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满后,发现媳妇已经再婚,我没打搅,默默开小吃店谋生,没料到她老公天天来排队吃饭

    「老板,一份招牌燃面,多加辣,再来一碗骨汤。」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我头也没抬,熟练地抓起一把面条扔进滚沸的汤锅里,水花四溅。

    「好嘞。」

    我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永远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点同样的餐。

    他是我前妻苏沁的现任丈夫,骆川。

    而我,程宵,一个刚出狱半年的劳改犯。

  01

    「哥!你还让他进门?」

    妹妹程晚一脚踹开店门,满脸怒气地冲到我面前,指着骆川刚刚坐过的空座位。

    我正低头擦着桌子,闻言动作一顿。

    「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程晚气得胸口起伏,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抹布摔在桌上。

    「他是普通客人吗?他是谁你不知道?他是骆川!是那个抢了你老婆的男人!他现在天天来你这儿吃饭,安的什么心?羞辱你吗?看你现在多落魄吗?」

    我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着油腻的桌面,动作不紧不慢。

    「小晚,都过去了。」

    程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过去?哥,你在里面待了整整六年!六年啊!你出来的时候,苏沁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婆!你连个说法都没要,就自己躲到这犄角旮旯里开个破店,你图什么?」

    我擦桌子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她。

    「不图什么,谋生而已。」

    程晚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哥,我心疼你。我真想不明白,苏沁怎么能这么对你?当年你们感情多好,她说等你,结果呢?你前脚进去,她后脚就跟这个姓骆的好了!我听说你进去还不到一年,他们就结婚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钝痛。

    「别说了。」

    程晚抹了把眼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哥,你太老实了!你就是个窝 囊 废!」

    她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我把抹布洗干净,挂在墙上,转身走进后厨。

    「很晚了,回去吧。」

    程晚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哥,你明天必须把他赶出去!不然我……我就天天来帮你赶!」

  02

    第二天中午,店里的客人刚过高峰期,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准时出现在门口。

    骆川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我这间油腻的小店格格不入。

    更刺眼的是,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手里牵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身小小的运动服,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我的目光和那个孩子对上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眼睛……

    骆川仿佛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径直走到老位置坐下,然后把孩子抱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老板,老样子。再给孩子来一碗不加辣的素面。」

    我站在原地,感觉双脚像是灌了铅。

    骆川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板?」

    我猛地回过神,垂下眼帘,转身走向后厨。

    「知道了。」

    面条在锅里翻滚,我的心也像这锅开水一样,乱成一团。

    六年。

    我入狱六年。

    这个孩子,看起来最多五岁。

    时间对不上。

    可那双眼睛,那眉毛,为什么和苏沁那么像?甚至……和我小时候的照片,也有几分神似。

    我端着两碗面出去,脚步有些虚浮。

    「你的面。」

    我把燃面放在骆川面前,然后把另一碗素面放到孩子面前。

    小男孩很懂事,奶声奶气地说。

    「谢谢叔叔。」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骆川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却没有吃,而是看着我。

    「老板,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我攥紧了手里的托盘。

    「没有。」

    骆川笑了笑,低头对孩子说。

    「安安,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安安……

    我记得,我和苏沁曾经幻想过,如果以后有孩子,小名就叫安安,希望他一生平安。

    骆川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03

    「哥!我查到了!」

    程晚晚上又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和解气的表情。

    她把手机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屏幕上是一张户籍信息的截图。

    「骆安,五岁!五年前出生的!哥,你算算,你进去六年,他五岁!这孩子……」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孩子的出生日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五年前……

    那时候我刚刚入狱不到一年。

    程晚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

    「哥,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是你的?苏沁她……她是不是怀着你的孩子嫁给了骆川?」

    我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极了。

    如果孩子是我的,苏沁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别人?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那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小名叫安安?为什么他和我们那么像?

