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头每次扣我两千块,年底他竞标工程,才明白两千块意味着什么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工地上干了十年,我头一回见包工头刘德发的手在抖。
那是2024年12月,市政工程招标大会。
他西装革履,满脸堆笑地走进评标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我蹲在工地门口抽烟,他看见我,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周哥,周哥你帮帮我,评标组那边你认识人对不对?」
我吐出一口烟,没接话。
六个月,六次结账,每次扣我两千块。
刘老板,这笔账,今天该算清了。
01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2024年6月,我刚从南方一个工地回来。
干了三个月,老板跑路,工钱一分没拿到。
我揣着借来的两百块钱回到县城,媳妇看见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厨房给我下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她坐在对面,半天才开口:「闺女学费还差三千。」
我筷子顿了一下。
「我娘家那边,能借的都借了。」
我把面吃完,碗往旁边一推:「明天我去找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县城最大的劳务市场。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我站在树荫底下,看着来来往往找活的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我今年三十五,在这堆人里算年轻的。
站了两个小时,有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走过来。
「会砌墙吗?」
「会。」
「多少年了?」
「十年。」
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结实的胳膊上停了几秒:「当过兵?」
「当过。」
「哪个部队?」
「某特战旅。」
胖子眼睛一亮:「特种兵啊?难怪看着精神。」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我叫刘德发,德发建筑公司。现在县城北边有个楼盘在建,缺泥瓦工。一天三百,干不干?」
一天三百,比市场价高五十。
「干。」
刘德发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明天早上六点,北城新天地工地,直接找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跟着我刘德发,亏不了你。」
回家的路上,我给媳妇打了个电话:「找着活了,一天三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个刘德发?」
「你认识?」
「咱们村老张家的儿媳妇,她爸就是给刘德发干活的,去年讨薪讨了三个月才要回来。」
我没说话。
「要不,再看看别的?」
「先干着吧,闺女学费等不及。」
02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就到了工地。
工地很大,十几栋楼同时在建,塔吊轰隆隆地转。
我找到刘德发的时候,他正站在板房门口骂人。被骂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佝偻着腰,一声不吭。
「砌的什么玩意儿?猪圈都比你砌得直!重新返工!」
老头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你跟我讨价还价?」刘德发抬腿就要踹过去。
老头往后一躲,差点摔倒。
旁边几个工人看见了,都低下头,假装没看到。
我站在不远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退伍八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还在——看见这种场面,血往头上涌。但我忍住了。闺女的学费还差三千。
刘德发骂完人,一抬头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哟,周兄弟来了!」
他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就像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一样:「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五号楼的工长老陈。」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老陈,这是周师傅,特种兵退伍的,好好带。」
老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刘德发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到时候结账亏不了你。」说完他就走了。
老陈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摆手:「不抽。」
「刚来?」
「嗯。」
「之前在哪干?」
「南方,干了三个月,老板跑了。」
老陈叹了口气:「这年头,跑路的老板多了去了。」他带我去了工地,指着一面墙,「今天先砌这面,看看你手艺怎么样。」
我脱了外套,开始干活。
十年的手艺,我心里有数。砌墙讲究横平竖直,灰浆厚度均匀,砖缝对齐。这些对我来说,闭着眼睛都能干。
一上午,我砌了十二平米,比一般工人快了将近一半。
老陈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手艺不错。」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陈坐到我旁边:「周兄弟,给你提个醒。」
我筷子停了一下。
「刘老板这人,结账的时候爱扣钱。」
「为啥?」
「各种理由,什么质量不达标啊,什么进度慢啊,总能找着茬。」老陈压低声音,「工地上这些人,没几个拿到过全款的。」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
老陈叹了口气:「我干了十五年工地,这种老板见多了。能忍就忍吧,出来混口饭不容易。」
吃完饭,我回到工地继续干活。脑子里却在想老陈的话。
傍晚收工的时候,我拿出手机,把今天砌的墙拍了张照片。照片上有日期,有位置,还有旁边的参照物。这是我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任何任务,都要留下记录。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工地,晚上七点收工。一个月下来,出勤二十八天。
按一天三百算,应该是八千四。
