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安排我春节值班,自己去三亚,省厅突击检查,他被停了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周,今年春节值班就你一个人,有问题吗?」
赵德明把值班表扔在周建国桌上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建国看了一眼——腊月二十九到初六,八天,全是他的名字。
他在局里干了二十三年档案,从没跟领导红过脸。
这次他也没说什么。
倒是赵德明走出去时接了个电话,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三亚那边酒店定好了吧?要海景房,大床房,我带家属……」
大年初三下午两点,三辆挂省厅牌照的车开进了局大院。
【一】
周建国今年五十二岁,在市公安局档案科待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经手的卷宗能堆满三间屋子。
但你要问局里的人认不认识他,十个里面有八个要想一想。
哦,档案科那个老周。
就这么个印象。
他这人不爱说话,开会从不发言,吃饭从不凑桌。
走路永远贴着墙根,跟人打招呼就点点头,没人理他也不在乎。
二十三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待在档案室里,跟那些落灰的卷宗作伴。
档案科是清水衙门,没油水,没前途,没人愿意来。
科里总共三个人,除了周建国,还有两个年轻的:孙浩和李薇。
孙浩是赵德明老乡介绍来的,整天刷手机,一点活不干。
李薇是组织部某个领导的亲戚,来镀金的,待两年就走人。
真正干活的,就周建国一个。
三万份卷宗,从建局到现在,全在他脑子里装着。
随便报个案件编号,他能在三分钟内把档案盒找出来。
这本事,全局没有第二个人有。
但没人觉得这是本事。
档案嘛,不就是找找材料、盖盖章的事?
谁干不行?
赵德明是三年前调来的副局长,分管后勤和档案。
档案科这种部门,没哪个领导愿意管。
他也不是愿意,是别的肥缺被人挑走了,剩下这块没人要的骨头塞给了他。
他心里憋着火。
这火烧不到别人头上,就全烧到周建国头上了。
为什么偏偏是周建国?
因为三年前,周建国得罪过他。
【二】
三年前的冬天,赵德明刚上任不到三个月。
有天晚上,档案室只剩周建国一个人加班。
门忽然被推开,赵德明笑眯眯地走进来。
「老周,忙着呢?」
「赵局,有事?」
「有个小事,麻烦你帮个忙。」
赵德明把一份档案调阅记录推到他面前。
「这个日期写错了,你帮我改一下,再补个签字。」
周建国低头一看,是一个经济案件的卷宗外借记录。
日期写的是三个月前的9月15日。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份卷宗9月15日还在省厅,10月8日才移交回来。
9月15日那天,这份卷宗根本不可能在他们局里被调阅。
也就是说,这个日期没写错。
是赵德明想让他造假。
周建国盯着那份记录,没吭声。
赵德明还在笑:「就是走个形式,补个手续,不是什么大事。」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赵德明的眼睛。
「赵局,这个我签不了。」
赵德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份卷宗10月8日才到我们这儿,9月15日的调阅记录,我没法签。」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德明的眼神变了,和气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
「老周,你在这局里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一直在档案科?」
「是。」
「没想过挪挪地方?」
周建国没接话。
赵德明把那份记录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老周,你这人,太实在了。不好。」
门关上了。
从那天起,周建国的日子就变了。
【三】
赵德明整人,从来不动声色。
他不会当众骂你,不会拍桌子瞪眼。
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难受,每一种都挑不出毛病。
第一招,年终考核。
连着三年,周建国全是「合格」。
不是「优秀」,不是「良好」,就是踩着线的「合格」。
档案科三个人,孙浩和李薇轮流拿优秀。
周建国呢?
材料是他整理的,系统是他录入的,上级检查是他接待的。
评优名单一出来,没他。
有一年,办公室主任老刘私下跟他说:「老周,你去找赵局谈谈,你干了那么多活,怎么也该轮到你了。」
周建国摇头:「算了。」
「你不争,谁替你争?」
「我五十多了,争这个没意思。」
老刘叹了口气,没再说。
第二招,脏活累活。
但凡有苦差事,赵德明第一个想到周建国。
「老周,那批七几年的旧档案该清理了,你加加班。」
「老周,库房漏水了,你去盯着。」
「老周,省厅要的材料明天就要,你今晚弄出来。」
永远是「老周」,从来不叫全名。
好像他不是个人,是个工具。
孙浩和李薇呢?