    「不可能。」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进去之前,和苏沁……我们做过检查,医生说我们……很难有孩子。」

    这是我们当年最大的遗憾。为了这件事,我们跑遍了各大医院,吃尽了苦头,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程晚愣住了。

    「还有这事?你……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苦笑了一下。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到处说。」

    程晚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

    「那也说不准!万一就是那次检查之后怀上的呢?医学又不是百分之百准确!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去问清楚!」

    我摇了摇头。

    「问什么?怎么问?冲上去质问苏沁,这是不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我像个疯子。如果是,我又能怎么样?把孩子抢过来吗?」

    程晚急了。

    「那也不能让骆川这么得意!他今天把孩子带过来,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刺激你!」

    我沉默了。

    是啊,骆川是故意的。

    他每一次平静的注视,每一句看似无心的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刀,插在我最痛的地方。

    他到底想干什么?

    程晚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

    「哥,要不……我帮你去问问苏沁?」

    我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

    「不许去。这是我的事。」

    程晚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声嘟囔。

    「你的事……你的事就是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对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苏沁家里的事。她爸,苏振邦,这几年生意做得很大,但好像得罪了什么人,日子也不太好过。还有,当年你出事的那家公司,后来被一家叫‘华科’的集团收购了,而这家华科集团,背后的大股东……就是骆川家。」

    我猛地站直了身体,一把夺过那个信封。

  04

    深夜,小店打烊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桌上散落着程晚给我的资料。

    华科集团,骆川。

    当年我因为“职务侵占”和“泄露商业机密”入狱,那家公司很快就破产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失败,我只是个倒霉的替罪羊。

    现在看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骆川,他从一开始就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以一个掠夺者的姿态。

    他不仅夺走了我的公司,我的未来,还夺走了我的妻子。

    现在,他还带着一个酷似我的孩子,每天出现在我面前。

    他到底想证明什么?他的胜利吗?

    “吱呀——”

    卷帘门被从外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我警惕地站起身。

    「谁?」

    那个身影在黑暗中顿住了,然后一个熟悉到让我心痛的声音响起。

    「程宵,是我。」

    是苏沁。

    我摸索着打开了墙上的灯,刺眼的光线下,苏沁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们隔着几张桌子,遥遥相望,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她比六年前瘦了很多,眼角的疲惫藏不住。

    「你来干什么?」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冷漠。

    苏沁的嘴唇颤抖着,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程宵,你……你走吧。离开这个城市,好不好?」

    我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走?我为什么要走?这是我的家。」

    苏沁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

    「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留在这里不会有好结果的!算我求你了,你走得越远越好!」

    我盯着她的眼睛。

    「是因为骆川吗?他让你来的?他觉得我在这里碍眼了?」

    苏沁的脸色更白了,她拼命摇头。

    「不,不是他!和他没关系!是我……是我自己的意思!」

    「是吗?」

    我一步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那他今天为什么要把孩子带到我店里来?苏沁,你告诉我,那个孩子……」

    苏沁惊恐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你别问!不关你的事!」

    她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安安,好名字。我们说好的名字。」

    苏沁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程宵,你别逼我……」

    我看着她哭,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荒凉。

    「我逼你?苏沁,到底是谁在逼谁?你带着我的孩子,嫁给我的仇人,现在还想把我赶走?」

    苏沁捂住脸,泣不成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很复杂……我欠他的……我们都欠他的……」

    「欠他什么?」

    我追问道。

    苏沁却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你走吧,程宵。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安安。不要再见他,更不要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她说完,转身拉开门,踉跄着跑进了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欠他的?

