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进行到抽奖环节时,我的眼皮一直在跳。

  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握着最后一个特等奖的信封。

  “让我们看看今年最幸运的员工是谁——”

  全场安静下来。

  我低头摆弄着手机,假装不在意。这种好事从来轮不到我。入职五年,我抽到过的最好奖品是一箱卫生纸。

  “恭喜财务部的沈南乔!”

  聚光灯“唰”地打在我脸上。

  我茫然抬头,周围同事已经鼓起掌来。同桌的小林推了推我:“南乔姐,是你!快去领奖!”

  我迷迷糊糊走上台。

  主持人把那个烫金的信封递给我,笑容里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

  “南乔,这个奖品很特别哦。”

  我拆开信封。

  展开那张精致的卡片时,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特等奖:总裁陪你回家过年(全程费用由公司承担)】

  全场爆发出惊呼和口哨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聚光灯刺得眼睛发疼。我看见台下同事们羡慕的表情,看见小林在拼命鼓掌,看见财务总监微笑着点头。

  而最前方的主桌上,那个男人正安静地坐着。

  陆景行。

  我们公司的总裁,三十岁,哈佛毕业,商业杂志的常客,公司所有女员工私下讨论的焦点。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南乔,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我机械地接过话筒。

  嗓子发干。

  “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个奖品……能换成别的吗?”

  会场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主桌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主桌上有人站了起来。

  深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陆景行朝舞台走来。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他走上舞台,从我手里接过话筒。

  聚光灯把我们两人罩在同一个光圈里。

  太近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

  他低头看我,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

  “怎么,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第二章 五年零交流

  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我还在消化那个夜晚。

  行政部已经把详细的行程安排发到了我的邮箱。

  【陪同人员:陆景行总裁】

  【时间:农历腊月二十八至正月初六】

  【地点:江州市清溪镇】

  【交通:公司专车往返,当地由总裁自驾】

  【住宿:清溪镇民宿(已预订)】

  【备注:全程以“朋友”身份相处,不得暴露上下级关系】

  我看着邮件发呆。

  办公隔板被轻轻敲了敲。

  财务总监周姐探过头来,四十多岁的脸上写满八卦:“南乔,听说你要带陆总回老家?”

  “周姐……”我苦着脸,“这奖品能退吗?”

  “退?”周姐瞪大眼睛,“你知道公司里多少小姑娘羡慕你吗?市场部的杨薇薇气得昨天都没来上班。”

  “可是……”

  “别可是了。”周姐压低声音,“陆总这人虽然看着冷,但做事向来认真。他既然答应了这个奖品,就会好好配合你。你就当……就当多带个朋友回家过年。”

  朋友?

  我和陆景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入职五年,我和这位总裁最近的接触,是上个月他路过财务部时,我正好抱着报表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他。

  报表散了一地。

  他蹲下来帮我捡。

  我把头埋得很低,连声说“对不起陆总”。

  他递给我最后一张报表,只说了一句:“下次小心。”

  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就是我们五年里最长的一次对话。

  而现在,我要带他回老家过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陆景行。方便时请回电话,商量行程细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章 第一次单独通话

  我等到下班后才拨通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沈南乔?”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比平时开会时听到的要柔和一些。

  “陆总,您好。”我握着手机的手心在出汗,“我看到行政部发的行程了。”

  “嗯。”他顿了顿,“你对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我……”我鼓起勇气,“陆总,这个奖品真的太麻烦了。您时间那么宝贵,要不还是……”

  “公司年会的特等奖是全体员工投票选出来的。”他打断我,“既然设了这个奖,就要兑现承诺。”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腊月二十八早上八点,公司楼下见。需要我准备什么礼物给长辈吗?”

  “不用不用!”我连忙说,“您能去就已经……”

  “基本的礼节要有。”他说,“你父母喜欢什么?”

  我愣了一下。

  “我爸……喜欢喝茶。我妈喜欢织毛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他说,“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比如你们当地的习俗,或者你家里有什么忌讳?”

  我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

  “我们小镇比较传统,过年规矩多。”我慢慢说,“除夕要吃团圆饭,守岁。初一不能扫地,不能倒垃圾。初二开始走亲戚……”

  “嗯。”他应了一声,“这些我会注意。”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

  “陆总,您过年不用回家吗?”我问出口才觉得唐突。

  敲击声停了。

  “我父母在国外。”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不过春节。”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他说,“那就这样定了。腊月二十八见。”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第四章 小镇姑娘

  我叫沈南乔,二十九岁,江州市清溪镇人。

  我们镇子不大,一条清溪河穿镇而过,两岸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镇上的人大多互相认识,谁家有什么事,半天就能传遍全镇。

  我爸沈建国是镇中学的语文老师,退休后在家养花写字。我妈李秀兰以前是镇卫生院的护士,现在最大的爱好是给我安排相亲。

  我在北京读完大学后就留在了这里工作。每年春节回家,是我妈展示她“相亲成果”的重要时机。

  今年尤其如此。

  上周通电话时,我妈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南乔,你王阿姨介绍了个医生,三十岁,在市医院工作。年初二来咱们家吃饭,你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妈,我今年可能……”

  “可能什么?我告诉你,这次你再找借口推脱,我就买票去北京找你。”我妈下了最后通牒。

  我叹了口气。

  该怎么告诉她,今年我要带个男人回家?

  而且那个男人是我的老板?

