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职了。

  在那个小医院干了八年,受够了。

  受够了主任抢我的论文,受够了院长护着他的亲侄子,受够了病人只信老专家不信我。

  辞职信拍在院长桌上,他看都没看,挥挥手:

  “走就走呗,吓唬谁呢?”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觉,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往窗外一看,愣住了。

  五辆黑色轿车整整齐齐停在单元门口。

  二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楼下,排成两队,仰着头往上看。

  为首那个,我认识。

  是协和医院的院长,全国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我的导师。

  他看见我探出头,笑着挥了挥手:

  “小陈!还愣着干嘛?下来接人啊!”

  我懵了。

  赶紧套了件衣服跑下楼。

  导师拍拍我的肩膀,指着身后那些人:

  “这些都是我挑的人,心外科的,麻醉科的,ICU的,护理部的,都是精英。”

  “从今天起,你当主任,他们给你打下手。”

  “走吧,咱们的新医院等着你剪彩呢。”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导师笑着递给我一把钥匙:

  “对了,你那破旧小区别住了。医院分了一套房,精装修的,今天就能搬进去。”

  “还有,你妈的手术,我亲自做。”

  “免费。”

  我握着那把钥匙,站在二十个精英面前,忽然很想哭。

  导师拍拍我的脸:

  “小子,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但不是在你那个破地方。”

  (一)

  辞职信拍在院长桌上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上好的龙井,用他那个紫砂杯泡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头都没抬,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翻着报纸,语气漫不经心:

  “走就走呗,吓唬谁呢?”

  我看着他。

  八年了。

  八年前我研究生毕业,导师推荐我来这家医院,说这里虽然小,但有发展空间。我信了,来了,一干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写了十二篇论文,六篇被核心期刊收录。可最后署名的,都是主任。他说年轻人要多给老同志机会,以后评职称需要。

  八年里,我做了三百多台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可年底评先进,拿奖金的永远是院长的亲侄子。他手术做砸了有人兜底,我做得再好也没人看见。

  八年里,我每天早上七点到岗,晚上十点下班,随叫随到,从无怨言。可涨工资的时候,永远轮不到我。

  八年了。

  够了。

  我把辞职信往他桌上一拍,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陈啊,出去混两年就知道,还是咱们这儿好。到时候想回来,可没这么容易了。”

  我没回头。

  (二)

  回到家,倒头就睡。

  那间出租屋在城西老小区六楼,五十平,月租一千八。家具都是房东配的,旧得看不出原色。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进蚊子。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印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八年了,我拼死拼活地干,到头来换来什么?

  主任抢我的论文,院长护着他侄子,病人宁愿排队等那个半吊子老专家,也不肯信我这个年轻人。

  够了。

  真的够了。

  明天开始,重新找工作。实在不行,回老家,开个小诊所,给街坊邻居看看头疼脑热。

  反正饿不死。

  想着想着,睡着了。

  (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有人说话,有人指挥倒车,还有汽车引擎的声音。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想继续睡。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怎么也睡不着。

  我骂了一句,爬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然后愣住了。

  单元门口,整整齐齐停着五辆黑色轿车。

  清一色的奥迪A6,漆面锃亮,在早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车旁边站着二十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排成两队,仰着头往上看。

  为首那个,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精神矍铄。他双手背在身后,也在仰着头往上看,一边看一边笑。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全国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协和医院的院长,我的研究生导师——陈厚德。

  他怎么来了?

  还带着这么多人?

  我正愣着,他已经看见我了。他抬起手,冲我挥了挥,中气十足地喊:

  “小陈!还愣着干嘛?下来接人啊!”

  我懵了。

  三秒钟后,我反应过来,赶紧套了件衣服,蹬上鞋,往楼下跑。

  楼梯很陡,我跑得飞快,差点摔跤。

  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陈院长就站在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

  “还没睡醒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团浆糊,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指着身后那些人:

  “这些都是我挑的人,心外科的,麻醉科的,ICU的,护理部的,都是精英。”

  “从今天起,你当主任,他们给你打下手。”

  “走吧,咱们的新医院等着你剪彩呢。”

  我愣住了。

  主任?

  新医院?

  剪彩?

  “老师,”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怎么回事?”

  他笑了。

  “昨天你那破医院的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你辞职了,问我收不收你。”他顿了顿,“我说,收啊,怎么不收?这么好的苗子,我等了八年了。”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老师……”

  “别说话,”他打断我,“听我说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你那破旧小区别住了。医院分了一套房,一百二十平,精装修,今天就能搬进去。”

  我看着那把钥匙,说不出话。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妈的病,我查过了。心外科的问题,正好是我的专业。下周三,我亲自给她做手术。”

  “免费。”

  我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

  眼泪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

  “老师,我……”

  他又拍拍我的脸,力道不轻,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粗糙的温柔。

  “小子,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但不是在你那个破地方。”

  (四)

  那天上午,我坐进了其中一辆黑色轿车。

  车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坐着很舒服。陈院长坐在我旁边,翻着一份文件,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笑一笑。

  “老师,”我终于问出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您怎么知道我今天辞职?”

