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教授老公的研究生,他抱怨无私人空间,我提议分房睡,他-不行!
考入老公麾下的那个研究生名额,曾被我视作我们爱情的里程碑。
直到那个午后,我无意间窥见了他藏在网络马甲下的真心话。
那个帖子的标题红得刺眼,像根针一样扎进我视网膜里:
【求助:家里的爱人性格霸道又过分黏人,完全窒息,没有私人空间该如何自救?】
主楼的内容更是字字珠心:
【本来以前在实验室加班还能算是躲清静,能喘口气晚点回家。现在倒好,她考进了我带的课题组,成了我的研究生。这下好了,真的要实现24小时全天候无死角面对面了,我快疯了。】

底下的评论区可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怂恿道:
“楼主,这还不离留着过年?你现在都混到研究生导师了,社会地位也有了,还怕找不到更懂事更乖巧的?”
我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回。
手指颤抖着刷新了一下页面,名为“楚知珩年”的ID赫然回复:
【离是肯定要离的,但不是现在。她高中时期替我还清了我妈欠下的巨额赌债,又包揽了我爸所有的医药费,甚至资助我读完博。这笔人情债太重,等我攒够了钱还给她,我就立马提离婚!】
那一刻,我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原来所有的温情脉脉背后,是他咬牙切齿的忍耐。
既然他觉得窒息,那我就如他所愿。
我立马收敛起所有的热情,还给他梦寐以求的所谓“空间”。
饭我不让他做了,出行我也不让他送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我彻底放手之后。
这位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丈夫,却像个深闺怨夫一般,愤怒地在我肩头咬了一口,眼尾泛红:
“为什么不黏我了?这就腻了吗?”
“你是不是在学校看上了哪个年轻的小师弟?想踹了我跟别人结婚?!”
“楚太太,我告诉你,我不允许!”
故事还得从那个下午说起。
那天我在医学院的行政楼走廊长椅上等楚知珩年下课。
百无聊赖之际,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贴吧,大数据精准地给我推送了那个热门帖子。
【爱人又霸道又黏人,完全没有自己空间怎么办?】
【本来在实验室还能喘口气晚回家,现在她考进我手下的研究生,我 24 小时都要面对她了。】
我不由得皱眉,这描述怎么看怎么眼熟。
手指往下滑,底下的回复更是乌烟瘴气:
“分呗!大兄弟,你都当上硕导了,这就是潜力股变现了啊,还怕找不着其他好的?”
楼主回复得很诚恳,却也很残忍:
“现在不行。高中时她不仅替我还清了我妈欠下的高利贷赌债,还垫付了我爸ICU的医药费,这一路硕博连读也是她资助的。”
评论区瞬间一片死寂,随后是一排排的省略号和感叹号。
“卧槽……这种古早言情小说的软饭剧本竟然真的存在。”
“……那这确实难办。兄弟,要不你双倍还她得了,不行就三倍、四倍!用钱砸断这段关系!”
楚知珩年第二天在底下回复道:
“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攒够钱还完人情,我就离婚!”
看着屏幕上这熟悉的经历描述,还有那个精准到具体街道的IP地址。
我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不死心,手指颤抖着继续点开这个ID的主页,往上翻阅他的过往发帖记录。
最早期的帖子全是极其专业的医学类学术分享。
每一篇的逻辑都严谨细致,行文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所有的结论推导与配图数据都一清二楚,没有任何废话。
俗话说文如其人。
这种近乎洁癖般的干净利落风格,简直和我那在学术上有着强迫症的老公一模一样。
为了这最后的一丝侥幸,我打开知网,搜索了楚知珩年最新发表的几篇SCI论文。
对比了几个他在贴吧里用到的生僻术语和句式习惯。
一锤定音。
这就是楚知珩年。
那个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吻我额头,说爱我的楚知珩年。
“发什么呆呢?在看什么?回家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浇下来,还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那种冷气和消毒水味。
我猛地抬头。
楚知珩年插着兜站在我身前,逆着光。
一件质感极佳的驼色羊绒大衣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倒是中和了几分他那冷峻秀美面庞上的疏离感。
他微微垂下浓密的眼睫,视线淡淡地扫过我还没来及熄灭的手机屏幕。
我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按灭手机,掩饰般地站起身,顺手挽上他的胳膊。
努力挤出一个平日里的甜笑:
“没什么,刷八卦呢。走吧,今晚想吃你做的甜醋鱼,要多放糖。”
刚走出没几步,我想像往常一样把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
他却眉头微蹙,不悦地从我怀里抽出了胳膊。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老师训诫学生的口吻:
“九月你就要正式入学了,到时候就是我的学生。在学校要注意影响,保持距离。”
“这样搂搂抱抱的亲密举动,影响师德。”
说着,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一步,严谨地与我隔出了一拳的“安全距离”。
若是换作往常,我肯定要撒娇耍赖,挂在他身上不下来。
我不乐意地撇撇嘴,心想他说归说,但听不听从来都是看我的心情。
可现在,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甚至想哭。
既然你说要保持距离,要师德,那我偏不让你如意。
我突然停下脚步,绕到他正面,双手猛地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重重地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声音清脆响亮。
楚知珩年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惊慌得瞬间瞪圆,像只受惊的猫。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懊恼推开我,第一反知珩不是看我,而是惊恐地左右张望,生怕走廊尽头突然窜出个教导主任或者学生。
确认没人后,他才压低声音,耳根却红透了:
“回家关了门怎么亲都行,我都随你。但是在学校真的不行!”