一个整天刷短视频,一个三天两头请假。
赵德明不管,有时候还跟他们有说有笑。
「小孙,中午一起吃饭?」
「小李,你这包挺好看,哪买的?」
对周建国,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冷脸。
第三招最狠——当众下脸子。
有一回,省厅来检查档案工作。
周建国提前两周准备,熬了五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
检查那天,赵德明带着省厅的人进档案室。
他站在那些柜子前面侃侃而谈:「这是我们局档案工作的亮点,我们创新性地建立了分类检索系统,实现了全部卷宗的电子化管理……」
周建国就站在旁边,像根柱子。
检查组一个领导问:「这套系统是谁设计的?」
赵德明眼皮都不眨:「我们科室集体智慧的结晶。」
那套系统,是周建国一个人花了八个月,一份一份卷宗录入、分类、编号,自己写代码、自己画流程图、自己熬夜做出来的。
集体智慧。
他听见这四个字,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检查结束,省厅的人走了。
赵德明心情不错,在走廊里跟别的领导寒暄。
周建国从旁边经过,赵德明忽然叫住他:「老周,检查组的杯子你去收一下,茶叶渣子别忘倒了。」
旁边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没人说话,没人看他。
他愣了两秒,转身去收杯子了。
【四】
周建国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他反抗不了。
他五十二了,没背景,没学历,中专毕业干了一辈子档案。
再熬几年就退休,跟赵德明硬碰硬,能有什么好果子?
人家是副局长,他是普通科员。
人家动动嘴皮子,他的日子就能更难过十倍。
他输不起。
他还有个女儿。
女儿叫周晓雯,去年刚大学毕业,在深圳工作。
培养她读完大学,花光了周建国所有积蓄。
妻子三年前走了,胃癌,发现就是晚期。
从确诊到走,四个月。
医药费花了二十多万,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借了几万块外债。
妻子走的那天,周建国请了三天假。
赵德明批假的时候说:「局里忙,你尽快回来。」
三天。
妻子从确诊到去世,他总共请了三天假。
办完丧事回单位,赵德明见到他,皱着眉头:「老周,省厅下周来检查,材料准备好了吗?」
周建国说:「正在弄。」
「抓紧,别出岔子。」
说完就走了。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节哀。
好像他不是去办丧事,是去旅游了一趟。
周建国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赶紧用袖子擦掉,怕被人看见。
档案室里没别人。
那些灰扑扑的柜子、落灰的卷宗、嗡嗡响的旧电脑,陪着他,一句话也没有。
这辈子好像就是这样了。
老婆没了,闺女走了,工作是个没人在乎的角落。
他能做的,就是埋头干活,把日子一天一天熬过去。
【五】
今年春节的值班安排,周建国有心理准备。
年年如此。
但他没想到,今年会这么过分。
腊月二十那天,赵德明把值班表发下来。
周建国一看,愣住了。
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六,整整八天,全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孙浩,没有李薇。
就他,从头排到尾。
他去找赵德明:「赵局,这个安排……小孙和小李呢?」
赵德明正看手机,头也不抬:「小孙家里老人病了,要回去照顾。小李是外地的,回老家过年。」
「那我能不能调两天?初一初二我想……」
「你家里有什么事?」赵德明这才抬起头,眼神淡淡的,「你那闺女不是工作了吗?老婆也没了,你一个人,值个班怎么了?」
这话是当着办公室七八个人的面说的。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没人吭声。
周建国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再说了,档案科能有什么急事?」赵德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一个人守着正好,清净。」
周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赵德明打电话的声音:「机票定好了吧?三亚那边别订太差的酒店,过年嘛……」
他回到档案室,把门关上。
坐在椅子上很久,一动不动。
窗外天快黑了,走廊里有人说笑着走过,讨论过年去哪玩。
没人推开他的门。
他拿出手机,看着女儿的微信。
女儿前几天还高高兴兴地说:「爸,我今年请到假了,买好票了,腊月二十九下午的航班,晚上就到家!咱俩包饺子,我给你带了深圳的特产……」
周建国看着那串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按不下去。
最后他打了电话。
「闺女。」
「爸!我正收拾东西呢,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今年……别回来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爸?」
「爸要值班,二十九到初六,八天。你回来也是自己待着,没意思。」
「那我去单位陪你啊,我给你送饭……」
「别回了。」周建国声音硬了,「票退了,路上折腾,机票钱省下。」
「爸——」
「挂了,你好好上班。」
他按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彻底黑了。
档案室里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声音。
周建国坐在那一小片光里,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很多。
【六】
腊月二十九,周建国一个人去局里报到。
门卫老方看见他,愣了一下:「老周,就你一个?」
「就我。」
「过年就你自己值班?」
「嗯。」
老方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保重啊。」
