我哥抓了两条蛇吃了,第二天我家来了一个女人,说是丢了两个儿子
“有人在家吗?”
门外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颤。
堂屋里,少年抬头看了一眼他娘刘彩凤,还未来得及开口,门闩“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白,眼圈通红,呼出的白气一下一下打在门板上。
“我找两个孩子,昨晚丢的,一个黑,一个白,圆滚滚的,跑不远。”
刘彩凤挤上去,赔着笑脸:“大妹子,这一带就我们一家,哪来的孩子?你怕是走岔了。”
女人却不理她,鼻尖微微一动,像在空气里一点点抠味道。
她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堂屋,最后停在灶台边的铁锅上,眸色忽然一沉。
“没走错。”她低声开口,“味道就在你们屋里。”
“你们家,有我儿子的味道。”
少年站在火光后面,指节绷得发白。
昨晚,他亲眼看见他哥从后山拎回两条黑白大蛇,剥皮下锅,油沫翻滚了一夜。
他哥吃的,明明是蛇。
可这个陌生女人,却一口一个“儿子”,说丢的是两个孩子,还咬死认定——她的儿子,就在梁家。

01
1990年7月,青峪坪的热像一块闷在山窝里的铁板。
午后的山风都是烫的,田埂上的土一脚踩下去就扬起一片白灰。村里人躲在屋檐下打盹,牛圈里瘦得见骨头的黄牛甩着尾巴赶苍蝇,猪圈早就空了,去年那场猪瘟,把几乎所有的猪都带走了。
梁川坐在门槛上,肚子早就饿得贴在脊梁上,刘彩凤从灶屋探出头,扯着嗓子骂他偷懒,让他去山坡那边捡点柴火回来。
梁川刚刚拎起破竹篮,远远就看见山梁上晃动着两个身影。走近了一些,他认出来领头的是他哥梁勇,肩上扛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在阳光下发着油光,尾巴还垂在他背后晃。
梁勇一步跨下坡,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脚边还拖着一条通体雪白的蛇,蛇头已经被砸烂了,血在石头上蹭了一路。
“看见没有?今天有好东西。”梁勇把那条黑蛇往地上一摔,“蛇神祠里供的,两条一起被我摸出来,够吃好几顿。”
梁川愣在原地,脑子里立刻闪出村里老人说过的话——后山的蛇神祠,年年都有人去烧香,谁敢动里面的东西,就是跟全村过不去。
不远处,背着锄头回来的马扁子看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拄着锄头跑过来。
“梁勇,你疯了?”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那两条蛇,“那是供的,你敢从祠堂里往外拎?不想活也别连累别人。”
梁勇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地,抬下巴瞥他。
“供个屁,都是蛇,长得肥就是拿来吃的。”
“再说了,蛇神要真有本事,还能让咱们一年吃不上荤?”
马扁子急得直跺脚。
“你别不信邪。老一辈说过,蛇庙里的东西是有主的,弄回家要出事。”
“赶紧送回去,再磕三个头,趁现在还来得及。”
刘彩凤听见动静,擦着手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两条蛇,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根本不看马扁子,只盯着蛇身上那层油亮的鳞片。
“阿勇,这两条得有十来斤吧?”她咧嘴笑,声音压得很低,“拿进院子,赶紧放血去皮,今天晚上咱家也吃顿好的。”
马扁子还想劝,被刘彩凤一把挡在门外。
“马三哥,你日子好,自家还有两只鸡,嘴上自然不缺。”
“我们梁家一年到头喝白水,难得沾点荤,你就别在这唱丧。”
梁勇顺手把蛇拖进院子,梁川站在门口,手里的竹篮越拎越紧。
他不是没闻过蛇味。夏天下雨,山沟里翻蛇,他跟着大人们远远看过。那股味道带着血腥和泥腥,黏乎乎地往鼻子里钻,让人发恶心。
院子里很快忙活开了。梁勇踩住蛇头,用刀背在蛇身上重重一敲,蛇皮一层层被扯下来,挂在院墙上滴血。刘彩凤端来一盆热水,一边烫一边笑。
“看这皮,油得很,熬出来的汤都是亮的。”
“今晚多烧点米饭,给你哥补补身子。”
梁川站在一旁,眼睛却不敢去看那两条蛇的眼睛。黑蛇的眼珠已经被血糊住了,白蛇那一对眼珠却还半睁着,像是死死盯着院子里每一个人。
铁锅架起来,锅底先放了一层干柴,又压了几块碎瓦片。蛇骨和蛇肉一块块扔进去,撒了一把盐,再倒上一瓢浑浊的井水。锅底的火一旺,腥味立刻冲了出来。
“川子,进来添柴火。”刘彩凤喊他,“今天你哥有本事,你也跟着尝口肉,别愣站着。”
梁川硬着头皮挪到灶前,刚往火里塞了两根柴,就被那股味道呛得咳嗽。他觉得这锅里的味道不只是蛇味,还混着山里湿漉漉的霉气,连带着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一起往他脸上扑。
梁勇端着碗,等不及汤开,眼睛一直盯着锅沿。
“妈,多给我舀点肉,骨头也行。”
“别人家都说蛇肉补,我这阵子腰疼得厉害,刚好补一补。”
刘彩凤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
“补,你当然要补。你是家里顶梁柱,没你这个大儿子,谁扛活?”