“能不能别这么霸道?稍微听点话。”
说完,他似乎是真的动了气,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冷硬。
回到家,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楚知珩年脱了大衣,换上家居服,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洗了一盘红提。
“砰”的一声,果盘被他摆在茶几上,晶莹剔透的提子上还挂着水珠。
做完这一切,他才熟练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因为我总是像个催命鬼一样抱怨他做饭慢,吐槽他切菜像做手术一样精细。
他从来不跟我吵,但他脑子聪明,知道怎么治我。
每次都会先用水果或者零食堵住我的嘴,垫垫我的胃,让我没空唠叨。
我坐在沙发上,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红提,一边再次点开那个贴吧。
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决绝的文字,满屏的“离婚”、“还钱”、“窒息”。
再抬头看看厨房里那个挺拔如玉树般忙碌的身影,听着切菜板传来的笃笃声。
心里那股酸涩感简直要从喉咙口溢出来。
都怪我妈。
当初我要死要活嫁给楚知珩年时,她就告诫我:“强扭的瓜不甜。”
我还嘴硬说:“甜不甜,扭下来尝一口不就知道了?我就喜欢这一口。”
不对,也不能全怪我妈。
都怪楚知珩年长了那双极具欺骗性的丹凤眼,看路边的狗都带着几分深情,看我就更像是情根深种。
我便天真地以为,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这块石头已经被我捂热了,他真的喜欢上了我。
这下好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要是真被离了婚,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更别说前任是楚知珩年这种学历样貌样样顶尖的极品,这让我以后怎么将就?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既然他想攒钱还债离婚,那我就偏不让他如愿!
我决定痛改前非,从源头掐断他的念想。
第一步战略计划:对他实行经济制裁,彻底断了他的零花钱,让他这辈子都攒不够“赎身费”!
于是,晚饭桌上。
那道色泽诱人的甜醋鱼刚端上来,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吃了。”
我冷着脸,语气挑剔,“每天吃的都是这几样家常菜,差不多都一个味儿,我早就吃腻了。”
楚知珩年正准备拿过我的碗帮我盛饭,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看我那只已经被扒拉得光溜溜、甚至还沾着几粒米的空碗,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被我剥出来的虾壳。
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我脸上一热,有些心虚。
但强大的信念感支撑着我挺直了腰杆,我倔强地撇过头,不去看他那探究的目光。
楚知珩年确实摸不着头脑,他放下碗,好脾气地问我:
“那你想吃什么?只要我会做,明天给你做。”
我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翻出前几天刷到的那家超贵价日料探店视频,怼到他面前。
“我要吃这个,一人食 omakase(主厨发办)。”
这一顿吃下来,两个人怎么也得小一万块钱。
按照他现在的工资水平,这一顿饭直接能吃掉他大半个月的薪水。
我看他怎么攒私房钱!
楚知珩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价格,果然皱起了好看的眉。
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娇贵。”
但他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指责我铺张浪费。
而是默默地记下了店名和地址,然后在手机日历上定下了周末的行程。
“行,周末带你去吃。”
看着他这副事事顺着我、毫无怨言的模样,我心里更难受了。
这就是他的“赎罪”方式吗?因为想离婚,所以现在加倍对我好?
