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页的婚前财产公证书摊在桌上,每一页都摁着猩红指印,像一封封封缄的宣战书,字缝里渗着的凉意,是不加掩饰的算计。

  林哲宇的母亲周琴,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贵气裹着她周身,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文件边缘,语气裹着刻意熨帖的关切,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晚晚,这不是不信任你,纯粹是为了你们往后的日子能安稳顺遂。”

  男方婚前公证全部资产,我回头发了条朋友圈:感谢父母的礼物

  她抬眼望我,眼底藏着的审视像细针,轻轻扫过我的脸,又补了句:“哲宇创业这条路走得太坎坷,咱们得把该规避的风险都隔离开,不能让他多年的心血打了水漂。”

  我下意识瞥向身旁的林哲宇,他眼底翻涌着浅淡的愧疚,像晨雾似的转瞬即逝,余下的只剩近乎冷漠的理智——眼前这场关乎婚姻的财产切割,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商业博弈。

  我没开口辩驳,默默接过公证员递来的钢笔,在文件末尾落下“苏晚”二字。

  墨迹干透的刹那,耳尖似是捕捉到一声轻响,细碎,却尖锐,是三年感情被现实生生扯裂的脆声。

  推开公证处厚重的玻璃门,湿热的气流猛地裹上来,带着上海六月特有的黏腻。

  我斜倚在白色保时捷718车身上,指尖还留着印泥的微凉,点开手机编辑朋友圈,字里没带半分情绪,只静静等着那场早该来的风暴。

  那扇玻璃门,是道无形的界碑,把两个世界硬生生隔开。

  门内,周琴脸上的满意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全是“尘埃落定”的得意;林哲宇望着我,眼神里飘着微弱的安抚,想弥补方才的疏离,却又透着几分理亏的躲闪。

  门外,梧桐絮混着汽车尾气漫在街巷,空气黏得贴在皮肤上,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婚前财产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细钢针,密密麻麻扎进我三年的青春里,扎进那些陪他啃泡面、熬通宵的苦日子里。

  “奇点智能”是林哲宇的骄傲,是他耗尽心神浇灌出的果实。

  从最初挤在十几平米的共享办公室,几个人围着一台电脑熬到天光微亮写代码,到如今B轮融资后估值破九位数,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AI创业公司,他付出的辛苦,确实比常人多太多。

  而我,从他为第一笔启动资金愁得辗转反侧、连外卖都要算着钱点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给他送过无数次温热的饭菜,在他团队发不出工资、人心惶惶时,悄悄拿自己的钱补了缺口,一次次帮他稳住阵脚。

  “晚晚,别闹脾气好不好?”

  林哲宇快步追出来,从身后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声音里裹着明显的讨好,指尖不自觉收紧,像怕我下一秒就挣开。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辈子缺安全感,做事总爱往周全里想。”

  他急着解释,语气里掺着几分敷衍:“这么做就是让她安心,咱们俩的感情,跟这些冰冷的文件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挣扎,缓缓侧过脸看他,目光扫过他精致的五官。

  他今天穿了件定制白衬衫,袖口绣着低调的“Z.L.”缩写,手腕上那块万国葡计腕表,是我去年生日攒了半年工资给他买的礼物。

  眼前的男人,衣着得体、气质儒雅,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精英模样。可就是这个我倾尽真心陪伴的人,方才在公证员和律师的见证下,把自己的股权、房产、车辆、存款,甚至我们一起养的布偶猫“牛顿”,都一一划为个人财产,半分余地都没给我留。

  “没关系吗?”

  我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听不出波澜,只剩看透一切的淡然。

  “我一直以为,我们结婚是为了搭个共同的家,不是为了分清你我,各自设防。”

  “当然是为了组建家庭!”

  林哲宇立刻加重语气,搂在我肩上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神里装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现在的婚姻不都这样?清晰独立,互不拖累,这样反而更纯粹,不是吗?”

