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薄雾如纱,将柳河巷浸得一片湿冷。

  更夫周老倌的梆子声,在巷子里敲得有气无力。

  他脚步踉跄地转过巷口,浓重的酒气混着哈欠一同呼出,眼皮重逾千斤,几乎黏在一起。

  只想赶紧回家,扎进被窝里睡个昏天黑地。

  妻子侮辱后被杀,隔壁的瘫痪丈夫目睹全过程,但拒绝说出凶手

  然而,当他晃到绣女芸娘家门口时,脚步猛地一顿。

  门,开着。

  不是虚掩,而是洞开。

  黑沉沉的门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丝丝缕缕的阴气从中渗出,激得周老倌一个哆嗦,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个时辰,谁家会门户大开?

  芸娘是个绣女,平时都会忙到很晚,决计不会这么早起来,丈夫是瘫痪,根本下不了床。他家的大门平时都是关的,更不要说这么早了。

  “芸娘?”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里闷闷地散开。

  无人应答。

  “芸娘!可是出事了?!”

  巷子里依旧死寂。

  周老倌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壮着胆子,一脚跨进了门槛。

  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一声鸡鸣犬吠都无。

  他摸索到卧房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板,一股浓稠的血腥气便先一步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瞬间灌满他的鼻腔。

  周老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他死死捂住口鼻,借着窗缝挤进来的熹微晨光,颤抖着推开了门。

  床上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

  芸娘赤身裸体地仰躺着,双腿屈辱地大张。

  她的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正对着房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暗红的血,浸透了整片被褥。

  而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屋顶的黑暗。

  死不瞑目。

  “杀——人——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柳河巷的黎明,周老倌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嗓子已然嘶哑。

  沈知县到得很快。

  他年过四十,三缕长髯,一双眼睛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

  一进院门,他锐利的目光便扫过全场,只一挥手,便让衙役将叽叽喳喳的邻里都拦在了院外。

  他带着师爷和两名心腹衙役,径直踏入卧房。

  “死了多久?”沈知县蹲下身,并未直接触碰,只是掀开被角一寸,审视着尸体。

  师爷凑近,仔细辨别着尸斑与僵硬程度。

  “回大人,尸身尚软,体温未散尽,应是昨夜子时前后遇害。”

  “胸口……”沈知“县眯起眼,“创口边缘整齐,一刀贯心,没有丝毫犹豫。凶手要么力气极大,要么恨意极深。”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

  “去,把所有邻里都叫过来问话,昨夜子时前后,谁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哪怕是狗叫了一声,都不能漏过!”

  衙役领命而出。

  很快,屠户王大嗓门就被带了进来,他一见沈知县,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大人!芸娘这女人……平日里就不太检点!”

  “哦?说来听听。”

  “她跟巷尾那个书生柳文渊,走得不是一般的近!两人经常在巷口说话,那眼神,勾来勾去的,俺一个杀猪的都看不下去!”

  “没错没错!”一个妇人立刻附和,“我亲眼见过,那柳文渊进过她家!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天都快黑了!”

  沈知县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传柳文渊。”

  柳文渊被带到堂上时,一身书卷气早已被恐惧冲散,面无人色,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大人,草民冤枉!”

  “冤枉?”沈知县冷哼一声,“本官问你,你与死者芸娘,是何关系?”

  柳文渊嘴唇哆嗦,牙关都在打战,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草民……与她有私。”

  堂下瞬间一片哗然。

  “但人绝不是草民杀的!”柳文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昨夜,草民与挚友张秀才在酒馆饮酒,直至深夜,归家便睡下了,半步未曾离开!”

  “你朋友何人?”

  “张秀才!他可以为草民作证!”

  张秀才很快被传来,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回……回大人,昨夜……草民确实与柳兄喝到半夜,还……还亲眼看他进了家门。”

  沈知县食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回家之后,你妻子可为你作证?”

  柳文渊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草民的妻子……她昨夜,不在家中。”

  “不在?”

  “草民归家后,想……想与她行房,她不愿,一气之下……去了对门的马寡妇家过夜。”

  沈知县眸光骤寒。

  “传崔氏,马寡妇!”

  崔氏进堂时,眼神躲闪,始终不敢与柳文渊对视。沈知县只问了三句,她便支支吾吾,先是说丈夫回家了,后又改口说自己赌气去了马寡妇家,不知丈夫后来动向。

  马寡妇的证词更是滴水不漏,只说崔氏在她家过夜,但自己睡得死,半夜崔氏是否离开过,她毫不知情。

  “大人!”柳文渊彻底慌了,“草民真的没有杀人啊!”