    我们欠骆川什么?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05

    接下来的几天,骆川没有再带孩子来。

    他依然每天都来,点同样的燃面,坐在同样的位置,只是话变得更少了。

    他越是沉默,我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苏沁那晚的话,像一个魔咒,在我脑海里盘旋。

    这天,骆川吃完面,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抬头看着我。

    「老板,你的手艺,是家传的吗?」

    我正在收拾邻桌的碗筷,闻言动作一顿。

    「不是。」

    骆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听沁沁说,你以前不太会做饭。这燃面,是后来学的?」

    沁沁……

    他叫得如此亲密。

    我将碗筷重重地放在托盘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骆先生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看来是下过一番功夫。」

    骆川丝毫不在意我的讽刺,反而笑了笑。

    「谈不上。只是有些好奇,一个人在短短几年里,能有多大的变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比如,口味。我记得沁沁说过,她最喜欢你做的一道菜,是糖醋小排,酸甜口。可你现在这店里,全是辣的。是因为在里面待久了,口味变重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糖醋小排……

    那是我唯一会做的菜,是当初为了追苏沁,特意跟她妈妈学的。苏沁确实最爱吃。

    这件事,只有我和苏沁,还有她家里人知道。

    骆川怎么会知道?

    他是在炫耀,炫耀苏沁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骆先生,你是来吃饭,还是来查户口的?」

    骆川脸上的笑容不变。

    「只是随便聊聊。老板,你好像很紧张。」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压在碗下。

    「对了,提醒你一句。有些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变不了。比如……血缘。」

    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后背一阵发凉。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孩子是我的。

    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向我摊牌。

    血缘……

    他到底想干什么?

  06

    我失眠了。

    骆川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的记忆。

    我入狱的原因,真的是那么简单吗?

    当年,我是公司的项目经理,一个关键项目的数据出了问题,导致公司损失惨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我百口莫辩。为了不牵连苏沁,也为了所谓的男人担当,我扛下了所有罪名。

    现在想来,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证据链条完整得天衣无缝,仿佛有人早就为我铺好了一条通往监狱的路。

    而那家公司,在我入狱后迅速被骆川家的华科集团收购。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晚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我最爱喝的排骨汤。

    「没什么,没睡好。」

    程晚把汤盛出来,担忧地看着我。

    「哥,你别硬撑着。那个姓骆的是不是又来找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摇了摇头。

    「小晚,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查,六年前,我出事的那个项目,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是核心负责人。」

    程晚愣了一下。

    「查这个干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想知道真相。」

    程晚看着我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找我那个在律所的同学!哥,你放心,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我一定帮你揪出来!」

    程晚雷厉风行,很快就带来了消息。

    她把一份名单递给我,脸色有些凝重。

    「哥,当年的项目组,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副经理。这个人……」

    我接过名单,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周毅。

    这个名字很熟悉。

    我想起来了,他是我当时的副手,一个看起来很老实本分,业务能力却很一般的人。

    「他怎么了?」

    程晚深吸一口气。

    「你出事之后,他就辞职了。然后……他进了华科集团,现在是华科旗下子公司的副总。」

    我的手猛地攥紧,纸张被我捏得变了形。

    周毅,骆川。

    线索,终于连起来了。

    程晚看着我阴沉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哥,你说,会不会是他当年陷害了你,然后……骆川用这个把柄,逼着苏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形。

    如果当年陷害我的人是周毅,而他又是骆川的人。

    那么我入狱,从头到尾就是骆川策划的一场阴谋。

    他把我送进监狱,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占有我的公司,我的妻子,我的儿子。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骆川。

  07

    第二天,我没有等骆川上门。

    我提前关了店,去了华科集团的写字楼下。

    傍晚六点,骆川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大楼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精英模样,西装革履,步履从容。

    我迎了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骆先生,有时间聊聊吗?」

    骆川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扶了扶眼镜。

    「程老板今天不做生意了?」

    「有点事,想向骆先生请教。」

    骆川看了一眼手表。

    「我约了人。如果你是想问安安的事,我劝你……」

    「周毅。」

    我打断他,吐出这个名字。

    骆川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

    「上车说吧。」

    黑色的宾利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想知道什么?」

    骆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六年前,是不是你和周毅,一起设局陷害我?」

    骆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是。」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我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为什么?」

