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我夹块排骨,老公敲筷子骂我馋,我一巴掌甩过去,全家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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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年夜饭的圆桌上摆着十六道菜,中间那道糖醋排骨油亮亮地闪着琥珀色的光。我夹起第三块排骨时,丈夫陈峰的筷子“啪”地敲在我的筷子上,声音响得整桌人都停下了动作。
“你还有完没完?”他的脸在热气蒸腾中泛着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一共八块排骨,你一个人吃了三块,妈还没动筷子呢。”
公婆低头扒饭,小姑子玩手机,五岁的女儿琪琪抓着勺子不敢说话。水晶吊灯的光太亮,照得每张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无处遁形——婆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赞同,公公假装专注地挑着鱼刺,小姑子屏幕反光里瞥过来的眼神。
我把排骨放进碗里,筷子轻轻放下,陶瓷碰撞声清脆得刺耳。然后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甩了过去。
巴掌声响亮得像年三十提前炸开的鞭炮。陈峰的脸偏过去,左脸颊迅速浮起红印。餐桌彻底静了,窗外的烟花在此时炸开,五彩的光透过玻璃映在一桌凉下去的菜上,衬得屋里死寂得可怕。
“李薇你疯了?!”陈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尖叫。
我没疯。我只是想起二十年前,母亲也是这样在年夜饭桌上被父亲骂馋,然后默默放下筷子,整晚再没夹一口肉。想起十年前我第一次来陈家过年,因为多夹了一只虾,婆婆笑着对陈峰说“你这媳妇胃口挺好”。想起怀孕时吐得昏天暗地,就想吃口糖醋排骨,陈峰说“忍忍吧,妈说酸儿辣女,吃太酸对胎儿不好”。
“我月薪两万八,这道排骨用的是一斤四十八块钱的肋排,我买的。”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琪琪吃了两块,你吃了两块,爸妈各一块,我吃第三块,有问题吗?”
婆婆终于开口:“大过年的,说钱多伤感情......”
“不说钱说感情?”我笑了,“那说说感情。去年年夜饭,你说女人该顾家,我辞职了。前年除夕,你说二胎随陈姓,我生了琪琪随了陈姓。五年前结婚第一年,你说嫂子该让着姑子,我把金镯子让给你女儿了。”
我从包里慢慢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放在转盘上,转到陈峰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房子首付我出了六十万,你还了三年贷款一共十八万四千,按比例分割。琪琪的抚养权我要,你可以探视。”
满桌人像被冻住了。窗外的烟花一簇接一簇,欢呼声隐约传来,衬得屋里像另一个世界。
陈峰盯着协议,手开始抖:“你来真的?”
“从你敲我筷子那一刻开始,”我看着他,“不,从你第一次在饭桌上‘提醒’我少吃点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这份协议了。我忍了五年,陈峰。我忍到你当着女儿的面,敲她的妈妈的筷子,骂她馋。”
琪琪“哇”地哭了。我抱起女儿,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桌丰盛的年夜饭,热气已经散尽了,油凝固在菜表面,像一层廉价的塑料膜。
“对了,”我对婆婆说,“您上次说羡慕对门王阿姨媳妇孝顺,每月给三千。我这两年每月转您五千,备注都是‘孝顺钱’。以后我不转了,您让您孝顺儿子转吧。”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婆婆的哭声和陈峰的吼声混在一起,被厚重的防盗门隔成模糊的背景音。楼道里都是别家的饭菜香,琪琪在我肩上抽泣,小手紧紧搂着我脖子。
“妈妈,”她小声问,“我们不回家了吗?”
“这就是回家,”我按电梯,“回我们自己的家。”
02
电梯从十六楼缓缓下降,每一层都隐约传来团圆饭的喧闹。琪琪趴在我肩上,温热的眼泪润湿了我的衣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她小时候哄睡时常哼的调子——是我母亲哼过的,我小时候挨打后,她抱着我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哼的调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峰。我按掉。又响,是婆婆。按掉。然后是我爸。
犹豫了三秒,我接了。
“薇薇啊......”我爸的声音混着电视春晚的背景音,“大过年的,怎么闹这么僵?陈峰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
“爸,”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除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年我妈做了条红烧鱼,我多夹了一筷子鱼肚子——最嫩的那块。我爸的筷子直接抽在我手背上,红肿了三天。我妈护着我,被他一把推开,后腰撞在桌角,淤青了一个月。那时我爸怎么说的?“小孩子这么馋,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薇薇,爸那时候......”
