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盼我退休腾位,我爽快答应,新任书记:老张不点头,我不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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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嫌我碍位子,我自愿退休,新任的书记在班子会上第一句话:没有老张点头,这字我不签
“老张,签了吧。”
市规划局局长李卫国把内退申请推到我面前,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掸掉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
他眼角的余光,甚至都懒得落在我身上,而是瞟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广玉兰,似乎那里的风景,都比我这个干了三十年的老骨头更有看头。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科员探头探脑,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讥笑。在他们眼里,我张建,就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古董,是他们晋升路上的绊脚石。
我没说话,拿起笔,唰唰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卫国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千斤的羞辱:“老张,回家好好养花弄鸟,局里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身后,是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和李卫国那句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感叹:“总算把这尊旧菩萨请走了!”

01
三天后,我的“光荣退休欢送会”在局里的小会议室举行。
与其说是欢送会,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驱逐仪式”。
长条会议桌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盘瓜子花生,还有一个小得可怜的果盘,上面的苹果蔫头耷脑,香蕉皮上甚至已经起了黑斑,像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货。
局长李卫国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今天,我们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欢送我们的老同志,张建同志,光荣退休。”他特意在“依依不舍”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但任谁都听得出那其中的敷衍和虚伪。
台下,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是新来的年轻人。他们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看好戏的戏谑。几个与我同辈的老同事,则是一脸的尴尬和无奈,默默地坐着,不敢出声。
“张建同志,是我们局里的老黄牛。三十年如一日,在自己的岗位上……”李卫国开始念稿,那些空洞的赞美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显得格外刺耳,“……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但也算是为我们规划局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青春。”
“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老人的心里。
谁不知道,十年前城南那块老大难的棚户区改造,是我张建带着一张地图、一双腿,挨家挨户跑了三个月,硬生生啃下来的硬骨头?谁不知道,五年前那个差点引发重大工程事故的“环城高架”设计缺陷,是我张建翻着三天三夜的图纸,从一堆废稿里找到了被忽略的致命漏洞,避免了上亿的损失?
可如今,功劳簿上,我的名字早就被抹得一干二净。新人换旧人,我的功绩,成了某些人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李卫国念完稿子,象征性地带头鼓了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充满了尴尬。
他拿起一个包装俗气的红色纪念品,递到我面前:“老张,这是局里的一点心意,祝你退休生活愉快。”
我看着那个印着“退休光荣”的搪瓷杯,沉默地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新来的大学生,王浩。他是李卫国的外甥,一进单位就趾高气扬,眼高于顶。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怪声怪气地说道:“张老师,您这回可算能享清福了。不像我们,还得天天对着这些枯燥的图纸,熬夜加班,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这话表面上是恭维,实则是在讥讽我占着位置不干活。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立刻附和着笑了起来。
“就是啊,王哥说得对。张老师,以后可得教教我们养生的秘诀。”
“张老师这三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嘛!这杯子,拿得值!”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像一把把软刀子,割得人心里生疼。
李卫国坐在那里,非但没有制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张建是怎样灰溜溜地被“请”出这个大门的。他要杀鸡儆猴,让那些不听话的老家伙们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的目光从王浩那张年轻而刻薄的脸上扫过,又落到李卫国那志得意满的表情上。我的平静,似乎让他们觉得更加无趣和可欺。
王浩变本加厉,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状似亲热地拍了拍我手里的搪瓷杯,声音大到足以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到:“张老师,这杯子您可得拿稳了。这可是您三十年职业生涯的‘最高成就’啊!”
“最高成就”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哄笑声再次响起。
我终于抬起了眼皮,正视着王浩。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王浩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随即又挺了挺胸膛,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能把他怎么样?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杯子是好杯子,就是不知道,你们端不端得稳自己的饭碗。”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拿着那个廉价的搪瓷杯,在满场的寂静和错愕中,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他刚才说什么?让我们端稳饭碗?哈哈,笑死我了!”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老东西,还敢威胁我们?”
“李局,您这招高啊,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我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李卫国,王浩……你们真的以为,我张建,只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一场你们无法想象的风暴,就要来了。
02
回到家,妻子李淑芬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手里的搪瓷杯,她愣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老张,他们……他们就用这么个东西把你打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笑了笑,把杯子随手放在鞋柜上,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一个杯子而已,不至于。再说了,我早就想退了,天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骨头都快生锈了。现在正好,有时间陪你种种花,钓钓鱼。”
李淑芬转过身,替我脱下外套,心疼地摩挲着我鬓角的白发:“你就是这样,什么委屈都自己扛着。我在菜市场都听说了,那个李卫国,为了给他外甥铺路,故意给你穿小鞋,到处说你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清者自清。对了,我书房里那几盆君子兰,该浇水了。”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官场沉浮三十年,这点风浪,还不足以让我动容。
走进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兰花香气扑面而来。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水壶,给那几盆姿态挺拔的君子兰浇水。这些花,都是我一位老战友送的,他说君子兰有“君子之风”,威武不屈,高洁雅致。
浇完花,我坐到那张用了几十年的黄花梨木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封条。
我打开它,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照片和一份份手写的报告。
第一张照片,是三十年前,我和几个同样年轻的战友,在西北戈壁滩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皮肤黝M黑,眼神锐利如鹰,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我们身后,是刚刚拔地而起的巨大工程雏形。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遒劲有力的字:“为国铸盾,无问西东。”
第二张照片,是我站在一张巨大的城市规划图前,身边围着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那是我转业到地方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滨海新区的奠基规划。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片盐碱地是废地,是我力排众议,带着团队勘探了整整一年,最终制定出了震惊全国的“引海造陆”方案。如今的滨海新区,高楼林立,是这座城市最闪亮的名片。
再往下,是一份份手写的工程报告,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心血。从城市地下管网的最初设计,到第一条地铁线路的风险评估,再到跨江大桥的选址论证……这座城市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几乎都有我张建的身影。
只是,我从不居功,也从不声张。完成一个项目,便悄然隐退,把功劳和光环都留给年轻人。我以为,这是老一辈的自觉和风骨。
却没想到,在李卫国这种钻营之辈的眼里,我的低调,成了他们可以随意欺辱的“无能”和“懦弱”。
他们不知道,这些尘封的档案,每一份拿出去,都足以在整个城市,乃至全省的城建系统,掀起一场巨大的地震。
他们更不知道,当年那个在戈壁滩上跟我一起啃干馍、睡地窝子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身居高位。我们虽然几十年没见,但那份过命的交情,比金石更坚。
我轻轻合上档案袋,放回原处。
时机,还未到。
……

与此同时,市规划局里,正是一片欢声笑语。
李卫国自掏腰包,在单位附近最好的酒店订了个大包间,美其名曰“团建”,实则是为他自己和外甥王浩庆功。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放开了。
“李局,您真是高瞻远瞩!那个姓张的老顽固一走,咱们局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一个副科长端着酒杯,满脸谄媚。
“就是!天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咱们提个新方案,他总能挑出点毛病,不是说这不合规矩,就是说那有安全隐患,我看他就是嫉妒我们年轻人有想法!”王浩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毫无顾忌。
李卫国靠在椅子上,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脸上泛着油光。他得意地摆摆手:“哎,话不能这么说。老张同志还是有贡献的嘛,比如……他主动退休,就是为我们年轻人腾了位置,这就是他最大的贡献!”