那我就更不能放开他了。
若是换作平时吃完饭,他去书房看文献查资料时,我早就屁颠屁颠地跟进去了。
我会黏在他身边,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或者把腿搭在他腿上让他给我捏脚。
他不看书的时候,我就拉着他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像连体婴一样看电影。
但我不能再这么黏人了。
我要给他空间,给他自由,让他看看没有我的生活是多么的……枯燥!
他收拾好碗筷擦完桌子,解下围裙往书房走,路过我身边时交代道:
“晚上我要看几篇新的文献,可能要晚点睡。”
这是在等我像往常一样跟进去。
但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
“哦,你看吧。我要去和闺蜜看夜场电影了,今晚晚点回。”
眼看快到电影开场时间了。
我坐在玄关的化妆镜前,精心涂着最显气色的唇釉。
从镜子的反光里,我看见楚知珩年并没有进书房。
他就站在书房的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开的书,愣怔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仅是疑惑,还有些许不知所措。
电影散场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主卧的门缝里还透出一丝昏黄温暖的光线。
他给我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我轻手轻脚地进屋,麻利地洗漱完毕,钻进被窝。
躺好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抱他,而是熟练地打开贴吧,视奸他的动态。
果然,帖子更新了。
最新发布时间是晚上七点半,正好是我们刚吃完饭那会儿。
楼主(楚知珩年)又在倒苦水:
【爱人不仅事儿多,矫情,还没有分寸感。】
【明明说了在学校要避嫌,不能卿卿我我,她非但不听,还故意在走廊亲我……】
底下的吃瓜群众瞬间兴奋了:
“楼主展开说说,怎么个事儿多法?”
楚知珩年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奈:
【天天要求家里的饭菜标准不能低于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要有摆盘。嫌我做饭时间太长要发火,做得没有五星级饭店好吃也要发火。今天更是闹着要吃上万块的日料,根本不把钱当钱。】
评论区瞬间炸锅,一个个义愤填膺:
“兄弟,你这哪是娶老婆,这分明是娶回来个太皇太后啊!”
“我还以为堂堂硕士导师在家地位能高点儿呢,没想到也是个伺候人的厨娘命,实惨。”
“离!这必须得离!这种日子是人过的吗?”
“楼主,我也看不下去了。实在不行咱们搞个水滴筹吧,兄弟们一人凑一分钱,助你早日还清债务,拥抱自由新生活!”
我翻着翻着,原本刚洗完澡身上那股热气儿,一点点地散了个干净。
心凉了半截。
完了,看来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妖魔化了。
我的家室,我的婚姻,此刻正岌岌可危,悬在悬崖边上。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层层温热的气息向我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团团包裹住了我。
楚知珩年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我的腰上,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你生气了?”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肩窝,试探性地开口:
“是因为今天下午,我不让你在学校跟我亲密接触,所以你才跑出去看电影的?”
我身子僵了一下,闷声回道:
“没有啊。”
他不说话了。
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因为那个生气。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挽救这摇摇欲坠的感情。
我想起了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套路。
既然他觉得我黏人、霸道、没分寸,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
为了挽救我们悬崖边的感情,我决定扮演一个懂事、独立、体贴的完美妻子。
我转过身,学着小说里那些温柔女配特有的那种通情达理的口吻,柔声说道:
“老公,我想通了。开学之后,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夫妻关系,确实不太好。师生恋这种话题太敏感了,对你的评职和声誉都有影响。”
“所以我向你保证,以后在学校里,我一定和你保持绝对的距离,装作不熟的样子,绝不给你添麻烦。”
这番话,我觉得自己说得简直完美。
既够温柔,又善解人意,还主动提出在学校给他留足了私人空间。
这不就是他帖子里梦寐以求的吗?
然而,被窝里的气氛却突然凝固了。
搭在腰上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又松开,挪到了我的肩头。
楚知珩年强行把我的脸扳了过来,逼视着我。
他支起身子,借着床头昏暗的小夜灯光线,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表情,就像是遇见了什么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或者是推导出的实验数据完全违背了科学常识。
即便是在科研项目最受阻、实验连败几十次的时候,我都没见他露出过这么匪夷所思、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表情。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努力装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样子,像只纯良的小白兔。
他却盯着我看半晌,眼神里写满了怀疑,半分都不信。
最后,他有些烦躁地把被子猛地一扯,盖住自己的头,扭头背过身去,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是,这怎么不管用啊?