“川子,你少喝几口汤,别跟你哥抢。”
蛇肉滚开那一刻,白沫翻腾,油花在汤面上簌簌乱窜。
梁川捧着空碗,站在灶门边,喉咙却紧得像被绳子勒住。他看着梁勇狼吞虎咽,嘴角挂着油光,筷子一下一下往碗里捞蛇块。汤顺着碗沿淌下来,在木桌上留下一圈圈油迹。
刘彩凤见小儿子还没动筷子,眼神立刻冷了半截。
“怎么,嫌脏?”
“我告诉你,这肉要是在别人家,连汤渣都轮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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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川把碗端得更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不饿。”
梁勇抬头瞟了他一眼,笑声里带着不屑。
“他从小就那怂样,见血就腿软。”
“不吃拉倒,多的都给我。”
这一顿饭,从头到尾,只有梁川没动筷子。他站在灶角,鼻子里全是那股厚重的味道,连呼吸都觉得堵。
夜里,风吹过后山的松林,沙沙作响。梁家屋里的人很快睡得打起呼噜,只有梁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老鼠,也不是木板响,而是一种湿滑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慢慢爬。
他闭上眼,耳边偏偏越听越清楚。那声音从灶屋那边一路拖过来,停在他床脚,带着冷气,一寸一寸往上爬。
迷迷糊糊间,他像是被拖进了另一个地方。黑乎乎的山谷里,水声很响,脚下全是冰凉的石头。两条蛇在他脚边盘着,一条黑的,一条白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把东西还回来。”有个声音贴着他耳朵说,冷冷的,听不出是男是女,“那不是你们该吃的。”
梁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汗,心口跳得厉害。
屋里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角落里那口铁锅还没洗干净,残汤在夜里散着味。
那股味道,从灶屋飘进来,一路沿着屋梁爬进他的被窝里。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不知道,同一时间,山那边某处,也有人在黑暗里停下脚步,仰头闻了闻风里若有若无的腥香。
02
第二天中午,梁家屋檐下还挂着昨晚剥下来的蛇皮,风一吹就微微晃,腥味混着热气,在院子里绕不散。
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有人在家吗?”
声音不高,带着疲惫,尾音轻轻颤着。
刘彩凤听见动静,快步去拉门栓。门板推开,一个女人先站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裙,裙摆上全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泥点,脸削得有些尖,眼眶通红,像是一夜没合眼。
“大姐,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两个孩子?”
刘彩凤打量了她一眼,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模样的女人会出现在山沟里。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习惯性的热情笑。
“孩子?我们这沟里就几户人家,又没外村娃来玩。”
“妹子你是不是走岔路了?”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很细小地动了两下,像是在空中一点一点分辨什么味道。
梁川正缩在堂屋暗处,看热闹似的探头往外望。他离女人还有一段距离,却莫名其妙闻到一股味道,从门口慢慢飘进来——有点湿,有点冷,很淡,却隐约跟昨晚那锅蛇汤的味道挨着。
不是一模一样,但让他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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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视线越过刘彩凤,落在院子里那口铁锅上,又扫过墙上晾着的蛇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没走错。”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味道就是从这边飘过去的。”
“我家两个儿子,昨晚在山那边不见了,一个穿着黑衣服,一个穿着白衣服。”
“黑”“白”,这几个词一连说出来,梁川背后一阵凉。那两条从蛇神祠里抱回来的蛇,昨晚被扔进锅里的时候,不就是一条通体乌黑,一条通体雪白吗?