    骆川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商场如战场,仅此而已。你的公司挡了我的路。」

    「所以你就把我送进监狱?毁了我的人生?」

    我的声音在颤抖。

    骆川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

    「那苏沁呢?你把我送进监狱,再娶我的妻子,养我的儿子,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

    骆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程宵,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娶苏沁,只是个意外。」

    「意外?」

    「是啊,一个顺手的意外。」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比直接的挑衅更让我愤怒。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骆川,你就不怕我把真相捅出去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骆川笑了。

    「证据呢?你有证据吗?时隔六年,人证物证早就没了。就算有,你一个有前科的人说的话,谁会信?」

    他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我,眼神冰冷。

    「程宵,我劝你安分一点。你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如果你想毁了它,我随时可以奉陪。」

    他顿了顿,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忘了,安安现在姓骆。他的未来,掌握在我手里。你如果敢轻举妄动,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可我不能。

    他抓住了我唯一的软肋。

    安安。

    骆川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坐直了身体。

    「想通了?想通了就下车吧。哦,对了,作为补偿,你的那家小店,我愿意出一百万买下来。足够你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了。」

    一百万。

    用一百万,买断我的尊严,买断我的人生,买断我和我儿子的未来。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着他。

    「骆川,你会后悔的。」

    说完,我下了车,重重地摔上车门。

  08

    我以为骆川的威胁已经是底线。

    但我没想到,真正让我绝望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我的小店还没开门,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保养得宜,气度不凡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一看就来者不善。

    「你就是程宵?」

    男人开口,声音威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认出了他。

    虽然只在照片上见过,但我绝不会认错。

    苏沁的父亲,苏振邦。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振邦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六年牢,没把你磨垮,倒让你多了几分市井气。」

    他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忠告。」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五百万。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沁沁和安安面前。」

    又是钱。

    骆川给我一百万,他给我五百万。

    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和尊严,就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我看着那张支票,笑了。

    「苏董真是大手笔。不过,我怕我没命花。」

    苏振邦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个开小店的,骆先生是华科集团的总裁,您是苏氏企业的董事长。你们一个一个地来找我,又是威胁,又是给钱,我怎么敢拿?」

    苏振邦冷哼一声。

    「看来骆川已经找过你了。程宵,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你和沁沁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现在是骆太太,过着你给不了的生活。你何必非要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我自取其辱?」

    我反问道。

    「苏董,您是不是忘了,六年前,苏沁是我的妻子。我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坐了六年牢,出来之后家没了,老婆孩子都成了别人的。现在你让我拿钱滚蛋,你觉得这合理吗?」

    苏振邦的眼神变得阴鸷。

    「莫须有?程宵,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当年你做的事,证据确凿!」

    「证据?」

    我冷笑。

    「是周毅伪造的证据,还是骆川指使的证据?」

    苏振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显然没想到我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

    「程宵,你以为你坐牢,只是因为挡了骆川的路吗?」

    我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振邦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太天真了。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得罪了骆川,而是爱上了我的女儿。」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以为,没有我的默许,骆川能那么轻易地把你送进去?你以为,沁沁为什么会在你入狱后,那么快就嫁给骆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振邦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他……他也是帮凶?

    他为了拆散我和苏沁,竟然联合外人,把自己的女婿送进监狱?

    苏振邦看着我煞白的脸,满意地笑了。

    「现在明白了?你斗不过我们。拿着钱,滚。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转身准备离开。

    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虎毒不食子。苏沁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

    苏振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亲生女儿?程宵,你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和我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他拉开门,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我看到骆川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骆川靠在车门上,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苏振邦临走前,回头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真以为,安安是你的儿子吗?」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苏振邦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

    苏振邦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别人的希望一点点碾碎的感觉。

    「我说,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你和沁沁当年跑了多少家医院,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像刀子一样凌厉。

    「你以为奇迹会发生在你身上?一个被断定几乎没有生育能力的人,突然就有了一个儿子?程宵,你是在做梦,还是在骗自己?」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碗碟发出哐当的声响。