月底那天,刘德发在板房里结账。工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进去。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排在最后。
轮到我的时候,刘德发正在抽烟,桌上摆着一叠钱。
「周兄弟,这个月干得不错。」他翻了翻账本,「二十八天,一天三百,八千四。」
我点了点头。
刘德发的笑容收了收:「不过呢,五号楼东墙那块,有几处灰浆不均匀,验收的时候差点没过。」
我皱了下眉。那面墙是我上周砌的,我记得很清楚,灰浆厚度完全按标准来的。
「刘老板,那墙我有印象,灰浆没问题。」
刘德发脸色沉下来:「没问题?监理都拍照了,你说没问题?」
他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照片,往桌上一拍。照片上确实是一面墙,灰浆明显厚薄不一。但我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照片上的墙,砖的排列方式和我砌的不一样。这根本不是我砌的那面墙。
我张嘴想说什么,刘德发已经把钱数好了:「这个月扣两千,返工费。」
六千四。整整少了两千。
我看着桌上那叠钱,又看了看刘德发。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神情——觉得你不敢闹,觉得你会乖乖接受。
工地上几十号人等着找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种眼神,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那时候我们去山区执行任务,遇到过一个村霸,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村民。
我深吸一口气,把钱拿起来:「谢谢刘老板。」
刘德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周兄弟,你不问问为啥?」
「刘老板说扣就扣,肯定有道理。」
我把钱装进兜里,转身走出了板房。
身后传来刘德发的笑声:「老陈,你看这退伍的就是不一样,懂事。」
我没回头。
走出工地大门,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上周拍的照片。五号楼东墙,灰浆均匀,砖缝整齐,和刘德发桌上那几张照片,完全不一样。
我把今天的结账单也拍了一张——上面写着"扣款两千,质量问题"。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刘德发」。把这两张照片存了进去。
04
第二个月,刘德发又扣了我两千。
理由是"进度太慢,影响工期"。可我的活,每天都比别人多干两平米。
我没争辩,拿了钱就走。
第三个月,理由变成了"材料浪费,砖头损耗率超标"。
我还是没争辩。
三个月下来,我被扣了六千块。
媳妇问我为啥每个月都少两千,我说工地效益不好,统一扣的。她没再问,但我看得出来,她不信。
有天晚上,我在书房整理照片,她推门进来:「你在干啥?」
「没啥,整理工作记录。」
她走到我身后,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表格,记录着每次的出勤天数、应发工资、实发工资、扣款金额、扣款理由。旁边还有对应的照片和收据。
「你这是在记账」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干啥?」
我关掉屏幕,转过身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你是我男人,我不信你信谁?」
「那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周建国,咱们日子虽然苦,但我不想你出事。」
我站起来,抱了抱她:「放心,不会出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起十年前,刚退伍那会儿。那时候我还年轻,血气方刚,看见不平事就想管。有一回在工地,包工头欺负一个老实人,我上去理论,结果被打了一顿,还丢了工作。
后来我才明白,光有一腔热血没用。想对付这种人,得有证据,得有时机。更重要的是,得找对人。
这六年,我辗转了十几个工地,见过太多刘德发这样的人。他们欺负的,永远是最老实、最没办法的人。为啥?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闹不起来。就算闹了,也没人管。
但这一回,也许不一样。
我从床头柜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我的老战友,陈卫东。我们在特战旅一起待了五年,是过命的交情。
退伍后他在市里工作,前阵子战友聚会时提过,他现在管的工作和建筑行业有关。具体是什么职位,我没细问,但我知道,他是个能办事的人。
我没跟他说我的事,但我心里记住了。
时机,差的就是一个时机。
05
转眼到了九月。
这天中午,工地上突然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老陈跑过来跟我说,是住建局的,来检查安全生产的。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远远看着。
刘德发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点头哈腰,又是递烟又是倒水。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检查了一圈,他们就走了。刘德发送到大门口,一直鞠着躬。
等那几个人开车走了,刘德发的脸立刻变了:「他妈的,又来找茬。」他狠狠吐了口痰,「一帮人就知道检查检查,老子花了多少钱,这帮人还没完没了。」
旁边的工长小心翼翼地问:「刘总,没事吧?」
「能有啥事?」刘德发冷哼一声,「不过最近风声紧,年底前要搞个什么专项整治,你们干活的时候注意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说完他就回了板房。
我蹲在地上,把这番话默默记在心里。专项整治。年底。时机也许真的要来了。
06
十月份发工资那天,刘德发照例扣了我两千。
这回的理由更离谱——"考勤有问题,迟到早退"。我每天五点半就到工地,七点才走,从来没迟到过一次。但刘德发拿出一张考勤表,上面赫然写着我有五天迟到记录。
我看着那张表,没说话。
「周兄弟,不是我说你,干活要有干活的态度。」刘德发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你看看人家老陈,干了十几年,从来不迟到。」
老陈就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但一个字不敢说。
我把钱接过来,转身要走。
「等等。」刘德发叫住我,「周兄弟,我听说你是特种兵退伍的?」
「是。」
「部队上的战友,现在还有联系吗?」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都没啥联系了,大家退伍都各奔东西。」
刘德发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也是。」他挥挥手,「行了,下个月好好干。」