“我结婚了,爸。我嫁出去了,我按你们教的,忍让、孝顺、顾家。然后呢?”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我抱紧琪琪,“然后我丈夫在年夜饭桌上敲我筷子,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我爸的声音低下去:“夫妻嘛,磨合磨合......”
“我磨合了五年,把李薇磨得快没了。”我走出单元门,小区里张灯结彩,孩子们穿着新衣追逐嬉闹,“爸,我不会让琪琪变成第二个我。她这辈子都不用因为想吃块排骨,就觉得自己错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叫车软件。除夕夜的车很少,加价到两倍才有司机接单。等待的十五分钟里,琪琪在我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轻轻擦掉,想起她出生时,陈峰抱着小小的她说:“我要让女儿当最幸福的小公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琪琪两岁时,他升职压力大,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挑刺?是三岁时,婆婆搬来同住,他开始把“我妈说”挂在嘴边?还是我辞职后,他工资卡虽然上交,但每一笔支出都要问清去向?
车来了,是辆旧丰田。司机师傅五十多岁,看我抱着孩子,赶紧下车帮我开门:“这么晚带孩子出门啊?”
“回家。”我说。
他看看小区又看看我,没多问。车驶出小区时,我看见陈峰从单元门冲出来,穿着单薄的毛衣四处张望。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满街的红灯笼里。
路上车很少,城市像被按了静音键。司机打开广播,正好在放《难忘今宵》。
“姑娘,”司机突然开口,“我女儿去年离的婚。也是除夕夜抱着孩子走的,就带了个小包。”
我抬起眼。
“她现在过得挺好,白天孩子上幼儿园,她去做烘焙,晚上直播教人做点心。”他笑笑,“上个月还给我买了新手机。她说,爸,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给自己的。”
我低头看琪琪熟睡的脸。
“人哪,”师傅打着方向盘,“有时候就得摔碎点什么,才能看见里头真正的自己。”
车停在我婚前买的小公寓楼下——那是我用第一份工作的全部积蓄付首付买的,三十八平米,离婚协议里我特意标明了这是我个人财产。陈峰曾笑着说“这么个小鸽子笼留着干嘛”,现在它成了我和琪琪的诺亚方舟。
开门,开灯,小小的客厅冷冷清清。但茶几上摆着琪琪的蜡笔画,沙发上扔着她的布娃娃,冰箱贴着她拼音歪扭的“妈妈我爱你”。
我把琪琪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手机屏幕亮个不停,陈峰的未接来电已经累积到十七个,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薇薇我错了”
“你带琪琪回来”
“大过年的别闹了”
“爸妈都很伤心”
最后一条:“你在哪儿?至少告诉我琪琪安全。”
我回复:“我们很安全。初七民政局上班,带上证件。”
然后关机。
厨房冰箱里只有鸡蛋和面条。我简单煮了碗阳春面,端到窗前吃。对面楼家家户户窗内都是团圆景象,电视荧光闪烁,举杯的人影晃动。我的窗户映出自己孤单的影子,和五岁那年在出租屋窗玻璃上看到的影子重叠。
那时我发誓,将来一定要有个家,一个不会因为多吃一口菜就挨骂的家。
我做到了吗?我给了琪琪这样的家吗?
面吃到一半,眼泪掉进汤里。我无声地哭着,怕吵醒隔壁的琪琪。五年婚姻,我像温水里的青蛙,一点点放弃工作、放弃爱好、放弃原则,直到今天这根敲在筷子上的稻草,让我终于跳了出来。
水已经快沸腾了,而我才发现皮肤早已烫伤。
03
大年初一早上,我是被琪琪摇醒的。
“妈妈,新年快乐!”她穿着睡衣趴在我枕边,手里拿着不知从哪翻出的红色袜子,“看,圣诞老人送的袜子!里面有糖果!”
我这才想起,为了营造节日气氛,我瞒着她扮演了圣诞老人。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想着“今年要过个和和美美的年”。
“新年快乐,宝贝。”我亲亲她的额头,“妈妈给你煮饺子好不好?”