  更可怕的是,我老板可能会全程见证我和相亲对象吃饭?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五章 出发前夕

  腊月二十七晚上,我收拾行李到凌晨。

  衣服挑了一遍又一遍。太正式了不像回家过年,太随意了又怕显得不尊重陆景行。

  最后塞了满满一箱子,还是觉得少带了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景行发来的短信:

  【明早气温零下五度,建议穿羽绒服。】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他……是在关心我吗?

  还是只是怕我感冒耽误行程?

  正想着,又一条短信进来:

  【礼物已备好。明早见。】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北京的冬夜很冷,窗外灯火通明。这个城市很大,大到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依然觉得自己是个过客。

  而明天,我要带着这个城市里最遥不可及的人,回到我长大的那个小镇。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第六章 第一次同行

  腊月二十八早上七点五十,我拖着行李箱到公司楼下。

  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

  司机下车帮我放行李,我拉开车门,看见陆景行坐在后座。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浅色毛衣。少了平时的严肃,多了几分休闲的气息。

  但依然好看得过分。

  “早。”他朝我点点头。

  “陆总早。”我钻进车里,小心地和他保持距离。

  车子缓缓驶出市区。

  气氛有些尴尬。

  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过早饭了吗?”他忽然问。

  “吃过了。”我小声回答。

  “我还没吃。”他说,“介意陪我去吃点东西吗?”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英文。

  “您一直在工作?”

  “开了个跨国视频会议。”他合上文件夹,“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

  服务区里人不多。陆景行选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快餐店,点了粥和包子。

  “你想吃什么?”他看向我。

  “我真的吃过了……”

  “那就陪我坐会儿。”

  我在他对面坐下,有些拘谨。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缓。粥有些烫,他轻轻吹凉,动作自然。

  “你老家在清溪镇?”他问。

  “嗯。离江州市区还有一个小时车程。”

  “我查了一下,那里以古建筑和传统年俗闻名。”

  “您还查了这个?”

  “既然要去,总要了解。”他放下勺子,“你多久没回去了?”

  “差不多一年。”我说,“工作忙,只有春节才回去。”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重新上路,我鼓起勇气问:“陆总,您为什么同意这个奖品?”

  他看向我。

  “公司年会的奖品,我作为总裁不应该支持吗?”

  “可是……”我斟酌着用词,“这太占用您的时间了。而且,去一个陌生地方过年……”

  “也许我需要这样的体验。”他转回头看向前方,“我很久没有过过传统的春节了。”

  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有些遥远。

第七章 进入清溪镇

  车子下午三点到达清溪镇。

  镇口的牌坊还是老样子,白底黑字写着“清溪古镇”四个大字。

  “在这里停吧。”我对司机说,“里面的路窄,车开不进去。”

  陆景行让司机先回江州市,年初六再来接我们。

  他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还提了两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什么?”我问。

  “给你父母的礼物。”他说,“茶叶和羊毛线。”

  我愣住了。

  他真的准备了。

  “谢谢您……”

  “从现在开始,不要用‘您’。”他打断我,“也不要叫我陆总。”

  “那叫什么?”

  “叫名字。”他说,“陆景行。”

  我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在舌尖打转,就是说不出口。

  他看了我一眼:“很难?”

  “有点……”

  “试试。”

  “陆……景行。”我小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走吧。”

  我们拖着行李箱走进镇子。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檐下挂着红灯笼。越近年关,灯笼越多,一片红彤彤的喜庆。

  几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朝我们看过来。

  我认出其中一个是隔壁的王奶奶。

  “南乔回来啦?”王奶奶眯着眼睛看我,又看看我身边的陆景行,“这是……”

  “这是我朋友。”我赶紧说,“来咱们镇过年。”

  “朋友啊。”王奶奶笑出一脸皱纹,“小伙子真俊。有对象没?”

  我脸一热:“王奶奶,我们先回家了。”

  拉着陆景行快步离开,还能听见身后老人们的议论声。

  “这下好了。”我小声说,“不用到晚上,全镇都会知道沈家闺女带了个男人回来。”

  “不好吗?”陆景行问。

  “我妈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我说不下去了。

  他看了看我,没再追问。

第八章 家门前的犹豫

  我家在镇子东头,一个带小院的老房子。

  院墙上爬着枯了的爬山虎,门是旧式的木门,贴着去年的春联,已经褪色了。

  我在门口停下。

  “怎么了?”陆景行问。

  “我在想该怎么介绍您……你。”我咬着嘴唇,“直接说是我老板,怕他们不自在。说是朋友,又怕他们想多。”

  “你想怎么说都行。”他说,“需要我怎么配合,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爸,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我爸正在给一盆腊梅剪枝,闻声转过头来。

  “南乔回来了?”他放下剪刀,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陆景行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同事,陆景行。”我说,“他来咱们这儿过年。”

  “叔叔好。”陆景行微微颔首,递上礼物,“一点心意。”

  我爸接过礼物,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外头冷。”

  屋里,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见陆景行,她愣住了。

  “妈,这是我同事,陆景行。”我又解释一遍。

  “阿姨好。”陆景行把另一个礼盒递过去。

  我妈看看礼物,看看陆景行,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探究。

  “哎呀,来就来嘛。”她接过礼物,“南乔你这孩子,同事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准备几个菜。”

  “阿姨不用麻烦。”陆景行说。

  “不麻烦不麻烦。”我妈笑容满面,“你们先坐,我去泡茶。南乔,给你同事拿点心。”

  我带着陆景行在客厅坐下。

  客厅不大,摆着老式的木沙发,墙上挂着我爸写的字画。玻璃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是瓜子花生和糖果。

  “你家很温馨。”陆景行说。

  “老房子了。”我给他倒茶,“你……真的可以吗?这里条件比不上酒店。”

  “很好。”他接过茶杯,“谢谢。”

  我妈端着茶壶进来,眼睛一直在陆景行身上打转。

  “小陆啊,你在北京做什么工作?”