我走出板房,后背已经微微出汗。刘德发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精明。他在试探我。如果我真的有关系,早就闹起来了,不会每个月乖乖被他扣钱。他就是觉得我没有背景,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专门欺负老实人,专门挑软柿子捏。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里面已经有四十多张照片和十几份记录了。
耐心,再耐心一点。
07
十一月中旬,工地上出了一件大事。
七号楼的脚手架塌了,砸伤了两个工人。好在伤得不重,都是皮外伤,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来了。但这事惊动了住建局,来了一批人调查。
刘德发忙得焦头烂额,连着好几天都泡在工地上。
我注意到,来调查的人里,有一个面孔很熟悉——是上次来检查的那个人。但这回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脸上没有笑容,问话也很严厉。
调查结束后,我听工长说,刘德发被罚了二十万,还被责令整改。
「妈的,这帮人收了钱不办事!」板房里传来刘德发砸东西的声音,「老子花了多少钱,出了事一个个都装不认识!」
我蹲在工地上,假装专心砌墙,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刘总,消消气。」工长小心翼翼地劝。
「消气?二十万啊!老子一年白干了!」刘德发的声音越来越大,「不行,这个钱不能我一个人出。这个月工人的工资,全部扣两成!」
我的手顿了一下。扣两成,那就是每人扣一千六到两千不等。加上刘德发本来就要扣的"质量问题",这个月工人们能拿到手的钱,连一半都没有。
果然,月底结账那天,工地上炸开了锅。几个工人堵在板房门口,嚷嚷着要个说法。
「凭啥扣我们的钱?脚手架塌了关我们屁事!」
「就是,我们干了一个月,拿这点钱够干啥?」
刘德发站在板房门口,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嫌少?不想干就滚,外面多的是人等着干!」
「你这是黑心钱!我要去告你!」
刘德发冷笑一声:「告?你去告啊。我认识的人多了,你告到哪都没用。」
闹事的工人被保安推搡着赶出了工地。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老陈走过来,叹了口气:「周兄弟,这个月你也被扣了不少吧?」
「嗯,四千。」两千的"质量问题",两千的"分摊罚款"。一个月出勤二十六天,拿到手才四千多块钱。
老陈摇摇头:「我干了十五年,头一回见这么黑的老板。」
「那你咋不走?」
老陈苦笑一下:「走?走了去哪?我这把年纪,又没啥技术,除了工地还能干啥?」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认命吧,谁让咱们是农民工呢。」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工地。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月的记录整理好,存进文件夹。照片、收据、录音,已经攒了厚厚一叠。
然后我翻出手机,找到陈卫东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打。还不是时候。我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08
十二月初,工地上传来一个消息。
县里要搞一个市政绿化工程,标的三千万,年底前招标。刘德发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带着风。
有天中午,我去板房领工具,正好听见他在打电话:「老张,这回的标我肯定拿得下。」他靠在椅背上,得意洋洋,「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关系也都打点好了。只要拿下这个标,明年干一票大的。」
我假装没听见,拿了工具就出去了。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天晚上,我盯着手机上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建国?」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卫东。」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
我把这半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刘德发怎么扣钱,怎么欺负工人,怎么偷工减料。我说得很平静,就像在汇报一次任务。
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手里有证据?」陈卫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有。照片、收据、录音,都在。」
「发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卫东,这事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是我战友。」他的声音很坚定,「咱俩的交情,这点忙算什么。」
他顿了顿:「你放心,这事我能办。」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中,很久没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六个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09
十二月十号,招标公告正式发布。
刘德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请客吃饭、跑关系、准备资料。他每天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好像那个标已经在他口袋里了。
我照常在工地干活,该砌墙砌墙,该吃饭吃饭。但每天晚上,我都在和陈卫东保持联系。
「东西我收到了。」他发来信息。
「什么时候?」我问。
「就这几天,等我消息。」
十二月十三号,刘德发在工地上摆了一桌酒席,请工长和几个老工人吃饭。他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说:「兄弟们,这回的标我肯定能拿下!等拿下来,给大家每人发一千块奖金!」
工人们假装高兴,纷纷举杯敬酒。只有老陈坐在角落,一个人闷头喝酒。
我坐在他旁边,也没怎么说话。
刘德发喝高了,搂着工长的肩膀:「老子这辈子,就靠这一票翻身了!三千万的工程,就算刨去成本,也能净赚个五六百万!」
他灌了一口酒,眼睛里闪着光:「到时候老子在市里买套房,开辆宝马,让那些瞧不起老子的人看看!」
我端起酒杯,假装跟着敬酒,眼睛却盯着他。