刘彩凤眼神闪了一下,脸上却还是笑。
“妹子,我们这儿真没见着外人。”
“你进屋歇会儿,喝口水,打听打听再找。”
她侧身让出一条道,手却很自然地搭在女人的胳膊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络。
女人显然很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跟着迈进了院门。
梁川被叫了出来。
“这是我小儿子梁川。”
刘彩凤一把把他拽到身边,笑着指给女人看,
“别看瘦,跑腿还挺快的,一会儿让他替你去山那边打听打听。”
温素娘低下头,和梁川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很黑,里面却全是疲惫和血丝。她缓缓靠近了一步。
梁川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就在这一瞬间,他闻得更清楚了——女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腥味,像是山沟里水石的味道,又混着一点蛇鳞晒过后的气息。
那味道跟昨晚锅里的不太一样,更轻,却更“活”。
温素娘像没注意他的紧绷,鼻尖轻轻贴近他的肩头,极短地吸了口气。
“嗯……”她喃喃了一句,“味道在这屋里没错。”
刘彩凤赶紧打断她,笑声里带上了点不耐烦。
“味道味道,你一路闻味儿找孩子?山里味道多了,柴火味、猪圈味,哪一样不像?”
“妹子你坐下,我去给你倒碗水,别一张嘴就说怪话。”
她说完,把女人按在堂屋的条凳上,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坛糯米酒,进厨房倒了半碗,又悄悄撒了一撮“安神散”,搅两下看不出痕迹,这才端出去。
温素娘坐得笔直,刘彩凤端来水时,叮嘱了一句:“妹子,你今天先别走。山里一到晚上路黑,人和野兽抢道,最容易出事,你在我们家歇两天,等消息,说不定孩子自己就回去了。”
温素娘犹豫了一下。
“可我得去找他俩。”
“找当然要找。”刘彩凤赶紧顺着她,“你一个人跑来跑去,不如我让阿川帮你沿路打听,男人腿快,嘴也会说。”
一边说,她一边用力捏了梁川一下,示意他跟着应和。
“嗯,我去问。”梁川应了一声,心里却只有发凉。
女人最终点了头,抿了一口,酒味很冲,喉咙被烫得一阵发紧。她刚想再放下碗,却被刘彩凤温言劝着,又喝了几口。
没多久,眼前的东西开始轻轻晃动,屋梁像是在远远地往后退,耳边的说话声也断断续续。
“我……有点困了。”她扶着桌沿站起来,“想先躺一会儿,麻烦大姐给我指个地方。”
刘彩凤赶紧扶住她。
“困就好,困了说明心里慢慢安下来,你先去东屋睡,那里安静。”
她把人半拖半扶送进东偏屋,安在床上,把窗关严,又把门插死。温素娘眼皮已经睁不开,只在迷糊里抓了一把她的袖子
傍晚,梁勇回到院里,一听家里来的一个漂亮女人,顿时色心大起。
他走进屋内,随手把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几分。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声音惊醒,又像是没完全醒。她侧过身,模糊地看向门口。
“谁……”
梁勇一步跨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就去揪她的衣襟。
“找什么儿子啊?”他压低声音,呼吸打在她脸上,“给我生一个不就行了?”
布料被粗暴地撕开了一截,露出里面的里衫。温素娘这才惊醒,眼神从迷茫变成惊恐,手忙脚乱地去护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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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嘴要喊,刚吐出半个字,梁勇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这山沟里,谁管你?”
东偏屋的门板在夜风里轻轻一晃,挂在墙上的蛇皮被风吹得动了两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把整间屋子的气息搅得更闷。
03
东偏屋的窗板整日关得死死的,缝里透出的味道又闷又湿,掺着一点酒气和蛇腥味,整个院子都压了层阴。
白天,梁川被准许进那间屋。
他推门进去,温素娘靠在墙角,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嘴角有道还没退的伤痕,眼眶一圈发青。
“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松一点?”
她抬眼看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跑,我只想喝口水。”
梁川不敢看她身上被扯破的衣服,小声回了一句:“我妈说,不能给你解。”
温素娘盯着他,鼻尖又轻轻动了动,像是在他身上找味道。片刻,她喃喃道:“不是你,你身上没有他们的味儿。”
“他们”两个字一出口,梁川后背发紧,想到昨晚东屋里压抑的动静,耳根一阵发烫。
傍晚,院门被猛地推开,村长赵成锁拎着半壶酒晃了进来。
“彩凤,听说你家杀蛇吃肉,不叫我?”
“这日子苦归苦,好歹让我沾个荤味。”
刘彩凤忙把人往堂屋请,又倒酒又端菜,嘴里陪笑。
“赵村长,你来就对了。”
“昨晚那两条蛇肥得很,今天正好有点剩汤。”
几个人坐下,杯来盏往,屋里渐渐热闹起来。赵成锁喝了几口,扭头正要往院外吐酒沫,余光瞥见东屋门框下有一截影子一晃而过。
他笑意一收,把杯子放下。
“彩凤,你家里除了两儿子,又添人了?”