  他试图说服我,语气里满是自我安慰:“我爱你,这才是最核心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纯粹。

  我在心底反复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点几不可查的冷笑,眼底却漫上一层寒凉。

  他口中的“纯粹”,不过是剥干净所有风险和责任,只丢来一句轻飘飘的“我爱你”,让我陪他吃苦,却不准我碰他的荣光。

  创业路上的风雨,我能毫无怨言地陪他扛;可他功成名就后的繁花,却早用一份公证书,把我挡在了门外。

  这笔账,他算得真够精明。

  周琴这时也慢悠悠走了出来,臂弯里挽着限量款爱马仕铂金包,步伐优雅得像只昂首的天鹅,自带居高临下的傲气。

  她站到我们面前,目光在我脸上顿了顿,那眼神像鉴赏家打量一件商品,只剩审视和考量,半分真心关切都没有。

  “晚晚,别多想,女人这辈子,终究是要找个可靠的依靠。”

  周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这场精心策划的资产隔离,裹上了“为我好”的外衣:“哲宇现在事业正往上走,你安心把家里打理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签了这份协议,外面那些想攀高枝的女人也该死心了,对你来说也是种保障。”

  我望着她那张保养得毫无细纹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争辩又有什么用?在他们母子心里,这场婚姻棋局早布好了局,我不过是那颗被安插好的棋子,用来衬他们的精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阿姨说得对。”

  我点了点头,还对着周琴牵了牵嘴角,露出个温和的笑,语气诚恳得挑不出破绽:“是我格局小了,没能理解您和哲宇的苦心。”

  周琴显然没料到我这么“识大体”,脸上的笑真切了些,语气也软了几分:“这就对了,一家人过日子,就得和和气气的。走,阿姨请你去新荣记,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不了阿姨,”我轻轻摇头,伸手拉开了车门,语气带着歉意,“公司还有点事,下午约了客户谈项目,得回去提前准备。”

  林哲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掺着不解和不悦:“什么客户这么重要?推了不行吗?今天这么特殊,咱们该一起吃饭庆祝。”

  在他眼里,我那份“咨询公司项目助理”的工作,清闲又不起眼,收入微薄,随时都能为他的行程让路,根本值不得重视。

  他从没真正问过我每天忙些什么,从没在意过我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更没深究过,他几次资金周转不开时,我拿出来的那些钱,到底来自哪里。

  “确实挺重要的,推不掉。”

  我坐进驾驶座,拧动引擎,语气平淡地补充:“是个家族资产信托的案子,客户要求高,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林哲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对“家族资产信托”这个专业词汇有些意外,眼神里闪过丝疑惑,却很快被不以为然盖过去,只当我在说些他不懂的外行话。

  他俯身敲了敲车窗,语气又变回往日的温柔,带着点叮嘱:“那你早点忙完,晚上我来接你,咱们还没定婚纱照的风格呢。”

  我望着他隔着车窗模糊的脸,心里没掀起半分波澜,只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缓缓汇入上海拥堵的车流,把那对母子的身影越抛越远。

  后视镜里,林哲宇和周琴的身影渐渐缩小,最后缩成两个模糊的黑点,融进了车水马龙里。

  车子一路开到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的地下车库,我没立刻熄火下车,就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发怔。

  车库里灯光昏沉,零星有车辆往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汽油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步步敲在心上。

  副驾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林哲宇发来的微信,语气裹着讨好:“宝宝,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晚上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米其林日料,好不好?”

  我拿起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回,直接点开了朋友圈。

  从相册里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两本崭新的房产证,鲜红的印章格外扎眼;另一张是从落地窗拍的黄浦江夜景,东方明珠和陆家嘴“三件套”的轮廓清晰立在灯火里,繁华得晃眼。

  文案只写了两行,没有炫耀,没有指责,却字字都重得压人。

  “感谢爸妈,在我婚前又送了我两套浦东的大平层。”

  “新的人生阶段,要更努力才行呀。”

  点击发送的瞬间,我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了什么沉包袱。

  这不是报复,也不是炫耀,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真相,该让他看清了。

  这场名为“婚姻”的棋局,既然他和周琴先落了子,那我也该亮出自己的底牌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时,我正在78楼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份离岸基金结构的尽职调查报告做最后校对。

  办公室里只剩键盘敲击的轻响,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把文件上的字迹照得一清二楚。

  微信通知像瀑布似的刷着屏,红色未读提示从“1”飞快跳到“99+”,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麻。

  大学同学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前同事抛来满是疑惑的“???”,更多的是那些躺在好友列表里的“点赞之交”,纷纷私我打探,语气里裹着好奇和羡慕:“晚晚,你家是隐形富豪啊?浦东大平层说送就送!”“苏晚你也藏太深了,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

  最急切的,还是林哲宇。

  他先发来十几个连环问号,接着就是一通通语音通话,被我一次次挂断后,文字消息变得语无伦次,字里行间全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晚晚,你发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开什么玩笑!”

