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当婆婆把那张密密麻麻写着48个人名字的菜单拍在厨房台面上时,我就知道这个年过不去了。

  丈夫陈建国在一旁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不就多做几个菜吗,能累到哪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心里那匹已经负重十年的骆驼。

  那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时,身后传来婆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婆婆让我做48人的年夜饭,丈夫:能有多累?我拎行李就走他们傻眼

  我没有回头。

  直到在火车站候车室打开手机,看见家族群里婆婆发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是她追到楼下时拍下的场景,配文是:“儿媳妇真走了,这可怎么办?”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而我知道,这张照片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整个陈家天翻地覆的秘密。

  此刻,开往南方的列车即将进站。

  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建国打来的第十二个电话。

  我没有接。

  因为我知道,当我选择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章 那张48人的菜单

  腊月二十八,清晨六点。

  窗外的天色还灰蒙蒙的,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我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十年了,生物钟已经精准到不需要闹钟。

  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陈建国。

  他昨晚熬夜打游戏,凌晨两点才睡。

  客厅里静悄悄的。

  婆婆的房间门紧闭,她习惯睡到七点半。

  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一张粉色便利贴。

  是婆婆昨天下午贴的。

  上面用加粗的黑笔写着:“明天开始准备年夜饭,菜单在茶几上,仔细看。”

  我走到客厅。

  茶几上果然放着一张A4纸。

  拿起来一看,我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纸上是一张表格,纵向列着十二道冷盘、二十道热菜、八道汤羹、四道主食和四道甜点。

  横向列着四十八个人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备注:大伯(海鲜过敏)、三姨(不吃辣)、表弟女友(素食)、二姑父(糖尿病)……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所有菜品需在年三十中午十二点前准备完毕,晚上六点准时开席。”

  我的手开始发抖。

  四十八个人。

  四十八张嘴。

  这意味着至少要准备六桌饭菜。

  而我们家厨房的面积,只有八平方米。

  “起这么早?”

  婆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她穿着那件穿了五年的枣红色睡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菜单上。

  “看到了?今年你大伯把整个家族的人都叫来了,说是要热闹热闹。”婆婆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要买什么菜,“我年纪大了,操持不动了,今年就你来负责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食材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下午会送到。”婆婆打断我,“账单在这里,一共六千八百块,你记得把钱转给我。”

  她又递过来一张超市小票。

  我接过那张长长的单据,指尖冰凉。

  “妈,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可能……”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建国会帮你的。”婆婆转身往厨房走,“再说了,不就是做顿饭吗,能有多累?我们当年在乡下,哪年不是做十几桌的席面。”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两张纸。

  一张菜单。

  一张账单。

  六千八百块,是我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二。

  而陈建国,已经三个月没往家里拿钱了。

  他说公司效益不好,工资发不出来。

  可我上周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的消费记录——半个月内,他在游戏里充值了两千块。

  “老婆,这么早就起了?”

  陈建国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

  他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灰色睡衣,领口已经有些松垮。

  我把菜单递给他。

  他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哟,这么多人。”他打了个哈欠,“我妈这是要把整个家族都请来啊。”

  “建国,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他摆摆手:“没事,到时候我帮你打下手。”

  “你确定?”我看着他,“去年年夜饭,你说要帮忙,结果切个土豆就切到手,最后是我一边做饭一边带你去诊所包扎。”

  陈建国讪讪地笑了:“那次是意外。”

  他把菜单塞回我手里:“再说了,不就是多做几个菜吗,能累到哪去?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能累到哪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陈建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四十八个人的饭,不是四个人的。”

  “我知道啊。”他已经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那你早点开始准备不就完了?今天二十八,还有两天时间呢。”

  视频的声音很大,是那种搞笑的配音。

  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在清晨的客厅里回荡。

  我握着那两张纸,站在原地。

  厨房里,婆婆开始做她的早餐。

  客厅里,丈夫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

  而我站在两者之间,突然觉得这个我住了十年的家,陌生得像旅馆。

  “对了。”陈建国突然抬头,“我表弟说他新交的女朋友是素食主义者,你记得单独给她做几个素菜,别放葱蒜,她修行什么……什么瑜伽饮食。”

  “菜单上写了。”我说。

  “哦,那就好。”他又低下头。

  我拿着菜单走进厨房。

  婆婆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

  “妈,六千八百块的食材费,我可能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我试探着说。

  婆婆头也不回:“那就分两次给,今天先给三千四。”

  “我的工资要下个月五号才发,而且这个月还要交物业费、水电费……”

  “那就用你的积蓄。”婆婆把煎蛋盛进盘子,“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年夜饭是大事,不能让亲戚们看笑话。”

  我的积蓄。

  那是我攒了三年的钱,本来打算今年报个设计培训班。

  三十三岁了,我不想一辈子做文员。

  我想学点东西,换个工作。

  这件事我跟陈建国提过好几次。

  他每次都说:“学那个干什么?你现在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稳定又不累。”

  可他不知道,每天对着电脑整理文件,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种感觉就像在慢性自杀。

  我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了。”我说,“我今天先把钱转给您。”

  婆婆这才转过身,脸上有了点笑意:“这才对嘛,一家人就是要互相体谅。”

  她端着煎蛋走出厨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扣款提醒——房贷,三千二百块。

  这张卡里还剩下一千七百块。

  而我要给婆婆三千四。

  我打开微信,给陈建国发了条消息:“给我转两千块钱,要交食材费。”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一个问号。

  “不是说好了你负责家里的开销吗?”他又发来一条。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是啊,说好了。

  三年前就说好了。

  他负责房贷,我负责日常开销。

  可这半年,房贷一直是我在还。

  因为他的工资“发不出来”。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回复。

  从柜子里拿出我的钱包,抽出那张储蓄卡。

  这张卡里有三万六千块钱。

  是我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每攒一笔,我就在本子上画一朵小花。

  现在已经画了七十二朵。

  本来想着,攒到一百朵的时候,我就去报那个培训班。

  现在看来,等不到了。

  上午九点,我请了假。

  给主管发消息时,对方很快回复:“小林,这已经是你这月第三次请假了。”

  “家里实在有事。”我打字,“年三十的年夜饭,要准备四十八个人的。”

  主管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四十八个?你们家开饭店啊?”