这个人,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他以为这个标稳稳当当是他的,以为那些关系能保他平安无事。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关系就能摆平的。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收到陈卫东的电话。
「建国,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那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十五号招标会,你来县政府大楼外面等着。」
「我能进去吗?」
「不用进去,你在外面看着就行。」他顿了顿,「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
我握紧了手机:「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
夜很黑,但我知道,天快亮了。
十二月十五号,招标会当天。
清晨五点,我就醒了。媳妇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
「这么早去哪?」她迷迷糊糊地问。
「工地有点事,晚点回来。」
我没告诉她真相。
到了县政府大楼外面,天刚蒙蒙亮。冬天的风很冷,吹得脸生疼。我找了个对面便利店门口的位置站着,跺了跺脚,点了根烟。
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我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心跳得越来越快。
上午九点,刘德发的车到了。
那辆黑色轿车在政府大楼门口停下,刘德发从车里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
他站在车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紧张,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就像一个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之后,等待开牌的那一刻。
他整了整领带,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大步流星地朝政府大楼走去。
那个背影,昂首挺胸,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张狂。
他以为今天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他以为拿下这个标,就能翻身,就能在市里买房买车,就能让所有人高看他一眼。
我看着他消失在玻璃门后,掐灭了烟头。
九点半,又有几辆车陆续到了。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10
那几辆车里下来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都是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表情严肃。应该是评标组的成员。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政府大楼的玻璃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整,招标会正式开始。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我能想象——刘德发坐在会议室里,满脸堆笑地递上标书,和评标组的人寒暄。他以为那些关系能保他平安,以为这个标已经是囊中之物。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比关系更硬。
比如证据。
比如正义。
十点二十分左右,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卫东发来一条信息:"进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好"。
又过了十分钟,政府大楼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刘德发冲了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西装的领子被扯开了,领带歪到一边,整个人踉踉跄跄的,差点在台阶上摔倒。
我看着他,没有动。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手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打了几个电话,每一个都是吼着说话,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愤怒。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老张!你他妈给我个说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从愤怒到绝望,最后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
那个曾经趾高气扬、欺压工人的包工头,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分。
按照陈卫东说的,差不多该进去了。
我掐灭烟头,朝政府大楼走去。
11
刚走到台阶下,刘德发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
"周哥!周哥你帮帮我!"
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周哥,评标组那边,你认识人对不对"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帮我说说话,这个标我必须拿下,求你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哥,你是退伍兵,你战友肯定有当官的吧"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你帮我引荐一下,多少钱我都给!"
我慢慢把他的手从我胳膊上拿开:"刘老板,我一个打工的,哪认识什么当官的。"
"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肯定认识!我查过你,你们特战旅出来的,很多人都在政府部门!"
我笑了一下:"刘老板消息挺灵通。"
"所以你承认了"他眼睛一亮。
"我承认我是特战旅退伍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认识什么当官的。"
顿了顿,我又说:"就算认识,我也不会帮你。"
刘德发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是你搞的鬼!"