“爸爸呢?”她眨着眼睛,“爸爸说要带我去奶奶家拜年,拿红包。”
我的心像被捏了一下。坐起身,打开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陈峰、公婆、我爸、甚至两个不常联系的姑姑。微信更是炸了,家族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最新的是婆婆发的全家福——去年除夕拍的,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门口笑,琪琪被陈峰抱着,所有人都穿着喜庆的红毛衣。
配文:“团圆才是年。”
下面一堆亲戚点赞评论:“嫂子手艺真好”“一家人真幸福”“琪琪又长高了”。
多么完美的全家福。没人知道拍照前五分钟,陈峰因为我忘了买他指定的白酒,在厨房冷着脸说“这点事都办不好”。没人知道我那天从早忙到晚,做了十八道菜,最后上桌时菜都有些凉了。没人看见照片外,我因为腰疼偷偷扶着墙的样子。
我放下手机,开始和面。琪琪在旁边玩面团,小脸上沾了面粉。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在奶奶家过年了?”
“因为......”我斟酌词句,“因为妈妈想和琪琪单独过个年。就像冒险一样,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她想了想,用力点头:“好!那爸爸呢?”
“爸爸在奶奶家。”我往面团里加水,“琪琪想爸爸吗?”
“想。”她诚实地说,“但我也想和妈妈冒险。”
孩子的世界多简单啊,爱可以同时给很多人,不需要选择。而成年人的世界,爱总是伴随着条件、权衡和伤害。
饺子包到一半,门铃响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从猫眼看出去,是陈峰,手里拎着两个礼盒,眼下乌青,胡子拉碴,毛衣还是昨天那件。
我没开门。
“薇薇,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沙哑,“让我看看琪琪,就看一眼。”
琪琪听到声音跑过来:“是爸爸!”
我对她摇头,示意她别出声。但孩子已经对着门喊:“爸爸!我和妈妈在包饺子!”
门外沉默了。然后我听见陈峰压抑的抽泣声。
“薇薇......对不起。”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我真的错了。我昨晚一宿没睡,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琪琪担心地看着我,小手摸我的脸:“妈妈不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为饭桌上的事道歉。以往他只会说“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妈就那样你让让”“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但道歉之后呢?会改变吗?还是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道歉、和好、然后周而复始?
“你走吧。”我对着门说,“初七民政局见。”
“我不离!”他突然提高声音,“我绝不离婚!薇薇,我们五年婚姻,琪琪都四岁了,就因为我一时糊涂说错话,你就要拆散这个家吗?”
“一时糊涂?”我笑了,眼泪流进嘴角,咸涩的,“陈峰,需要我帮你回忆吗?前年中秋,你说我炖的汤太咸,当着一桌亲戚的面把整碗汤倒进水池。去年我生日,你说我切蛋糕的姿势不好看,拍了视频发家庭群‘吐槽’。三个月前,琪琪幼儿园开放日,你因为我穿了条新裙子,说‘当妈了穿这么花给谁看’。”
门外安静了。
“你总说是我敏感,是我想多了。”我抹掉眼泪,“可敲筷子不是第一次了,对吗?在琪琪面前贬低她的妈妈,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会改......”他的声音弱下去。
“这话你说过四次了。”我站起来,透过猫眼看他垂下的头,“第一次是婚礼前,因为我多问了句彩礼怎么用,你摔了杯子,事后说会改。第二次是琪琪满月,因为你妈说我没奶,你跟着抱怨,事后说会改。第三次......”
“别说了。”他打断我,额头抵着门板,“我都记得。”
我们都沉默了。只有琪琪小心翼翼的声音:“爸爸妈妈别吵架......”
陈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时,琪琪突然大哭起来:“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回家!”
我抱起她,在狭小的客厅里转圈,哼歌,许下一堆糖果和玩具的承诺。她哭累了,在我怀里抽噎着睡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着桌上没包完的饺子,照着这个冷清的大年初一。
手机震动,是我妈。
我走到阳台接电话。她那边很安静,不像在热闹的娘家。
“妈?”