  我没再回复。

  请完假,我开始整理厨房。

  把不常用的锅碗瓢盆都搬出来,擦洗灶台,清理油烟机。

  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是一部家庭伦理剧,里面的婆婆正在刁难儿媳妇。

  “你看看这媳妇,一点事就抱怨。”婆婆对着电视评论,“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多讲究。”

  陈建国在卧室里打游戏,能听见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十点半,门铃响了。

  是超市送货的。

  两个送货员搬进来十几个大塑料袋。

  “这么多?”我愣住了。

  “林女士是吧?这是您婆婆订的货,麻烦签收一下。”

  我接过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商品名:五花肉十斤、排骨八斤、整鸡六只、海鲈鱼四条、大虾五斤……

  还有各种蔬菜、调料、干货。

  六千八百块,堆满了半个客厅。

  婆婆走过来检查货物:“这虾看着不够新鲜,明天得早点去市场重新买。”

  “妈,这些已经够多了。”我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材,感到一阵眩晕。

  “多什么多,四十八个人呢。”婆婆蹲下身,开始翻检塑料袋,“你呀,就是没操持过大事,这点阵仗就慌了。”

  我闭上嘴,开始把食材往厨房搬。

  一趟,两趟,三趟。

  冰箱塞满了。

  橱柜台面堆满了。

  地上也摆满了。

  小小的厨房,现在连转身都困难。

  陈建国终于从卧室出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哇,这么多东西。”

  “过来帮忙。”我说。

  “等等,我这局游戏马上就赢了。”他又缩了回去。

  我蹲在地上,整理那些蔬菜。

  芹菜、菠菜、娃娃菜、西兰花……

  每一种都要择洗干净,分门别类放好。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闺女,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腊肉,就等你回来了。”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妈,我们今年可能回不去了。”我小声说,“婆婆这边要办四十八个人的年夜饭,我得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四十八个人?他们家这是要办酒席啊?”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不是要累坏了?”

  “没事,建国说会帮我。”我说谎了。

  “他?”妈妈叹了口气,“闺女,要是太累就别硬撑,回家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我知道。”

  挂掉电话,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滴在手里的西兰花上。

  我赶紧擦掉,继续干活。

  不能让婆婆看见。

  她会说:“大过年的,哭什么哭,晦气。”

  中午十二点,婆婆做了简单的面条。

  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

  “下午你去把肉都处理了。”婆婆对我说,“该腌的腌,该焯水的焯水,明天就轻松点。”

  “好。”我应道。

  “建国下午没事吧?”婆婆看向儿子。

  “我约了朋友打球。”陈建国说。

  “打什么球,在家帮你媳妇干活。”婆婆难得地说了他一句。

  陈建国皱眉:“妈,我都跟人家约好了。”

  “约好了就不能改?”婆婆放下筷子,“你媳妇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不是还有您吗?”陈建国脱口而出。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

  我低头吃面,没说话。

  最终,陈建国还是去打球了。

  出门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辛苦了啊老婆,晚上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我没回应。

  厨房里,我开始处理那些肉。

  十斤五花肉,要切成均匀的块,用调料腌制。

  八斤排骨,要剁成小段,焯水去腥。

  六只整鸡,要清理内脏,分割成各个部位。

  我的手腕很快就开始酸痛。

  刀在手里越来越沉。

  下午三点,婆婆睡午觉去了。

  我一个人在厨房,对着满桌的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闺蜜小雅。

  “亲爱的,明天有空吗?咱们逛街去,年前最后一天打折了!”小雅的声音充满活力。

  “我去不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要准备年夜饭。”

  “你们家不就五个人吗?需要准备一整天?”

  “今年是四十八个人。”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惊呼:“四十八个?林薇你疯了吗?你一个人做?”

  “嗯。”

  “陈建国呢?他不帮忙?”

  “他去打球了。”

  小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薇薇,你这样不行。”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我说,“过了年再说吧。”

  “每次你都这么说。”小雅叹气,“算了,你先忙,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掉电话,我看着手里那把刀。

  刀面上映出我的脸。

  三十三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眼神疲惫,没有光彩。

  这是我吗?

  那个曾经在大学里拿到设计比赛一等奖的林薇去哪了?

  那个曾经说要开自己工作室的林薇去哪了?

  刀面里的女人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下午五点,陈建国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老婆,给你买的,趁热吃。”

  他把栗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看了一眼我处理好的肉:“哇,你都弄完了?厉害啊。”

  我的手上全是油,手腕疼得抬不起来。

  “建国,我手腕疼。”我说。

  “哦,那你歇会儿。”他拿起一颗栗子开始剥,“对了,我妈说晚上简单吃点,就煮点粥吧。”

  我看着他那双干净的手。

  那双手,今天打了球,玩了游戏,现在在剥栗子。

  没有沾过一滴油,没有洗过一根菜。

  “陈建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你明天能请假吗?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他愣了一下:“请假?明天才二十九啊,公司还没放假呢。”

  “请一天假,帮我准备年夜饭。”我盯着他的眼睛,“就一天。”

  他避开我的目光:“这不太好吧,年底公司忙……”

  “去年你说年底忙,前年你也说年底忙。”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陈建国,我们结婚十年了,你帮我做过一顿年夜饭吗?”

  “你这话说的……”他有些不高兴了,“我不是说了会打下手吗?”