  “那两张房产证照片是网上找的吧?快删了,别让人当真,多影响形象!”

  “你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有意思吗?苏晚,你太幼稚了!”

  “苏晚!你给我接电话!立刻马上!”

  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后弹出的鲜红感叹号,我能清晰想象出他此刻暴跳如雷又手足无措的模样。

  那个一向自诩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奇点智能”创始人,那个在商业谈判桌上从容不迫的精英,此刻该是彻底乱了阵脚,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碎得彻底。

  我没理会他的歇斯底里,点开了周琴的对话框。果然,她也发来了消息,语气比林哲宇克制些,可质问和不满却没藏住。

  “晚晚,你朋友圈那两套房子是怎么回事?小孩子家家的,别为了赌气发些虚假的东西,影响太不好了。”

  消息还在继续,带着居高临下的指责:“你和哲宇马上就要结婚了,得多为他的声誉考虑,不能这么任性。”

  我盯着“虚假的东西”这几个字,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漫上嘲讽。

  在他们母子眼里,我的人生就该和那份“清闲工作”一样,简单透明,永远困在他们设定的框架里,但凡超出他们认知的,都成了虚假和别有用心。

  我没回周琴,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埋首工作。

  这份尽职调查报告的委托方是欧洲顶级财团,他们计划收购国内一家潜力十足的新能源企业,报告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组数据,都关乎着数亿欧元的走向,半分都错不得。

  我的老板,安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诚,把案子最核心的资产穿透部分交给我负责,这不仅是对我专业能力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我不能,也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耽误工作的进度和质量。

  直到下午五点,我把修改好的报告加密发给赵诚,又仔细核对了一遍邮件附件,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稍稍喘了口气。

  端起刚泡好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钢筋水泥裹着的城市。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给摩天大楼镀上一层暖光,黄浦江上的轮船拉着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向远方,江面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手机的震动早已停了,最新一条消息是林哲宇半小时前发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疲惫,还掺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晚晚,你到底在哪?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就算要分手,也总得给我个理由,别这样躲着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了他今天的第一条消息。

  “环球金融中心78楼,安盛律师事务所,我的办公室。我六点下班。”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把散落的文件一一归置好,用过的咖啡杯洗净放回原位,动作有条不紊,就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帮他处理公司法务问题、梳理合同纠纷时一样。

  他总夸我逻辑清晰、办事牢靠,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却从没想过,这些能力不是天生的,是在无数个熬夜啃法典、扒卷宗的夜晚,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五点五十分,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前台小妹的阻拦声,可对方根本没停,径直朝着我的办公室冲了过来。

  是林哲宇。

  他推开门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狼狈:原本平整的白衬衫皱成了一团,额前头发凌乱,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完全没了早上在公证处的从容体面。

  他环顾着这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目光从墙上我的律师执业资格证,扫到书架上一排排中英双语的法律专著,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是陌生和困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你……你不是在咨询公司做项目助理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穿干练职业装、身处顶级律所的女人,和那个他眼里“清闲度日”的女友联系起来。

  “我四年前就拿到律师执业资格证了。”

  我平静地回答,语气没波澜,手指还在整理文件,头都没抬:“毕业后确实在咨询公司待了一年,主要是积累商业案例,熟悉不同行业的运营模式。后来赵律师挖我过来,专门做跨境并购和家族财富管理的案子。我记得,我跟你提过这件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徒劳地摇着头,眼神更迷茫了。

  他或许真的听过我提过,可在他的世界里,我的职业发展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远不如他公司的融资、项目拓展重要,自然左耳进、右耳出,从没放在心上。

  “那……那你朋友圈发的那些……”

  他终于问到了核心,声音抖得厉害,眼神紧紧锁着我,一半期待否定,一半又隐约猜到了真相,满是挣扎。

  “是真的?”