    不可能……

    骆川承认了,苏沁也默认了……

    「不……骆川他……」

    「骆川?」

    苏振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他骗你的话,你也信?他是什么人,你现在还没看清吗?他每天来你这吃饭,在你面前演戏,不过是想看看你这个失败者有多可悲!他想让你心存幻想,然后再亲手捏碎它!」

    苏振邦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插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门外那个始终沉默的、如同看客一般的骆川。

    一个巨大的骗局。

    从头到尾,我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希望,绝望,再给一点希望,再推入更深的绝望。

    我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即将崩溃的边缘,门口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骆川,终于动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走了进来,站到苏振邦的身边,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决绝。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程宵,安安确实不是你的儿子。」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骆川看着我死灰般的脸,停顿了片刻,然后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是我的。他是苏沁和周毅的儿子。」

  09

    「你说谎!」

    第一个尖叫出声的,不是我,而是苏振邦。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骆川,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骆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安安怎么可能是那个废物的儿子!」

    骆川没有理会暴怒的苏振邦,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冲击。

    安安……是周毅的儿子?

    周毅,那个陷害我入狱的副手。

    苏沁……和他?

    这怎么可能?

    在我入狱前,他们甚至没有任何交集。

    「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骆川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苏振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胡说?岳父大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摔在苏振邦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周毅和安安的亲子鉴定报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您要不要亲自过目一下?」

    苏振邦的身体晃了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袋,伸出手,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不……这不可能!沁沁她……她怎么会……」

    骆川冷笑一声。

    「她怎么会?您应该问问您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内容却字字诛心。

    「程宵,你入狱后不到三个月,苏沁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当时万念俱灰,而你所谓的‘兄弟’周毅,对她百般照顾,关怀备至。一个绝望的女人,一个处心积虑的男人,会发生什么,很难想象吗?」

    我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幅幅我不敢想象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浮现。

    在我身陷囹圄,日夜盼着她来探望的时候,她却……

    「不……沁沁不是那样的人……」

    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愿相信这个残忍的真相。

    「她是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快就会知道。」

    骆川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

    「苏振邦为了自己的生意,想把怀孕的苏沁嫁给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富二代。苏沁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我。她告诉我,孩子是你的,求我娶她,保住你的血脉。」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答应了。我娶了她,把安安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我以为,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她。」

    他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半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周毅和苏沁的联系。我起了疑心,去做了鉴定。程宵,我们都被她骗了。」

    苏振邦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孽障,孽障”。

    而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

    我所有的爱,恨,怨,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源于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苏沁,她不仅背叛了我,还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骆川看着我死寂的脸,缓缓说道。

    「我今天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是因为周毅,他回来了。他想从我手里,把苏沁和安安抢回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而我,绝不会把我养了五年的儿子,交给一个人 渣。」

  1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小店的。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骆川和苏振邦的争吵声被我甩在身后。

    周毅,苏沁,安安。

    这几个名字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我吞噬。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到程晚的电话打来。

    「哥!你在哪?我刚听说苏振邦去找你了,你没事吧?」

    我靠在墙上,声音嘶哑。

    「小晚,我没事。」

    「你声音怎么了?哥,你别吓我!」

    「小晚,帮我……帮我约苏沁出来。现在,立刻。」

    程晚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我知道一家咖啡馆,我把地址发给你。」

    半小时后,我在咖啡馆的角落里见到了苏沁。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看到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程宵……你找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爱了十年,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欺骗和心虚,但我只看到了恐慌和疲惫。

    她被我看得坐立不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都知道了?」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我点了点头。

    「骆川告诉我的。」

    苏沁的身体一僵,水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就像我的心。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为什么?」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沁,你告诉我,为什么?」

    苏沁抬起头,满脸泪水。

    「对不起……程宵,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

    我猛地一拍桌子,咖啡馆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压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我只要一个解释。周毅,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沁的脸色惨白如纸。

    「在你……在你进去之后……」

    「在我进去之后?」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沁,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说,在我进去之前,你们两个就没有任何苟且吗?」