  “打下手?”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你所谓的打下手,就是在我忙得团团转的时候,问一句‘需要帮忙吗’,然后我说不用,你就真的走开了?”

  陈建国沉默了。

  他低头剥着栗子,一颗,又一颗。

  厨房里只有栗子壳破裂的声音。

  “那你说怎么办?”他终于开口,“我妈已经把人都请了,总不能说不办了吧?”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把剥好的栗子递给我:“吃点东西,别生气了。明天我早点回来帮你,行吗?”

  我没接。

  他只好把栗子放在台面上。

  “我先去洗澡了,一身汗。”他转身离开了厨房。

  我看着那些栗子。

  热乎乎的,香喷喷的。

  是我最喜欢吃的。

  可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晚上七点,我煮了粥。

  婆婆喝了半碗,说没胃口。

  陈建国喝了两碗,说他打球饿了。

  我只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

  手腕越来越疼,连勺子都拿不稳。

  “你手腕怎么了?”婆婆终于注意到了。

  “可能是切肉切太久,腱鞘炎犯了。”我说。

  “年轻人就是娇气。”婆婆摇头,“我们当年在工厂干活,一天站十二个小时都没事。”

  我没反驳。

  反驳了也没用。

  吃完饭,我洗碗。

  婆婆看电视。

  陈建国又回房间打游戏了。

  水龙头里流出的热水冲在手腕上,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小区里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年味越来越浓了。

  可我觉得,这个年,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个做饭的工具。

  一个需要准备四十八人年夜饭的工具。

  洗好碗,我回到卧室。

  陈建国戴着耳机,正在游戏里厮杀。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十年了。

  我们从大学情侣,到新婚夫妻,再到现在的样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第三年,他第一次忘记我的生日?

  是第五年,我流产,他只请假陪了我一天?

  是第七年,我父亲生病,他说工作忙走不开,最后是我一个人回的娘家?

  还是这三年,他越来越少跟我说话,越来越多时间对着手机和电脑?

  我不知道。

  也许,是一点点变的。

  像温水煮青蛙。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建国。”我轻声叫他。

  他没听见。

  游戏里传来胜利的音效。

  他欢呼一声,摘下耳机。

  “赢了!”他转过头,看见我,“怎么了老婆?”

  “我们谈谈。”我说。

  “谈什么?”他又开始看手机,“等我回个消息。”

  我等着。

  等了五分钟。

  他还在打字。

  “陈建国。”我的声音大了一些。

  “啊?你说。”他头也不抬。

  “如果今年年夜饭我不做了,会怎么样?”我问。

  他愣住了,终于放下手机。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做这四十八个人的年夜饭,会怎么样?”我重复道。

  他皱起眉:“你开玩笑吧?我妈都把请帖发出去了。”

  “我没开玩笑。”我看着他,“我手腕疼得厉害,真的做不了。”

  “那就贴膏药,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他说,“多大点事。”

  “不是多大的事。”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是你从来都不觉得,我的事是事。”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林薇,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好吗?”我抬头看他,“陈建国,你好好想想,这半年,你关心过我吗?问过我累不累吗?知道我每天几点睡几点起吗?”

  “我……”他语塞。

  “你不知道。”我替他说下去,“你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晚上十一点还在收拾家务。你不知道我上个月感冒发烧,还坚持去上班,因为请假会扣全勤奖。你不知道我攒了三万六千块钱,想报培训班,但今天为了年夜饭的食材,动用了这笔钱。”

  陈建国的表情变了。

  “你动用了积蓄?”他问,“多少钱?”

  “三千四。”我说,“给了你妈。”

  “你怎么不跟我说?”他的声音提高了,“那是我们家的钱!”

  “我们家的钱?”我笑了,“陈建国,那是我的钱。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你的钱呢?你这半年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他的脸红了。

  是恼羞成怒的红。

  “我那是暂时困难!”他吼道,“公司效益不好,我能怎么办?”

  “那你游戏里充值的两千块是哪来的?”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陈建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知道。

  “你翻我手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我说,“上周你洗澡,手机放在客厅,屏幕亮了,我无意中看到的。”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有权支配。”

  “是啊,你有权支配。”我点头,“那我呢?我有没有权支配我自己的时间、精力、身体?”

  “不就是做个饭吗?至于上纲上线吗?”他又回到了这句话。

  又是这句话。

  “能累到哪去”。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疼得无法呼吸。

  “陈建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们离婚吧。”

  时间静止了。

  卧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三秒。

  陈建国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重复道,这一次,声音坚定了一些。

  他笑了。

  是那种不相信的、觉得荒唐的笑。

  “林薇,你疯了吧?因为一顿饭要离婚?”

  “不是因为一顿饭。”我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十年。因为这十年里的每一顿饭,每一次失望,每一次心凉。”

  他摇头:“你别闹了,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

  “我没闹。”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拿出我的行李箱。

  十年了,这个行李箱只用过三次。

  一次是蜜月旅行。

  一次是回娘家。

  一次是公司出差。

  现在,是第四次。

  “你干什么?”陈建国走过来,按住我的手。

  “我走。”我说,“今晚就走。”

  “你别发神经!”他生气了,“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哪都行。”我甩开他的手,“反正不是在这里。”

  我开始往行李箱里装东西。

  衣服、洗漱用品、几本书、笔记本电脑。

  还有那个画了七十二朵小花的本子。

  “林薇!”陈建国抓住我的胳膊,“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说,“这是我十年来最冷静的时候。”

  婆婆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怎么了?吵什么呢?”

  “妈,林薇说要离婚!”陈建国像找到救星一样,“就因为年夜饭的事!”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说,“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提离婚,像什么话?”

  我没说话,继续收拾行李。

  “我跟你说话呢!”婆婆的声音提高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站起来,看着他们母子。

  “妈。”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这十年,我尊重您,孝顺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今天,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皱眉,“我们陈家亏待你了?”