刘彩凤心里一紧,勉强挤出笑。
“哪有什么人,都是自家人。”
赵成锁站起来,拄着腰往东屋走。
“自家人也得看看。”
“我这村长,要是家里藏着祸事还不知道,将来怎么跟上头交代?”
刘彩凤想拦,没敢真伸手,只能跟在后头。东屋门被“咔嚓”一声推开,屋里那股冷腥味一下子冲出来。
床上的温素娘缩了一下,眼睛直直看向门口。
赵成锁愣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脸色当场白了半截。
“她是哪儿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老实说。”
刘彩凤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胡扯:“我娘家的远房亲戚,家里吵架,躲过来几天。”
赵成锁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温素娘,眉头皱得更紧。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着山沟水石的味道,混着蛇腥,确实不对劲。
他把刘彩凤和梁勇都推到门外:“你们两个说清楚,那两条蛇,从哪儿弄的?”
梁勇不以为然。
“还能哪儿?后山蛇神祠里,一条黑的,一条白的。”
赵成锁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他娘真敢动!”
“蛇神祠你也敢翻,你以为那是普通的蛇窝?”
刘彩凤被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问:“赵村长,真有那么邪乎?”
赵成锁没答,换了个问题:“那女人,破身没有?”
屋子里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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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彩凤脸一红,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梁勇撇撇嘴,直接说道:“都关三天了,一个大活人扔那不用白不用。”
赵成锁“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在屋里炸开。
“混账!”
“我叫你们别惹祸,你们倒好,把祸往家里往死里招!”
他来回踱了两步,额头青筋都暴出来了。
“听着,这女人不能再留这儿。”
“赶紧找个由头,把她送回山那边去,不然出事了,梁家谁也兜不住。”
梁勇不服气。
“吓唬谁呢?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我还没玩够,就让走?”
“村长,你就一口一个出事,到底出什么事?”
赵成锁回头狠狠盯着他:“你要真当蛇神祠是破庙,你就等着看。”
刘彩凤被他说得心里发毛,嗫嚅着问:“那……还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赵成锁没马上回,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一个法子,要看你们舍不舍得。”
他冲外头喊了一声:“梁川,进来。”
梁川怯生生走到堂屋中间,低着头。
赵成锁盯着他,问得很直白。
“你跟谁睡过没有?”
“跟我哥一个屋,从来没跟……女人一起睡。”
赵成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色还是阴得吓人。
“好。”
“你记住,接下来三天,你白天晚上都守在东屋,离那女的近一点,不准动手动脚,也不准让别人进屋。”
“三天后,我找人送她回山里。”
刘彩凤一听,连忙点头:“好好好,让他守。”
梁勇瞪大眼睛。
“凭什么?我还要……”
话没说完,就被赵成锁瞪回去。
“你就给我离东屋远一点。”
“你身上那股味儿我都闻到了,再沾上去,谁也保不了你。”
说到“味儿”两个字时,他明显打了个寒战。
从那天起,梁川白天在东屋门口守着,夜里垫着旧棉絮睡在门槛边。屋里,温素娘缩在角落里,身上的绳子只松了那么一点。
每到深夜,梁勇就会不知从哪儿摸过来,在门口跟他扯几句。
“滚开一边,睡觉去。”
“我进去看看她。”
赵成锁的话压在梁川心里,他不敢真正拦,只能硬撑着说:“村长说了,谁也不能进。”
梁勇冷笑一声,抬脚就踹他一把。
“少拿他吓唬我。”
“你守你的,我干我的。”
门板被人从他身后推开,梁勇闪身钻了进去,又随手关上。屋里压低的声音、床板偶尔的吱呀声,在夜里细细响起。
梁川缩在门槛边,捂着耳朵,却依旧能闻到那股味道——东屋里原先那种湿冷的腥气,正一点一点沿着门缝往外渗。
第三天晚上,梁勇从屋里出来,拽衣服扣子时,身上已经完全染上那股味儿。
梁川坐在地上,鼻尖一阵发酸——他忽然发现,温素娘身上的那股冷腥气,已经不止在东屋里了,也悄悄缠上了他哥。
04
三天一到,天还没黑透,村口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赵成锁提着一根竹棍,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位小道士罗兵,还有村里的两个人。几个人翻过最后一道土坎,梁家院墙出现在前头。
“刘彩凤!梁勇——在家不?”