    苏沁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她别过头,不敢看我。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原来,我坐牢,不仅仅是因为挡了别人的路。

    还因为,我头顶上,早就绿了。

    「所以,你和周毅,早就搞在了一起。他为了得到你,和骆川合作,把我送进监狱。而你,苏沁,我的好妻子,你就眼睁睁地看着,甚至……乐见其成?」

    「不是的!」

    苏沁激动地反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我当时只是……只是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我冷笑。

    「然后你就心安理得地怀上他的孩子,再骗骆川说孩子是我的,让他当这个冤大头?」

    苏沁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没有办法!我爸要把我嫁给那个变态!我如果不找骆川,我们母子俩就都完了!程宵,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死死地盯着她。

    「你出狱后,我没有打扰你。骆川天天来我店里,你怕事情败露,跑来求我走。苏沁,从头到尾,你只想着你自己!你怕失去现在阔太太的生活,你怕骆川知道真相后抛弃你!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一分一毫!」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剥开她伪装的面具。

    苏沁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哭。

    我看着她,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也消失殆尽。

    「苏沁,我们之间,完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苏沁却突然冲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程宵,你别走!你听我说!周毅他回来了!他是个疯子!他威胁我,如果我不跟他走,他就要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他要毁了安安!」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骆川他……他根本不在乎安安的死活,他只在乎他的面子!程宵,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看在……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帮我保住安安!」

    我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因为别的男人而生的孩子,现在,她却来求我保护。

    我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苏沁,安安不是我的儿子。他是你和周毅的孩子。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11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但当我回到小店,看到那个坐在老位置,默默吃着燃面的男人时,我的心还是乱了。

    骆川。

    这个我曾经恨之入骨的男人,现在看来,竟然是这场骗局里,除了我之外,另一个最大的受害者。

    他替别人养了五年儿子,还被蒙在鼓里。

    他吃完面,放下筷子,看着我。

    「和她谈过了?」

    我点了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

    这是我第一次,以平等的姿态,坐在他的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

    骆川推了推眼镜。

    「离婚。安安的抚养权,我必须拿到。」

    我有些意外。

    「他不是你的儿子。」

    「我养了他五年。」

    骆川的回答很简单,但分量很重。

    「他叫我爸爸。从他会说话的第一天起,就这么叫。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儿子。」

    我看着他,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在提到“儿子”两个字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我沉默了。

    「周毅不是个善茬。」

    骆川说。

    「他手里,有我当年扳倒你那家公司的证据。如果他把这些捅出去,不仅华科的声誉会受损,我也会有麻烦。」

    我明白了。

    周毅这是拿着双重把柄,来威胁骆川。

    一个是安安的身世,一个是当年的阴谋。

    「他想要什么?」

    「他要苏沁,要安安,还要华科的一个子公司。」

    骆川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怒火。

    「胃口不小。」

    我冷哼一声。

    「他以为,他赢定了。」

    骆川看着我。

    「程宵,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当年把你送进监狱,我确实有份。虽然主要目的是商业竞争,但手段并不光彩。」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近乎道歉的话。

    「但是,安安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落到周毅那种人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看着他。

    「我能帮你什么?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

    「你需要证明你的清白。」

    骆川的眼神变得锐利。

    「周毅能拿当年的事威胁我,就说明他手里有切实的证据。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些证据,不仅能洗脱你的罪名,还能把他重新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反问。

    「帮你,等于帮我自己洗脱罪名。但同时,也等于帮你保住了你的公司,保住了你和安安。骆川,我凭什么要做这种为人嫁衣的事?」

    骆川沉默了。

    他知道,我的质问合情合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事成之后,我会把我名下华科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你。作为你六年牢狱之灾的补偿。」

    华科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以让我下半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他这是在收买我。

    但我知道,这也是我唯一能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机会。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

    「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周毅,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法律上,和法律之外的。」