“哈哈哈哈!”包间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对了,李局,”王浩凑到李卫国耳边,低声说,“城东那个‘未来科技城’的项目,现在老张走了,总负责人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李卫国眼中精光一闪。
“未来科技城”是市里今年最重要、投资最大的项目,省里都挂了号。谁能拿下这个项目,就等于拿到了晋升的快车票。他之所以急着把张建赶走,就是为了把这个项目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然后名正言顺地交给王浩来具体执行,为他的履历镀上一层厚厚的金。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放心,这个项目,除了你,谁也别想碰。明天我就在局里开会,把这事定下来。你小子,就等着升官吧!”
王浩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连忙给李卫国又满上了一杯:“谢谢舅舅!我敬您!祝您步步高升!”
李卫国志得意满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金光大道,正在自己和外甥的脚下缓缓铺开。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场足以将他们所有美梦彻底粉碎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03
庆功宴的第二天,李卫国意气风发地踏入办公室。
他刚坐下,准备泡一杯上好的龙井,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是副局长老刘,他一向沉稳,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老刘,怎么了?火烧眉毛了?”李卫国皱了皱眉,对他的失态有些不满。
老刘喘着粗气,把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李卫国的办公桌上,声音都在发颤:“李局,出……出大事了!”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文件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未来科技城”项目地质勘探紧急预警报告》。
报告里用加粗的红字写着:项目核心区域下方,检测到大规模、高密度的地下溶洞群,地质结构极不稳定。如按原计划施工,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地陷,后果不堪设想!
“这……这怎么可能?!”李卫国的手抖了起来,“之前的勘探报告不是说地质条件优良吗?这份报告是哪来的?”
“是省地质勘探大队今天凌晨发来的加急密函!”老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用了最新的深层探测设备,才发现了这个问题。说我们之前的勘探太粗浅了!”
李卫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未来科技城”是他仕途的希望,是他给王浩铺好的青云路。现在,这条路,塌了。
一旦项目出事,别说升官,他这个局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快!快把所有相关的技术资料、原始数据都找出来!组织专家组,马上开会!必须立刻拿出解决方案!”李卫...国声嘶力竭地吼道。
整个规划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王浩也被叫了过来,当他看到那份预警报告时,刚才还在幻想美好未来的脸,一下子变得比纸还白。
一个小时后,局里所有技术骨干都聚集在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投影仪上,是那片密密麻麻的地下溶洞分布图,看得人头皮发麻。
“各位,情况紧急,都说说看,有什么办法?”李卫国强作镇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几个资深工程师对着图纸唉声叹气,直摇头。
“李局,这……这基本是无解的。这么大规模的溶洞群,想要加固,成本是天文数字,而且技术风险极高,几乎不可能实现。”
“是啊,除非……除非项目重新选址。但现在项目已经上报到省里,全球招标都开始了,现在改,等于是否定我们之前所有的工作,这个责任谁来负?”
“当初是谁做的选址报告?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王浩。因为这份光鲜亮丽的选址报告,正是出自他之手。当然,谁都知道,那只是挂个名,真正的工作都是下面的人做的,他只是负责签字邀功。
王浩的腿肚子开始打颤,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当初的原始数据我看过的,明明……明明没有问题啊……”
“原始数据?”一个老工程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我记得了!当初这个项目的初步勘测和数据筛选,好像一直是张建……张工在负责!”
“张建?”
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卫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对对对!”老刘也想起来了,“我记得老张当时好像提过一嘴,说城东那块地看着平坦,但地下水文情况有点复杂,需要做进一步的深层勘探。但是……但是后来报告交到王……王科长这里,就直接定了优良……”
王浩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他想起来了,当初张建确实拿着一沓资料找过他,神情严肃地说了些什么。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抢功劳,觉得这老东西就是想倚老卖老,故意刁难,便不耐烦地把人打发走了,还把那些资料随手扔进了碎纸机。
“他……他肯定有备份!对!他那个人,什么东西都喜欢留一手!”王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快!快去找张建!他肯定有办法!”
李卫国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几天,他才把人以一种极其羞辱的方式赶走。现在,却要反过来去求他?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
更让他恐惧的是,如果张建真的留了备份,并且早就预警过,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全变了。这就不是技术失误,而是他李卫国和王浩为了抢功,罔顾安全风险,人为造成的重大渎职!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还愣着干什么!”李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办公室主任咆哮,“备车!不!我亲自去!快!”
04
李卫国坐立难安的时候,一则重磅人事任命,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全市的干部圈子里炸开了锅。
原省发改委副主任,林伟,空降本市,担任市委书记。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震惊了。

林伟这个名字,在省里可是如雷贯耳。年纪不到五十,作风雷厉风行,能力卓绝,是上面重点培养的干部。他经手过的几个大项目,全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但最后都被他办得漂漂亮亮。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封疆大吏”候选人,怎么会突然空降到他们这个不大不小的地级市来?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他是来镀金的,很快就会高升;有人说他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要彻查本市的一些问题。
而李卫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新书记上任,按照惯例,第一件事就是要听取市里重点项目的汇报。“未来科技城”作为头号工程,绝对是重中之重。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地质问题……
李卫国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新书记发现之前,把这件事压下去!必须找到张建,让他把这件事扛下来!
对,扛下来!就说是他老糊涂了,当初没把资料交接清楚。大不了给他一些补偿,反正他已经退休了,还能怎么样?
想到这里,李卫国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立刻让办公室主任准备了最顶级的茶叶和补品,准备亲自登门“拜访”张建。
然而,他还没动身,市委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通知他下午两点,新任的林书记要召开第一次市委班子扩大会议,所有市直单位一把手,必须准时到场。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市委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庄严肃穆。
李卫国坐在靠后的位置,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喝着水,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他准备了一份天衣无缝的汇报材料,将“未来科技城”项目吹得天花乱坠,绝口不提地质问题,只盼着能蒙混过关。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其他领导一样大腹便便,反而显得十分精干。眼神锐利如电,扫过全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就是林伟。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伟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同志们,时间宝贵,我们不说废话。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市里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情况。谁先来?”
几个局长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林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卫国的身上。
“规划局,李卫国同志吧?”
李卫国心里一颤,猛地站了起来,像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是!林书记,我是李卫国!”