"刘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一个打工的,能搞什么鬼"
"肯定是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去告我了!你去举报我了!"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德发突然笑了,那种笑很难看:"周建国,你真以为你能扳倒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我:"我告诉你,我在这个县城干了十年,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这一招,顶多让我这次标拿不到,但你能拿我怎么样"
"工资。"我说。
"什么"
"这半年,你扣我的工资,一共一万二。"我看着他,"还有工地上其他工人的,加起来至少二十万。"
刘德发冷笑:"你想要钱做梦!我就不给,你能怎么样去告去闹随便你!"
"还有安全生产。"我继续说,"七号楼脚手架倒塌,是因为你为了省钱,用的材料不合格。"
他的脸色变了。
"还有偷工减料。五号楼的地基,水泥配比不达标。八号楼的钢筋,少了三分之一。"
"你他妈胡说!"
"我没胡说。"我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照片、录音、收据,我都有。这半年,每一笔账,每一次扣款,每一次偷工减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德发的脸变成了惨白色。
"刘老板,你知道举报这些东西,要去哪里吗"我问。
他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我,眼睛里开始有了恐惧。
"住建局。"我一字一顿地说,"安全生产科、质量监督科、工程管理科。还有劳动监察大队、信访办、纪检委。"
每说一个部门,他的脸就白一分。
"你以为你那些关系管用"我笑了,"你那些关系,也许能让你少罚点钱,能让你拿到一些工程。但现在专项整治,上面盯得很紧,你觉得有人敢保你"
刘德发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我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能找到这么准确的举报渠道为什么我的材料能直接送到评标组手里"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因为有人,正在等着你送上门。"
12
就在这时,政府大楼的玻璃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我看到他的瞬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陈卫东。
我的老战友。
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他看到我,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就像不认识一样。
刘德发也看到了他。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他胸前的工作牌。
县住建局 副局长 陈卫东
刘德发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陈卫东走下台阶,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刘德发"
"陈、陈局。"刘德发的声音都在抖。
"你的标书,评标组已经看过了。"陈卫东的语气很平淡,"有一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问题"
"安全生产、工程质量、农民工工资拖欠。"陈卫东顿了顿,"还有,行贿。"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刘德发彻底瘫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没有行贿,我没有..."
"证据都在。"陈卫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举报材料,有照片、录音、转账记录。"
他翻开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2024年6月到12月,拖欠农民工工资累计82万。"
"2024年9月,七号楼脚手架倒塌,原因是使用不合格材料。"
"2024年10月,向住建局某工作人员行贿5万,试图通过安全检查。"
每说一条,刘德发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你干的"陈卫东抬起头,看着他。
刘德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陈卫东说,"第一,配合调查,退还拖欠的工资,接受处罚。第二,我们把这些材料移交给公安局和检察院。"
刘德发的腿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我配合...我全都配合..."
陈卫东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说:"带他去做笔录。"
两个工作人员走上来,把刘德发架了起来。
刘德发被带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更多的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每次被扣掉的两千块,不是因为我好欺负。
是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彻底扳倒他的机会。
13
人群散去,台阶上只剩我和陈卫东。
"老战友,辛苦了。"我说。
陈卫东笑了一下:"你小子,这半年忍得挺辛苦吧"
"还行。"
"为啥不早点跟我说"
"没到时候。"我点了根烟,"他这种人,要是早早打草惊蛇,说不定跑了。得等他最得意的时候,一棍子打死。"
陈卫东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当兵时候那个脾气,隐忍,但该出手的时候绝不手软。"
"跟你学的。"
他笑了:"走,找个地方,我请你喝酒。"
"不了。"我掐灭烟头,"我得回工地,跟工友们说一声。"
"行。"陈卫东点点头,"工资的事,这两天就能处理好。刘德发账上的钱,会全部用来清偿工人工资。如果不够,公司资产变卖后补齐。"
"谢了,老战友。"
"客气啥。"他看着我,"以后有啥打算"
我想了想:"继续干工地吧,这手艺丢不了。"