    我的声音冰冷。

    骆川看着我眼中的恨意,点了点头。

    「好。」

    两只曾经是仇敌的手,在油腻的餐桌上,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12

    我们的计划,从苏沁开始。

    她是唯一能接触到周毅,并让他放松警惕的人。

    骆川找到苏沁,告诉她,他愿意放弃安安的抚养权,甚至可以给她一笔巨额的补偿金,只要她能配合,拿到周毅威胁他的证据。

    苏沁已经走投无路,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哭着答应了。

    我不知道她此刻的眼泪,有几分是为自己,几分是为安安,又有几分,是为我。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几天后,苏沁按照我们的计划,约周毅在一家酒店见面。

    我和骆川坐在监控车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周毅来了。

    几年不见,他发福了不少,一身名牌,满面油光,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抱苏沁。

    「沁沁,我想死你了!」

    苏沁巧妙地躲开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顺从。

    「周毅,你别这样。我们……我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周毅得意地笑了起来,在沙发上坐下。

    「有什么好说的?骆川都答应了,把你和儿子还给我。沁沁,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了。」

    苏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可是……骆川他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我怕他反悔。你用来威胁他的东西,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保管?这样我也安心一点。」

    周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起了疑心。

    「沁沁,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

    苏沁的眼圈红了,演技堪比影后。

    「我是怕。我跟了骆川五年,我知道他有多狠。万一他狗急跳墙,我们怎么办?周毅,我只有你和安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

    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

    周毅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防备心显然松懈了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

    「东西都在这里。当年我怎么帮骆川做假账,怎么把程宵那个傻子送进去,录音,文件,一应俱全。」

    他把U盘在手里抛了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骆川以为我只有这个?我还在他公司的服务器里留了后门。他这几年做的那些脏事,我这里可都存着备份呢。」

    监控车里,骆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则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U盘。

    那里,装着我的清白,也装着周毅的罪证。

    苏沁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拿那个U盘。

    「把它给我,好吗?」

    周毅却手一缩,把U盘收了回去。

    他淫笑着凑近苏沁。

    「想要?可以。今晚,你好好表现。明天一早,它就是你的。」

    他说着,伸手去解苏沁的衣扣。

    苏沁的脸上血色尽褪。

    监控车里,我攥紧了拳头。

    骆川拿起对讲机,声音冰冷。

    「行动。」

  13

    酒店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我和骆川带着几个便衣警察冲了进去。

    周毅正把苏沁压在沙发上,衣服被撕开了一半。

    看到我们,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们……」

    苏沁趁机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用撕破的衣服裹住自己,瑟瑟发抖。

    周毅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骆川!你算计我!」

    骆川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那个U盘。

    「周毅,你涉嫌商业敲诈,伪造证据,诬告陷害。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上前,拿出锃亮的手铐。

    周毅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骆川,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拿到这个U盘就万事大吉了?」

    他指着骆川,又指着我,眼神疯狂。

    「别忘了,当年把程宵送进去,你也是主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骆川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当年和你单线联系,负责做假账的,是你。所有指向我的证据,都已经被你销毁了,不是吗?否则,你也不用靠这个U盘来威胁我。」

    周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骆川,又看了看我。

    他终于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我们联手布下的陷阱。

    他突然转向我,眼神怨毒。

    「程宵!你这个窝 囊 废!你老婆给我生了儿子,你现在还帮着她的奸夫来对付我!你算什么男人!」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算什么男人,轮不到你来评价。但是周毅,你记住,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

    我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为我六年的冤狱。

    为我被窃取的人生。

    也为我那段被彻底埋葬的爱情。

    周毅被铐上手铐带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叫嚣着。

    「骆川!程宵!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还有备份!我还有……」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我,骆川,和缩在角落里,像个惊弓之鸟的苏沁。

    骆川走到她面前,将一份文件扔在她脚下。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房子车子都留给你,另外还有一笔钱,足够你和安安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苏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骆川……安安……」