“薇薇,”我妈的声音很轻,“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我愣住了。
04
半小时后,我妈坐在我那套小公寓的沙发上,端着热茶,打量着这个她第一次来的地方。
“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工作第三年。”我把琪琪哄睡,盖上毯子,“首付二十万,贷了十五年。”
她点点头,慢慢喝茶。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才发现她老了很多。记忆里那个被丈夫敲筷子后默默流泪的女人,现在坐在女儿逃离婚姻的避难所里,背挺得笔直。
“你爸让我来劝你回去。”她放下茶杯,“他说,女人离婚就贬值了,带孩子的更不好找。还说琪琪需要完整的家。”
我等着“但是”。
“但是,”她看着我,“我出门前跟你爸说,要是他再逼我劝女儿回那个敲她筷子的男人身边,我就搬去老年公寓。”
我瞪大眼睛。在我记忆里,母亲从未对父亲说过“不”。三十多年,她像棵被风吹弯的树,永远顺着丈夫的方向倾斜。
“很惊讶?”她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薇薇,妈忍了一辈子,不是因为我认同他,是因为那时候没选择。你外公走得早,我没工作,你舅舅还没成年,离了你爸,我们娘仨活不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有带孩子放鞭炮的年轻父亲,笑声隐隐传来。
“但我现在有退休金,你舅舅成家了,你长大了。”她转身看我,“去年体检,我查出来乳腺癌早期。”
我的呼吸停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五年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那双手粗糙,关节粗大,是常年操劳的痕迹,“躺在手术台上时我就想,要是下不来,我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不是没穿过好衣服,不是没去过远方,是没在我女儿被欺负时,站出来说一句‘不许欺负我女儿’。”
我的眼泪涌出来。
“昨天你爸跟我说你的事,我第一反应是生气——气你居然忍了五年才爆发。”她擦掉我的眼泪,“然后我骄傲,我女儿比我勇敢。最后我后悔,后悔没早教你,忍耐要有底线。”
琪琪在梦中呢喃。我妈走过去,轻轻拍她。
“这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她声音温柔,“你三岁那年,你爸同事来家里吃饭,你伸手抓了块红烧肉。你爸当场一巴掌打在你手上,你哭得喘不上气。我抱着你躲进厨房,你趴在我耳边说,‘妈妈,肉好吃,为什么爸爸生气’?”
我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此刻听她说起,手背仿佛还能感到火辣辣的疼。
“我当时没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妈坐回沙发,脊背挺直,“现在我能回答了:爸爸生气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他想在别人面前显示权威。而显示权威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欺负比他弱小的人——比如孩子,比如妻子。”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峰总在饭桌上挑剔我——那是他一天中唯一能完全掌控的场合。工作压力、母亲唠叨、经济负担,这些他无法掌控的东西,都转化为对我夹菜姿势、饭量大小、烹饪味道的苛责。
“妈,那你现在......”
“我跟你爸说了,要么他学会尊重人,要么分居。”我妈平静地说,“他昨晚把家里碗摔了一半,今天早上自己去超市买新碗,还买了条围裙,说以后他洗碗。”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男人有时候就像孩子,你不划清底线,他就一直试探。”她拍拍我的手,“你这次划清了底线,是好事。至于要不要回去,看陈峰能不能真改,也看你还愿不愿意给机会。但无论怎么选,记住——”
她看着我的眼睛:“你有地方去。妈这儿永远有你的房间,你这小房子也能遮风挡雨。你一个月两万八的收入,养得活自己和琪琪。你不需要为了‘完整家庭’的虚名,忍受任何人的不尊重。”
琪琪醒了,揉着眼睛找外婆。我妈抱起她,从包里掏出红包:“来,外婆给的压岁钱,我们琪琪新年快乐,健康长大。”
看着这一老一小,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心底升起。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那条忍让顺从的女性链条,到我这里可以断开。
下午,我送我妈下楼。在小区门口,我们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陈峰的父母,我的公婆。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看见我妈,明显愣了一下。婆婆先开口:“亲家母也在啊......薇薇,我们来看看琪琪。”
我妈挡在我面前,笑容得体:“哟,真是巧。我来看我女儿和我外孙女,天经地义。你们这是?”
公公推推婆婆,婆婆不情愿地开口:“昨天的事,是我们陈峰不对。大过年的,让孩子回家吧。”
“家?”我妈挑眉,“这儿不就是薇薇和琪琪的家吗?房产证上就薇薇一个人的名字,怎么,你们儿子那个敲筷子的地方才算家?”
婆婆的脸涨红了。公公赶紧打圆场:“亲家母,话不是这么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要是床头吵,床尾男方动筷子打人呢?”我妈声音冷下来,“哦不对,是敲筷子,还没动手。那是不是要等到动手了,才算严重?”