  “哪句?”我故作不解地抬头,望着他苍白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房子!浦东那两套大平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锐,引得外面办公区的同事纷纷侧目,好奇地朝这边望。

  我没在意那些目光,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个不起眼的金属牌,上面清晰刻着“云际天幕 A栋 2单元 4501”。

  把钥匙轻轻往桌面上一放,金属与红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一套在云际天幕,45楼,五百八十平,视野很好,能把整个黄浦江夜景尽收眼底。”

  我望着他瞬间失色的脸,语气依旧平静,缓缓补充:“还有一套在汤臣一品,A栋高区,七百六十平,手续刚办好没多久,钥匙牌还没去领。”

  顿了顿,我又添了句,语气里掺着丝嘲讽:“我爸妈说,女孩子结婚,总得有自己的底气,不能在婚姻里受委屈。那份婚前财产公证书,他们也看过了,说你和阿姨考虑得周全,所以,他们也帮我做了份‘风险隔离’。”

  林哲宇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没摔下去。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钥匙,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悔恨、茫然,还有一丝因财富差距而生的、藏不住的自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垮了下去。

  那个在公证处冷静算计、在商场上意气风发的创业精英,此刻像个被戳穿谎言的小丑,狼狈不堪,毫无尊严。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逃避现实,眼神空洞,语气里满是绝望:“你家……你家不是在小县城吗?你爸不是中学老师吗?你之前跟我说的,都是假的?”

  “哦,你说那个啊。”

  我轻描淡写地应着,脸上没半分愧疚:“那是我编的,就是想试试你,看看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家庭背景。”

  我望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缓缓说出那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名字:“我爸是苏振华。”

  苏振华。

  这个名字,在上海乃至全国金融圈,都重得像泰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一手创办的鼎泰资本,是国内顶尖的私募股权基金,眼光毒辣、出手稳健、资源雄厚,几乎垄断了国内大半优质创业项目。

  更让林哲宇崩溃的是,“奇点智能”的A轮融资,领投方背后的有限合伙人里,就有鼎泰资本的身影。

  他甚至在一次行业峰会的晚宴上,远远见过苏振华一面——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被众人簇拥的男人,气质沉稳、气场强大,是他一直以来的偶像,是他拼命想企及的高度。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遥不可及的传奇,会是自己那个“家境普通、温柔体贴”的女朋友的父亲。

  “苏……苏振华?”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不真实的颤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眼神里满是惊骇,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指尖都变得冰凉,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你骗了我?”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眼神从震惊变成被愚弄的愤怒,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怨怼,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这三年来,你一直在骗我?你根本不是家境普通的女孩,你是苏振华的女儿!”

  “我只是没主动告诉你,算不上欺骗。”

  我拿起桌上的包,准备下班,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好像也从没真正关心过我的家庭,不是吗?你只知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会在你资金紧张时,拿出我的‘积蓄’帮你周转。”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嘲讽:“至于那些积蓄从哪来,你从来不在乎,也从没问过,不是吗?”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他引以为傲的“纯粹爱情”,露出底下自私、功利的本质。

  他所谓的爱,不过是建立在“我身家清白、易于掌控、不会拖累他”的预设上。

  一旦这个预设被打破,他感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被背叛、被掌控的愤怒,他的自尊和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所以,那几次……我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给我的那些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答案呼之欲出,却又不敢相信。

  “第一次五十万,第二次一百二十万,还有一次海外服务器的加急费用,三十七万美金。”

  我平静地报出一串数字,语气淡然,像在说别人的事:“对我来说,那只是我信托基金里一个季度的零花钱而已。”

  我望着他瞬间崩溃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是想看看,一个男人在最窘迫的时候,会不会对伸手帮他的伴侣心存感激,会不会珍惜这份真心。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以为你会。”

  林哲宇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书架上的书被震得轻轻晃动,几本书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他望着我,眼神里翻涌着羞愧、恼怒、悔恨、自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种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的表情格外狰狞。

  “所以,你今天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笑话我?”

  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不甘和屈辱,自尊心驱使着他口不择言,想用愤怒掩盖狼狈:“笑话我们一家人像傻子一样,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自作聪明?”