  “做企业管理。”陆景行回答得很得体。

  “管理好啊。多大了?”

  “妈——”我拖长声音。

  “三十。”陆景行倒是坦然。

  “三十,好啊,年纪正好。”我妈笑得更开心了,“家里几口人啊?父母都还好吗?”

  “妈!”我打断她,“您查户口呢?”

  “阿姨关心是正常的。”陆景行说,“我父母都在国外,我独自在国内工作。”

  “国外啊……”我妈点点头,“那今年过年不回去了?”

  “嗯,正好南乔邀请我来体验传统春节。”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

  我什么时候邀请了?

  但他表情自然,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妈眼睛一亮:“那你可来对了!咱们清溪镇过年可热闹了,年味浓着呢!”

  我爸在一旁默默喝茶,偶尔抬眼看看陆景行,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第九章 除夕夜的插曲

  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按照清溪镇的习俗,这一天要贴春联、祭祖、准备年夜饭。

  早上,陆景行主动提出帮忙贴春联。

  我爸本来有些拘谨,但看他认真请教怎么贴才端正,渐渐话也多起来。

  “往左一点……对,再高一点……好,就这里!”

  陆景行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把春联贴正。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小伙子干活挺利索。”我爸在下面扶着梯子,难得夸了一句。

  “以前没贴过,挺有意思的。”陆景行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效果。

  红纸黑字,透着喜庆。

  “明年我家春联也交给你了。”我爸笑着说。

  陆景行顿了顿:“好。”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跳。

  明年?还有明年?

  午饭过后,我妈把我拉到厨房。

  “南乔,你跟妈说实话。”她压低声音,“这个小陆,真的只是同事?”

  “真的。”我硬着头皮说。

  “那他为什么跟你回家过年?还专门给你爸带了上好的茶叶,给我带了进口羊毛线。”我妈盯着我,“那羊毛线我看过了,可不便宜。”

  “公司年会的奖品……”我小声解释了一遍。

  我妈听完,一脸失望:“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

  “妈——”

  “好好好,不说这个。”我妈摆摆手,“那年初二的相亲你可别忘了。张医生那边我都说好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差点把这事忘了。

  “妈,能不能推了?你看我同事在这儿……”

  “推什么推?”我妈瞪我,“人家张医生好不容易调出时间。再说了,你同事在怎么了?正好让他看看,你也有人追。”

  这是什么逻辑?

  我还想再争辩,我妈已经转身去切菜了。

  傍晚,开始准备年夜饭。

  我妈在厨房忙得团团转,我爸打下手,我也被派了活——包饺子。

  “小陆会不会包饺子?”我妈忽然问。

  陆景行正在帮我爸整理祭祖用的香烛,闻言抬起头:“没试过。”

  “来来来,让南乔教你。”我妈把我推过去,“反正馅儿多,包坏了也不怕。”

  于是,我和陆景行并排坐在餐桌前。

  我递给他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放上去。

  “这样,先把中间捏紧,然后从两边往中间打褶……”

  他学得很认真,手指修长,动作却有些笨拙。

  第一个饺子馅太少,瘪瘪的。

  第二个饺子馅太多,破了。

  第三个……勉强能看。

  “挺好的。”我违心地说。

  他看了看我包的元宝一样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那个,轻轻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笑。

  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眼角有细微的纹路,看起来没那么遥远了。

  “看来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说。

  “多包几个就好了。”我又递给他一张皮。

  我们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包了一排饺子。

  有的好看,有的难看,摆在案板上参差不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电视里放着春节特别节目。

  这种平凡的、温暖的、热闹的过年氛围,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陆景行真的只是我一个朋友,来家里一起过年。

  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

第十章 祭祖与守岁

  清溪镇的传统,除夕夜要先祭祖,再吃团圆饭。

  傍晚六点,我爸在堂屋摆好供桌,放上饭菜、水果、糕点。

  陆景行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小陆,你要是介意,可以在房间休息。”我爸说。

  “不介意。”陆景行说,“入乡随俗。”

  祭祖的仪式简单而庄重。

  我爸点上香烛,带着我和我妈鞠躬。

  陆景行也跟着微微躬身。

  烛光摇曳,映着墙上祖先的照片,空气中有香火的味道。

  结束后,我爸收起供桌,招呼大家吃饭。

  年夜饭很丰盛,摆满了八仙桌。

  我妈一个劲给陆景行夹菜:“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还有这个鱼,年年有余。”

  “谢谢阿姨。”陆景行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小陆喝酒吗?”我爸拿出一瓶白酒。

  “可以喝一点。”

  我爸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两个男人碰了碰杯。

  几杯酒下肚,我爸话多了起来。

  “南乔这孩子,从小要强。”他看着我说,“读书时成绩好,工作也认真。就是太拼了,不知道照顾自己。”