两个老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这些年,他们习惯了我和顺听话的样子,习惯了陈峰在家庭中的强势地位。此刻面对护犊子的我妈,他们明显不知所措。
“东西拿回去吧。”我开口,“琪琪不缺什么。至于回不回去,等陈峰想明白他错在哪,我们再谈。”
婆婆急了:“陈峰是你丈夫!你怎么能......”
“他还是琪琪的爸爸。”我接过话,“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让琪琪以为,男人可以随意在饭桌上羞辱妻子,妻子还要默默忍受。我不想我女儿将来,也遇到一个敲她筷子的丈夫。”
这话太直接,直接到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公婆站在原地,提着礼盒的手微微发抖。最后,他们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褪色的剪影。我妈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道:“他们其实知道儿子有问题,只是不愿意承认。”
“为什么?”
“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教育失败。”她挽起我的胳膊,“走吧,回去给琪琪煮饺子。对了,你饺子馅调咸了,下次少放半勺盐。”
我笑了,五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05
初五晚上,陈峰又来了。
这次他没按门铃,只是坐在楼梯间。我下楼扔垃圾时发现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在声控灯明明灭灭的光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琪琪睡了?”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嗯。”我没关门,防备的姿态很明显。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是我大学时用的那种卡通封面日记本。我怔住了,那本子应该在老家的箱底。
“我今天回了趟你爸妈家,找你爸要了这个。”他翻开本子,手在抖,“你说得对,薇薇,我需要明白我错在哪......所以我想从最开始的地方看起。”
他念出扉页上幼稚的字迹:“2009年9月1日,今天开始记日记!希望将来成为独立自信的女性,不依附任何人。”
我靠在门框上,忽然感到疲惫。那个十八岁的李薇,对未来充满憧憬,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爱情就是相互尊重。她若知道二十八岁的自己会在年夜饭桌上被丈夫敲筷子,会怎么想?
“2011年3月15日,今天辩论赛赢了!陈峰(他是对方辩手)赛后来说我逻辑清晰。他其实挺厉害的,就是有点大男子主义,总打断女队员发言。不过人无完人嘛。”
陈峰苦笑着翻页。
“2013年6月20日,和陈峰在一起两年了。他有时说话很伤人,但道歉很快。妈说男人都这样,磨合磨合就好。真的吗?”
“2015年12月24日,陈峰求婚了。我答应了,但心里有点慌。他最近总说‘你穿这个不好看’‘你这样做不对’。是我想多了吗?他爱我才会在意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翻页的手指停在某处。那是婚礼前一周的日记。
“2016年5月1日,今天试婚纱,陈峰说我腰粗,穿鱼尾不好看。我其实很喜欢那件......最后选了A字裙。妈妈悄悄说,女人结了婚就要多忍让。忍让就能幸福吗?”
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楼梯间。陈峰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2017年8月15日,怀孕四个月,吐得厉害。想吃糖醋排骨,陈峰说酸儿辣女,吃太多酸对胎儿不好。可是妈怀我时也爱吃酸啊......算了,忍忍吧。”
“2018年3月3日,琪琪两个月,我胖了二十斤还没瘦。陈峰说‘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带出门’。躲在卫生间哭了半小时,出来还得笑着说‘我会减肥的’。”
“2019年除夕,做了十六道菜,陈峰说汤咸了。2020年中秋,他说我切水果的姿势丑。2021年......”
“别念了。”我说。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
灯亮了。陈峰满脸是泪,笔记本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这五年,我一直在打压你。”他看着我,眼神痛苦,“而我居然以为这是‘为你好’,是‘夫妻间的坦诚’。我把我工作中的压力、我妈对我的期望、对这个家的焦虑,全转化成了对你吹毛求疵的挑刺。”
他走过来,在离我一米处停下——我设定的安全距离。
“薇薇,敲筷子不是第一次。我统计了,去年一年,我在饭桌上挑剔你四十七次。平均每周一次。琪琪在场的有三十二次。”他深吸一口气,“我在用我父亲对待我母亲的方式对待你,而我曾经发誓绝不成为他那样的人。”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我看着他,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忽然变得陌生又熟悉。
“你爸......”