“嗯。”林伟点了点头,随手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正是关于“未来科技城”的项目规划书。“这个项目,我来之前就听说过,省里很重视。你来详细介绍一下。”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开准备好的稿子,用最洪亮的声音开始汇报。
他把项目的意义、前景、规划描绘得无比宏伟,把自己的功劳、团队的努力渲染得淋漓尽致。
整个汇报过程,林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卫国的心上。
终于,李卫国结结巴巴地汇报完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张地看着林伟,等待着审判。
林伟没有评价他的汇报,只是翻开了那份厚厚的规划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05
李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林伟在看什么。那份规划书,他前前后后检查了不下十遍,确认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没有问题。签字栏上,是他李卫国龙飞凤舞的大名,旁边是总工程师、项目负责人的签名,一应俱全,流程上无懈可击。
林伟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那几个签名上缓缓划过。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新任市委书记。他们都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李卫国额头的汗珠汇成小溪,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不敢去擦。
终于,林伟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李卫国,而是环视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份规划,我看完了。很宏大,很漂亮。”
李卫国刚要松一口气,林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它缺了一个最关键的签名。”
缺了一个签名?
李卫国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不可能!所有的流程他都亲自把关,怎么可能缺签名?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伟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规划书总顾问那一栏的空白处。
“我问一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我们市规划局的定海神针,张建同志,为什么没有在这份关系到城市未来百年大计的文件上签字?”
“张……张建?”
李卫国听到这个名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从省里空降来的新书记,竟然会知道张建,甚至还用“定海神针”来形容他!
他结结巴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林……林书记,您说的是老张吧?他……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前几天……刚办了内退手续,回家休养了。”
“退休了?”林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直刺李卫国的心脏,“谁批准的?”
“是……是我……”李卫国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伟“啪”的一声合上了规划书,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李卫国,也看着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干部。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今天来,本来是想和大家见个面,熟悉一下情况。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比开会更重要。”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规划书,走到李卫国面前,几乎是甩在了他的脸上。
“这份文件,拿回去。”
“什么时候请张建同志回来,在这上面签了字,什么时候再拿到我办公室来。”
林伟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在我来这里之前,我的老领导特意嘱咐过我一句话。”林伟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他说,到了滨海市,别的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但只要是牵扯到城市规划的重大项目,必须有一个人的点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李卫国。
“没有老张点头,这字,我不签!也希望你们,谁都别签!”
说完,他看也不看呆若木鸡的众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满屋子的人,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冷汗涔涔。
06
林伟走后,一号会议室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李卫国的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错愕,有鄙夷,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李卫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份被退回来的规划书,感觉它有千斤重。林伟最后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定海神针”?
“没有老张点头,这字我不签”?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两句话,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张建是个无权无势、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气。却没想到,人家是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无法触及的存在!是一尊连新来的市委书记都要毕恭毕敬的真神!
他亲手把这尊真神,给扫地出门了。
“李……李局……”办公室主任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现在……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李卫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回过神来,对着主任咆哮道,“你问我怎么办?还不快去备车!备最好的车!把库里那辆奥迪A6开出来!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把张建请回来!
……
半个小时后,一辆崭新的奥迪A6L停在了我住的老式家属院楼下。
这辆车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了邻居们的围观。
车门打开,李卫国和王浩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李卫国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王浩则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果篮。两人脸上都堆着无比谦卑和惶恐的笑容,与几天前在欢送会上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我家门口,李卫国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领带,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小心翼翼,充满了敬畏。
我正在客厅里,戴着老花镜,悠闲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我的鱼竿。妻子李淑芬正在阳台浇花。
听到敲门声,李淑芬走过来,疑惑地问:“谁啊?”
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老张,是……是李局长!”
我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了句:“就说我不在。”
李淑芬有些为难,但还是照做了。她隔着门,冷冷地说:“他不在家,出去钓鱼了。”
门外的李卫国一听,急了。
“张夫人,张夫人您开开门啊!我们知道张老在家,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他汇报!是关系到全市发展的大事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姿态放得极低。
王浩也跟着在门外哀求:“张老师!张老师!我错了!我不是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就开门见我一面吧!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竟然真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邻居们都看傻了眼,议论纷纷。
“那不是规划局的李局长吗?怎么跪在老张家门口了?”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淑芬看着门外这荒唐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向我。
我依旧不紧不慢地擦着鱼竿,仿佛门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擦完一节,又换另一节,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李卫国在外面喊了半天,见里面毫无动静,心急如焚。他知道,今天要是请不回张建,他这个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门里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张老!林书记!新来的林书记点名要见您!他说,没有您的点头,‘未来科技城’的项目,他不敢签字!”
他把林伟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吼了出来。
他希望用林书记的名头,来压我一下。
然而,他失算了。
我听到这话,擦拭鱼竿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林伟?那个三十年前跟在我屁股后面,在戈壁滩上哭着鼻子说想家的小屁孩?
他来了,倒也正好。有些账,是该算算了。
0.7
门外的喧闹,终于还是让我妻子于心不忍。
“老张,要不……就让他们进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影响不好。”李淑芬小声劝我。
我放下鱼竿,点了点头:“也好。让他们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
李淑芬打开门。
李卫国和王浩如同得到了赦免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进门,看到我安然地坐在沙发上,两人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张……张老!”李卫国把手里的礼品堆在墙角,一张脸挤成了菊花,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是来给您赔罪的!前几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混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浩更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我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张老师!我对不起您!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是个小人!您打我!您骂我!只要您能消气,怎么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耳光。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毫不含糊。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杯子,正是几天前李卫国在欢送会上“赏”给我的那个印着“退休光荣”的搪瓷杯。
看到这个杯子,李卫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简直是无声的、最极致的羞辱。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李淑芬看不下去,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这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起来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在我家里又跪又拜的,像什么样子。”
李卫国如蒙大赦,连忙把王浩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人像犯了错的小学生,垂着手,站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什么事?”我明知故问。
李卫国连忙把那份“未来科技城”的规划书捧到我面前,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张老,是这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城东那块地的地质……有点复杂。我们……我们技术力量有限,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他不敢说地质勘探报告的事,只敢含糊其辞。
我没有接那份文件,只是看着他:“地质复杂?我记得,我退休前,好像给王科长交过一份关于城东地质风险的初步评估报告。那上面,应该写得很清楚吧?”
王浩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李卫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果然,张建什么都知道!
“报告?什么报告?”王浩还想狡辩,但在我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了头,蚊子哼哼似的说,“我……我可能……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我冷笑一声,“是弄丢了,还是扔进碎纸机了?”
王浩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呆立当场。
李卫国再也撑不住了,他“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恐惧。
“张老!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利欲熏心,是我们瞎了狗眼!求求您,看在您为局里奉献了三十年的份上,看在全市人民的份上,您就救救我们,救救这个项目吧!”
他声泪俱下,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我看着跪在地上,一把年纪还哭得涕泗横流的李卫国,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清楚。
“让我回去,可以。”
李卫国和王浩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有两个条件。”
08
听到我说有条件,李卫国非但没有犹豫,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您说!张老!别说两个,就是两百个,我们都答应!”