  “我没有笑话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我只是觉得难过。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纯粹的感情,是能携手一生的伴侣,可你却用一份冰冷的公证书告诉我,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交易。”

  我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林哲宇,是你亲手给我们的关系定了性,既然如此,你就得有勇气承担所有后果。”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朝办公室门口走,不愿再多待一秒。

  擦肩而过时,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指尖冰凉,还带着颤抖。

  “苏晚,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里掺了哀求,骄傲和自尊在绝望面前碎得一文不值:“我们三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结束!我承认我错了,我被我妈洗脑了,我不该算计你,不该自私!你原谅我,我们把公证撤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感受着手腕上的冰凉触感,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尘埃落定后的淡然。

  “晚了,林哲宇。”

  我的声音平静而决绝:“信任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再小心翼翼抚平,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你今天在公证处按下指印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我没在意,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为这段三年的感情,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我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了云际天幕。

  推开45楼大平层的房门,宽敞明亮的空间扑面而来,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上海夜景,万家灯火像星河落进人间,美得令人窒息。

  这里的视野极好,站在窗前,能隐约望见“奇点智能”所在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想来里面的员工还在为项目奔波。

  我不知道林哲宇此刻在做什么,或许是冲回家和周琴大吵一架,或许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悔恨不已。

  果然,没过半小时,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周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想听听她还能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周琴的声音没了白天的优雅,只剩尖锐的指责和急躁的咆哮,满是愤怒和不甘:“苏晚!你到底想怎么样?耍着我们母子玩很有意思是吗?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早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看我们笑话,看哲宇笑话!”

  “周阿姨,”我打断她的咆哮,语气冷淡,没有半分波澜,“第一,我没耍你们,是你们从一开始就给我贴了‘家境普通’的标签,心安理得享受这份便利,从没想着了解真实的我。”

  “第二,我的家庭情况是隐私,我没义务向任何人汇报,更没义务提前告诉你。”

  “第三,我父亲的钱是他的,我自己的事业和收入,也足够让我体面生活,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我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字字清晰有力:“而林哲宇公证的是他自己的财产,这两件事,在法律上毫无关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周琴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气急败坏地喊:“你少跟我讲法律!我儿子为了你,连婚都要结了,你现在搞这么一出,是想毁了他吗?想让他身败名裂吗?”

  “毁了他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我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带着嘲讽:“是你们的贪婪、多疑和自作聪明的算计,亲手毁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阿姨,你教他规避风险、算计别人,却从没教过他,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信任一个人。这才是他最大的败笔,也是你们母子最大的悲哀。”

  说完,我不等周琴再开口,直接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把她和林哲宇的号码,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上正播着财经新闻,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报道“奇点智能”完成B轮融资的消息,称其为“年度最具潜力AI企业”,未来可期。

  画面里,林哲宇意气风发地站在发布会舞台上,穿着笔挺西装,侃侃而谈对人工智能的构想,眼神坚定,满是自信,仿佛未来尽在掌控。

  我望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自己精明过人,却不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事业和未来,从一开始就建在流沙之上,根基不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崩塌。

  而那份他亲手签署的二十页财产公证书,就是推倒一切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拉开了这场闹剧的序幕。

  第二天清晨,急促的门铃声把我吵醒。

  从陌生的主卧醒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云际天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温暖又惬意。

  披了件宽松外套走到门边,通过可视对讲看到门外的人,不由得有些意外——是我的闺蜜秦悦。

  她拖着个24寸行李箱,脸上架着超大号墨镜,几乎遮了半张脸,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气场足得不像来串门,倒像来谈合作。

  “祖宗,你可算开门了!”

  门一打开,秦悦就给了我个用力的熊抱,差点勒得我喘不过气,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我昨晚看到你朋友圈,手机都快吓掉了!给你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连夜就赶过来了!”

  秦悦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熬过挑灯夜读的备考时光,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彼此知根知底,无比信任。

  她性子飒爽、雷厉风行,法学院毕业后进了红圈所,凭着出色的专业能力和果断作风,短短几年就做到主办律师,专攻离婚和财产纠纷,见惯了人性的不堪和婚姻的残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有些惊讶,云际天幕这套房子我刚拿到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拜托,云际天幕开盘时,我爸就想给我买一套,说以后在上海方便,我嫌太大一个人住浪费,就没要。”

  秦悦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走进客厅,好奇地打量着这套大平层,嘴里啧啧赞叹:“你爸妈也太疼你了,这房子也太绝了,视野好到爆炸!不过你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到位了,我跟你认识七八年,一直以为你就是家境小康、靠自己打拼的奋斗女青年,没想到你是苏振华的女儿,藏得也太深了!”

  “一言难尽。”

  我无奈地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件事说来话长,林哲宇那边,还闹了不少幺蛾子。”

  “我就知道跟他有关!”

  秦悦摘下墨镜,一双眼睛洞悉一切,语气笃定:“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就说那个男人不靠谱,看着一脸精英相,骨子里指不定多自私!”