“我爸在我记忆里,永远在饭桌上挑剔我妈。”他靠在墙上,仰头看天花板上昏黄的灯,“菜咸了淡了,肉老了嫩了,汤油了清了。我妈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听着。十二岁那年,我忍不住说‘爸你能不能别老说妈’,他瞪我一眼:‘不说她怎么进步?’”
他闭上眼睛:“后来我谈恋爱,追你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对女朋友好。可是结婚后,特别是琪琪出生后,压力越来越大......不知不觉,我开始重复我爸的模式。因为那是我最熟悉的亲密关系模板——通过贬低伴侣,获得掌控感。”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吹进来。我把外套裹紧。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我说,“然后呢?”
“然后我想改。”他睁开眼,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但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也不求马上回家。我只求你给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能改。”
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我接过,就着灯光看——是心理咨询的预约单,每周两次,已经交了三个月的费用。还有一份保证书,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认真:
“1. 今后绝不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贬低李薇。
1. 承担一半家务(具体分工可协商)。
2. 每月安排两次家庭活动,尊重李薇和琪琪的意愿。
3. 若再犯,李薇可随时离婚,我自愿放弃财产分割权。
4. 琪琪的抚养权尊重李薇意愿。
5. 接受李薇任何形式的监督。
6. 学习情绪管理,不将压力转嫁家人。
7. 尊重李薇的职业选择,无论是否重返职场。
8. 每年带李薇和琪琪做家庭咨询。
9. 用余生弥补这五年的伤害。”
最后是签名和指印,日期是今天。
“我知道一张纸证明不了什么。”他说,“所以我想请求你,给我三个月观察期。这期间你可以住这里,我每周来看琪琪两次,你全程监督。如果我有任何一句贬低你的话,有任何不尊重你的行为,观察期立刻终止,我签字离婚。”
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我抬头看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眼窝深陷,胡茬杂乱,但眼神清澈——那是摘下自我欺骗的面具后,直面真相的清澈。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突然想改了?”
“因为昨晚我做了一个梦。”他轻声说,“梦见琪琪长大了,带男朋友回家吃饭。那个男孩在饭桌上敲她的筷子,说她吃相不好看。琪琪看着我,眼神在问:‘爸爸,我该忍吗?’”
他哽咽了:“然后我惊醒了,一身冷汗。我发现我正在让女儿重复你的命运,而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的。”
琪琪在屋里哭了起来,大概是做了噩梦。我转身要进屋,陈峰在身后说:
“能让我哄哄她吗?就这一次。哄完我就走。”
我犹豫了。想起日记里那个抱怨丈夫却依然相信爱情的自己,想起琪琪睡前说“想爸爸”,想起我妈说的“看他还愿不愿意改”。
“十分钟。”我说。
06
陈峰轻手轻脚地进屋时,琪琪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哭。看见爸爸,她愣了一下,然后张开手臂。
他抱起她,动作有些生疏——自从琪琪两岁后,他很少哄睡,总说“这是妈妈的事”。此刻他笨拙地拍着女儿的背,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灯光温暖,父女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静谧的画。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几乎要相信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但我知道回不去了。那个在年夜饭桌上默默忍受敲筷子的李薇,已经死在了除夕夜。现在的我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在一段关系里站着被爱,而不是跪着求全。
十分钟后,琪琪重新睡着。陈峰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她睡觉还是喜欢蜷着,像只小猫。”他轻声说,“遗传你的。”
我没接话。他走出卧室,在门口停下。
“观察期的建议,你考虑考虑。”他说,“不接受也没关系,初七我会去民政局。但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开始改。不是为了挽回婚姻,是为了不成为我讨厌的那种人,为了琪琪将来能理直气壮地拒绝任何人的敲筷子。”
他走了,轻轻带上门。我坐在黑暗里,听着琪琪均匀的呼吸声。
手机亮起,是我妈发来的消息:“你爸今天洗碗时打破了一个碗,自己收拾干净了,没发脾气。三十年来第一次。”
接着又是一条:“不是劝你和好,是想告诉你,改变可能发生,哪怕很慢。”