  “爸……”我有点不好意思。

  “她第一年去北京,过年没买到票,一个人在出租屋吃泡面。”我爸喝了一口酒,“她妈哭了整整一晚上。”

  我心里一酸。

  那是我最艰难的一年。刚工作,没钱,舍不得买机票,又没抢到火车票。除夕夜和爸妈视频,假装自己吃了大餐,挂掉电话后对着泡面掉眼泪。

  陆景行看了我一眼。

  “现在好了。”我爸继续说,“有出息了,还能带同事回家过年。挺好。”

  “叔叔,南乔很优秀。”陆景行说,“在公司表现很好。”

  “真的?”我爸眼睛一亮。

  “真的。她负责的项目都很出色,去年还拿了优秀员工。”

  我惊讶地看着他。

  公司优秀员工每年都有,但我从来没拿过。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好,好。”我爸很高兴,又给他倒酒,“来,再喝一杯。”

  这顿饭吃到八点多。

  收拾完桌子,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

  陆景行坐在沙发一角,安静地看着电视。

  小品演到好笑处,我妈笑得前仰后合,我爸也跟着笑。

  陆景行嘴角也带着笑意。

  “小陆,你们家在国外怎么过年?”我妈问。

  “不过。”陆景行说,“圣诞节会聚一聚,但春节就和平时一样。”

  “那多没意思。”我妈感慨,“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陆景行点点头,没说话。

  电视里在唱《难忘今宵》时,已经快零点了。

  窗外传来鞭炮声,越来越密。

  “走,放鞭炮去!”我爸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

  我们走到院子里。

  我爸点燃引线,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红纸屑飞扬。

  陆景行站在屋檐下,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要不要试试?”我把一盒仙女棒递给他。

  他接过去,我帮他点燃。

  金色的火花绽开,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睛。

  “小时候玩过吗?”我问。

  “没有。”他摇摇头,“第一次。”

  仙女棒燃尽了。

  远处的天空炸开一朵烟花,绚烂夺目。

  “新年快乐。”陆景行说。

  “新年快乐。”我轻声回应。

第十一章 大年初一的尴尬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鞭炮声吵醒。

  按照习俗,初一要穿新衣。

  我换上前几天买的新毛衣,走出房间。

  陆景行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和我爸说话。

  他也换了衣服,浅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温和许多。

  “南乔起来了?”我妈从厨房出来,“快来吃早饭。初一早上要吃汤圆,团团圆圆。”

  汤圆是芝麻馅的,甜而不腻。

  陆景行吃了几个,放下勺子。

  “不合胃口?”我妈问。

  “很好吃。”他说,“只是不太习惯吃甜的早餐。”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挑食。”我妈摇摇头,“南乔也是,这不吃那不吃。”

  “妈——”我抗议。

  吃过早饭,陆续有邻居来拜年。

  第一个来的是王奶奶,带着她的小孙子。

  “沈老师,李护士,新年好啊!”王奶奶进门就笑,“哎哟,南乔回来了?这位就是……”

  她看向陆景行。

  “我同事,陆景行。”我赶紧说。

  “同事啊。”王奶奶的眼神明显不信,“小伙子一表人才。做什么工作的?”

  又来了。

  我正要回答,陆景行自己开口了:“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好,赚钱。”王奶奶点点头,“结婚了吗?”

  “还没有。”

  “那有对象没?”

  “妈,王奶奶,你们聊,我出去转转。”我实在听不下去,拉着陆景行出了门。

  清溪镇的街道上很热闹。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大人们互相拜年,到处是“新年好”的问候声。

  “你们镇上的年味确实很浓。”陆景行说。

  “嗯,很多传统都保留下来了。”我指着前方,“那边是镇上的老戏台,下午有唱戏的。晚上还有灯会。”

  “要去看看吗?”

  “好啊。”

  我们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一家糖果店时,店主阿姨叫住我:“南乔?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张姨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张姨笑着,目光落在陆景行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我抢着说。

  “朋友啊。”张姨笑得更深了,“来来来,吃糖,阿姨请客。”

  她抓了一大把糖果塞给陆景行。

  陆景行道了谢,把糖果放进大衣口袋。

  走远后,我小声说:“镇子小,大家都爱打听。你别介意。”

  “不介意。”他说,“挺热情的。”

  我们走到清溪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几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头贴着红纸。

  “夏天的时候,河里能游泳。”我说,“我小时候经常来。”

  “你在这里长大?”陆景行问。

  “嗯,十八岁之前没离开过。”我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后来去北京读书,就很少回来了。”

  他在我旁边坐下。

  “想回来吗?”

  “有时候想。”我看着河水,“北京节奏太快了,压力也大。但这里机会少,回来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锣鼓声,是舞狮队来了。

  “去看看?”我站起来。

  舞狮队在镇中心的广场表演,围了很多人。

  我们挤在人群里,看两只彩色的狮子在锣鼓声中跳跃。

  “我记得你。”陆景行忽然说。

  我转头看他。

  “五年前,你来面试。”他看着舞狮,声音平静,“穿了一套浅蓝色西装,有点大。回答问题的时候很紧张,手一直在抖。”

  我愣住了。

  五年前的那个雨天,我穿着借来的西装,走进那栋气派的写字楼。

  面试官有三位,他是其中之一,坐在中间,几乎没说话。

  但我记得他的眼神,冷静,锐利,让我更紧张了。

  “我以为您……不记得。”我小声说。

  “记得。”他说,“你当时说,你想留在北京,因为那里有更多的可能性。”

  “您还记得这个?”