他站在门外,抬手猛敲门板。
院子里静得出奇,没有狗叫,也没有人应声。只有风从屋檐底下钻过去,卷起角落里几片干蛇皮,哗啦啦响。
旁边一个汉子嘟囔了一句:“人呢?不会出去赶集了吧?”
赵成锁没接话,眉头皱得死紧。刚一靠近门扇,他就闻到了一股味儿——闷、重、发酸,像什么东西捂太久坏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低声骂了一句:“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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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栓竟没插,轻轻一推就开了。门一开,封在屋子里的热浪就像憋了三天的闷气一般猛地涌出来,夹着一股沉积已久的恶臭,直往几个人脸上扑。
像是一口密封多日的冷柜突然被掀开,里面不止有血腥,还有说不清的腐味。罗兵捂着鼻子后退半步,脸一下就白了。
“什么味儿?这家养的什么东西?”
赵成锁压着作呕的冲动,抬嗓子又喊了一遍:“梁勇!刘彩凤!出来说话!”
院子里还是没有回应。灶屋的门虚掩着,水缸旁边乱七八糟扔着几双鞋,像是有人匆忙脱下就没再管。
另一个汉子硬着头皮笑了声,想缓和气氛。“不会真出事了吧?这么漂亮个女人关在家里,让梁勇守着,他能守得住?”
赵成锁回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完了。”
“要是他真闯了祸,不光梁家要倒霉,村里也跟着遭殃。”
罗兵皱着眉,低声道:“先进去看看人还在不在。”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紧绷。最后还是赵成锁咬了咬牙,抬脚跨进堂屋。
屋里比院子还闷。窗纸黄得发暗,光线透进来像一层浊水。时间久不通风,热气全积在屋梁下面,压得人喘不过来。
那股恶臭更重了,像是从屋里某个角落一点点往外渗。
“还有人吗?”罗兵忍着难受喊了一声,“有人就出个声。”
没人答,只听见地板下不知什么虫子在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从卧室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咔……咔……咔……”
声音很慢,很轻,却清清楚楚地在空屋子里滑过,像是什么硬东西在木板上一点一点磨过去,又像是湿滑的鳞片拖着身子在瓷砖上挪动,带着一股黏滑而阴冷的质感。
几个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听见没?”走在最后的人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是不是……有人啊?”
没有回答,只有那声音又拖了一下,停在卧室门口的位置,好像在那儿盯着他们。
赵成锁吸了口气,压低声音。
“别乱喊。”
“过去看看。”
几个人往卧室那边挪,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像是在提醒他们脚底下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罗兵忽然低头,指着地面:“看那儿。”
昏暗的光线里,堂屋的泥地上有一条蜿蜒的痕迹,从墙角那口铁锅旁开始,一直沿着墙根拖过来,最后停在卧室门前的门缝下。
那痕迹不宽,却很长,边缘模糊,中间糊着一层已经干了一半的暗色液迹。像是有什么柔软又沉的东西拖着肚子一路爬过留下的印子,黏黏糊糊,反着一点湿光。
一个汉子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调:“这……不像人走出来的。”
赵成锁脸色铁青,却硬撑着往前挪,脚下尽量避开那道痕迹。走到卧室门口,他顿了顿,伸手去抓门把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在门把上滑了一下才抓稳。关节绷得死紧,指尖发白。
“都站后头点。”他头也不回地低声吩咐,“有什么事往外跑,别愣着。”
罗兵站在他身后半步,肩膀也绷得发硬,点了点头:“你慢点开。”
门把手被一点点扳动,“咔嗒”一声,锁舌缩回去。赵成锁缓缓把门往里推开一条缝。
刚一打开,屋里的热气和臭味就像找着出口一样一下子冲了出来,比堂屋里浓了不止一倍。那味道里多了股怪异的甜膻,熏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罗兵条件反射地侧了侧头,手却抓住了门框,没让自己后退。
一道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斜着射进去,把里头一点点照亮。床脚、桌子腿,一截翻倒的凳子,都在光里浮出来。
卧室里比外头还乱。被褥半挂在床沿,地上散着几块破布,墙角有一只鞋子被踢到侧翻。
赵成锁眯起眼,看向床和墙壁之间那条窄缝——本来一条人都塞不进去的缝隙,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撑大了一点。
那里,有一团东西蜷缩着。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颜色发白,表面却好像不太平整,似乎有细小的纹路在光里一闪一闪。
“再开一点。”罗兵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看不清。”
赵成锁指节一紧,又把门往里推了几寸。门板在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光线一下子照得更深了。那团东西的轮廓清晰了几分,有一截像人手的东西搭在床沿上,指尖苍白,指甲却诡异地长,像是抓在木板上,又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缓缓挪过来。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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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又拖了一下,是那只“手”被微不可察地往回缩了半寸。