  话音未落,一名衙役脚步匆匆地闯入,手中高举着一把短刀,刀刃上还带着未干的暗色。

  “大人!在柳文渊家柴房的草堆深处,搜出凶器一把!上面有血!”

  堂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柳文渊看着那把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不……不是我的……我没见过这把刀……”

  沈知县接过短刀,迎着光仔细端详。

  “刃宽与死者伤口吻合,血迹未凝。”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柳文渊。

  “柳文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草民冤枉——!”

  “来人,上刑!”

  妻子侮辱后被杀,隔壁的瘫痪丈夫目睹全过程,但拒绝说出凶手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从后堂传来。

  三天后,案卷呈上。书生柳文渊,与绣女芸娘通奸,因芸娘索要名分,怀恨在心,将其杀害。秋后问斩。

  案子,似乎就这么结了。

  柳河巷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却没人知道,沈知县在签下结案陈词时,指尖在“柴房”二字上,停留了许久。

  案卷送往府衙的第五日。

  沈知县正在后堂品着今年的新茶,一名衙役火烧眉毛般冲了进来。

  “大人!府台大人……将案卷驳回了!”

  妻子侮辱后被杀,隔壁的瘫痪丈夫目睹全过程,但拒绝说出凶手

  沈知县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滞,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

  “什么?”

  他一把夺过案卷,只见上面朱笔批注,字字诛心。

  “血衣何在?柳文渊杀人后,血溅满身,其妻当真不见?”

  “瘫夫尚在,凶手既与死者熟识,为何不斩草除根,留下活口?”

  “凶器藏于自家柴房,蠢笨至此?此举更似栽赃!”

  “疑点重重,限期彻查!若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最后八个字,力透纸背,墨迹几乎要将卷宗戳穿。

  冷汗,瞬间从沈知县的额角滑落。

  府台大人向来以严苛著称,如此雷霆之怒,可见事态严重。

  他“啪”地一声将案卷拍在桌上。

  “备轿!去柳河巷!”

  师爷连忙凑上前来:“大人,这案子不是已经铁证如山……”

  “先查!”沈知县已换上官服,大步流星,“把当日所有问过话的人,全部带到巷口,本官要亲自再问一遍!”

  柳河巷的邻里们被衙役召集在巷口,个个噤若寒蝉。

  沈知县面沉如水。

  “案发当晚,你们可还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异常动静?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给本官说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再给本官仔细想想!”

  人群中,一个干瘦老汉迟疑了半晌,终于怯生生地开口。

  “大人……那天傍晚,我好像……好像看到马寡妇的弟弟来了。”

  沈知县目光一凝。

  “马寡妇的弟弟?”

  “对,就是那个叫马彪的泼皮!他天快黑的时候来的,我亲眼看他进了马寡妇的家门,但……但一整晚,都没见他出来。”

  沈知县立刻转向当地地保:“马寡妇家,房子多大?”

  地保回道:“仅一间卧房,带一个小灶房。”

  “一间卧房?”沈知县发出一声冷笑,“崔氏当夜借宿,马寡妇自己要睡,那她这个弟弟马彪,睡在哪?睡在房梁上吗?”

  沈知县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向马寡妇家。

  推开门,屋子逼仄狭小,卧房里一张床便占去大半,确实连个打地铺的空都没有。

  “传马寡妇!”

  马寡妇被带到堂上时,脸白如纸。

  沈知县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案发当晚,你弟弟马彪,是不是来过?”

  “来……来了。”马寡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可他坐了会儿就走了。”

  “走了?”沈知县的冷笑里带着冰碴,“你家只有一间卧房,崔氏在你家,你弟弟睡哪?”

  马寡妇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回……回家睡了。”

  “何时走的?”

  “天……天一黑就走了。”

  沈知县猛地一拍桌子:“传马彪所在村的地保!”

  地保孙老三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进公堂便跪下。

  沈知县问:“案发当晚,子时之后,你可曾见过马彪?”

  孙地保明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回大人,见过。”

  “何时何地?”

  “丑时左右,草民巡夜,看见马彪鬼鬼祟祟地从镇上往村里跑,一见着草民的灯笼,立马就窜进暗巷里躲了起来。”

  “你没上前盘问?”

  孙地保一脸苦涩:“大人明鉴,那马彪是出了名的无赖,草民……草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就当没看见了。”

  沈知县的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

  “丑时?马寡妇,你不是说他天一黑就走了吗?”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沈知县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来人!把马彪给本官抓回来!”