局大楼空得吓人。
平时几百号人进进出出,电话声、脚步声、说话声闹哄哄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周建国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空荡荡的。
档案室在三楼。
开门,开灯,开电脑。
一切跟平时一样,又不一样。
平时好歹还有孙浩和李薇,虽然不干活,但有个人影。
现在就他一个人,对着三间库房,三万份卷宗,还有窗外黑漆漆的天。
他从包里拿出一盒泡面、一根火腿肠、一包榨菜。
这是他的年夜饭。
其实可以出去吃。
局门口那条街上有个小饭馆,老板说过年不歇业。
但周建国不想去。
他怕看见别人一家人围在一起的样子。
热热闹闹,团团圆圆。
他受不了。
泡面泡好,他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朋友圈里全是过年的东西。
谁家年夜饭摆了一大桌,谁家孩子在放烟花,谁家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他一条一条划过去,心里空落落的。
划到赵德明的朋友圈,手指停住了。
九张图。
三亚的蓝天,白云,大海。
沙滩上的躺椅、遮阳伞、鸡尾酒。
一桌子海鲜,龙虾、帝王蟹、皮皮虾摆得满满当当。
还有一张全家福,赵德明搂着老婆和儿子,站在海边,笑得满脸褶子。
配文:「忙碌一年,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新年快乐!」
下面一堆点赞评论。
有人说「赵局好潇洒」,有人说「三亚过年太羡慕了」。
赵德明一一回复:「哈哈,忙里偷闲。」
周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忙碌一年。
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想起赵德明那天当众说的话:「你老婆也没了,你一个人,值个班怎么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泡面凉了,吃不下去了。
窗外远远传来鞭炮声,烟花在天上炸开。
春晚的声音从门卫室那边飘过来,模模糊糊的。
周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七】
大年初一,赵德明又发朋友圈了。
一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蓝天绿草,他穿着白polo衫、戴着遮阳帽,手里握着球杆,笑得意气风发。
配文:「新年第一杆,开门红!」
下面又是一堆捧场的评论。
周建国刷到这条,看了两眼,把手机放下了。
他走进库房,开始整理那些旧档案。
没人安排他干这个,但他不干点什么,浑身不自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库房里灰扑扑的,几十年前的卷宗盒子摞得老高。
他搬下来一个,打开,里面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八几年的案子,有些他有印象,有些已经不记得了。
一份一份翻过去,时间好像凝固了。
这些旧案,当年也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愤怒有人绝望。
现在全变成了落灰的纸。
翻到下午,他翻出一个眼熟的盒子。
打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三年前那批档案。
就是赵德明让他改日期的那批。
他把那份调阅记录抽出来,仔细看。
日期那一栏,被改过了。
用的涂改液,涂得不太干净,仔细看能看出底下原来的字。
签字那一栏也有字迹。
不是他签的,但有人签了。
周建国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批档案里,被改过的不止一份。
调阅记录、外借清单、移交证明……好几份材料都有涂改痕迹。
有的改日期,有的改签字,有的根本就是伪造的。
他愣住了。
三年前那件事,他以为赵德明碰了钉子就算了。
没想到,他找别人签了。
不止那一份,还有很多份。
这三年,他到底干了多少这种事?
周建国把材料放回盒子,坐在库房地上,背靠着柜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东西,他该怎么办?
大年初二,赵德明的朋友圈更新了。
这次是一桌海鲜大餐,帝王蟹、波士顿龙虾、象拔蚌,摆得满满当当。
配文:「三亚的海鲜就是新鲜,这顿吃爽了!」
还艾特了老婆和儿子:「感谢家人陪伴,这才是生活。」
点赞数比昨天还多。
周建国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泡面。
窗外在下雪,稀稀拉拉的。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在笑什么。
晚上,女儿打电话来。
「爸,你今天吃什么了?」
「饺子。」他说,「冷冻的。」
「爸你又骗我,肯定是泡面。」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爸,我明年一定回去陪你。」
「好。」
「爸……你是不是不开心?」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爸挺好的。」
「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
他挂了电话,在黑暗里躺着,睁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涂改过的材料。
翻来覆去,睡不着。
【八】
大年初三,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档案室,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柜子上,有种温暖的错觉。
周建国坐在电脑前,填完了值班记录,正准备去库房转一圈。
手机忽然响了。
是门卫老方打来的。
「老周,你快下来看看。」
老方的声音有点紧张。
「怎么了?」
「来车了,三辆,省厅的牌照。」
周建国心里一跳。
省厅的车?