"要不,来住建局我给你安排个工作,总比在工地风吹日晒强。"
我摇摇头:"不了,我这人不适合坐办公室。"
陈卫东叹了口气:"你啊,还是那么倔。"
"习惯了。"
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这次的事,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陈卫东很肯定,"我只是正常办案,依法依规。而且上面正在搞专项整治,抓这种典型,领导还会表扬我。"
"那就好。"
我挥挥手,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陈卫东的声音:"建国。"
我回过头。
"你做得对。"他说,"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
14
回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工人们聚在板房外面,议论纷纷。
"听说刘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是招标会上被查出来问题,现在人被带走了。"
"真的假的"
我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老陈走过来:"周兄弟,听说刘老板出事了"
"嗯。"我点点头。
"啥事"
"拖欠工资,偷工减料,行贿。"我平静地说,"住建局的人把他带走了。"
工地上炸开了锅。
"那咱们的工资呢"
"是啊,他要是进去了,咱们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我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工资的事,住建局会处理。最迟三天,大家的钱全部能拿到手。"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们,"不光是这个月的,这半年他扣大家的钱,一分不少,全都能要回来。"
人群里有人开始鼓掌,然后越来越多人加入。
老陈走到我面前,眼眶有点红:"周兄弟,是你搞的"
我没否认。
"早就看你不对劲。"老陈哽咽了,"这半年,每次被扣钱你都不吭声,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憋大招。"
"这不是大招。"我说,"这是他欠我们的,我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一个年轻工人走过来:"周师傅,你是咋搞定的刘老板那些关系,不是挺硬吗"
"关系再硬,也硬不过证据。"我说,"这半年,我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了。照片、录音、收据,一样不少。"
"可你咋知道要记这些"
"部队教的。"我笑了一下,"我们特战队员执行任务,必须记录每一个细节。因为你不知道哪个细节,会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那你咋知道去哪举报"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坏事,总会有报应的。"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去干活。
老陈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根烟:"周兄弟,我服你。"
"服啥。"
"你这半年,要是换成我,早就忍不住了。"他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每次被扣钱,看着他那副嘴脸,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我说,"而且打了他,进去的是你,他照样在外面逍遥。"
"所以你就一直忍着,等机会"
"对。"
"可你咋知道一定有机会"
我看着远处的工地,那些正在建设的楼房:"因为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讲理的。可能需要时间,可能需要等待,但正义不会缺席。"
老陈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15
三天后,住建局的人来工地发工资。
不是现金,是直接打到每个人的银行卡里。
我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砌墙。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2800元
五万二千八。
六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都补齐了。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陈走过来:"周兄弟,钱到账了"
"嗯。"
"我也收到了。"他眼眶又红了,"真的全都补上了,这半年被扣的,一分不少。"
工地上,其他工人也陆续收到了钱。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打电话给家里报喜。
一个老工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
他五十多岁,家里有个上大学的孩子,一直靠他在工地上的钱供着。这半年被扣了两万多,孩子差点辍学。
现在钱全都要回来了,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别哭了,钱回来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周师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不,要不是你,咱们这辈子都要不回这个钱。"他抓着我的手,"你是咱们工友的恩人。"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扶起来。
那天晚上,工友们在工地上摆了一桌酒席。
都是自己出钱买的菜,虽然简单,但大家吃得很开心。
老陈端着酒杯,站起来:"来,咱们敬周师傅一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
"敬周师傅!"
我也站起来,举起杯子:"别敬我,敬咱们自己。"
"为啥"有人问。
"因为咱们没有放弃。"我看着他们,"这个世界可能不公平,可能会欺负老实人,但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讨回公道的一天。"
老陈眼睛红了:"说得好!"