  “没有。”我摇头,“是我亏待我自己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陈建国拦住我:“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这张脸,我爱了十年。

  现在,却陌生得可怕。

  “陈建国。”我说,“你记住,今天是你让我走的。”

  我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林薇!”他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换鞋。

  穿上我最喜欢的那双黑色短靴。

  这双鞋还是结婚前买的,已经旧了,但很舒服。

  “你给我站住!”婆婆追了出来。

  我打开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很冷。

  “林薇!”婆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走了,明天的年夜饭怎么办?四十八个人啊!”

  我终于转过身。

  看着站在客厅里的婆婆和丈夫。

  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不耐烦,有不解。

  唯独没有挽留。

  “妈。”我说,“四十八个人的年夜饭,您自己做吧。”

  “或者。”我看向陈建国,“让你儿子做。”

  “他不是说,能累到哪去吗?”

  说完这句话,我走出了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那个我住了十年的地方。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这是我吗?

  是的。

  这才是真正的林薇。

  那个会说不的林薇。

  那个会为自己考虑的林薇。

  那个被压抑了十年的林薇。

  她终于回来了。

  走出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我裹紧大衣,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陈建国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

  接着是婆婆的。

  我也没接。

  然后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回来!”

  “别闹了行不行?”

  “大过年的,让人看笑话!”

  “林薇,我错了行吗?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最后一条是陈建国发的。

  我点开看了一眼,笑了。

  他说:“我妈说,只要你回来,今年的年夜饭她来做。”

  看,他们还是觉得,问题只是一顿饭。

  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

  我关掉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这座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在夜色中依然繁华。

  高楼大厦亮着灯,街道上张灯结彩。

  年味真浓啊。

  可我的心,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就像一潭深水,终于停止了波澜。

  火车站到了。

  我买了一张最近出发的票。

  去南方的一个小城,那里有我的大学同学。

  上车前,我打开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回家了,明天的车。”

  妈妈很快回复:“好,妈等你。”

  就三个字。

  却让我泪流满面。

  候车室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打开微信,看到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婆婆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的背影。

  配文是:“儿媳妇真走了,这可怎么办?”

  下面是一连串的回复。

  大伯:“怎么回事?大过年的闹什么?”

  三姨:“小林不是一直很懂事吗?这是怎么了?”

  表弟:“是不是建国哥欺负嫂子了?”

  二姑:“哎哟,这年夜饭还办不办了?我们都跟朋友说了要去你们家吃年夜饭呢。”

  陈建国在群里发:“没事,她闹脾气,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着这些话,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我退出了家族群。

  然后,把陈建国和婆婆的微信都删除了。

  做完这些,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广播里开始播报我的车次。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林薇,是我。”是陈建国的声音,他用的是别人的手机,“你回来吧,算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哭。

  十年前我父亲去世时,他都没哭。

  “陈建国。”我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他吼道,“我不同意离婚!”

  “那是你的事。”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为什么?就因为一顿饭?我道歉还不行吗?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不该不帮你……”

  “不是一顿饭。”我打断他,“是十年。陈建国,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一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是什么?”他终于问,“你告诉我,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你眼里,我只是陈建国的妻子,你妈的儿媳妇,这个家的保姆。”我说,“但从来不是林薇。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有自己梦想、有自己感受的活生生的人。”

  “我……”他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你好好想想吧。”我说,“我走了。”

  “等等!”他急切地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看着检票口,“车要开了,再见,陈建国。”

  我挂断了电话。

  关机。

  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向新的生活。

  列车开动了。

  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十年。

  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我要开始真正的人生了。

  而陈建国和婆婆,还有那四十八个人的年夜饭。

  都与我无关了。

第二章 十年婚姻,一夜之间

  火车在夜色中前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与铁轨规律的碰撞声。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

  那些灯光像流星,一闪而过。

  就像我的十年婚姻。

  曾经以为会永恒的东西,其实转瞬即逝。

  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男孩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怕她着凉。

  多像当年的我们。

  大二那年,我和陈建国也是在火车上认识的。

  那是五一假期,我们都买不到坐票,挤在车厢连接处。

  他主动把靠墙的位置让给我。

  我们聊了一路。

  从喜欢的电影,到未来的梦想。

  他说他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我说我想做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

  那时候,我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后来,我们恋爱了。

  校园里的爱情,纯粹又美好。

  他会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豆浆。

  我会在图书馆帮他占座,偷偷在他书里塞小纸条。

  毕业那年,我们约定好,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打拼。

  他说:“薇薇,等我有钱了,就给你开个工作室。”

  我说:“好啊,我等着。”

  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们一巴掌。

  找工作不顺利,房租压力大,父母的催促……

  结婚成了唯一的出路。

  或者说,是逃避现实的方式。

  婚礼很简单,就在老家办了十桌。

  我穿着租来的婚纱,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们都哭了。

  以为那是幸福的眼泪。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是对选择的惶恐。

  婚后的第一年,其实还不错。

  我们租了一间小房子,虽然简陋,但布置得很温馨。

  他每天下班回来,会给我带一朵路边买的花。

  我会做好饭等他。

  周末我们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

  那时候,虽然穷,但快乐。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第二年,他母亲搬来同住。

  婆婆是个能干的女人,但也强势。

  她看不惯我做饭“浪费”,看不惯我买“不实用”的东西,看不惯我周末睡懒觉。

  陈建国一开始还会帮我说话。

  后来,就变成了:“妈说得对,你就听妈的吧。”

  再后来,就变成了沉默。

  第三年,我们买了房子。

  首付是两家一起凑的,贷款三十年。

  搬进新家的那天,婆婆说:“这下踏实了,有家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这个家,真的是我的家吗?