大年初三来?
没有任何通知,突然就来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
三辆黑色轿车,整整齐齐停在院子里。
车门开了,下来七八个人,清一色深色衣服,表情严肃。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正在跟门卫老方说什么。
老方抬手往楼上指了指。
那个男人顺着他的手看过来。
周建国下意识退后一步,离开窗户。
心脏砰砰跳。
那些人开始往楼里走了。
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周建国站在档案室中央,手不知道往哪放。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九】
领头的男人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周建国身上。
「周建国同志?」
「是我。」
「省厅督察组,我姓陈。」
他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平淡。
「大年初一凌晨那个举报电话,是你打的吧?」
周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我打的。」
那天晚上的事,他谁也没说。
大年三十,他一个人在档案室吃泡面,看着赵德明在三亚发朋友圈。
「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憋了三年的东西全涌上来了。
凭什么?
他干了二十三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换来的是年年「合格」、脏活全包、当众被羞辱。
赵德明呢?
造假、套补贴、欺负老实人,然后大过年飞去三亚打高尔夫。
凭什么?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他爬起来,翻出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省厅举报电话。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发抖。
打了这个电话,后果会怎样,他不知道。
也许没人理,石沉大海。
也许有人查,但查不出什么。
也许真查出来,赵德明倒霉,他也跟着完蛋。
但他忽然不想管了。
窝囊了三年,够了。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您好,省厅纪检监察室。」
「我要举报。」他声音有点哑,「我举报市公安局赵德明副局长,伪造档案记录,虚报值班补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请问您是?」
「周建国,市公安局档案科科员。那些材料,我手里都有。」
电话挂了之后,他反而平静了。
躺回行军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十】
陈组长听完,点了点头。
「材料在哪?」
「跟我来。」
周建国带他们进了库房,把那些东西全拿出来。
调阅记录、外借清单、移交证明、值班补贴发放表。
涂改的痕迹,伪造的签字,一目了然。
陈组长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不时让人拍照、复印。
其他人分头调取电脑记录、财务凭证、出入库登记。
整个档案室里只有翻材料的声音和快门的咔嚓声。
两个多小时后,陈组长放下材料,看着周建国。
「这些东西你攥了多久?」
「三年。」
「三年了,怎么现在才举报?」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不敢。」
「那现在怎么敢了?」
他想了想:「大年三十晚上,我在这儿吃泡面,看见他在三亚发朋友圈,说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顿了顿。
「我老婆三年前走了。我闺女今年买好了票要回来陪我过年,被我劝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值八天班。他跟我说,'你老婆也没了,你一个人,值个班怎么了'。」
陈组长没说话。
「我忍了他三年。」周建国说,「那天晚上忽然觉得,够了。」
陈组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转身对旁边的人说:「联系王局长,让他马上到。联系赵德明,让他立刻回来配合调查。」
有人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周建国站在旁边,心里有点慌。
「陈组长,我举报这个事……万一查不出什么,他回来,我没法待了。」
陈组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老周,放心。」他说,「这个人,回不来了。」
【十一】
三亚凤凰机场,下午四点半。
赵德明正在贵宾休息室喝咖啡。
航班还有一小时登机,他悠闲地刷手机,盘算回去发什么朋友圈。
这趟旅行太完美了,得好好总结一下。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赵德明副局长?省厅督察组。请你立刻返回,配合调查。」
赵德明愣了一下,以为是诈骗。
「什么督察组?你搞清楚再打。」
挂了。
两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说了,你打错——」
「赵德明同志,」对方的声音冷下来,「我们现在在你们局里,正在查档案和值班补贴的问题。王局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再说一遍,请你立刻返回配合调查。」
电话挂了。
赵德明握着手机,脸色一下子白了。
查档案?查值班补贴?
怎么突然查这个?