罗兵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整个人挡住了门口的光,视线顺着那只手往缝隙里探去。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胸口一闷,喉咙哑了,声音刚挤出来就卡住了,带着明显的颤:“这……”
身后的人听见他这一下变了调的喘息,全都紧张起来,有人忍不住追问:“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罗兵的手抖了一下,却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只是盯着床和墙之间那条缝,嘴里一连吐出几次破碎的字:“这是,这……这怎么可能……”
05
卧室门被推开到一半,门缝里的那团影子终于露出全貌。
不是蛇,也不是尸体。
是梁川。
他整个人挤在床和墙壁的缝隙里,背贴着冰冷的墙,膝盖蜷到胸前,像一只被塞进角落的小兽。脸上糊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眼珠死死瞪着正对着他的那面墙,瞳孔放大,一动不动。
那只搭在床沿上的“手”,正是他的——指甲抠进木板缝里,关节僵硬得发白。
赵成锁愣了一瞬,猛地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沉了下去。
屋里的臭味更真切了。三天闭着窗门,屋里剩饭馊掉,尿骚味、脚气味一起闷在狭小空间里,混着那股说不清的腥膻,熏得人眼睛直流泪。
“梁川!”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看着我,别装死。”
梁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罗兵小心翼翼跨进屋,踩过那道蜿蜒的拖痕,蹲在床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听得见吗?”
“我是派出所的小罗,你点点头。”
梁川喉头动了动,嗓子里挤出一点沙哑的气音,却没有句成形的话。眼神空空,像所有的神都被吓跑了。
赵成锁忍着恶心,伸手把他往外拖。少年身体轻得像一捆柴火,衣服却冰凉发黏,显然这几天没好好吃上一口、也没合过眼。
“人还在,就好。”
他嘴上这么说,脸色却难看得很,
“你娘呢?你哥呢?那女人呢?”
梁川被拖到堂屋,整个人还在发抖,背紧贴着墙,目光在屋里缓缓晃了一圈,最后停在东屋紧闭的门上,嘴唇哆嗦了两下。
“……不见了。”
赵成锁心里一沉。
“怎么叫‘不见了’?”
“是出去上厕所,还是被谁带走?”
梁川抬手指了指东屋,又指向院子后头的方向,指尖在空气里抖得厉害。
“刚开始……她在屋里,绳子松了。”
“我守着,没敢动。”
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后来我妈进来,说要给她换衣服,我哥也跟着进去……叫我在门口等。”
说到这儿,他像一下子被什么堵住了,脖子僵了僵。
罗兵耐着性子问:
“后来呢?你等到几点?”
梁川用力眨了一下眼,眼白里血丝密密麻麻。
“天黑了,他们还没出来。”
“我敲门,我妈骂我,说男人别老往这屋跑。”
“再后来……屋里就没动静了。”
“你就一直坐在门口?”
赵成锁眉头拧紧,
“三天?”
梁川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分辨梦和现实。
“不知道是几天。”
“我困了就在门边靠着,醒了就听……有时候像有人走路,有时候像水在地上拖。”
“我喊,他们都不应。”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道拖痕,声音发飘。
“那印子……一开始没这么长。”
“昨晚之前,只到东屋门口。”
“今天早上醒过来,它已经拖到堂屋了。”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发毛。
罗兵吸了下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别扯这些。”
“你妈和你哥,现在家里没见人,是不是可能带着那女人跑了?”
赵成锁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摆手让另两个人去屋里挨个找。
灶屋、里间、西屋,都被翻了个遍,床底下、柜顶上也没放过。最后连猪圈鸡窝都看了,还是一点人影没有。
刘彩凤平时随身带的帆布包挂在堂屋墙上,包里翻开,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两块干巴巴的饼。梁勇常蹬的那双解放鞋不见了,换洗衣裳却还堆在床头。
东屋里,被褥乱成一团,绳子丢在地上,已经断了,床脚还有半截被撕裂的布条。那女人原先穿的素裙被扔在角落里,泥点和不明的污迹糊成一片。
窗户却是关着的,窗栓从里往外顶得很死,像是这几天根本没打开过。
院子后门扣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木板底下有几道凌乱的脚印,有大有小。泥已经干了,看不出先后。
回来的人摇头。
“屋里院里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罗兵看向赵成锁,低声道:
“按规矩,这就得按失踪报。”
赵成锁没说话,只是越发用力地拄着竹棍,手背上青筋暴了出来。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跟那女人一块跑了?”