我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关于‘未来科技城’地质风险的问题,当初我是如何预警的,你们又是如何处理的,我要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签上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以局里的名义,公告全局。谁的责任,谁来承担,一点都不能含糊。”
这个条件一出,李卫国和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等于让他们当着全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为了抢功,罔顾风险,打压老同志吗?这公告一出,他们的政治生涯,基本就画上句号了。
王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李卫国用眼神死死地按了下去。
李卫国心里清楚,跟丢掉乌纱帽甚至锒铛入狱相比,丢点脸面,算得了什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答应!”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识时务还算满意。
然后,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会回局里上班。从今天起,我只担任‘未来科技城’项目的总顾问。项目的一切事宜,由我全权负责。你们规划局,只需要配合执行。没有我的同意,这个项目的一张图纸、一颗螺丝钉,都不能动。”
这个条件,比第一个更加诛心。
这等于直接架空了李卫国这个局长。他名义上还是一把手,但对市里最重要的项目,却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将彻底沦为一个盖章的工具人。
李卫国的心在滴血,但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我也答应!”他几乎是哭着说完了这句话。
“那就行了。”我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你们可以走了。明天早上九点,在项目工地的临时会议室,召开第一次项目会议。把所有相关人员都通知到。记住,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来凑数的。”
说完,我便下了逐客令。
李卫国和王浩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李卫国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指着墙角那堆礼品,谄媚地笑道:“张老,这点小意思,您……”
我眼皮都没抬:“拿走。我这里不收垃圾。”
李卫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让王浩把东西又都搬了回去。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妻子李淑芬又是解气,又是担心。
“老张,你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了?”
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淑芬,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不得罪人,是一种天真。当你手里有他们不得不低头的底牌时,你的规矩,就是规矩。”
……
第二天,我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旧工作服,准时出现在“未来科技城”的临时项目部。
李卫国和王浩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我,立刻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规划局的技术骨干和施工方的负责人。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昨天市委会议室发生的事情,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系统。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是连新任市委书记都要敬重三分的“大神”。
我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
“把最新的深层地质勘探图,投到屏幕上。”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那片触目惊心的地下溶洞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愁眉不展,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我拿起激光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溶洞本身,而在于地下水。”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里的地下水系,连接着东边的龙王潭水库。只要我们能改变地下水的流向,降低核心区域的渗透压,这些溶洞的稳定性,至少可以提高百分之八十。”
“改变地下水流向?”一个总工程师惊愕地站了起来,“张老,这……这怎么可能?这等于要给大地做一场‘心脏搭桥’手术啊!”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只是淡淡地说道:“二十年前,滨海新区那片盐碱地,所有人都说要花一百年才能改造。我只用了三年,就让它长出了庄稼。”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把二十年前,滨海新区‘引海造陆’项目的03号备用方案档案调出来。我要的所有答案,都在里面。”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程师,像是想起了什么传说,瞳孔猛地放大,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狂热的崇拜。
李卫国和王浩,则彻底傻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赶走的,究竟是怎样一尊神佛。
09
“滨海新区03号备用方案?”
这个名词,对于在场的年轻人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但对于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而言,却如同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神秘咒语,瞬间唤醒了他们内心深处的记忆和震撼。
“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逆龙改道’方案?”一位姓陈的老总工,声音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
“陈工,什么是‘逆龙改道’?”一个年轻技术员好奇地问。
陈总工没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我,喃喃自语:“我以为……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理论构想,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神话……没想到,它竟然是真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理论,是用来实践的。”
李卫国和王浩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神仙打架的片场,而他们,是连台词都没有的龙套。
在我的要求下,尘封了二十年之久的档案,很快被送到了项目部。
当那份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但依旧保存完好的图纸在我面前缓缓展开时,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份惊世骇俗的工程设计图。
图纸上,用无比精准和大胆的线条,勾勒出了一整套利用山体地势和水库压力差,构建地下引水涵洞,从而精准改变区域地下水流向的宏伟蓝图。其构思之巧妙,计算之精密,简直匪夷所思,完全超越了那个时代的工程学认知。
“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
“太不可思议了!利用自然的力量去改造自然,这……这是神仙才能想出来的办法啊!”
“原来……原来我们脚下这座城市的地下,还埋藏着这样伟大的秘密!”
年轻的技术员们爆发出阵阵惊叹,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新来的市委书记会说出那句话。
有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坐镇,何愁城市发展大计不定?
有了方案,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
我坐镇项目部,重新调兵遣将,组建了最精锐的技术攻关团队。那些曾经对我爱答不理的老专家、老教授,如今一个个主动请缨,能在我手下打个下手,都觉得是莫大的荣幸。
李卫国和王浩,则彻底成了边缘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我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王浩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傲慢,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打扫卫生、整理资料,比谁都勤快,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讨好。
而李卫国,每次向我汇报工作,都得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他昔日的威严和气派,早已荡然无存。
就在项目有条不紊推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项目部。
是市委书记,林伟。
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通知任何人,穿着一身便装,一个人悄悄地来了。
当他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看到我时,这位在外人面前威严无比的市委书记,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立正,站得笔直,对着我,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师!”
这一声“老师”,让旁边正在给我倒水的李卫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了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呆立当场。
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青涩、面容坚毅的中年人,依稀还能看到三十年前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兵的影子。
我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伟,都长这么大了。坐吧。”
林伟在我身边坐下,姿态依旧恭敬,像个听候训示的学生。
“老师,您受委屈了。”他看着我简陋的办公室,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我一来,就听说了局里的事。是我来晚了。”
我摆了摆手:“谈不上委屈。人老了,总要给年轻人让路的。只是没想到,让出来的是一条歪路。”
林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尸位素餐、排挤功臣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们聊了很久,从当年的戈壁风沙,聊到如今的城市发展。
临走时,林伟郑重地对我说:“老师,市里已经决定,撤销李卫国的职务,由您来担任规划局的党组书记兼局长。”
我摇了摇头,笑了。
“不用了。我现在这个总顾问,就挺好。”我指了指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我的战场,在这里。至于那个位置,让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去干吧。”
林伟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敬意。他知道我的脾气,不再强求。
“好,都听老师的。”
10
林伟离开后的第三天,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就下来了。
李卫国因“在重大项目上存在严重失职渎职行为”,被就地免职,调往市档案馆担任副调研员。一个没有实权、专门养老的闲职,他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
王浩则因为“伪造履历、业务能力低下”,被直接清退,遣返回了原籍。
规划局内部,进行了一场大换血。一批有能力、有干劲,但之前一直被压制的技术型干部,被提拔到了关键岗位。整个单位的风气,焕然一新。
而关于我的任命,最终成了一纸特殊的“聘书”。
我被聘为滨海市人民政府终身特别顾问,享受正厅级待遇,但不占编制,不参与行政会议,拥有一票否决权,可以对全市所有重大工程项目进行监督和指导。
这个任命,在整个干部体系内,是前所未有的。
所有人都明白,我张建,成了这座城市真正的“定海神针”。虽然我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都是我的传说。
“未来科技城”的项目,在我的亲自操刀下,进展神速。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绝症的地下溶洞问题,通过“逆龙改道”的方案,被完美解决。项目不仅没有延期,反而因为地质条件的改善,优化了地基结构,节省了近十亿的预算。
消息传出,整个工程界为之震动。
无数的记者想要采访我,无数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想请我去做报告,都被我一一谢绝。
风波过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去工地转一圈,看看进度,然后就回家,养花,钓鱼,陪老伴散步。
那个“退休光荣”的搪瓷杯,我依然留着,就放在我的书桌上,用来当笔筒。每当看到它,我就会想起李卫国和王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也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因为身居高位,就忘了来时的路。
这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给我的君子兰浇水,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京城。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是小张吗?”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
“老首长?”我试探着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你小子,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啊!”