他赶紧打给办公室主任老刘。
电话响了好久才通,老刘压低声音:「赵局,你快回来,省厅来人了,查了一下午,脸色很难看。」
「查什么?到底查什么?」
「值班记录,补贴发放,还有那批旧档案……他们什么都知道,来了直奔那些材料。」
赵德明的心往下沉。
「还有,」老刘说,「他们问了老周好多话,老周全答了。」
「老周?周建国?」
「对。」
赵德明全明白了。
周建国。
是他。
那个窝囊了三年、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老实人。
是他举报的。
「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手指发抖,好几次才点到改签页面。
老婆问:「怎么了?不是明天的票吗?」
「别废话,走!」
儿子也不高兴:「爸,三亚还没玩够呢——」
「闭嘴!」
【十二】
登机前,手机又响了。
王局的号码。
赵德明咽了口唾沫,接起来。
「王局……」
「德明,到哪了?」王局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发毛。
「在机场,马上登机。」
「那快点回来吧。」
「王局,到底……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情况?」王局的语气忽然变了,「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电话挂了。
赵德明站在候机厅里,浑身发冷。
广播在叫登机,老婆推他:「走了,登机了。」
他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完了。
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全完了。
【十三】
正月初四凌晨一点,航班落地。
赵德明没回家,直奔局里。
到门口,看见灯火通明,好几辆车停着。
他下车,整了整衣服,往里走。
刚进大厅,两个人迎上来。
「赵德明副局长?」
「是。」
「跟我们走一趟。」
他被带进二楼会议室。
陈组长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摞材料。
赵德明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全是他的东西。
调阅记录、补贴发放表、签字页,一样不落。
「坐。」陈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后背湿透了。
「赵副局长,我们查了你们局近三年的值班记录和补贴发放情况,有些问题。」
陈组长把一份表推过来。
「这上面有你的签字,但周建国说不是他签的。我们鉴定过了,确实不是。你解释一下?」
赵德明张了张嘴:「这个……流程上可能……」
「还有这个。」陈组长又拿出一份,「三年前一批档案调阅记录,日期被篡改,签字页有涂改。这批档案涉及的案件,目前在省厅专案组调查范围内。怎么解释?」
赵德明说不出话了。
嘴唇动了动,什么也吐不出来。
陈组长把材料合上。
「这样,你先回去写份情况说明。有些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在此期间——」
他顿了顿。
「你停职,配合调查。」
停职。
两个字像闷锤砸在脑袋上。
【十四】
凌晨三点多,赵德明从会议室出来。
走廊空荡荡的,他一个人往外走,脚步声回响着。
脑子嗡嗡的,什么也想不了。
三年。
他以为那些事捂得严严实实。
结果全被翻出来了。
不是天降横祸。
是周建国。
那个他从没正眼看过的老实人。
是他举报的。
走到大厅门口,赵德明停住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旧棉服,手里提着布袋子。
是周建国。
他刚从外面回来,大概是买早饭。
袋子里装着包子和豆浆,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两个人在门口面对面站着。
赵德明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三年前,赵德明站在周建国面前,笑眯眯让他改档案。
周建国拒绝了。
赵德明说:「你这人太实在了,不好。」
然后用三年时间让他知道「不好」是什么下场。
现在他们又站在同一个地方。
一个刚被停职,一脸灰败。
一个刚买完早饭,神情平静。
周建国侧了侧身,给他让出路。
赵德明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周建国一眼。
周建国已经转身往里走了,没回头。
赵德明站在冷风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裹紧大衣,快步走进凌晨的黑暗里。
【十五】
后来的事,周建国陆陆续续听说。
赵德明的问题比他知道的多得多。
督察组顺藤摸瓜,查出他三年来虚报经费、公款消费、伪造档案。
更大的问题是那批旧档案——那几起案子被重新调查,牵出了一整条线。
具体牵出什么,周建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开春后赵德明被正式免职,后来移送了司法。
那天凌晨在门口碰见赵德明,是他最后一次见这个人。
他记得赵德明的脸,灰白的,垮塌的,眼神空洞。
他没高兴,也没解气。
只是觉得累。
三年,太累了。
陈组长走之前,来档案室找了他一趟。
在那些旧柜子之间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套检索系统。
「老周,这系统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
「做了多久?」
「八个月。」
陈组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
「老周,你受委屈了。」
就这一句。
周建国站在那里,眼眶忽然有点热。
二十三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开春后,周建国接到调令。
不是提拔,是调去市局培训中心,负责档案管理教学。
工资没涨多少,级别还是那个级别。
但清净。
再没人冲他扔值班表,再没人让他收拾茶杯。
收拾东西那天,办公室没什么人。
孙浩和李薇没来打招呼。
他把那盏用了十几年的台灯包好,把抽屉里的泡面收进袋子,最后在档案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间库房,三万份卷宗,二十三年。
他这辈子最好的时间,都在这儿了。
出局大门时,门卫老方追出来。
「老周,这就走了?」
「走了。」
「以后常来。」
老方递给他一包烟。
周建国接过来,朝他点点头。
外面阳光很好。
春天了,树上冒出新芽,风是暖的。
周建国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往远处看。
忽然想给女儿打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回,他有时间陪她了。
本文标题:副局长安排我春节值班,自己去三亚,省厅突击检查,他被停了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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