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李梅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客户发报价单，她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一句话断成好几截：“强子……强子没了……”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强子，张强，我们高中同桌，前天才在同学群里发他闺女背唐诗的视频，小丫头扎着俩羊角辫，奶声奶气的，他在旁边乐得龇牙咧嘴。

　　“你说啥？谁没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她打错了电话。

　　“张强！就是咱班那个，总爱抢你辣条吃的强子！”李梅的哭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扎得我耳朵疼，“就因为头顶上长了个小疖子，前天夜里……没抢救过来……”

　　疖子？我愣了半天。就是那种夏天常见的，红红的一小颗，有点疼，挤了脓就好的玩意儿？强子才38啊，180的大高个，去年同学聚会还跟我们掰手腕，把谁都掰得嗷嗷叫，怎么可能因为个疖子没了？

　　我赶紧给另一个同学王浩打电话，他跟强子在一个城市，平时来往多。王浩接电话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是真的……我刚从医院出来。”

　　他说，强子那疖子长在头顶偏后的地方，一开始就黄豆大小，有点疼，他自己没当回事，以为过两天就消了。他媳妇让他去医院，他还笑媳妇大惊小怪：“一个小疙瘩，去医院不够丢人钱的。”

　　过了三天，那疖子肿得跟核桃似的，疼得他晚上睡不着觉，还开始发烧。这才去社区医院，医生给开了点消炎药，让回家敷。可敷了两天，越来越厉害，他开始说胡话，脖子也直不起来，这才赶紧往大医院送。

　　“医生说，是败血症，”王浩叹了口气，“那疖子看着小，里面的脓毒顺着血管跑遍全身了，器官都衰竭了……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窗外的阳光挺好，照在办公桌上，亮得晃眼。可我眼前全是强子的样子——高中时他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上课偷偷在下面给我递纸条，画着丑丑的小人；大学毕业后，他去了工地当监理，晒得黢黑，见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地拍着我肩膀：“最近咋样？缺钱跟哥说！”

　　去年聚会，他喝多了，搂着我们说：“我现在就想好好挣钱，给我闺女买学区房，让她以后比我有出息。”他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个会突然没了的人。

　　同学群里炸开了锅。有人说不敢信，有人说太突然了，还有人翻出以前的合照，照片里的强子站在最中间，笑得最傻，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上周还跟他微信聊过，”一个女同学发了条语音，带着哭腔，“他说他闺女幼儿园要表演节目，问我给孩子穿啥衣服好看……”

　　是啊，多平常啊。平常到就像我们每天早上刷牙，晚上吃饭一样。谁能想到，一个说起来都嫌小的疖子，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带走？

　　我突然想起我爸。他前阵子胳膊上长了个疙瘩，也是说没事，自己抹点药膏就行。我催了他三次，才拉着他去医院，医生说幸好来得早，是皮脂腺囊肿，再拖可能会感染。当时我还嫌他固执，现在想想，后背直冒冷汗。

　　晚上回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让她跟我爸说，身上不管长啥，哪怕是个小红点，只要疼了、肿了，立马去医院。我又给媳妇发微信，让她也注意，别总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强子的朋友圈停更在三天前，最后一条就是他闺女背唐诗的视频。我点开看了又看，小丫头还在说“爸爸，你看我棒不棒”，可那个总笑着说“棒”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明天我要去参加强子的葬礼。王浩说，他媳妇哭得快晕过去了，抱着强子的遗像，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傻，一个小疙瘩你咋不早说……”

　　我不敢想那个场面。

　　其实我们都一样，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扛得住，小毛病熬熬就过去了。加班熬到凌晨，说没事；饮食不规律，说没事；身上有点不舒服，总想着“等忙完这阵再说”。可生命这东西，有时候脆弱得很，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你以为还能撑很久，说不定哪一秒，就断了。

　　强子走了，走得这么突然，像个没讲完的故事。可他用自己的命给我们提了个醒——别拿小毛病不当回事，别拿自己的身体硬扛。

　　明天去送他的时候，我想跟他说：强子，一路走好。我们会帮你看着你闺女长大，也会告诉她，她爸爸是个好人，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也想跟所有人说一句：活着，好好活着，认真对待身上的每一点不舒服，就是对自己，对爱你的人，最好的交代。

　　本文标题：我同学，前天，人没了。就因为头顶上长了个小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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