我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我演技太浮夸了?
怪不得是女配剧本,早知道我就该背诵两段温柔大女主的台词了。
可我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地复盘,也没觉得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逻辑漏洞啊。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楚知珩年肯定是对我积怨已久,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错的,他都会生气的。
看着他背对着我的背影,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慢慢滑进被窝。
心里空落落的。
楚知珩年这样学历高、长得帅、会做饭又体贴的老公,难道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和楚知珩年,这场看似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长跑,最终能撞线领证,修成正果。
哪怕说破了大天,这全是拜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厢情愿,还有死皮赖脸的不懈努力所赐。
把时针拨回到过去,楚知珩年家境其实殷实,刚起步的小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富裕户。
坏就坏在他那个嗜赌如命的妈身上。
她不仅在牌桌上挥霍了大半家业,更是识人不清,被那帮居心叵测的小人做了局。
這一坑,就把整个楚家连根拔起,摔得粉碎。
那年,楚知珩年正读高二。
正是意气风发、在这座象牙塔里称王称霸的年纪。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走廊的每一处拐角,似乎都在窃窃私语,流传着他家破产倒闭、即将狼狈转学的流言蜚语。
我那时候脑子里装的不是二次函数,全是那些虐恋情深的言情小说。
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我那并不灵光的脑瓜子瞬间像通了电。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小说男主照进现实吗?
一个被残酷社会压弯了脊梁、支离破碎却又清冷孤傲的白月光。
热血直冲天灵盖,我根本没过脑子,回家就上演了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哭天抢地,撒泼打滚,逼着爸妈必须出资助楚知珩年上学。
我撂下狠话:要是他不念了,这书我也不读了!
爸妈气得脸色涨红,像两只熟透的番茄。
老爸更是恨铁不成钢,拎着我的耳朵吼我没出息,骂我是个赔钱货。
我心里门儿清。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成绩在班里也就是个中游晃荡。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楚知珩年有出息,那不就等于我有出息了吗?
爸妈拗不过我,调出了楚知珩年历年的成绩单和综合素质评价。
二老那是越看越心惊,越看眼神越复杂。
最后,他们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原本对楚知珩年遭逢家变的怜悯与关爱,在那一刻,全数转移到了我这个亲生女儿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爸爸瘪了瘪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嘲弄:“闺女,你也不照照镜子,人家这样的神仙人物,能看得上你这种凡夫俗子吗?”
我鼓着腮帮子,像只泄了气的河豚,刚才那股子撒泼打滚的劲儿,瞬间蔫巴了。
是啊,凭什么呢?
人家前女友是谁?
那是年级前十的学霸,长相清纯如小白花的级花,是楚知珩年心尖尖上的初恋。
我呢?
除了家里有几个臭钱,浑身上下还有哪一点能跟人家比?
若是硬要找个优点,或许只有一点。
那就是我的脸皮,那是城墙拐弯加三块砖——足够厚。
爸妈被我磨得偏头痛都要犯了,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拒绝我。
他们带着我,约见了楚知珩年的父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楚知珩年起初是抗拒的,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情愿,脊梁挺得笔直,像是最后的倔强。
但是,命运弄人,他爸突然病倒了,急需一大笔钱救命。
那是放学后的傍晚。
天边烧着橘色的晚霞,漫天铺开,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几分凄凉。
他逆着光,找到了我。
少年骄傲的头颅终于低垂,那是向现实的妥协。
我和楚知珩年的婚约,就在那个绚烂又残忍的黄昏,一锤定音。
婚前也好,婚后也罢。
他对我,从来都是百依百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以前和爸妈住的时候,我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公主。
从小到大,我就没吃过一点苦头,也没受过半点委屈。
家里保姆、厨师、司机,那个个都是行业翘楚,一知珩俱全。
结婚后,有了楚知珩年。
我矫情劲儿上来了,嚷嚷着要享受纯粹的二人世界,不想让外人打扰。
于是,这些繁杂琐碎的工作,就顺理成章地全部堆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当时,楚知珩年听到我的要求,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气的冷笑。
那眉头拧得死紧,像是个解不开的结。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全都知珩承了下来。
就像他在学校里,捏着那支最普通的晨光圆珠笔,轻描淡写地拿下一个又一个年级第一一样。
无论这题目有多难,他都能解开;无论这要求有多过分,他都能做到。
一日三餐的吃食、家里家外的卫生、出行接送的司机。
楚知珩年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简直是把我养成了个废人。
我对他的依赖,就像是慢性毒药,渗入骨髓,逐渐加深。
与其说是我像个挂件一样跟着他寸步不离。
倒不如说,是我在潜意识里要求他必须步步紧贴,随时待命。
谈恋爱,这辈子我就跟他一个人谈过。
在家里,爸妈花高价聘请的人也是这么无微不至照顾我的。
所以,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我至今都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我还曾为了自己努力考上了他手底下的研究生,能跟他更近一步而沾沾自喜。
我觉得自己简直太棒了。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既然这段婚姻可能走向尽头,那我就要变成独立、自强的女人。
我不能再像个巨婴一样,处处拘束他,给他添麻烦了。
怀揣着这份“壮士断腕”般的决心,我给自己定了个闹钟。
为了不让他叫我,我要自己起床。
然而,不出意外地,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第二天清晨,我还是在楚知珩年的轻声呼唤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我迷茫地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眯着眼看屏幕:“奇怪,我的闹钟怎么没响?坏了吗?”