  “嗯。”他点点头,“后来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那年所有应聘者里,唯一一个没有背景,全靠自己考上好大学,拿到offer的人。”

  舞狮表演到了高潮,狮子在叠起的凳子上跳跃,引起阵阵喝彩。

  鼓声震耳欲聋。

  但在那一瞬间,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相亲

  大年初二早上,我妈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

  “快,收拾收拾,张医生十点就到。”

  我躺在床上不想动。

  “妈,真要今天吗?陆景行还在呢。”

  “在怎么了?”我妈把我拉起来,“正好让人家看看,我闺女多抢手。”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我拗不过她,只好起床洗漱。

  陆景行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帮我爸修剪腊梅。

  “小陆手艺不错啊。”我爸难得夸人,“这枝条修得有模有样。”

  “跟叔叔学的。”陆景行说。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拿着剪刀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仔细。

  “南乔,过来。”我爸叫我,“你看小陆修的,比你强多了。”

  我走过去。

  腊梅的枝条被他修剪得疏密有致,确实好看。

  “学过园艺?”我问。

  “兴趣而已。”他放下剪刀,“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相亲的事。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我妈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米色外套,手里提着水果。

  “阿姨新年好,我是张维。”男人微笑。

  “张医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妈热情地招呼。

  张维走进院子,看见我和陆景行,愣了一下。

  “这是我女儿南乔。”我妈介绍,“这位是南乔的同事,小陆。”

  “你好。”张维朝我点头,又看向陆景行,“陆先生你好。”

  “你好。”陆景行回应。

  气氛有些微妙。

  “进屋坐,进屋坐。”我妈打圆场。

  客厅里,张维坐在沙发上,陆景行坐在另一侧。

  我被安排坐在张维旁边。

  “张医生在哪家医院工作?”我妈端来茶水。

  “市第一医院,心内科。”张维回答得体。

  “心内科好啊,重要科室。”我妈笑,“南乔,给张医生拿点心。”

  我机械地递过果盘。

  陆景行安静地坐着,喝茶,偶尔看看窗外,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客厅的温度有点低。

  “南乔在北京做什么工作?”张维问我。

  “财务。”

  “财务好,稳定。”张维点头,“我有个表姐也在北京做财务,收入不错。”

  “还行。”我敷衍着。

  “张医生平时有什么爱好?”我妈问。

  “看看书,健健身。偶尔和朋友打打球。”张维说,“陆先生呢?”

  话题突然转到陆景行身上。

  我们都看向他。

  “工作。”陆景行放下茶杯,“偶尔看看书。”

  “陆先生做什么工作?”张维问。

  “企业管理。”

  “管理岗压力大吧?”

  “还好。”

  对话进行得很艰难。

  我妈努力找话题,张维努力接话,我努力保持微笑。

  陆景行……他好像在走神。

  午饭时间到了。

  一桌菜,五个人。

  我妈不停地给张维夹菜,也不忘照顾陆景行。

  “小陆,尝尝这个,我们清溪镇的特色。”

  “谢谢阿姨。”

  “张医生,这个鱼新鲜,早上刚买的。”

  “谢谢阿姨。”

  我爸默默地吃饭。

  我食不知味。

  “南乔,给张医生盛碗汤。”我妈指挥我。

  我正要起身,陆景行先站起来了。

  “我来吧。”他拿起汤勺。

  饭桌上一片安静。

  陆景行盛了一碗汤,放在张维面前。

  “谢谢。”张维说。

  他又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

  “谢谢。”我小声说。

  然后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继续吃饭。

  我妈看看他,看看我,眼神复杂。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

  张维要回市里值班,起身告辞。

  我妈让我送送他。

  我和张维走到院门口。

  “今天不好意思。”我说,“没想到我同事在。”

  “没关系。”张维笑笑,“你同事……挺有意思的。”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南乔,我觉得你挺好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多了解了解。”

  我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声音。

  “南乔,叔叔找你。”

  陆景行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我的围巾。

  “你围巾落下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我。

  张维看看他,又看看我。

  “那我先走了。”他说,“保持联系。”

  送走张维,我转身回院子。

  陆景行还站在那里。

  “谢谢。”我说。

  “谢什么?”

  “汤。还有围巾。”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乱糟糟的。

第十三章 河边的对话

  下午,我爸要去拜访老同事,我妈被邻居叫去打麻将。

  家里只剩下我和陆景行。

  “要出去走走吗?”他问。

  我们再次来到清溪河边。

  今天天气阴,河水看起来灰蒙蒙的。

  我们在石阶上坐下,很久都没说话。

  “那个张医生,”陆景行忽然开口,“是你母亲安排的相亲?”

  “……嗯。”

  “为什么答应?”

  “我没答应。”我小声说,“是我妈安排的。”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了,但她不听。”我看着河水,“我妈总觉得我一个人在北京可怜,想让我回来,找个安稳的人结婚。”

  “你想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北京压力大,但那里有我想要的机会。清溪镇很安逸,但没有我想要的发展。”

  “你想要什么发展?”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

  “就是……更好的职业发展,更高的收入,更大的平台。”我说得很模糊。

  “然后呢?”他追问,“达到那些之后呢?”

  我答不上来。

  “你面试那天说,北京有更多的可能性。”陆景行看着河面,“五年过去了,你找到那种可能性了吗?”