我的心,瞬间激动起来。这位老首长,是当年我在西北戈壁滩时的最高指挥官,也是我最敬重的人。他已经退下来快二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听到他的声音。
“首长,您……您身体还好吗?”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得很!还能再活二十年!”老首长笑呵呵地说,“小张啊,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想请你出山啊。”
“出山?”我愣住了。
“对。”老首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国家最近要启动一个大计划,代号‘南海明珠’。技术难度,比你当年搞的那个滨海新区,还要大上十倍。我们研究了一圈,觉得放眼全国,能挑起这个担子的,只有你了。”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
窗外,夕阳正红,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烂的金色。
我的血,似乎又一次,开始沸腾。
“首长,”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好!”电话那头,声音斩钉截铁,“我等你!”
11
挂断电话,我手心竟微微有些汗湿。
那股沉寂已久的热血,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在胸膛里“滋啦”一声,蒸腾起滚烫的雾气。
“南海明珠”。
仅仅四个字,便足以让我这个在工程领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想象出其背后所蕴含的,是何等恢弘磅礴的国家意志。
妻子李淑芬走了过来,看到我神情异样,关切地问:“老张,谁的电话?怎么接完跟丢了魂似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两鬓悄然染上的风霜,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愧疚。这三十年,我为国铸盾,为城铺路,却亏欠了她太多陪伴。本以为退休后能好好补偿,如今……
“一个老领导。”我握住她的手,触感温暖而粗糙,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他……想请我再去干一个项目。”
李淑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去吧。我知道你这头老黄牛,是闲不住的。只要是你认定的事,我都支持你。”
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全然的理解和支持。这就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家属院楼下。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和妻子告别后,坐上了车。
车子一路向南,最终驶入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一架银白色的专机,早已在停机坪上静静等候。
登上飞机,机舱里只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等我。是老首长的秘书,秦秘书。我们二十多年前见过一面。
“张工,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秦秘书起身与我握手,态度恭敬。
“秦秘书客气了。”我点了点头,“首长身体可好?”
“好着呢,天天在院子里打拳,就盼着您过去,跟他好好喝几盅。”
飞机平稳起飞,穿入云层。我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缩小的城市轮廓,心中百感交生。几十年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片土地上。如今,即将奔赴一个新的战场。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了南海一座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岛屿上。这里,就是“南海明珠”计划的前线指挥部。
老首长亲自在停机坪上等我。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那股军人特有的,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小张!”他看到我,大笑着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你可算来了!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首长!”我眼眶一热,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
没有过多的寒暄,老首长直接带我进入了位于地下的总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模拟着一片蔚蓝色的海域。数十个岛礁,如珍珠般散落其间。
老首长指着沙盘,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小张,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中心一片面积最大的岛礁上,“这就是我们的目标——‘龙首岛’。我们的计划,是在这里,建造一座集深水港、能源基地、科研中心于一体的,永不沉没的‘海上城市’!”
我看着沙盘,心神剧震。
在远离大陆的深海之上,建造一座城市?这不仅仅是工程学的奇迹,这简直是在挑战造物主的权柄!
“难度很大。”我深吸一口气,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这里的地质条件、海洋环境、气象因素,都远比陆地复杂百倍。尤其是台风和深海洋流,足以摧毁任何我们已知的建筑结构。”
“没错。”老首长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但是,我们面临的困难,还远不止这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项目,不仅有天灾,还有人祸。”
12
“人祸?”我眉头一皱。
老首长走到指挥室的一面墙壁前,按下一个按钮,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间更为机密的作战分析室。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箭头和标记,标注出了几条繁忙的国际航线和几处重要的战略要地。而“南海明珠”计划所在的区域,正处在这些航线的咽喉位置。
“‘南海明珠’计划,是国之重器,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老首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消息虽然还处于绝密阶段,但一些风声,已经泄露出去了。国际上,以‘环球资源集团’为首的几大跨国资本,已经嗅到了味道。他们不希望看到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
“环球资源集团?”这个名字我有所耳闻,是全球最大的矿产和能源巨头之一,背景极其复杂,手眼通天,甚至有能力影响一些小国家的政策。
“没错。”老首长指着地图上一个名字,“集团的亚洲区总裁,一个叫‘理查德·李’的华裔。这个人,心狠手辣,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开始给我们制造麻烦了。”
“什么麻烦?”
“技术封锁。”老首长一字一顿地说道,“项目需要的一种核心材料,一种能够抵抗深海高压和强腐蚀的‘超聚合钛合金’,其生产技术,一直被他们垄断。我们派出去的采购团队,全部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没有这种材料,我们的海底基础工程,根本无法开工。”
我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就像要建一座万丈高楼,却没有最关键的钢筋。
“我们自己的科研团队呢?”我问道。
老首长叹了口气:“正在全力攻关,但要实现量产,至少还需要一年半。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国际形势瞬息万变,这个项目,必须在两年内,完成主体工程。”
指挥室里陷入了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工程难题,而是上升到了国际博弈的层面。对方卡住了我们的脖子,釜底抽薪,就是要让“南海明珠”计划胎死腹中。
我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既然是商人,逐利就是本性。”我缓缓开口,“拒绝向我们出售,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让他们不惜得罪我们。第二,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是钱。”
老首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没错,理查德·李放出话来,想要‘超聚合钛合金’,可以。但他不要钱,他要我们滨海市‘未来科技城’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以及未来所有产出技术的优先使用权。”
“未来科技城?”我愣住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件事,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
“未来科技城”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未来将是国内顶尖的芯片和人工智能研发基地,是国家科技战略的重要一环。把它的股权和技术优先权交出去,无异于引狼入室,让别人扼住我们未来的咽喉!
“痴心妄想!”我冷哼一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是痴心妄想,但也是一步毒辣的阳谋。”老首长沉声道,“他吃定了我们急需这种材料,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现在,皮球踢到了我们这边。小张,这件事,上面已经授权,由我全权处理。而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我?”