  房产证上只写了陈建国的名字。

  他说:“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有了房子,压力更大了。

  陈建国换了一份销售工作,说是赚钱多。

  但他经常应酬,回家越来越晚。

  我开始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入睡。

  第四年,我怀孕了。

  全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婆婆,说终于可以抱孙子了。

  但孩子没保住。

  八周的时候,自然流产。

  我在医院哭得撕心裂肺。

  陈建国请假陪了我一天,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他说:“客户很重要,不能丢。”

  婆婆说:“还年轻,以后再要。”

  没人问我疼不疼,怕不怕,难不难过。

  就像流产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像感冒一样。

  从那以后,我对生孩子有了阴影。

  陈建国和婆婆催过几次,我都以身体还没恢复为由推脱了。

  其实是我害怕。

  害怕再次经历那种失去。

  害怕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

  第五年,陈建国升职了。

  工资涨了,应酬更多了。

  他开始给我买名牌包,买昂贵的化妆品。

  说:“老婆,我现在能养得起你了。”

  我收下了那些礼物,但心里空荡荡的。

  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要的是陪伴,是理解,是尊重。

  但他给不了。

  或者说,他以为给了物质,就不需要给别的了。

  第六年,我父亲生病住院。

  我给陈建国打电话,他说在谈一个重要项目,走不开。

  我一个人坐高铁回娘家,在医院陪了父亲半个月。

  那半个月,他只打过三次电话。

  每次都是匆匆几句:“爸怎么样了?”“钱够不够?”“我这边忙,先挂了。”

  父亲出院那天,看着我说:“闺女,你过得不好。”

  我笑着说:“爸,我挺好的。”

  但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七年,我换了工作。

  从原来的设计助理,转行做了文员。

  因为文员稳定,不需要加班,可以照顾家庭。

  陈建国很支持:“这样好,你就有更多时间顾家了。”

  婆婆也说:“女人嘛,还是得以家庭为重。”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放弃了什么。

  放弃了梦想,放弃了可能,放弃了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第八年,陈建国公司效益下滑。

  他开始抱怨,开始烦躁,回家越来越沉默。

  我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吃饭了。”“嗯。”“明天交水电费。”“好。”

  像合租的室友,不像夫妻。

  第九年,我们开始分房睡。

  他说他打呼噜影响我休息。

  其实是我们都害怕面对彼此。

  害怕面对这段已经名存实亡的婚姻。

  第十年,就是现在。

  我拖着行李箱,逃离了那个地方。

  逃离了那个叫做“家”的牢笼。

  “女士,需要喝水吗?”

  乘务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摇摇头:“不用,谢谢。”

  对面的女孩醒了,揉着眼睛问男孩:“到哪了?”

  男孩温柔地说:“还有两个小时,你再睡会儿。”

  女孩点点头,又靠在他肩上。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嫉妒,只有祝福。

  祝福他们不要像我们一样。

  祝福他们能一直这样相爱。

  列车继续前行。

  我打开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大部分是陈建国的。

  还有几条是婆婆的。

  以及一些亲戚朋友的询问。

  我一一划过,没有点开。

  只打开了小雅的消息。

  “薇薇,你在哪?安全吗?”

  我回复:“在火车上,去南方的路上,安全。”

  小雅秒回:“那就好。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等我安顿下来再联系你。”

  “好,随时找我。”

  关掉手机,我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新的人生也要开始了。

第三章 婆婆的追悔

  腊月二十九,清晨七点。

  火车到站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呼吸着南方湿润的空气。

  这里比北方暖和很多,街道两旁还能看见绿树。

  我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热乎乎的豆浆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闺女,你到哪了?几点能到家?妈去接你。”妈妈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妈,我已经到了,在吃早饭。”我说,“不用接,我坐大巴回去,中午就能到。”

  “好好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挂了电话,我的眼睛又湿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会无条件地爱你。

  只有父母会在你受伤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

  吃完早饭,我去汽车站买了票。

  等车的时候,我打开了微信。

  家族群已经把我踢出来了。

  意料之中。

  陈建国发了好友申请,附带留言:“薇薇,我们谈谈。”

  婆婆也发了:“小林,回来吧,妈错了。”

  我没通过。

  而是点开了朋友圈。

  婆婆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厨房的照片,堆满了食材,乱糟糟的。

  配文是:“儿媳妇走了,这年夜饭可怎么办啊?四十八个人等着呢。”

  下面有很多评论。

  大伯母:“早就说不能太惯着儿媳妇,你看,现在骑到头上了吧?”

  三姨:“小林平时看着挺懂事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大过年的闹这一出。”

  表姐:“阿姨别着急,不行就去饭店订几桌吧。”

  婆婆回复表姐:“订饭店多贵啊,一桌最少一千五,六桌就是九千块,哪来这么多钱?”

  然后又发了一条:“而且亲戚们都说了要来家里吃,说家里热闹。现在可怎么交代啊?”

  我看着这些,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他们担心的,从来不是我为什么走。

  而是年夜饭怎么办,面子怎么办,钱怎么办。

  陈建国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配文是:“十年婚姻,难道就这么结束了?老婆,我错了,你回来吧。”

  下面有共同的朋友评论。

  “怎么了建国?吵架了?”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哄哄就好了。”

  “林薇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陈建国统一回复:“是我不好,没体谅她的辛苦。”