一个汉子忍不住猜,
“梁勇那个德行,指不定……”
赵成锁抬手打断他。
“跑?跑去哪儿?”
“她从山那边来的,认路,她要走早走了,何必在这拖三天?”
“再说,床上那些痕迹,是拖是扛,一看就知道不是两情相悦。”
罗兵想了想,还是掏出本子来记。
“这样,这叫‘三人失踪’。”
“梁勇、刘彩凤、温素娘,先这么记着。”
他抬头看向角落里的梁川。
少年缩在墙边,抱着膝盖,眼睛总是往东屋的方向飘。每次闻到那股还没彻底散开的臭味,他就下意识用力缩一下肩膀,像是听见了什么。
赵成锁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目光盯着他。
“最后再问你一遍。”
“这三天,你真没看见他们往外走?”
梁川喉咙滚动,艰难地摇了摇头。
“门口那道痕迹,你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盯着地上一条蜿蜒的线,脸色发白。
“刚开始只有一截,在锅那边。”
“我妈说,是汤洒出来,浪费了。”
“后来越来越长,像……有人趴着爬。”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
赵成锁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什么东西,半晌才站起来。
“行了。”
“罗兵,你回所里按失踪报案,再记一下这段时间梁勇都跟谁打过交道。”
“我去跟乡里打招呼。”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上,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紧闭的门。
“梁川。”
他喊了少年一声,
“这几天先搬去你舅舅家住,别一个人守在这屋里。”
梁川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那……要是他们回来了呢?”
赵成锁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要是他们真回来了,自然有人会看到。”
“你一个人在这等,不顶用。”
说完,他像是怕再多看一眼就后悔,抬脚跨出门槛。
院门合上的时候,屋里的热气还在,恶臭却慢慢被风一点点吹散。只剩那条从灶屋一路拖到卧室门口、又延伸出院子的模糊痕迹,在地上若有若无。
没人再提它像什么,只当是几天没打扫留下的脏迹。
只有梁川,站在门槛里,隔着缝隙看向空空的院子时,鼻尖还能分辨出一点残存的味道——不是蛇肉,也不是馊饭。
那味道黏在梁勇穿过的每一寸地面上,如今人没了,味却还在。
06
梁家“失踪”的事,很快就传遍了青峪坪。
三天后的一大早,派出所的人又上了山,罗兵领着两个同事,带着简易的搜寻工具,和赵成锁、几名村民一起,从梁家后山开始,一路往石窟口的方向找。
山路狭窄,杂草没过膝盖,昨夜下过一阵小雨,泥土还潮着,落叶一踩就粘鞋。
赵成锁走在最前,竹棍一点点拨开草丛。梁川被他叫来跟着,走在队伍中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走到离蛇神祠不远的一处坡地时,一个村民忽然叫了一声。
“村长,你看这儿。”
泥地上,有几行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两双是成年人的鞋印,还有一串小得多的脚印,像是没穿鞋,脚趾印都能看清。再往前几步,那些脚印和一条拖拽痕迹混在一起,拉得长长的,往山坳那边拖去。
罗兵蹲下身,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
“这边往前,是不是悬崖?”
赵成锁点点头。
“再走几十步,就是乱石沟,一直通到下面那条小河。”
“人掉下去,别说三天,三个月都不一定找得全。”
他们还是沿着痕迹往前跟。拖拽的印子在某一处突然变得特别乱,泥地被刮得坑坑洼洼,几块石头翻了个身,灌木枝条被折断了一片。
再往前,就是陡斜的石坡,石缝里都是潮气。下头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隐约的水声。
一个年轻民警拿手电筒往下面照,白光在乱石间晃了一圈,只看见零星的布条挂在石头上,颜色已经看不清,还有一些模糊的浅色碎片,不知是骨头还是石渣。
他撑着树干,身体尽量不往外探,还是被山风吹得有点发晕。
“太深了,下去得绑绳子。”
罗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头。
“先别冒险。”
“这地方一看就容易塌,我们不是专业救援队。”
“顶多按‘极有可能坠崖’记一笔。”
他回头看赵成锁。
“你说呢?”
赵成锁嘴唇抿得很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人要真下去了……怕是撑不到今天。”
梁川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死死抓着裤缝。他顺着那条拖痕的起点看过去,脑子里却总停在昨晚东屋门口那一亩三分地——绳子断了,被褥乱成一团,他妈的帆布包却还挂在墙上。
“他们会不会没掉下去?”
他忍不住低声问,
“是不是……绕路走了?”