    「安安的抚养权归我。」

    骆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可以随时来看他。但是,苏沁,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他说完,转身看向我。

    「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苏沁。

    她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我不知道她是在为失去荣华富贵而悲伤,还是在为自己这荒唐的前半生而悔恨。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跟着骆川走出酒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个个巨大的谎言。

    骆川递给我一支烟。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接过烟,却没有点燃。

    「不知道。」

    洗脱了罪名,拿回了公道,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我的人生,像一张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白纸,即使勉强抚平,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骆川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答应你的股份,明天就会转到你名下。你的那家小店……」

    「店我会继续开。」

    我打断他。

    「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需要找点事做。」

    骆川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那以后……我还能来吃面吗?」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和我斗了半辈子,却又在最后关头联手的男人。

    我们的关系,复杂得无法定义。

    是仇人,是情敌,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战友。

    我把烟夹在耳朵上,转身走向我的小店。

    「看我心情。」

  14

    周毅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

    比我待的时间,长了一倍还多。

    我的案子也得到了重审,所有的罪名都被洗清。

    我拿到了国家赔偿,虽然那点钱,远不足以弥补我失去的六年青春。

    苏振邦的公司因为受到牵连,加上他早年的一些不法行为被骆川捅了出去,很快就宣布破产。他一夜白头,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变成了背负巨额债务的普通老人。

    我听说,他后来中风了,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苏沁用骆川给她的钱,把他送进了疗养院,但很少去看他。

    她自己,也搬离了那栋豪华的别墅,带着一身伤痛,消失在了人海里。

    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的小店,依旧开着。

    程晚好几次劝我,说我现在也是亿万富翁了,何必还守着这个油腻的小店。

    我只是笑笑。

    只有在这里,闻着熟悉的烟火气,听着客人的喧闹声,我才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

    这天,店里快打烊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骆川牵着安安走了进来。

    他脱下了西装,穿着一身休闲服,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安安也长高了一些,看到我,怯生生地躲到骆川身后。

    骆川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叫叔叔。」

    安安探出小脑袋,看着我,小声地叫了一句。

    「叔叔好。」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儿子,但每次看到这张酷似我和苏沁的脸,我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坐吧。想吃点什么?」

    我擦了擦手,问道。

    「老样子。给他来一碗不辣的素面。」

    骆川在老位置坐下,把安安抱到对面的椅子上。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转身进了后厨,很快就端出两碗面。

    骆川吃得很慢,安安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店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三个人。

    「他……都知道了?」

    我看着安安,轻声问。

    骆川点了点头。

    「我告诉他了。他需要知道真相。」

    「他还小。」

    「小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骆川看着安安,眼神里充满了父爱。

    「他问我,妈妈和那个坏叔叔去了哪里。我告诉他,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只有爸爸陪着他。」

    我沉默了。

    「苏沁……来看过他吗?」

    「来过一次。隔着很远,偷偷看的。」

    骆川叹了口气。

    「她没脸见他,也没脸见我。或许,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过去的恩怨情仇,像一场大梦。

    如今梦醒了,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无尽的唏嘘。

    安安吃完了面,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

    他仰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叔叔,你的面真好吃。比爸爸做的好吃。」

    我愣住了。

    骆川也笑了。

    「我最近在学。不过,看来没什么天赋。」

    我蹲下身,平视着安安。

    「想学吗?叔叔教你。」

    安安的眼睛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

    我笑了,是出狱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我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料理台上,然后拿出一小团面,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揉面,怎么拉面。

    骆川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

    灯光温暖,面粉飞扬。

    我看着安安认真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也曾对未来充满幻想的自己。

    人生无法重来,伤痛也无法抹去。

    但或许,在经历了所有的背叛、欺骗和仇恨之后,我们还能找到一种方式,与自己和解,与这个世界和解。

    就像这碗燃面,尝尽了辛辣,才能品出汤底深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甘甜。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标题:刑满后,媳妇已经再婚,默默开小吃店谋生,没料到她老公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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