“对,就是你。”老首长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是‘未来科技城’的奠基人,没人比你更了解它的价值。同时,你也是‘南海明珠’的总工程师。这两个项目,现在被绑在了一起,你是解开这个结,最合适的人选。”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理查德·李的资料。三天后,他会在港岛的‘维多利亚’号邮轮上,举办一场私人慈善拍卖会。他已经派人给你送来了请柬。你的任务,就是去见他,跟他谈。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超聚合钛合金’!”
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资料,看着上面理查德·李那张笑里藏刀的照片,心中已是波澜翻涌。
李卫国那种级别的对手,在我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而这个理查德·李,才是真正潜伏在深渊中的巨鳄。
这场谈判,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13
三天后,港岛,维多利亚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艘宛如白色城堡的豪华邮轮——“维多利亚”号,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船上灯火辉煌,与岸边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
今晚,这里将举行一场号称南中国最高规格的私人慈善拍卖会。能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身家百亿的富豪、权势滔天的政要,或是名动一方的巨星。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独自一人走上舷梯。与周围那些前呼后拥、珠光宝气的宾客相比,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入口处的安保人员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直到我出示了那张烫金的请柬,他们脸上怀疑的神色才转为恭敬。
走进邮轮的主宴会厅,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矜持。
我的出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喧嚣的海洋。
我没有去拿酒,也没有与任何人攀谈,只是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寻找着我的目标——理查德·李。
很快,我在宴会厅中心的位置,看到了他。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正与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宾客谈笑风生,看起来就像一位彬彬有礼的学者,而不是资料上那个心狠手辣的资本巨鳄。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与我对上。
四目相对,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举起手中的酒杯,朝我遥遥示意了一下。那眼神,深邃如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在等我过去。
我心中了然,端起一杯清水,穿过人群,不疾不徐地向他走去。
“想必这位,就是来自内地的张建,张先生吧?”我还没走到跟前,理查德·李便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主动开口。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话,都好奇地向我投来目光。
“李先生,你好。”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欢迎张先生大驾光临。”理查德·李优雅地与我碰了一下杯,然后对身边的人介绍道,“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张先生,可是滨海市的传奇人物,‘未来科技城’的总设计师。我们集团对他,可是仰慕已久啊。”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直接点明了我的身份和来意,将我置于众人审视的焦点之下。
一位大腹便便的地产大亨眯着眼睛打量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哦?原来是张先生。久仰大名。听说贵方的‘未来科技城’,最近在国际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不过,我听说你们好像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材料’问题?”
他特意在“材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引来周围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
这些人,显然都是理查德·李阵营的,他们早就串通一气,准备好了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没有理会那个胖子,只是看着理查德·李,淡淡地说道:“李先生的消息很灵通。不过,我想有些事情,我们还是私下谈比较好。”
“哦?”理查德·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张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今晚是慈善晚宴,我们只谈风月,不谈生意。生意上的事,我的团队会和你们接洽。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听说张先生不仅是工程学大师,对古董字画也颇有研究。今晚的拍卖会,正好有一件压轴的宝贝,我想张先生一定会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一种更‘优雅’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小小分歧。”
他的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了正前方的拍卖台上。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理查德·李设下了一个局,他要在这场汇集了顶级名流的拍卖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地羞辱我,击溃我的心理防线,从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14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从欧洲皇室的珠宝,到近代名家的画作,每一件拍品都价值不菲,引得台下的富豪们争相竞价。
理查德·李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偶尔举牌,每次出手都志在必得,尽显其雄厚的财力和王者风范。
而我,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一次都没有举牌。
我的平静,似乎让理查德·李感到了一丝不悦。他频频回头看我,眼神中的玩味,渐渐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极其夸张和激动的语气,宣布了今晚的压轴拍品。
“各位来宾!接下来,将是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将要拍卖的,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国宝——唐代大书法家怀素的《食鱼帖》真迹!”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怀素的草书,被誉为“天下第一”,其真迹早已是凤毛麟角,每一件都堪称国之瑰宝。《食鱼帖》更是其晚年的巅峰之作,据说早已失传,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古朴的卷轴,呈现在了展示台上。
我看到那卷轴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此帖起拍价,一亿港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万!”主持人高声喊道。
这个价格,已经将现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挡在了门外。
“一亿五千万!”之前那个挑衅我的胖子地产商,第一个举起了牌。
“两亿!”一个来自东南亚的富豪紧随其后。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三亿大关。
理查德·李始终没有举牌,他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
当价格攀升到三亿八千万,现场陷入了短暂的胶着时,他才慢悠悠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五亿。”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镇住了全场。
直接加价一亿两千万!这份霸气,让所有竞争者都望而却步。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形:“五亿!理查德·李先生出价五亿!还有没有更高的?五亿一次!五亿两次!”
所有人都认为,这幅《食鱼帖》已经成了理查德·李的囊中之物。
他转过头,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他似乎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你拿什么跟我斗?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锤的那一刻,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宴会厅。
“五亿一千万。”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举牌的人,正是我。
理查德·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浓浓的轻蔑。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赌气,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六亿。”
“六亿一千万。”我面无表情,跟得毫不犹豫。
“七亿!”理查德·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火气。
“七亿一千万。”我依旧云淡风轻。
每一次,我只加一千万。不多不少,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的尊严上。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仿佛在告诉他,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只是在陪你玩玩而已。
全场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价,而是两个顶级人物之间的正面交锋。
理查德·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慌乱,但他失望了。
当价格被我喊到“八亿一千万”时,理查德·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厉声说道:“张先生!你确定你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吗?据我所知,你只是一位技术顾问,可不是亿万富翁!”
他这是在质疑我的财力,想要让主办方取消我的竞价资格。
主持人也面露难色,看向我。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拍卖台前,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这幅字,我之所以要拍下它,不是因为它价值八亿,而是因为它……”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它是一幅彻头彻尾的赝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15
“赝品?!”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怀素的《食鱼帖》!”
“他凭什么说是假的?他以为他是谁?”
“这是理查德·李先生看上的东西,他敢说是假的,简直是疯了!”
理查德·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张先生,我知道你买不起,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搅局,未免也太失风度了吧?你说它是赝品,证据呢?”
“证据?”我笑了,笑得有些冷。
我走到那幅《食鱼帖》前,并没有去碰它,只是隔着玻璃展柜,用手指了指卷轴的末端。
“怀素的真迹,用的是唐代特有的‘澄心堂纸’,这种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而这幅字,用的是宋代的‘宣纸’,虽然也是上品,但两者在纤维结构和光泽上,有本质的区别。在场的各位,可以请专家用高倍放大镜一看便知。”
我话音刚落,台下几位懂行的收藏家脸色就是一变。
我没有停,继续说道:“其次,看印章。这上面盖的‘乾隆御览之宝’,是清代高宗的鉴藏印。但真正的这方印玺,在‘之’字的最后一笔,因为磕碰,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缺口。而这一方,完美无缺。说明什么?说明作伪的人,只看到了印谱,却没见过真印!”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宴会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许多人看我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惊疑不定。
理查德·李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没想到,我竟然对这些细枝末节了如指掌。
“这些……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他强自镇定,冷笑着反驳,“或许只是历史流传中的一些细微差异而已!”