  我没隐瞒,把昨天在公证处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秦悦——从周琴拿出婚前财产公证书,到林哲宇的默许,再到我发朋友圈摊牌的全过程。

  秦悦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屑:“婚前财产公证?还把那只破猫都算进去了?他林哲宇算个什么东西!”

  她气得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他那家破公司,要不是你一次次拿钱给他续命、帮他收拾烂摊子,早就死在A轮之前了!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卸磨杀驴,把你当免费保姆,还不想让你分半分钱?真是狼心狗肺!他妈也不是好东西,典型的市侩小市民,想找个免费儿媳,还想把所有风险都推给别人,想得真美!”

  看着秦悦为我打抱不平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世上总有这么一个人,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身边,为你撑腰,为你出头。

  “都过去了,我已经决定跟他分手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情绪,语气平静。

  “分手?这也太便宜他了!”

  秦悦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不甘:“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对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对付这种自私精于算计的人,就得让他付出代价!你等着,我来帮你出这口气,保证让他后悔莫及!”

  说着,她就拿出手机翻通讯录,眼神决绝,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样子。

  “你干嘛?”

  我连忙拦住她,有些不解。

  “我有个客户,是‘奇点智能’B轮融资的跟投方,一家小型VC的老板,最八卦也最看重投资风险。”

  秦悦嘴角勾起一抹“复仇女神”的笑,语气带着狡黠:“我‘不经意’跟他透露下,他未来的合作伙伴林哲宇人品有大瑕疵,连未婚妻都算计,你猜他会怎么样?”

  “别!”

  我立刻阻止她,语气坚定:“秦悦,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用这种手段报复他。而且‘奇点智能’不止他一个人,里面还有几百个员工,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能因为林哲宇一个人的错,耽误所有人的前途。”

  “你啊,就是想太多,心太软!”

  秦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语气无奈:“你以为你不搞他,他就不会来纠缠你吗?我敢打赌,林哲宇现在肯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接下来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追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不,准确说,他不是想追你,是想追你背后的‘苏振华’,想借鼎泰资本的资源壮大公司。他那个人,我太了解了,骨子里的功利自私,改不了的。”

  秦悦的话一针见血,精准戳中了林哲宇的本质。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免提,想看看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拘谨的男声,是林哲宇的合伙人兼CTO,陈卓。

  陈卓是个典型的技术宅,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却正直可靠,是林哲宇创业初期就跟着他的核心伙伴,也是团队里为数不多让我觉得靠谱的人。

  “嫂子……啊不,苏小姐。”

  陈卓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带着些不知所措:“你跟老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状态特别差。”

  “我们分手了。”

  我平静地回答,语气没有波澜。

  “我猜到了。”

  陈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老林今天一早就把我们几个核心高管叫去开会,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会上什么正事都没说,就反复问我们公司股权结构有没有漏洞、税务有没有问题、有没有地方能被人抓住把柄,我们都一头雾水。后来我私下问他,他才吞吞吐吐说了婚前公证和你的事。”

  陈卓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语气里带着愧疚:“苏小姐,我跟老林从大学就一起写代码、打拼,他能力确实出众,也有野心,但就是太自负,太容易被他妈妈影响,做事不够周全,甚至有些自私。这次的事,他做得确实混蛋,伤害了你,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陈卓。”

  我语气温和,心里对陈卓多了几分认可,至少他明事理,分得清是非。

  “不,有关系。”

  陈卓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带着担忧:“他今天会上那个状态,我真的很担心。他像魔怔了一样,一直念叨着‘风险隔离’‘股权清理’,还说要立刻重新梳理所有股东的代持协议,逐个排查问题。苏小姐,你了解老林,他一旦钻牛角尖,就会变得偏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怕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影响公司稳定,甚至拖累整个团队。”

  我心里一沉,陈卓的话瞬间点醒了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奇点智能”的股权结构有多复杂。

  为了方便早期融资、巩固创始团队控制权,林哲宇设计了一套极为复杂的股权架构,里面不仅有大量期权池,还有为规避政策限制设立的代持股平台,涉及多方利益,盘根错节。

  这些问题,在公司顺风顺水时都藏在水面下,可一旦创始人开始“自我审查”、疑神疑鬼,试图清理所谓的“风险”,就很可能引爆一颗又一颗定时炸弹,引发连锁反应。

  而那份我亲手审阅过的二十页财产公证书,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他名下所有资产明细,包括各个持股平台的股份比例、代持关系,每一个细节都一目了然。