  妻子侮辱后被杀,隔壁的瘫痪丈夫目睹全过程,但拒绝说出凶手

  马彪被抓时,正为一把骰子输红了眼。

  他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县衙,还一脸桀骜不驯。

  “大人,草民就是赌了几次,犯了哪条王法?”

  沈知县根本不理他,只对手下下令:“去他家,一寸一寸地给本官搜!”

  不到一个时辰,衙役便抬回一个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件短衫,衣服经过清洗,但是依旧可以看到上面有明显的大块血斑。

  马彪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还不招?”沈知县的惊堂木重重落下。

  马彪死死咬着牙,直到烧红的烙铁滋啦作响,他才彻底崩溃,哭嚎着全招了。

  “是崔氏!是崔氏约我去的!”马彪涕泪横流,“我……我跟她早就有私情!那晚说好了等柳文渊睡死就见面!谁知道那书生喝了酒还要折腾,崔氏气得跑了出来!”

  “然后呢?”

  “我姐……我姐马寡妇就出了个主意,说柳文渊不是东西,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让我去……”

  妻子侮辱后被杀,隔壁的瘫痪丈夫目睹全过程,但拒绝说出凶手

  “杀了柳文渊?”

  “不不不!”马彪头摇得像拨浪鼓,“杀人官府必定追查,很容易擦查到我这里!我姐说,柳文渊和芸娘不清不楚,不如做个局,杀了芸娘,把刀扔回柳文渊家,嫁祸给他,让官府杀了他!”

  “所以你就去了芸娘家?”

  马彪的头垂了下去,声音细若蚊蝇:“我进去后,本想一刀了结…可我看见芸娘在床上睡着,长得……长得太好看了……我就……我就没忍住……”

  马彪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泣不成声。

  “刀呢?”

  “是崔氏让我干完事,必须把刀扔回柳文渊的柴房……我……我做完事就吓破了胆,一路跑回家,半路看见孙地保的灯笼,吓得躲了起来……”

  沈知县深吸一口气,胸中郁结。

  “来人,将崔氏、马寡妇,一并拿下!”

  崔氏和马寡妇被押上堂时,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

  听完马彪的供状,两人双双瘫软。

  “大人饶命!都是她!都是马寡妇这个毒妇教唆我的!”崔氏疯狂磕头。

  “放屁!”马寡妇尖叫着扑上去撕打,“是你自己恨柳文渊入骨,想借刀杀人!”

  “肃静!”

  沈知县一拍惊堂木,终结了这场闹剧。

  案情大白。

  马彪奸杀芸娘,主犯,斩立决。

  崔氏、马寡妇,教唆杀人,同罪,斩立决。

  柳文渊无罪释放,可几天酷刑,早已废了他一双腿,功名也被革去,前途尽毁。

  他被抬回家时,目光空洞,如同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案子结了,沈知县却无半点喜悦。

  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再次走向柳河巷。

  他推开了赵福全家的门。

  院中杂草丛生,屋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赵福全依旧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地望着房梁。

  沈知县在他床边坐下,声音低沉。

  “赵福全,你明明亲眼看到了凶手,为何一个字都不说?”

  瘫在床上的男人,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沈知县的脸上。

  他的嘴角,竟扯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说什么?”

  “说我那贤惠的妻子,夜夜与人在墙根下私会?说我头顶的绿帽,比这房梁还高?”

  “说我这个瘫在床上的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破旧的风箱。

  “你恨她。”沈知县陈述道。

  “恨?”赵福全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浊泪却从眼角滚滚而下,“我当然恨!我恨她跟柳文渊在窗下说的每一句情话!我恨她每次半夜偷偷溜出门的脚步声!我更恨……我恨她一边做着苟且之事,一边还要用那个男人给的钱,来喂我这个废人吃饭!”

  沈知县沉默了。

  他想起卷宗里的记录,芸娘绣活微薄,若无柳文渊常年接济,这对夫妻怕是早就饿死了。

  “你瘫痪在床,不能尽人夫之责。”沈知县叹了口气,“她有错,但罪不至死。如今,她死了,柳文渊废了,你……又得到了什么?”

  赵福全的笑容僵在脸上,继而转为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恨,有悔,有解脱,更有无尽的绝望。

  “我……我也不想的……可我就是恨啊……”

  沈知县站起身,看着这个被嫉恨吞噬的男人,心中只剩一片悲凉。

  他走出院子,回头望去。

  屋里,男人的哭声还在继续,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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