  看,他到现在还是觉得,问题只是“没体谅辛苦”。

  而不是十年来的忽视、冷漠、不尊重。

  我关掉手机,不再看。

  大巴车来了。

  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驶向我的家乡。

  那个我长大的小城。

  那个有我父母在的地方。

  那才是我的家。

  路上,我睡了一觉。

  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事。

  梦见小时候,过年时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在贴春联,我在院子里放鞭炮。

  梦见大学时,和陈建国一起在图书馆跨年,窗外烟花绽放,他偷偷亲了我的脸。

  梦见婚礼上,他给我戴上戒指,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然后梦醒了。

  脸上湿湿的,是眼泪。

  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一个人忘记初心。

  长到足以让一段感情面目全非。

  中午十二点,大巴车到站了。

  我走出车站,远远就看见妈妈在门口张望。

  她穿着那件穿了很多年的蓝色棉袄,头发又白了很多。

  “妈!”我喊了一声。

  妈妈转过身,看见我,眼眶瞬间红了。

  她小跑过来,接过我的行李箱:“闺女,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泪如雨下。

  我抱住妈妈,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十年了。

  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不用怕被说“矫情”,不用怕被说“晦气”。

  妈妈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哭了很久,我才平静下来。

  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回家,你爸在家等你呢。”

  我们坐公交车回家。

  路上,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

  “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说。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妈妈摇头,“你爸说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到家了。

  爸爸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他笑了:“闺女回来了。”

  爸爸老了,背有点驼了,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爸。”我哽咽着。

  “进屋进屋,外面冷。”爸爸接过行李箱。

  走进家门,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是我最爱的红烧肉的味道。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

  都是我爱吃的。

  “快坐下吃饭。”妈妈给我盛饭,“饿了吧?”

  我点头,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红烧肉,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眼泪又流下来,混着饭菜一起咽下去。

  这顿饭,我吃了三碗饭。

  好像要把这十年没好好吃的饭,都补回来。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爸爸泡了茶。

  我们坐在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闺女,到底怎么回事?”爸爸终于问。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那张四十八人的菜单,到陈建国那句“能累到哪去”。

  从我动用了积蓄,到提出离婚。

  从拖着行李箱离开,到婆婆追出来。

  爸爸妈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说完,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爸爸叹了口气:“离了好。”

  我惊讶地看着爸爸。

  我以为他会劝我忍一忍,劝我为了家庭完整考虑。

  “那样的家庭,不值得你留下。”爸爸说,“十年了,他们没把你当家人,只把你当保姆。”

  妈妈也点头:“你爸说得对。妈早就想说了,但怕你觉得妈多事。”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

  原来,父母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们尊重我的选择,没有干涉。

  “那离婚的事……”我迟疑道。

  “离。”爸爸斩钉截铁,“房子、财产,该争取的要争取。不能便宜了他们。”

  “你爸说得对。”妈妈说,“那房子虽然只写了陈建国的名字,但房贷是你们一起还的,你有权分。”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不在乎财产。

  我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关系。

  但爸爸妈妈说得对,我不能白白付出十年。

  该我的,我要拿回来。

  下午,我睡了一觉。

  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上。

  睡得很沉,很安心。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睡醒时,已经是傍晚。

  妈妈在厨房准备晚饭。

  爸爸在客厅看新闻。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这座小城的夜景。

  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但温馨宁静。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炊烟袅袅。

  这才是生活。

  简单,温暖,真实。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林薇,是我。”是陈建国的声音,他又换了个号码,“我在你家楼下。”

  我愣住了。

  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确实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是陈建国。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我问。

  “我问了你妈。”他说,“薇薇,我们谈谈,好吗?就十分钟。”

  我沉默了几秒。

  “好,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跟爸妈说了一声。

  “我陪你下去。”爸爸站起来。

  “不用,爸,我自己能处理。”我说。

  “那有事就喊。”爸爸不放心。

  我点点头,穿上外套下楼。

  陈建国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胡子拉碴。

  “薇薇。”他声音沙哑。

  “有什么事,说吧。”我保持距离。

  “跟我回去,好吗?”他哀求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我问。

  “我不该不帮你,不该说那种话,不该忽视你的感受……”他一股脑地说。

  “还有呢?”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愣住了。

  “还有……还有什么?”

  看,他还是不明白。

  “陈建国,你来找我,是因为年夜饭没人做,还是因为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我问。

  “当然是因为意识到错了!”他急忙说,“年夜饭我可以订饭店,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我笑了,“那你妈在朋友圈说,订饭店太贵,舍不得钱。”

  他的脸红了。

  “那是我妈说的,不是我的意思。”

  “有区别吗?”我问,“这十年,你妈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吗?”

  陈建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薇薇,我们十年感情,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我摇头,“是结束了。”

  “我不接受!”他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同意离婚!”

  “那是你的权利。”我说,“但分居两年,法院也会判离的。”

  他瞪大眼睛:“你要分居两年?”

  “我已经在分居了。”我说,“从昨晚开始。”

  陈建国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愤怒。

  “林薇,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我笑了,“陈建国,这十年,你对我狠心的时候还少吗?”

  “我哪里对你狠心了?我赚钱养家,给你买包买衣服,让你不用那么辛苦……”

  “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终于喊了出来,“我要的是你看见我!看见我的辛苦,看见我的付出,看见我的梦想!可你看不见!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妈,只有你的面子!”

  陈建国被我的爆发震住了。

  他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

  “你不是故意的,对吗?”我替他说完,“你只是觉得,女人就该做这些,对吗?你只是觉得,我嫁给你,就应该伺候你和你妈,对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建国,你走吧。”我累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我改呢?”他突然说,“如果我改,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我曾经爱过的眼睛。

  现在,里面只有慌乱,没有真诚。

  “太晚了。”我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说:“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车子。

  打开车门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薇,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应。

  看着他开车离开。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我转身上楼。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送走了一个陌生人。

  回到家里,爸爸妈妈都在等我。

  “谈完了?”妈妈问。

  “嗯。”我点头,“他走了。”

  “那就好。”爸爸说,“以后好好过日子,爸妈养你。”

  我笑了:“爸,我都三十三了,哪能让你们养。”

  “三十三怎么了?在爸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妈妈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然后一起看电视剧,一起聊天。