“是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最重要的一点,李先生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伸出手指,指向了字帖正文中的一个字——“鱼”。
“怀素一生信佛,晚年更是潜心修行。在他的传世作品中,为了避讳,所有‘鱼’字,都会减去最后一笔,写成‘鱼’下少一点的形态。而这幅《食鱼帖》,号称是他晚年的巅峰之作,里面的‘鱼’字,却是完完整整的!李先生,你告诉我,一个即将得道的高僧,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我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理查德·李那张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大颗大颗地滑落。
他设下的这个局,这个他准备用来羞辱我、击溃我的完美陷阱,在这一刻,被我用无可辩驳的证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他不仅没能羞辱我,反而让自己,成了一个花了八亿,却差点买下一幅假货的,天大的笑话!
“你……你……”理查德·李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身,面对着台下所有震惊的宾客,缓缓开口。
“各位可能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对这些细节,了如指掌。”
我解开西装的第一个纽扣,从内袋里,缓缓掏出了一本已经有些陈旧,但保存得极为完好的工作证。
我将它打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工作证上,我的照片还很年轻,眼神锐利。而在姓名那一栏下面,职务一栏,清晰地印着一行字——
“故宫博物院,特聘文物鉴定顾问。”
全场,鸦雀无声。
理查德·李看着那本工作证,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面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工程师,竟然还有这样一重,让他想都不敢想的,通天的身份!
超级卡点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但气势威严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全场所有宾客,包括那些身家百亿的富豪,全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敬畏和惶恐的神色。
因为来的人,是港岛真正的定海神针,跺一跺脚,整个亚洲金融圈都要抖三抖的传奇人物——霍震霆,霍老!
理查德·李看到霍老,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然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霍老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先生,您来了港岛,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晚辈面见长辈时,才有的恭敬和……忐忑。
16
霍震霆的这一躬,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原子弹,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霍老是谁?
他是港岛商界的无冕之王,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别说是理查德·李,就算是某些小国的元首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可现在,他竟然对着这个来自内地的工程师,行如此大礼?还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理查德·李瘫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他引以为傲的权势、财富,在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我看着面前的霍震霆,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
我与霍家,确实有些渊源。
那是八十年代,国家改革开放初期,百废待兴。霍老受邀来内地投资,第一个考察的项目,就是滨海新区。当时,所有人都对那片盐碱地不看好,是我,拿着一份手绘的规划图,跟他彻夜长谈了三天三夜。
我没有谈政策,没有谈优惠,只跟他谈了一件事——一个民族的未来。
最终,他说服了董事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将第一笔巨额投资,砸进了滨海。这才有了后来滨海新区的腾飞。
可以说,我是他商业帝国转向内地的引路人。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霍老,不必多礼。”我扶起他,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是来办点私事,不想惊动你。”
“您办的事,怎么能是私事?”霍震霆站直身子,语气依旧恭敬,“要不是我孙女恰好也在这船上,认出了您,我险些就要错过拜见您的机会了。”
他说着,回头瞪了一眼已经面无人色的理查德·李,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理查德,你好大的胆子!连张先生都敢得罪,你们环球资源集团,是想在亚洲区关门大吉了吗?”
这一句话,比任何商业制裁都更有分量。
理查德·李“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他浑身抖如筛糠,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傲慢。
“霍……霍老,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张先生是您的朋友……”他语无伦次,汗水浸透了昂贵的礼服。
“朋友?”霍震霆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你还没资格,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和张先生的关系。”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我,姿态放得更低:“张先生,此人冲撞了您,您说,该如何处置?”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一个决定,就能决定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资本巨鳄的生死。
理查德·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李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超聚合钛合金’的事情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理查德·李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可以!可以!张先生!您要多少,我就给您多少!不!我送给您!就当是我给您赔罪!”
“送?”我笑了。
“我们国家做事,从不占人便宜。”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到他面前的地上。
“这是按照国际市场价,购买一万吨‘超聚合钛合金’的预付款。至于剩下的……”
我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就当是你,为今晚这场闹剧,付出的代价吧。”
那张支票上,只写了一个数字。
一块钱。
17
一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理查德·李的脸上,也抽在环球资源集团的脸上。
这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羞辱。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霍震霆的出现,已经宣告了他的死刑。他非但不敢拒绝,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地收下这“一块钱”,否则,等着他的,将是整个霍氏家族雷霆万钧的报复。
“我……我收下。”他颤抖着手,捡起那张支票,像是捡起了一道催命符。
事情到了这一步,拍卖会自然无法再进行下去。
霍震霆亲自陪着我,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来到了邮轮顶层的总统套房。
“张先生,实在抱歉,让您受了这种委屈。”一进门,霍震霆就再次致歉。
“无妨。”我摆了摆手,坐在沙发上,“倒是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为我这点事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霍震霆在我对面坐下,亲自为我沏茶,动作娴熟,“当年若没有您的指点,就没有霍家的今天。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他说的是实话。当年投资滨海,是一场豪赌,赌输了,霍家就会陷入万劫不复。是我,给了他那份信心。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我这次来,确实有更重要的事。”
我将“南海明珠”计划,以及面临的技术难题,简要地向他说明了一下。当然,隐去了所有涉密的细节。
霍震霆听完,眉头紧锁。
“环球资源集团背后,是华尔街的几个老牌财团,势力盘根错节,确实不好对付。理查德·李虽然倒了,但他们很快就会派一个新的张查德、王查德来。釜底抽薪之计,才是上策。”
“哦?”我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霍震霆眼中精光一闪:“釜底抽薪,自然是要抽掉他们的技术根基。据我所知,‘超聚合钛合金’的核心专利,并不在环球资源集团手里,而是在一个叫‘德克工业’的德国百年家族企业手中。环球资源只是拿到了亚洲区的独家代理权。”
“德克工业?”这个名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家族,非常古老和传统,可以说是德国精密制造的活化石。他们从不上市,也从不与外人合作。环球资源能拿到代理权,也是因为上一代掌门人之间的一些私人交情。”霍震霆说道,“不过,机会来了。德克工业的老族长,汉斯·德克,前段时间突发重病,生命垂危。他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孙女。现在,整个家族为了继承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瞬间明白了霍震霆的意思。
“你想让我去德国?”