  风吹过,有点冷。

  我抱紧膝盖。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找到了,有时候又觉得还在找。”

  “那个张医生,”他转回原来的话题,“你觉得他怎么样?”

  “人挺好的。”我说,“但……没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我组织语言,“心动的感觉。想见面的感觉。和他说话会紧张的感觉。”

  说完我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

  陆景行没接话。

  气氛又沉默下来。

  “你以前有过那种感觉吗?”他忽然问。

  我犹豫了一下。

  “大学时有过。喜欢一个学长,但没敢表白。”

  “为什么?”

  “觉得自己不够好。”我笑笑,“他是很优秀的人,很多人喜欢他。”

  “后来呢?”

  “后来他出国了,没了联系。”我说,“再后来工作,忙,也没时间想这些。”

  陆景行点点头。

  “你呢?”我鼓起勇气问,“你有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过。”他说。

  “后来呢?”

  “后来她结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新郎不是我。”

  我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他说,“过去很久了。”

  我们继续坐着,看河水缓缓流淌。

  “其实,”我小声说,“我觉得你很好。”

  他转头看我。

  “不是客套话。”我认真地说,“你能力强,长得好看,条件也好。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

  他笑了。

  很淡的笑容,转瞬即逝。

  “谢谢你这么说。”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一个人?”他接下去,“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也可能是因为,还没遇到那个让我想停下的人。”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回去吧,要下雨了。”

  我抬头看天,果然阴云密布。

  我们往回走,刚到家,雨就下了起来。

第十四章 灯会与意外

  年初三晚上,清溪镇有灯会。

  吃过晚饭,我妈催我们去看。

  “一年就一次,可热闹了。南乔,带小陆去看看。”

  镇中心的街道挂满了灯笼,各式各样,照亮了整个夜晚。

  人很多,摩肩接踵。

  我和陆景行被人群挤着往前走。

  “小心。”他忽然拉住我的胳膊。

  一辆三轮车从旁边经过,差点撞到我。

  “谢谢。”我心有余悸。

  “跟紧点。”他说。

  人太多了,他始终走在我外侧,隔开拥挤的人流。

  我们看了舞龙,看了花灯,看了杂耍。

  走到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前,我停下来。

  “想试试?”陆景行问。

  “嗯。”

  摊主是个老先生,笑眯眯地指着挂着的灯笼:“猜对有奖。”

  我选了一个灯笼,取下字条。

  【打一成语:泵】

  “这个简单。”我笑了,“水落石出。”

  “对了!”老先生递给我一个小灯笼,“姑娘聪明。”

  我接过灯笼,是个兔子灯,很可爱。

  “给你。”我把灯笼递给陆景行。

  “给我?”

  “嗯,奖品。”

  他接过灯笼,兔子灯在他手里显得有点小。

  暖黄的光映着他的脸,柔和了棱角。

  我们又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位。

  摊主手很巧,用糖浆画出各种图案。

  “想要什么?”陆景行问。

  “蝴蝶。”我说。

  摊主舀起一勺糖浆,手腕翻飞,不一会儿,一只精致的糖蝴蝶就做好了。

  陆景行付了钱,把糖蝴蝶递给我。

  “谢谢。”我小心地接过,舍不得吃。

  走到桥边时,人少了一些。

  我们靠在桥栏上休息。

  河面上漂着莲花灯,星星点点,很漂亮。

  “你喜欢这里吗?”我问。

  “喜欢。”陆景行说,“很安静,也很热闹。”

  “矛盾的说法。”

  “不矛盾。”他看着河面,“安静的是环境,热闹的是人情。”

  我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以后还会来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唐突了。

  但他没有介意。

  “也许。”他说,“如果还有机会。”

  兔子灯在他手里晃啊晃。

  远处的天空绽开烟花,一朵接一朵。

  人们抬起头,发出惊叹。

  在烟花的照耀下,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仰着头,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崴了脚。

  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脚踝一阵刺痛。

  “怎么了?”陆景行立刻扶住我。

  “脚崴了。”我疼得吸了口气。

  他蹲下来看了看。

  “能走吗?”

  “应该能……”我试着走了一步,疼得皱眉。

  “别动。”他转过身,“我背你。”

  “不用不用,我能走……”

  “上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犹豫了一下,趴到他背上。

  他很稳地站起来,背着我往家走。

  兔子灯被他提在手里,随着步伐晃动。

  “我很重吧?”我小声问。

  “不重。”他说。

  路不长,但我希望它能再长一点。

  他的背很宽,很温暖。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夜晚清凉的空气。

  “陆景行。”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是说,谢谢你来陪我过年。”

  他脚步顿了一下。

  “应该是我谢谢你。”他说,“让我过了这些年来,最有年味的一个春节。”

第十五章 最后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脚踝肿了,只能在家休息。

  陆景行也没出门,大部分时间在客厅看书,或者帮我爸打理院子。

  他们俩似乎很投缘。

  我爸教他写毛笔字,他居然写得有模有样。

  “小陆有天赋。”我爸难得夸人,“手腕稳,心静。”

  “是叔叔教得好。”陆景行很谦逊。

  我妈对我的脚很上心,每天给我敷药。

  “让你小心点不听,这下好了,只能在家待着。”她一边敷药一边唠叨。

  “妈,我错了。”我乖乖认错。

  陆景行端着水杯从旁边经过。

  “阿姨,我来吧。”