  就像我从未离开过一样。

  睡前,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陈建国发的。

  “薇薇,我同意离婚。年后我们办手续吧。”

  我回复:“好。”

  然后删除了短信。

  也删除了这个号码。

  一切都结束了。

第四章 年夜饭的真相

  年三十,清晨。

  我被鞭炮声吵醒。

  走出房间,妈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妈,怎么起这么早?”我问。

  “今天过年,得准备年夜饭啊。”妈妈笑着说,“不过咱们就三个人,简单做几个菜就行。”

  我走过去帮忙。

  妈妈不让我动手:“你去歇着,妈来。”

  “妈,让我做吧。”我说,“我想做饭。”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咱们一起做。”

  我们母女俩在厨房里忙碌。

  爸爸在客厅贴春联,哼着小曲。

  这才是过年的感觉。

  温暖,温馨,有爱。

  中午,我们简单吃了点。

  下午开始准备年夜饭。

  妈妈主厨,我打下手。

  做了八道菜: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油焖大虾、蒜蓉青菜、凉拌黄瓜、排骨汤、八宝饭。

  都是家常菜,但满满都是爱。

  下午五点,饭菜上桌。

  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爸爸开了瓶红酒,给我们都倒了一点。

  “来,庆祝我们闺女回家。”爸爸举杯。

  “庆祝我们团圆。”妈妈说。

  “庆祝新生。”我说。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吃着饭,看着春晚,聊着天。

  没有压力,没有争吵,只有欢笑。

  这才是家。

  这才是年。

  晚上八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雅打来的。

  “薇薇,新年快乐!”小雅的声音很欢快。

  “新年快乐!”我也笑了。

  “你猜我现在在哪?”小雅神秘兮兮地说。

  “在哪?”

  “在你家楼下!”小雅说,“快下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惊讶地跑到窗边。

  楼下,小雅真的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你怎么来了?”我冲下楼。

  “想你了呗。”小雅抱住我,“而且我知道,今年你肯定需要人陪。”

  我的眼睛又湿了。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小雅跟我上楼,给我爸妈拜年。

  还带来了她妈妈做的年糕和腊肉。

  “阿姨,叔叔,新年好!”

  “小雅来了,快坐快坐。”妈妈很高兴,“正好,一起吃饭。”

  我们又加了一副碗筷。

  四个人,更热闹了。

  吃饭时,小雅偷偷跟我说:“你知道吗,陈建国家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年夜饭呗。”小雅压低声音,“你走了,没人做,他和他妈手忙脚乱,最后只能去饭店订。但年三十哪有饭店有空位?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一桌要两千八,六桌就是一万六千八。”

  我吃惊:“这么贵?”

  “是啊,听说陈建国刷爆了信用卡。”小雅说,“这还不算,亲戚们到了家里,发现冷冷清清的,连口热水都没有,都很有意见。大伯母当场就说了难听话,把陈建国他妈气哭了。”

  我沉默了。

  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还有更精彩的。”小雅继续说,“吃饭时,有个亲戚问起你,陈建国说你回娘家了。结果那个亲戚说:‘是不是被你气走的?我看小林那孩子挺好的,肯定是你们太过分了。’”

  “谁说的?”我问。

  “好像是他表姨,一个很直爽的老太太。”小雅说,“当时场面可尴尬了,陈建国脸都绿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有点复杂。

  既觉得解气,又觉得可悲。

  解气的是,他们终于尝到了苦果。

  可悲的是,十年的婚姻,最后以这种方式收场。

  “薇薇,你别多想。”小雅握住我的手,“是他们自作自受。”

  我点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小雅陪我看春晚。

  我们一起笑,一起吐槽,就像大学时一样。

  十一点,小雅要走了。

  “我送你。”我说。

  我们下楼,在小区里散步。

  “薇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小雅问。

  “先离婚,然后找份工作,重新开始。”我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小雅说,“我有个朋友在广告公司,他们正在招设计师,你要不要试试?”

  我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年后我帮你问问。”小雅说,“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谢谢。”我由衷地说。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小雅抱了抱我,“新年新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送走小雅,我回到家里。

  爸爸妈妈在等我。

  “小雅走了?”妈妈问。

  “嗯。”我点头。

  “这孩子真好,大老远跑来看你。”妈妈说。

  “是啊。”我笑了。

  零点钟声敲响。

  外面烟花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绚丽的夜空。

  心里默默许愿:

  愿新的一年,我能找回自己。

  愿新的一年,我能勇敢前行。

  愿新的一年,我能真正快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薇薇,新年快乐。对不起。”

  是陈建国。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新年快乐。珍重。”

  然后删除了短信。

  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第五章 新的开始

  年后,我正式提出了离婚。

  陈建国一开始还想拖延,但在我出示了分居证明和婚姻破裂的证据后,他同意了。

  我们协议离婚。

  房子归他,但他要补偿我三十万。

  这是我应得的。

  十年婚姻,我付出的青春、精力、金钱,不止这个数。

  但我不想纠缠。

  只想尽快结束。

  三月初,我们办完了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那天,阳光很好。

  陈建国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

  “你也是。”我说。

  然后我们背对背离开。

  像两个陌生人。

  那天下午,我用补偿款的一部分,报了一个设计培训班。

  为期六个月,全日制。

  妈妈支持我:“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爸爸也说:“钱不够跟爸说。”

  我抱了抱他们:“谢谢爸妈。”

  三月中旬,培训班开课了。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心里充满了期待。

  十年了,我终于又拿起了画笔。

  虽然生疏,但快乐。

  同学们都很年轻,大多二十出头。

  他们叫我“薇姐”,很照顾我。

  我开始学习新的软件,新的技术,新的理念。

  每一天都很充实。

  四月份,我接到了小雅朋友的电话。

  那家广告公司愿意给我一个面试机会。

  我准备了作品集,虽然不多,但都是用心做的。

  面试很顺利。

  老板看了我的作品,说:“虽然技术上还有些生疏,但想法很好,有灵气。”