  他头也不抬:

  “你那破医院的院长,是我大学同学。”

  我愣住了。

  “啊?”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辞职了,语气还挺得意,说你们医院不缺人,走一个正好省点工资。”他抬起头,看着我,“我就问他,你知不知道陈屿是谁的学生?”

  “他说不知道。”

  “我说,是我学生。”

  他笑了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钟。”

  我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然后他说,哎呀老陈,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肯定照顾他啊!”

  “我说,现在说也不晚。”

  “他说,那……那你把人接走吧,我这儿庙小,供不起大菩萨。”

  陈院长把文件合上,看着我。

  “小陈,你记住,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有人靠关系上位,有人抢别人成果,有人一辈子怀才不遇。但是——”

  他顿了顿。

  “真正有本事的人,藏不住的。”

  “你可以被埋没一时,不可能被埋没一世。”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又有点酸。

  “老师,谢谢您。”

  他摆摆手。

  “别谢我。要谢,谢你自己。”

  “八年了,你没放弃。那些论文,那些手术记录,那些病人写的感谢信,我都看过。”

  “你配得上更好的。”

  (五)

  新医院在城东,刚建成没多久,气派得很。

  二十层的门诊楼,十二层的住院部,还有专门的科研楼。停车场里停满了车,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陈院长带我走进门诊楼,一楼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穿白大褂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见我们进来,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这位,”陈院长指着我说,“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心外科新主任,陈屿。”

  “从今天起,心外科归他管。”

  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有点恍惚。

  八年前,我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候我站在一群新人里,听着别人介绍主任。

  现在,我成了被介绍的那个人。

  (六)

  新主任办公室在十八楼,落地窗,视野很好。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阳光照在上面,明晃晃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风景。

  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麻醉科主任,姓周,四十来岁,看起来很和善。

  “陈主任,这是心外科下周的手术排期,您看一下。”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有问题随时找我。”

  我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陈主任,欢迎。”

  门关上了。

  我坐在那把崭新的椅子里,看着桌上那堆文件。

  八年了。

  从那个漏风漏雨的出租屋,到这个落地窗前的办公室。

  从那个被抢论文的小医生,到这个被人叫“主任”的带头人。

  从那天拍下辞职信,到今天站在这里。

  原来改变,可以来得这么快。

  (七)

  晚上,我给妈打了电话。

  “妈,下周三有人给你做手术。”

  “谁啊?你那个医院的主任?”

  “不是。是协和的院长,我的导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协和的院长?人家那么大的人物,怎么会给我做手术?”

  “妈,”我握着电话,声音有点抖,“他说免费。”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她哭了。

  “儿子……你终于熬出头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眼眶也红了。

  “妈,别哭。”

  “我……我高兴……”

  “高兴就别哭。”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儿子,你那个破房子,别住了,赶紧搬。我这边没事,你别惦记。”

  “妈,医院分了一套新的,明天就搬。”

  “真的?”

  “真的。”

  她又在那边哭起来。

  我握着电话,听着她的哭声,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做家务。想起我考上研究生那年,她高兴得请了全厂的人吃饭。想起她生病那天,电话里跟我说“没事,小毛病”,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一直瞒着我。

  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现在,终于轮到我为她做点事了。

  (八)

  搬进新家那天,是个周六。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精装修,家具家电全配齐。落地窗,阳光好,站在窗前能看见远处的山。

  陈院长派了车来帮我搬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就那几件旧衣服,几箱子书,还有那个用了八年的破电脑。

  司机帮我把东西拎上楼,临走的时候,递给我一个红包。

  “陈主任,这是院里给您的安家费,陈院长让我转交。”

  我接过来,愣了一下。

  挺厚的。

  “太多了……”

  司机笑了笑:“陈院长说,您值这个价。”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脚边。

  我打开那个红包,数了数。

  二十万。

  我把钱放回去,走到窗边。

  远处的山青青的,天蓝蓝的,有鸟飞过。

  我想起八年前刚毕业的时候,导师跟我说:

  “小陈,去基层干几年,磨炼磨炼。金子总会发光的。”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安慰我。

  现在我才知道,他是真的信。

  信我会发光。

  (九)

  周一,我正式上任。

  心外科晨会,我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的人汇报工作。

  有年轻的住院医,有沉稳的主治,有资深的副主任医师。每个人都很认真,每个人都很专业。

  汇报完,我站起来。

  “我叫陈屿,以后负责心外科的工作。”

  “我的要求很简单:病人第一,技术第二,其他都往后排。”

  “谁做得好,我奖谁。谁出了问题,我担着。”

  “散会。”

  人群散去。

  周主任走过来,冲我竖了竖大拇指。

  “陈主任,这话说得硬气。”

  我笑了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

  八年了。

  我终于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本文标题:我辞职次日,顶尖医院院长带二十名精英,五辆车堵门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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