  那份公证书,本是他用来隔离我、保护自己资产的“盾牌”,如今,却可能变成刺向他自己、摧毁公司根基的“利剑”。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卓。”

  挂了电话,我的脸色渐渐凝重,心里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利弊。

  秦悦看着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我就说吧”的笃定:“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他这是狗急跳墙,想靠清理股权自保,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往深渊里跳。”

  “他不是狗急跳墙。”

  我轻轻摇头,眼神变得深邃:“他是恐慌,发自内心的害怕。他怕我,或者说怕我父亲,用资本手段对付他,怕鼎泰资本撤资,怕他辛苦打拼的一切化为乌有。所以他想先发制人,清理所有潜在风险,保住公司。”

  “那不是正好?让他自己折腾去,最好把自己折腾垮,省得我们动手。”

  秦悦不以为然,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不。”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繁华景象,语气坚定:“秦悦,他可以输,但不能是以这种自毁的方式。这三年感情就算喂了狗,那只狗也得是我亲手解决,不能让他自己发疯,毁掉一切,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像即将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秦悦看着我,愣了半晌,随即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认同:“苏晚,你终于有了点‘苏振华女儿’的样子,够果断,够霸气!我支持你!”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林哲宇没再尝试联系我,周琴也彻底没了动静,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摊牌从未发生过,我们三年的感情,也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这份平静,不过是山雨欲来前的假象。陈卓每天都会给我发一条简讯,隐晦告知“奇点智能”的内部动向——林哲宇果然如我所料,陷入了偏执的自我审查。他不顾团队苦苦劝阻,强行暂停了两个核心项目,把所有精力都扑在股权梳理上,不仅逼着代持人逐一签署补充协议,还强硬要求部分早期股东质押股权,甚至对几位联合创始人的忠诚也起了疑心。团队里人心惶惶,不少核心技术人员已经开始私下寻找下家。

  更致命的是,他的反常举动引来了投资方的警觉。B轮融资的领投方主动联系林哲宇,追问股权排查的原因,以及网上零星流传的“创始人情感纠纷影响公司稳定”的传闻。林哲宇言辞闪烁,既不敢透露我和父亲的身份,又给不出合理的排查理由,只能用“内部优化”搪塞,反而加重了投资方的疑虑,暗中启动了对公司的尽职调查复核。

  周五下午,我正在会议室参加鼎泰资本与安盛律所的联合会议,讨论一家半导体企业的并购方案,陈卓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我示意众人稍等,走到走廊接通,听筒里传来他急促又焦虑的声音:“苏小姐,出事了!老林改了代持平台的协议,私下加了对赌条款,还伪造了一位股东的签字,现在对方发现了,已经发了律师函,要起诉公司欺诈,还要申请财产保全!投资方那边也炸了,说要暂停后续资金拨付,甚至考虑撤资!”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却依旧平稳:“我知道了。协议原件在哪?把那位被伪造签字的股东联系方式发我,还有投资方对接人的电话,我来处理。”

  陈卓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接手,语气里瞬间燃起希望:“好!我马上发你!苏小姐,谢谢你……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救公司。”

  挂了电话,我转身回到会议室,对着父亲苏振华和赵诚律师点了点头:“抱歉,有个小插曲,需要我处理一下。”苏振华眼神深邃地看着我,语气带着了然:“是林哲宇的公司?”我没有隐瞒,简单说了情况,赵诚立刻接话:“跨境并购的会议可以先暂停,‘奇点智能’的股权纠纷我熟,咱们一起研究方案。”

  苏振华却摆了摆手,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考验与期许:“你的事,自己解决。鼎泰资本不会直接介入,但赵律师可以陪你过去,律所的资源你也能调用。”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躲在父辈羽翼下的,这点风浪,该你自己扛。”

  我心头一凛,瞬间懂了父亲的用意。他不是放任不管,而是想让我亲手了结这段因果,用专业能力证明自己,而非依靠鼎泰资本的光环。我点头应下:“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带着赵律师赶到奇点智能写字楼时,公司早已乱作一团。开放式办公区里,员工们窃窃私语,几位联合创始人围在会议室门口争执不休,林哲宇则独自躲在办公室里,房门紧闭,连陈卓都敲不开。