罗兵看着他,目光稍微缓了一些。
“按程序,他们三个人现在都算失踪。”
“有线索就找,没线索,就只能挂案。”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一点安慰的余地。
最终,搜山只持续了一天,没找到人,只在乱石和草丛间捡了几片布——一截像是裙摆的破角,一块带汗渍的蓝布,鞋印延伸到塌方边缘就断了。
回到村里,镇上的人做了简单笔录,把“梁勇、刘彩凤、温素娘”三个名字写进表格里,备注栏写着几个干巴巴的字:“疑似坠崖,未寻获遗体”。
晚上,赵成锁坐在村委会的小屋里,抽了一根接一根的旱烟。窗外蛇神祠那头传来几声狗叫,又迅速压下去。
梁川被留在屋里,坐在门边,手里拽着一根捡来的细草,捻得一头一尾都是毛。
“今天的事,你都记清楚了吗?”
赵成锁问他。
梁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村长,他们真……都掉下去了?”
赵成锁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
“你想听真话?”
梁川抬头。
“想。”
赵成锁叹了口气。
“真话是——没人看见他们掉下去。”
“也没人看见他们活着离开青峪坪。”
“你说,他们算不算‘掉下去了’?”
梁川张了张嘴,嗓子发干,说不出反驳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硬着头皮问:
“那……那女人呢?”
“她的两个儿子,真的是蛇吗?”
赵成锁“啪”地摁灭了烟头。
“山里的事,你别多问。”
“你记住一件就行——你哥那两条蛇,不该抱,也不该吃。”
梁川盯着地面。
“可我哥吃的是蛇。”
“她为什么说,她的儿子在我们家?”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直卡在他胸口,怎么都拔不出来。
赵成锁没有直接回应,反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后来你总闻见她身上的味儿,在你哥身上也有?”
梁川点头。
“刚开始只有一点。”
“三天后,他每次从东屋出来,都那股味儿,连说话都带着。”
赵成锁“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
“这屋子你先别住了,你舅家那边,我去打声招呼。”
“等过了今年,看你是留村里,还是出去打工,都由你自己。”
梁川抬头。
“村长,你是不是也怕这屋子?”
赵成锁愣了愣,很快把表情收回去。
“我不是怕屋子。”
“我是怕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又做了不该做的事,还不认账。”
他说完,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在门槛上,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了句。
“记住,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当‘肉’吃。”
……
很多年过去,青峪坪被一条新修的公路从中截开,原来的老房子拆了一半。村口的土路变成了水泥面,只有蛇神祠还歪歪扭扭立在原地,墙皮脱落,供桌上落满灰。
1998年的一个夏天,梁川从外地工地请了假,背着包回村。
他已经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皮肤晒得发黑。有人认出他来,喊他“小川”,嘴里却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避讳什么。
他没去看那间早就空了的旧屋。那屋后来被人做过仓房,粮食霉了几回,就彻底锁上,再没人去住。
傍晚,他一个人绕到后山,站在蛇神祠前。
祠堂比记忆里更小了,里面供桌上的香炉歪在一边,冷冷清清。墙上那幅画的蛇,颜色已经褪得厉害,只剩下两条隐约的轮廓,一黑一白,盘在一起。
梁川站了很久,才伸手,把供桌上早就干裂的香灰轻轻抹开一点。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潮腥味,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又落回到这间小小的祠堂里。他闭着眼闻了闻,鼻尖不由自主一紧——那股味道,他这些年在工地上、在城市后巷里,从没再闻见过。
只在这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也听不出是在问谁。
“你们要找的东西,找到没有?”
风从山梁那边一阵一阵吹下来,树叶哗啦啦响,没人回答。
他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不管找没找到,反正……我再也不碰那种东西了。”
说完,他转身下山。
回头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蛇神祠的屋檐下挂着一条破旧的蛇皮,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姿态像极了当年梁勇从祠堂里拎出来的那两条——一黑一白,圆滚滚的,在太阳下泛着油光。
那天晚上之后,梁家再没吃过蛇。
梁川离开青峪坪,去了别的地方打工、生活。有人偶尔还会提起那一年“三人失踪”的事,也有人说,是山神收人,是蛇神讨债。
只有他心里清楚——世上很多事情,并不一定真有什么神鬼作祟。
有时候,“儿子”这两个字,落在不同人嘴里,指的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而不管那天晚上梁家锅里煮的,到底算不算“她的儿子”,这桩事,到最后也只有一个结果——
吃下去的东西,还不清的账,总要有人来还。
本文标题:我哥抓了两条蛇吃了,第二天我家来了一个女人,说是丢了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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