“响了。”
楚知珩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怨,“但是你一直不起,像只冬眠的猪。”
说着,他熟练地递给我一件衣服。
那是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还带着暖烘烘的热气。
冬天寒气重,我这人娇气,总是嫌弃衣服刚穿上身时那股透心凉的寒意。
于是,他就养成了习惯,每天提早起来。
先把我的衣服放进烘干机里,提前烘个十五分钟,确保我穿上时是暖和的。
我接过衣服套在身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皮肤,那是极致的舒适,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
我不知道他是几点起的,又忙活了多久。
心里一酸,我立马开口,想要划清界限:“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了,其实天也不是很冷,我自己能行。”
正在整理床铺的他,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我,莫名地看了好一会儿。
仿佛在探究我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今天上午我待在实验室,那边空调不太好,会冷,你还是穿羽绒服吧。”
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我是随口一说,转身打开衣柜,开始给我挑衣服。
我连忙摆摆手,拒绝得干脆:“不用了,我上午想在家待着,不出去了。”
他拿衣服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双明亮的眸子闪了闪,似乎有些意外。
“我们中午约了 Omakase,这家很难订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你不用特意回来接我了,又不顺路,太折腾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话音刚落,楚知珩年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但他张了张嘴,却又对我无处指责。
毕竟,坐不惯陌生人的车,这个矫情的毛病是我自己惯出来的。
以前我要么嫌弃人家的座垫不够软,硌得慌;要么就是嫌弃车子减震不好,震得我头晕。
哪怕只有几公里的距离,哪怕只是去趟超市。
我也非要让他开车接送,少一步都不行。
但现在,这种“小事”,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既然要分开,就要学会适知珩没有他的生活。
临出门前,他在玄关换鞋,又不放心地问了我一遍:“真的不用我来接你?那个地方不好找。”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他一寸寸扫过我的脸,视线锐利如刀,企图在我脸上找出什么端倪,或者我在闹别扭的证据。
直到我有些心虚地催他出门,他才黑着脸,把门重重一甩。
“砰”的一声巨响。
总感觉那扇门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怒气。
那家日料店确实隐蔽,藏在深巷里。
正如他所说,地方比较难找。
我在附近绕了半天,导航都快被我转晕了,最后只能无奈地给楚知珩年打电话。
“找不到门吧?叫你不让我去接,迷路了吧?”
电话那头传出的声音,并没有我预想中久等的烦躁。
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喜悦?
就像是某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好不容易摸到了店里,我落座之后,刚把包放下。
他就习惯性地要往我这一侧挤。
要知道,楚知珩年这人也是个怪胎,他在公共场合对肢体接触敏感得很,甚至有点洁癖。
以前并肩坐在一起时,他的手肘、大腿总是刻意地移开一些距离,生怕碰到我似的。
也就是在我的强行要求下,他才会皱着眉,别别扭扭地顺从我。
看着他凑过来,我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不用了,你坐在对面吧。”
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试图讲道理,“这样宽敞点,不是更自在吗?”
他动作一僵,狐疑地歪过头看我。
那视线像X光一样,扫过我旁边的位置,又扫回我的脸。
刚才因为我迷路求助而刚放晴的心情,肉眼可见地重新聚起了乌云,甚至比出门时还要黑。
“你在阴阳我?”