  他接过药膏,蹲下来,小心地涂在我脚踝上。

  他的手指很轻,动作仔细。

  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跳有点快。

  “明天就该走了吧?”我妈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是啊,初六就要回北京了。

  时间过得好快。

  “嗯,初六下午走。”陆景行说。

  “这么快啊。”我妈有些舍不得,“多住几天呗。”

  “公司初七上班。”我说。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我妈叹气,“小陆啊,以后有空常来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陆景行应着,“一定。”

  初五晚上,我们家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南乔,给小陆倒酒。”我爸说。

  我给陆景行倒上酒。

  “叔叔,阿姨,这些天打扰了。”陆景行举起酒杯,“谢谢你们的款待。”

  “说什么打扰。”我爸跟他碰杯,“你来了,家里热闹。”

  “是啊。”我妈也举杯,“以后常来。就当自己家。”

  “好。”陆景行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很慢。

  大家都有些舍不得。

  饭后,我妈拿出一个红包,塞给陆景行。

  “阿姨,这……”

  “拿着。”我妈坚持,“没结婚就是孩子,孩子过年都要有红包。”

  陆景行看着手里的红包,很久没说话。

  “谢谢阿姨。”他轻声说。

第十六章 离开清溪镇

  初六下午,公司的车准时到镇口。

  我妈装了一大包特产。

  “这是腊肉,这是香肠,这是我自己做的酱菜……小陆,带回去吃。”

  “太多了,阿姨。”

  “不多不多。南乔,你帮着拿。”

  我脚还没完全好,陆景行帮我提着行李。

  镇口,王奶奶她们又在晒太阳。

  “南乔要走了?”

  “嗯,回去上班了。”

  “小陆也一起走啊?”王奶奶笑眯眯的,“下次再来玩啊。”

  “好。”陆景行点头。

  上车前,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睛有点红。

  “在北京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妈。”

  “小陆啊,”她又转向陆景行,“南乔这孩子要强,有什么事也不说。你多关照她。”

  “我会的。”陆景行郑重地说。

  车子开动了。

  我从后窗看见爸妈还站在镇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心里空落落的。

  陆景行坐在我旁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舍不得?”他问。

  “嗯。”我老实承认,“每次离家都舍不得。”

  “那就多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我苦笑,“工作忙,假少。”

  他没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

  几个小时后,我们回到了北京。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熟悉的城市,却觉得有些陌生。

  司机先送我到家。

  “陆总,谢谢您。”我下车前说。

  他看着我。

  “在公司还是陆总?”

  “在公司……还是陆总吧。”我说。

  他点点头。

  “好好休息。脚好了再来上班。”

  “好。”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

  回头时,车子还停在原地。

  直到我进了楼,才听见车子离开的声音。

第十七章 回归日常

  回到北京的生活和以前一样。

  上班,下班,加班。

  脚踝慢慢好了,我又能穿高跟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唯一不同的是,我和陆景行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公司遇到,他会点头示意。

  有时在电梯里碰到,会简单聊几句天气。

  但也就这样了。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我还是财务部的小职员。

  年会上的那个特等奖,好像一场梦。

  梦醒了,生活照旧。

  二月初,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财务部忙得团团转。

  我连续加了一周班,每天到家都半夜。

  周五晚上十点,我终于做完最后一份报表。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陆景行。

  他看起来也刚下班,手里拿着外套。

  “陆总。”我打招呼。

  “才下班?”他问。

  “嗯。您也才走?”

  “开完会。”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气氛有些尴尬。

  “脚好了吗?”他忽然问。

  “好了。谢谢陆总关心。”

  “清溪镇前几天降温了。”他说,“你父母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清溪镇降温?”

  “看了天气预报。”他说得很自然。

  电梯到了一楼。

  我们并肩走出大楼。

  北京的夜很冷,风很大。

  “我送你。”他说。

  “不用了陆总,我打车就好。”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他已经走向停车场,“走吧。”

  我只好跟上。

  车里很暖和。

  “地址?”他问。

  我报了小区名。

  车子驶入夜色。

  “最近很忙?”他问。

  “嗯,项目的事。”

  “注意休息。”

  “谢谢陆总。”

  又是沉默。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车。

  “谢谢陆总送我。”

  “沈南乔。”他忽然叫住我。

  我转身。

  他降下车窗,看着我。

  “在公司,我是陆总。”他说,“但在其他时候,你可以叫我陆景行。”

  说完,车窗升上去,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第十八章 意外的邀请

  三月初,项目终于告一段落。

  财务部组织聚餐,庆祝项目顺利完成。

  聚餐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

  大家都很放松,喝了点酒。

  小林凑到我旁边,小声问:“南乔姐,你跟陆总……后来还有联系吗?”

  “什么联系?”我装傻。

  “就是年会之后啊。”小林挤挤眼睛,“你们不是一起回家过年了吗?”

  “那是公司安排的。”我说。

  “可是陆总对你很特别啊。”小林说,“上次开会,你做的报表有个小错误,他都没说你。要是别人,早就挨骂了。”

  “那是因为错误不大……”

  “还有还有,上个月你加班,是不是陆总送你回家的?”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了。”小林笑,“南乔姐,陆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我打断她,“陆总是总裁,我是员工。仅此而已。”

  但说这话时,我心里有点乱。

  聚餐结束,已经快十点了。

  我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南乔。”

  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陆景行从餐厅出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

  “陆总。”我打招呼。

  “聚餐?”他问。

  “嗯。财务部聚餐。”

  “我送你。”

  “不用了……”

  “顺路。”他已经走向停车场。

  我只好跟上。

  车里,他问:“你家在清溪镇哪个位置?”