我走到窗前,看见陈峰走出单元门的背影。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我的窗户。我们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对视,像隔着五年的时光。
初七早上,我没去民政局。而是给陈峰发了条消息:“观察期可以,但有条件。”
他秒回:“你说。”
“第一,我搬回主卧,你睡书房。”
“第二,财务分开,各自管收入,家庭开支平摊。”
“第三,你妈如果来住,最多一周,且不能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第四,我要重返职场,你需支持并分担育儿责任。”
“第五,每周一次家庭会议,坦诚沟通所有问题。”
“第六,若观察期内你犯老毛病,我随时终止,且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十分钟后,他回复:“全部同意。另外我补充一条:我负责学做糖醋排骨,做到你满意为止。”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婚姻观察期。
第一个月最难。陈峰会不自觉地说“你这样不对”,然后立刻住嘴,道歉,改口说“我建议我们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婆婆来住了一周,三次想插手家务,被陈峰拦下了:“妈,这是薇薇的事,让她决定。”
我重返职场,找了份项目管理工作,月薪比之前还高三千。陈峰每天接送琪琪上幼儿园,学会了做三道菜——虽然都不太好吃。
第二个月,我们开始家庭会议。第一次会议,琪琪也参加了,用蜡笔画了“家规”:不许吵架,不许敲筷子,要微笑。
陈峰拿出那本日记,念了其中一段:“2014年,李薇写道:‘希望未来的家是温暖的,饭菜是热的,心是近的。’”他抬头看我,“对不起,我让饭菜凉了,让心远了。”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陈峰做了糖醋排骨。火候过了,有点焦,醋放多了,酸得呛鼻。但这是他失败五次后的成果。
琪琪吃了一口,皱着小脸:“爸爸,不好吃。”
陈峰挠头:“那爸爸继续努力。”
我看着这对父女,忽然想起我妈的话:“改变可能发生,哪怕很慢。”
年夜饭事件过去整整三个月的那天,我做了个决定。晚饭后,我把陈峰叫到客厅。
“观察期结束了。”我说。
他紧张地看着我。
“我不会马上说‘我们和好吧’。”我坦诚地说,“伤害需要时间愈合,信任需要时间重建。但我愿意继续这段婚姻,以新的方式——平等的、尊重的、坦诚的方式。”
他眼圈红了,点头:“好,好,慢慢来。”
“还有,”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新协议,“这是夫妻关系平等协议,我拟的。不签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协商。”
他接过,仔细看。条款很多,核心只有一条:在任何情况下,尊重彼此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和价值。
他拿起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名。
“不同了再签?”
“不需要。”他说,“这三个月我学会了一件事——爱不是控制和改造,是尊重和成全。你想工作,我支持。你想住哪里,我随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虽然做得不好,但我会学。”
琪琪抱着玩具跑来:“爸爸妈妈,我们明天去动物园好吗?”
“好。”我们异口同声。
那晚哄睡琪琪后,我站在阳台上看夜景。陈峰走过来,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这是我设定的安全距离,他一直遵守。
“谢谢你给我机会。”他说。
“不是给你机会,”我纠正,“是给我们自己机会,给琪琪一个健康的家庭模板。”
远处有烟花绽放,虽然已经过了正月,但还是有人愿意为某个平凡的日子庆祝。我想,婚姻也许就是这样——不一定总在正确的时间绽放,但只要双方都愿意重新播种、耐心培育,总会有下一季花开。
陈峰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试探性的。我没有躲开。
“路还很长。”我说。
“我知道。”他收回手,“但这次,我们一起慢慢走。”
星光洒下来,照亮了我们的脸庞。我想起五年前婚礼上的誓言:“无论贫富,无论顺境逆境......”
那时我们都不懂,婚姻中最难的逆境,不是贫穷疾病,而是日复一日的消磨,是温水煮青蛙般的习惯,是把最爱的人当成情绪垃圾桶的理所当然。
但现在,我们或许有机会重新学习,如何相爱而不相伤,如何相守而不相困。
夜风很凉,但屋里很暖。琪琪在梦中呓语,喊了声“妈妈”,又喊了声“爸爸”。
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伤痕,有疲惫,但也有某种崭新的、脆弱而坚韧的东西,正在慢慢生长。
就像被敲裂的瓷器,用金粉细心修补后,裂缝成了最美的纹路。我们的婚姻也许再也回不到完好如初,但或许,可以成为一件有故事的金缮作品——破碎过,修复过,因此更加独特、更加珍贵。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本文标题:年夜饭我夹块排骨,老公敲筷子骂我馋,我一巴掌甩过去,全家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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