  我被录用了。

  实习期三个月,转正后工资八千。

  虽然不算高,但对我来说,是新的开始。

  五月,我搬出了父母家。

  在广告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

  我一点点布置它。

  买了喜欢的窗帘,挂了喜欢的画,养了几盆绿植。

  这是我自己的家。

  完全按照我的喜好来。

  六月,我正式入职。

  同事们都很友好,团队氛围很好。

  我开始接触真正的项目。

  虽然压力大,但成长很快。

  七月,我独立完成了第一个项目。

  是一个小品牌的logo设计。

  客户很满意,老板给我发了奖金。

  我用这笔钱,请爸爸妈妈吃了一顿饭。

  在餐厅里,爸爸看着我说:“闺女,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笑着问。

  “变开心了。”爸爸说,“眼睛里有光了。”

  妈妈也点头:“是啊,像回到了大学时的样子。”

  我笑了。

  是啊,我找回了那个有梦想、有活力的自己。

  八月,我接到了陈建国的电话。

  他说他妈生病住院了,想见我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医院。

  病房里,婆婆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老了很多。

  看见我,她眼睛红了。

  “小林,你来了。”

  “阿姨,您还好吗?”我叫她阿姨,而不是妈。

  婆婆愣了一下,苦笑:“还好,老毛病了。”

  陈建国站在一旁,看起来很疲惫。

  “你们聊,我去买点水果。”他说完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小林,对不起。”婆婆突然说。

  我没想到她会道歉。

  “以前是我不对,对你太苛刻了。”婆婆流下眼泪,“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家离不开你。建国不会做饭,我也老了,家里乱糟糟的,没有一点家的样子。”

  我没说话。

  “年夜饭那件事,是我错了。”婆婆继续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做四十八个人的饭,不该觉得那是你应该做的。”

  “都过去了。”我说。

  “是啊,都过去了。”婆婆擦擦眼泪,“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我点头。

  “那就好。”婆婆笑了,“看到你好,我也放心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大多是她在说,我在听。

  她说陈建国现在变了,开始学着做家务,开始关心她。

  但我知道,这些与我无关了。

  离开医院时,陈建国送我到楼下。

  “谢谢你来看我妈。”他说。

  “应该的。”我说。

  “你……有男朋友了吗?”他突然问。

  我摇头:“没有,暂时不想谈。”

  他点点头:“也好,先好好工作。”

  “你呢?”我问。

  “我?”他苦笑,“我这样的人,谁愿意跟?”

  我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薇薇,如果……如果当初我珍惜你,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没有如果,建国。人生只有结果和后果。”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保重。”我说。

  “保重。”

  这一次,是真的告别了。

尾声

  一年后。

  我的设计作品拿到了一个行业奖项。

  在颁奖典礼上,我穿着黑色连衣裙,自信地站在台上。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见了坐在前排的爸爸妈妈,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还看见了小雅,她冲我竖起大拇指。

  颁奖结束后,一个男人走过来。

  “林小姐,你的作品很棒。”

  我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气质儒雅。

  “谢谢。”我微笑。

  “我是《设计》杂志的主编,想约你做个专访,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他递过来名片。

  我接过名片:“好啊,有时间。”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我们开始约会。

  他叫周明,比我大两岁,离异,没有孩子。

  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都喜欢设计,都喜欢看电影,都喜欢旅行。

  最重要的是,他尊重我,理解我,支持我。

  在一起半年后,他向我求婚。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年纪到了,不是因为该结婚了。

  而是因为,我想和他共度余生。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

  我穿着白色婚纱,挽着爸爸的手臂走向他。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星星。

  交换戒指时,他说:“薇薇,我会用一生珍惜你。”

  我说:“我也会。”

  台下,妈妈哭了。

  小雅也哭了。

  但都是幸福的眼泪。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暖。

  我们各自有事业,互相支持,互相鼓励。

  周末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偶尔也会有争吵,但很快就会和好。

  因为我们都懂得沟通,懂得体谅。

  一年后,我怀孕了。

  周明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他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婆婆(周明的妈妈)也从老家赶来照顾我。

  她和我的婆婆完全不同。

  温柔,体贴,总是说:“薇薇,你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生产那天,周明一直在产房外等着。

  听见孩子的哭声,他哭了。

  是个女儿。

  粉粉嫩嫩的,像个小天使。

  周明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然后过来亲我:“老婆,辛苦了。”

  月子里,周明请了假,专心照顾我和孩子。

  婆婆也帮忙,但从不干涉我们。

  她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带娃方式,妈支持你们。”

  孩子满月时,我们办了满月酒。

  来了很多朋友,很热闹。

  小雅抱着我女儿不撒手:“干女儿太可爱了!”

  妈妈爸爸也来了,看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那天晚上,送走所有客人后。

  我和周明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老公,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他握住我的手。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我说,“一个真正的家。”

  他把我搂进怀里:“傻瓜,是我们一起建了一个家。”

  是啊,我们一起建的。

  有爱,有尊重,有理解的家。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陈建国发来的。

  “听说你生女儿了,恭喜。祝你们幸福。”

  我回复:“谢谢。你也保重。”

  然后删除了短信。

  不是绝情,而是真的过去了。

  现在的我,很幸福。

  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支持我的家人朋友。

  还有热爱的事业。

  三十三岁那年,我拖着行李箱离开那个家时。

  以为人生完了。

  没想到,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有时候,结束不是终点。

  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关键在于,你有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我很庆幸,我迈出去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幸福。

  夜深了。

  女儿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

  周明已经睡着了,手还握着我的手。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真实。

  本文标题:婆婆让我做48人的年夜饭,丈夫:能有多累?我拎行李就走他们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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