  “镇东头,临河的那栋老房子。”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记得院子里有棵腊梅。”

  “您记得这么清楚?”

  “嗯。”他顿了顿,“花开得很好。”

  我心里一动。

  “陆总,您最近……会回清溪镇吗?”

  “不会。”他说,“怎么?”

  “没什么。就是……我妈前几天打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再去玩。”

  他沉默了一下。

  “替我谢谢阿姨。”

  又没话了。

  快到小区时,他忽然说:“这周末有空吗?”

  “有。”

  “有个艺术展,朋友送的票。”他说,“一起去?”

  我愣住了。

  这是……邀请?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他补充。

  “方便。”我听见自己说。

  “好。”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周六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第十九章 艺术展与晚餐

  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小区门口。

  陆景行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卡其色风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艺术展在798,是现代艺术。

  我对艺术不太懂,但看得很认真。

  陆景行偶尔会讲解几句,他说得很简练,但能听出他的知识储备很丰富。

  “您喜欢艺术?”我问。

  “我母亲是画家。”他说,“从小接触。”

  “原来如此。”

  看了一圈,我们在休息区坐下。

  “喝什么?”他问。

  “咖啡就好。”

  他去买咖啡,我坐在窗边等他。

  窗外是798标志性的红砖厂房,偶尔有年轻人走过,打扮得很艺术。

  他端着咖啡回来,在我对面坐下。

  “谢谢你陪我来看展。”他说。

  “应该是我谢谢您……你。”我改口,“请我看展。”

  “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他说。

  朋友。

  这个词让我心跳快了一拍。

  从艺术展出来,天已经黑了。

  “一起吃晚饭?”他问。

  “好。”

  他带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很安静。

  菜很好吃,我们边吃边聊。

  聊艺术,聊工作,聊清溪镇。

  “你父母身体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爸最近在学画画,我妈参加了社区的舞蹈队。”

  “挺好的。”他点点头。

  “您父母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上个月回国了。”他说,“现在在上海。”

  “那您不去看看他们?”

  “下周去。”他顿了顿,“他们让我带个人回去。”

  我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带个人?”

  “嗯。”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说,我尽量。”

  我的心跳得很快。

  “陆景行,”我放下勺子,“我有话想说。”

  “你说。”

  “年会那个特等奖……”我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答应?真的只是因为公司承诺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他终于说。

  “那是为什么?”

  “因为是你。”他看着我,“如果是别人抽到,我会让行政部换奖品。但抽到的人是你。”

  我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想了解你。”他说得很慢,“想了解那个面试时手会抖,但眼神坚定的女孩。想了解那个在公司默默努力,从不抱怨的女孩。想了解她的家乡,她的家人,她长大的地方。”

  我的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才……”

  “所以我才会去清溪镇。”他接下去,“所以才会在知道你脚崴了时背你回去。所以才会记得你家的腊梅。所以才会现在坐在这里,和你吃饭。”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南乔。”他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

  “我对你有好感。”他说得很直接,“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可以保持距离。如果你不讨厌我,我们可以试试。”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试试?

  和陆景行?

  “我……”我张了张嘴,“我需要时间想想。”

  “好。”他点头,“不急。”

  送我到小区门口时,他说:“下周我去上海,大概一周。回来时,你给我答案。”

  “好。”

  他看着我走进小区,才开车离开。

  那一晚,我失眠了。

第二十章 答案

  陆景行去上海的那一周,我想了很多。

  想我们之间的差距。

  想如果在一起,会面对什么。

  想我是否真的有勇气,去拥抱这份感情。

  周五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南乔,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小陆呢?有联系吗?”

  “……有。”

  “那就好。”我妈笑了,“那孩子不错。稳重,踏实。对你也有心。”

  “妈,你怎么知道?”

  “你妈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看不准?”我妈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南乔,妈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妈声音温和,“担心差距大,担心别人说闲话。但过日子是自己的事,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只要人好,对你好,其他都不重要。”

  “妈……”

  “你呀,就是想太多。”我妈说,“喜欢就试试,不喜欢就说清楚。别委屈自己,也别错过该珍惜的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北京的夜晚灯火辉煌。

  我想起清溪镇的夜晚,想起河边的灯笼,想起他背我回家的那个晚上。

  想起他说:“我对你有好感。”

  周一,陆景行回北京了。

  下午,他发来短信:

  【晚上有空吗?】

  【有。】

  【六点,公司楼下见。】

  六点,我准时下楼。

  他的车停在老位置。

  我拉开车门,他坐在驾驶座。

  “陆总。”我打招呼。

  他转头看我。

  “想好了?”

  “想好了。”

  “答案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试试。”

  他笑了。

  真正的,开心的笑。

  “好。”他说,“那我们试试。”

  车子驶入车流。

  “去哪?”我问。

  “吃饭。”他说,“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从今天开始,不只是同事和总裁。”他看我一眼,“而是陆景行和沈南乔。”

  我也笑了。

  窗外,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很大,但此刻,我觉得很温暖。

  因为我知道,有个人愿意和我一起,去面对未来的所有可能。

  本文标题:年会抽中总裁陪我回家过年,我想换奖项时总裁:我这么拿不出手?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370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