“没错。”霍震霆点了点头,“汉斯·老德克有一个心病,一直未了。他年轻时,曾痴迷于中国古代的机关术和建筑学,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亲眼看一看传说中的‘鲁班锁’和‘营造法式’的完整手稿。可惜,这两样东西,都早已失传。如果您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的心,猛地一跳。
“营造法式”的手稿,确实失传了。
但“鲁班锁”……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我书房抽屉最底层,那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在档案袋的下面,还压着一个同样古旧的紫檀木盒子。
那里面,装着的,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一本手抄孤本——《天工开物·机关篇》。
其中,就详细记载了七十二种“鲁班锁”的完整解构图纸。
这是我压箱底的秘密,连老首长都不知道。
我看着霍震霆,缓缓地点了点头。
“去德国的行程,你来安排。”
18
一周后,德国,巴伐利亚州。
阿尔卑斯山脉脚下,一座宛如童话故事中的中世纪古堡,静静地矗立在宁静的湖畔。这里,就是德克家族的大本营——雄鹰堡。
我乘坐的汽车,在古堡厚重的橡木大门前停下。
一位身穿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用一种审视而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我,眼神中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骄傲和矜持。
“想必您就是来自中国的张先生吧?”他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我是这里的管家,克劳斯。请跟我来,小姐在会客厅等您。”
在他的带领下,我穿过挂满盔甲和油画的幽深走廊,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的雪山。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蓝色的眼眸像最纯净的蓝宝石,但眼神却异常冰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强势。
她就是汉斯·老德克的长孙女,也是德克工业现在的实际掌权人——英格丽·德克。
“张先生,欢迎来到雄鹰堡。”她主动伸出手,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霍先生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说,你能治好我祖父的病?”
她的用词很直接,甚至有些无礼。显然,她并不相信霍震霆的话,只是碍于情面,才同意见我。
我没有跟她握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是医生,治不好你祖父的病。但是,我或许可以,了却他一桩心愿。”
英格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心愿?”她冷笑一声,“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都对我祖父束手无策,你一个中国的工程师,又能做什么?张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只是来推销你们中国的什么‘神秘疗法’,那你可以回去了。”
她下了逐客令。
我没有动,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子,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英格丽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鲁班锁。”我淡淡地说道。
“鲁班锁?”英格丽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这种小孩子的玩具,我在柏林的博物馆里见过。你就是想用这个,来打动我祖父?”
“不。”我摇了摇头,“博物馆里的,只是最简单的‘六子连方’。而我这个……”
我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结构复杂、卯榫精密的木质构件。
“……是‘七十二星宿·锁心局’。”
英格丽看着那个造型奇特、前所未见的鲁班锁,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疲惫的医生从楼上走了下来,对着英格丽摇了摇头。
“小姐,老先生的情况很不好,他拒绝进食,也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一直……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天工’……‘神机’……”
英格丽的脸色瞬间变得黯然。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让我去见见他吧。五分钟,如果我不能让他开口说话,我立刻就走。”
英格丽犹豫了片刻,最终,她看着桌上那个神秘的木盒,咬了咬牙。
“好,我给你五分钟。”
19
在医生的带领下,我走进了古堡顶层一间光线昏暗的卧室。
浓重的药味和一股衰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他就是曾经叱咤德国工业界的传奇人物,汉斯·冯·德克。
英格丽跟在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自己的祖父。
我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七十二星宿·锁心局”,轻轻地放在了汉斯的床头柜上。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灵巧地翻飞,开始组装这个复杂的机关。
我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充满了韵律感。一块块看似毫不相干的木构件,在我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精准地嵌入、旋转、扣合。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木头与木头之间,清脆而悦耳的“咔哒”声。
起初,床上的汉斯没有任何反应。
但渐渐地,他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
当整个鲁班锁,在我手中组合成一个完美无瑕的球体时,汉斯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东西,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天……天工……锁……”
英格丽和医生都惊呆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老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将组装好的鲁班锁,递到汉斯的面前。
“老先生,这只是第一重变化,‘归元’。”我用流利的德语说道,“它还有七十一重变化,对应天上七十二星宿。每一重变化,都暗合一道机关难题。”
我的德语,让英格丽再次感到了震惊。
汉斯·德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挣扎着,想要伸出手去触摸那个鲁班锁。
我没有给他,而是手指轻轻一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整个球体瞬间在我手中解体,重新化作一堆零件。
“想知道下一重变化吗?”我看着汉斯的眼睛,微笑着问道。
汉斯的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那是一种学者见到毕生追求的真理时,才会有的狂热。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清晰的单词。
“想!”
声音虽然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
英格丽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祖父,已经有半年,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了。
我看着汉斯,继续说道:“我可以把这七十二重变化,全部演示给你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汉斯急切地问。
“德克工业,与中国,永久合作。”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超聚合钛合金’的技术,我们要共享。”
此话一出,旁边的英格丽脸色剧变。
“不可能!”她断然拒绝,“这是我们家族的核心机密,绝不可能与外人共享!”
汉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那堆木块,眼神中的狂热,渐渐被一种痛苦和挣扎所取代。
一边,是家族传承百年的祖训。
另一边,是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窥见的机关术的最高奥秘。
我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我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匠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神迹”更具诱惑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卧室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终于,汉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着自己的孙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作为族长的,最后一道命令。
“英格丽……答应他。”
20
“祖父!”英格丽发出一声惊呼,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祖父会为了一个“玩具”,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这不是玩具……”汉斯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这是……艺术,是智慧的结晶……是我们德意志工匠精神,追寻了几个世纪,却始终无法企及的……神之领域。”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我:“先生……请务必……让我看完……”
我点了点头。
“合作协议,明天我会让我的团队,和英格丽小姐详谈。”我说完,便开始向汉斯演示“锁心局”的第二重变化——“天罡”。
英格丽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祖父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眼中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光彩,她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第一次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来自东方的男人。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能够轻易地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留在了雄鹰堡。
一边,是我的法律和技术团队,与英格丽带领的德克工业高层,进行着紧张而艰苦的谈判。
另一边,是我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在汉斯的病床前,为他解构一重“鲁班锁”的变化。
汉斯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地好了起来。他开始主动进食,甚至能下床走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拿着我给他的图纸,研究那些精妙的卯榫结构。
而英格丽,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敌视和怀疑,变成了好奇,最后,是深深的敬佩。
她发现,这个中国男人,不仅精通机关术,在工程学、材料学、甚至企业管理上,都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解。谈判中,我方团队提出的几个合作方案,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德克工业目前存在的管理弊病,并给出极具建设性的意见。
一周后,最终的合作协议,终于达成。
中方以部分“未来科技城”的非核心技术入股,与德克工业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共同研发和生产“超聚合钛合金”以及更尖端的材料。我们,拥有新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拿到了技术,更反过来,将这家德国百年工业巨头,绑上了我们国家发展的战车。
这无疑是一场载入史册的,伟大的胜利。
消息传回国内,老首长在电话里,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张,你又一次,为国铸盾!”
当我即将离开德国时,英格丽亲自开车送我到机场。
“张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在贵宾室里,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笑了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我?我只是一个退休了的,普通中国工程师而已。”
说完,我登上了返回中国的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我的目光投向那片辽阔的南海。
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南海明珠”计划,这颗镶嵌在蓝色国土上的璀璨明珠,正等待着我去亲手点亮。
而更遥远的未来,在那星辰大海的征途上,似乎还有着更多,更宏伟的蓝图,在等待着……
【全文完】
本文标题:局里盼我退休腾位,我爽快答应,新任书记:老张不点头,我不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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