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饭店电话时，我正在超市给我妈挑降压药。电话那头的经理语气急得像着了火：“是王先生吧？您外甥的满月酒，66桌，现在客人都走光了，没人结账啊！”

　　我手里的药盒“啪”地掉在货架上，懵了——外甥的满月酒？我姐家的老二刚满月，可压根没跟我说要办酒啊。

　　“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捡起药盒，声音都在抖，“我姐没说今天办满月酒啊。”

　　“没错没错！”经理报了个地址，是城里最气派的海鲜大酒楼，“订桌人留的是您姐夫的电话，打不通，我们翻记录看到您是紧急联系人，这才找您的。总共消费18万6，您看……”

　　18万6？我脑子“嗡”的一声。我姐夫是开货车的，我姐在超市理货，俩人手头最宽裕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扒开人群往超市外跑，拦了辆出租车就往酒楼赶。一路上给我姐打电话，没人接；给我姐夫打，关机。我心里那点不安像野草似的疯长——这俩人，不会是跑了吧？

　　到了酒楼，大堂里果然空荡荡的，服务员正收拾狼藉的餐桌，地上撒着红包碎屑和彩带。经理见了我，赶紧迎上来：“您可来了！您姐夫上午来订的桌，说中午办满月酒，还特意交代要最好的海鲜，茅台管够，说要给孩子办得风光。”

　　我看着那些空酒瓶，心沉得像灌了铅。我姐夫这人好面子，平时跟亲戚喝酒都要抢着买单，可也不至于打肿脸充胖子，摆66桌啊。

　　“我先看看账单。”我强装镇定。经理递过来的消费单上，帝王蟹、澳龙、茅台……全是我姐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余额——3万2，是我刚发的工资，准备给我妈交住院费的。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能不能先欠着？我找到我姐他们，马上给您送来。”

　　经理脸沉了下来：“王先生，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拖欠。您要是付不了，我们只能报警了。”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是我姐的号码。我赶紧接起来，里面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弟，你快救救我们……你姐夫他……他被人骗了！”

　　原来我姐夫前阵子认识了个“大哥”，说能带他合伙做工程，稳赚不赔。今天早上那“大哥”说，要帮他撑场面，让他把满月酒办得隆重些，认识些“大人物”，以后好办事。我姐夫被说动了，偷着拿了家里准备买房的首付钱，又跟人借了高利贷，订了这66桌酒。

　　结果开席没多久，那“大哥”就带着几个“朋友”溜了，我姐夫这才反应过来被骗了，怕债主找上门，拉着我姐躲了起来，手机也不敢开。

　　“弟，我们不是故意的……”我姐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们真没钱了，那些债主说不定都堵在门口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酒楼大堂，看着满地狼藉，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我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等着我送钱过去；想起我媳妇怀着孕，下个月就要生了；想起我姐夫平时总拍着胸脯说“有哥在，不用你操心”，现在却把烂摊子扔给了我。

　　可他是我姐夫啊，我姐是我唯一的姐姐。我能不管吗？

　　我咬咬牙，站起来对经理说：“这钱，我认了。但我现在没这么多，我先付3万，剩下的我打欠条，按月还，行吗？”

　　经理犹豫了半天，看我不像耍无赖的，终于点了头：“行，但你得找个担保人。”

　　我给我发小打了电话，他听了这事，骂了句“你姐夫是个蠢货”，还是骑着电动车赶来了，在欠条上签了字。

　　走出酒楼时，天已经黑了。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加班，住院费明天再交。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觉得特累。

　　晚上十点多，我姐给我发了条微信，是张照片——她和我姐夫坐在火车站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两个馒头。配文是：“弟，对不起，等我们躲过去这阵，一定挣钱还你。”

　　我回了句：“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往工地走。我跟工头说好了，晚上去搬砖，一晚能挣200块。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工地搬砖，周末还去跑外卖。媳妇知道了这事，没跟我吵，只是默默把她的嫁妆钱取了出来，说：“先还着，日子总会好的。”

　　我妈不知道这事，每次打电话都问：“你姐夫咋不来看我？”我就说他去外地出差了。

　　三个月后，我终于凑够了第一笔还款。那天我去酒楼交钱，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当弟弟的，够意思。”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也怨过，怨我姐夫糊涂，怨我姐没拦住他。可血浓于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就像小时候我被人欺负，我姐总会冲上去护着我；现在她难了，我能眼睁睁看着吗？

　　前阵子我姐夫回来了，黑瘦了一大圈，说是在外地打零工。他见到我，扑通就跪下了，话都说不出来，就一个劲儿地磕头。我赶紧把他拉起来，塞给他两千块钱：“先找个活干，钱慢慢还，不急。”

　　他看着我，眼泪掉得稀里哗啦。

　　现在我还在慢慢还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心里踏实。我知道，这18万6买不来风光，却能让我姐和我姐夫明白，啥叫靠谱，啥叫家人。

　　有些债，欠了能还；可人心凉了，就暖不回来了。我宁愿苦点累点，也不想让我姐在最难的时候，觉得连个能指望的人都没有。

　　至于那66桌满月酒，成了我们家的一个教训。风光不重要，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本文标题：饭店来电我愣住了，说外甥满月酒66桌没人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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