  陈卓见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来,递上皱巴巴的协议原件和律师函:“苏小姐,你可来了!被伪造签字的是老股东张总,他刚才又打电话来催,说半小时内不给说法就直接去法院立案。投资方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就在隔壁会议室等着呢。”

  我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赵律师在一旁同步查看,片刻后低声对我说道:“代持协议里的对赌条款明显无效,伪造签字涉嫌欺诈,好在没有造成实际损失,还有斡旋余地。投资方那边主要怕股权纠纷影响公司估值,只要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大概率能稳住。”

  我深吸一口气,对陈卓说:“你去请张总和投资方的人都到会议室,我来谈。另外,想办法把林哲宇叫出来,这件事他必须在场。”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张总面色铁青,投资方代表则神情严肃,指尖不停敲击着桌面,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林哲宇被陈卓硬拉进来时,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英模样。他看到我,眼神复杂,有羞愧、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我没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协议原件推到桌上,语气平静却有力:“张总,关于协议伪造签字一事,我代表林哲宇先生向您道歉。这份补充协议无效,我们会立即作废,同时赔偿您因此产生的所有律师费和误工费。另外,您手中的股权,若您想继续持有,我们会重新签署规范的代持协议;若您想退出,鼎泰资本旗下的并购基金可以按B轮估值溢价10%收购,确保您的利益不受损。”

  张总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给出如此干脆且优厚的条件,脸色稍缓:“苏小姐,你这话当真?鼎泰资本真会接手?”

  “我是苏振华的女儿,说话算话。”我拿出手机,调出早已准备好的基金意向书,“这是初步意向函,您可以先过目,细节我们后续再谈。”

  一旁的投资方代表闻言,眼神微动,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我转头看向他们,继续说道:“各位,奇点智能的股权纠纷,本质是创始人个人失误导致的内部问题,与公司核心技术、业务能力无关。我可以保证,一周内完成所有股权梳理,解决代持纠纷,同时鼎泰资本愿意出具书面承诺,若后续因本次纠纷影响公司估值,鼎泰将承担差额补足责任。”

  这话如同定心丸,投资方代表们交换了个眼神,为首的人开口:“苏小姐,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鼎泰资本的信誉。只要能按时解决股权问题,后续资金会正常拨付。”

  一场濒临爆发的危机,就这样被稳稳化解。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林哲宇和陈卓。

  林哲宇站在原地,低着头,声音沙哑:“为什么……你明明可以看着我垮掉,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陈卓,帮那些无辜的员工。”我语气平淡,“奇点智能是你一手做起来的,但里面也凝聚了几百人的心血,不该毁在你的偏执和算计里。”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彻底的释然:“还有,我不想欠你什么。过去三年,我付出的真心是真的,帮你渡难关也是真的。现在帮你解决这场危机,就当是给这段感情画个句号,从此两不相欠。”

  林哲宇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道歉和挽留都毫无意义,我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公司后续的股权梳理,我会让赵律师团队协助陈卓处理,你最好收敛心性,别再搞出乱子。”我拿起包,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林哲宇,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自私,是自卑。你怕我家境比你好,怕我比你优秀,所以才想靠财产公证掌控一切。但真正的感情和尊严,从来不是靠算计和掌控得来的,是靠彼此尊重和共同成长。希望你以后能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我不再回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脆而坚定,这一次,不是为过去送别,而是为自己开启新的篇章。

  一周后,奇点智能的股权纠纷顺利解决,公司恢复了正常运营。陈卓给我发来消息,说林哲宇辞去了CEO职务,转而专注于核心技术研发,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我看着消息,淡淡笑了笑,随手关掉了对话框。此时的我,正坐在鼎泰资本的会议室里,与父亲和赵律师讨论着新的并购项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文件上,也落在我自信从容的脸上。

  那场因婚前公证引发的棋局,最终以我的体面收尾。我没有选择报复,也没有沉溺于过去的伤痛,而是用自己的能力,掌控了局面,也赢得了尊重。

  原来最好的底气,从来不是父辈的光环,不是丰厚的家产,而是自身的强大。当你足够优秀时,任何算计和伤害,都无法将你击垮,反而会成为你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窗外,上海的夜景依旧璀璨,而我的人生,才刚刚迎来最耀眼的篇章。

  本文标题:男方婚前公证全部资产,我回头发了条朋友圈:感谢父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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