大家一起碰杯,酒撒了一地。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这是退伍八年来,我第一次喝醉。
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如释重负。
16
一个月后,刘德发的案子有了结果。
拖欠工资、偷工减料、行贿,数罪并罚,判了五年。
他的公司被吊销资质,所有在建工程全部停工整改。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另一个工地上干活。
是一家正规的建筑公司,工资按月发,从不拖欠,更不会无故克扣。
老陈也跟我一起,我们成了搭档。
这天中午,老陈拿着手机走过来:"周兄弟,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咱们县出了个大案,一个包工头被判了五年,就是刘德发。"
我点点头:"看到了。"
"还说了你的事。"老陈把手机递给我,"你看。"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退伍兵隐忍半年收集证据,成功扳倒黑心包工头》
新闻里详细写了整个经过,从我被克扣工资,到收集证据,再到举报,最后刘德发被判刑。
文章最后写道: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这个案子告诉我们,面对不公,我们不应该选择忍气吞声,而应该用合法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同时,也要感谢那些默默坚守、维护正义的人。"
我把手机还给老陈:"写得挺好。"
"不止写得好,你现在可出名了。"老陈笑着说,"好多工地都在传你的事,说有个退伍兵,半年时间搞定了黑心老板。"
"传就传吧。"我不在意,"只要能让更多人知道,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就够了。"
"周兄弟,你说,你这半年真的不恨吗"
我想了想:"恨,当然恨。但恨没用,得做点实事。"
老陈竖起大拇指:"服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卫东。
"建国,在干活"
"嗯,新工地,挺好的。"
"有时间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可以啊。"
"好,老地方,六点。"
17
晚上六点,我到了约定的饭店。
陈卫东已经到了,桌上摆着几个菜。
"来,坐。"他招呼我。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酒:"这段时间还好"
"挺好,新工地老板不错,按时发工资。"
"那就好。"陈卫东端起酒杯,"来,咱俩喝一个。"
我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找我有事"我问。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陈卫东笑着说。
"能,当然能。"
他又给我倒了杯酒:"其实也确实有点事。"
"说吧。"
"刘德发的案子,上面很重视,说要当成典型案例,在全县推广。"陈卫东看着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个事迹报告。"
"报告"
"对,就是讲讲你这半年是咋做的,怎么收集证据的,给其他农民工做个示范。"
我皱了下眉:"这个...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陈卫东很认真,"你知道咱们县有多少农民工十万。这十万人,有多少遇到过拖欠工资、克扣工资的至少一半。但真正能要回钱的,不到一成。"
"为啥"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陈卫东说,"他们以为讨薪就是堵门、拉横幅,最后被抓起来。他们不知道,其实有很多合法的途径可以维权。"
他顿了顿:"你的经历,就是最好的教材。"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我配合。"
"好。"陈卫东笑了,"就知道你会答应。"
我们又喝了几杯,聊起了当兵时候的事。
"还记得第一次跳伞吗"陈卫东问。
"记得,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哈哈,我也是。"他大笑,"不过跳下去那一刻,真他妈爽。"
"是啊。"我也笑了,"那时候年轻,啥都不怕。"
"现在也不老。"陈卫东拍了拍我的肩膀,"才三十五,正是壮年。"
"可我总觉得,这些年过得太快了。"
"都这样。"陈卫东叹了口气,"退伍八年了,你说快不快"
"快。"
我们碰了碰杯,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喝酒。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懂。
18
一个月后,县里召开了一个农民工维权座谈会。
我作为典型代表,做了一个发言。
会场很大,坐了两百多人,都是农民工和包工头。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手心有点出汗。
但我还是开口了。
"各位工友,各位领导,大家好。"
"我叫周建国,是一名退伍兵,也是一名普通的泥瓦工。"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经历。"
我把这半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怎么被克扣工资,怎么忍耐,怎么收集证据,怎么举报,最后怎么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讲到动情处,台下有人在抹眼泪。
讲完,我总结道:
"我想告诉大家,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要怕,更不要放弃。"
"我们有法律,有政府,有很多人在为我们撑腰。"
"但前提是,我们要用正确的方法。"
"收集证据,合法维权,相信正义。"
"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一天。"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后,很多人围过来,跟我握手,问我问题。
"周师傅,我也被老板扣了工资,该咋办"
"周师傅,我能找你帮忙吗"
"周师傅,你真是咱们工人的榜样!"
我一一回答,一一握手。
这些人,跟我一样,都是最普通的打工者。
他们脸上的沧桑,手上的老茧,眼里的希望,我都懂。
因为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尾声
又是一年冬天。
工地上,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我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泥刀,一块砖一块砖地砌着墙。
这栋楼快封顶了,再过两个月,就能完工。
老陈在旁边,递给我一根烟:"周兄弟,这一年过得真快。"
"是啊。"我接过烟,点上。
"你说,咱们明年去哪干"
"不知道,到时候看吧。"
"我听说市里有个大工程要开工,咱们要不去试试"
"行啊。"
我们站在脚手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也许没人会记得我们的名字,但我们知道,自己曾经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相册。
那个叫"刘德发"的文件夹还在,但我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那些照片、录音、收据,记录着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
但同时,也记录着一个普通人的坚持和努力。
我删掉了这个文件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前面,还有新的路要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媳妇发来的信息:
"今晚早点回来,我炖了排骨。"
我笑了,回了个"好"。
收起手机,我继续干活。
手里的泥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本文标题:包工头每次扣我两千块,年底他竞标工程,才明白两千块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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