他在对面重重落座,双臂环胸,凉凉地开口。
我一脸懵逼,眨巴着眼睛:“没有啊,我这是在为你着想呢,你不是不喜欢挤着吗?”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
那目光如有实质,盯得我头皮发麻。
直到服务员递来菜单,挡住了那道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我才松了一口气。
点完菜,我去拿了瓶饮料。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一道温热的躯体就强势地靠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避讳。
肩膀、手肘,甚至是大腿,都紧贴得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怎么?你现在是嫌我丢人?连坐都不愿意跟我坐一起了?”
我刚想反驳,手就被他猛地恶狠狠握住。
力道之大,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告诉你,是你先缠上的我!当初死皮赖脸要嫁给我的是你!”
他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现在想结束?没那么容易!门都没有!”
服务员正好端着刺身拼盘上来。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我们桌下紧握的手,还有那几乎要叠在一起的亲密姿势上。
按照往常,脸皮薄如蝉翼的楚知珩年,本知珩像被烫到一样,立马抽回手,然后正襟危坐。
但此时此刻。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大大方方地回视过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仿佛在宣誓主权。
反倒把年轻的服务员弄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放下盘子就跑。
“好了好了……疼……”
我在他手背上连拍几下,示意他松劲儿。
他这才舍得松开我的手,但身体依然紧贴着我。
这样直白且带有侵略性的亲密,让我有些面热,脸上火烧火燎的。
他侧过头,见我微红的耳朵尖,心情似乎瞬间好了起来。
他扬了扬那好看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满意了?”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下次别整那些没用的手段,幼不幼稚。”
什么手段?
明明你才是那个机关算尽的老狐狸。
“你那么笨,玩又玩不明白,还想跟我斗?”
他轻嗤一声,给我夹了一块甜虾。
我风评被害,却又无力反驳。
时间一晃,到了研究生入学前夕。
闺蜜夏清组了个局,说是她的生日宴,其实也算是一场小型的同学聚会。
到达酒店现场时,因为车位紧张,楚知珩年先去地下车库停车。
我独自一人,提着裙摆走进了宴会厅。
刚踏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寻找熟悉的面孔,就听见我不远处的卡座里,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檀秋?她怎么一个人来的啊?那位学神老公呢?”
说话的是当时班上的大嘴巴男生汤旭。
他手里晃着红酒杯,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好像就是刻意在等着我出现。
这声调侃分贝一点没压,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霎时间,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众人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立即聚集到了我身上。
紧接着,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又凑在了一起。
他们凑在耳边,小声交流着,但那些只言片语还是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就是她吧,当年非要棒打鸳鸯,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硬生生把人家一对金童玉女给拆散了。”
“楚学神真是好惨,被这种富家女缠上。我当时就觉得她配不上学神,除了钱一无是处。”
“不过,我听说正主回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也该让位了吧。”
我还提着裙摆,站在原地云里雾里,脑子嗡嗡作响。
夏清眼疾手快,一把冲过来,将我拉到了角落的休息区。
“秋秋,你没事吧?”
夏清一脸焦急,压低了声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们都在传,说朱卿卿是要把楚知珩年抢回去的!”
“怪不得你拼了命也要考上那个学校的研究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朱卿卿要转去那所大学当辅导员?”
朱卿卿。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魔咒。
那是楚知珩年的初恋。
在少年时期,那是一个让我望尘莫及、只能仰望的人。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又涌了上来。
我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拿自己和她比较。
尤其是,在楚知珩年已经打算和我离婚的现在。
我强撑着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嘴硬道:“什么大事?楚知珩年是东西吗?说抢就能抢走?那是人,是个大活人!”
“我和楚知珩年感情好着呢,别听他们瞎说八道。”
话音刚落,现实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不远处的绒布幕布后边,透过缝隙。
我望见了一抹熟悉挺拔的身影,那是化成灰我都认识的楚知珩年。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袭温婉的米色针织裙,背影袅袅婷婷。
不用看正脸,我也知道那是谁。
“她那边情况还好吗?情绪有太激动吗?”
朱卿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温和,透着一股知性美,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楚知珩年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没有丝毫闪躲。
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郑重。
“还行,暂时先把她稳住。”
“不能让她起疑心,后续我再联系她爸妈,把事情说清楚。”
朱卿卿点了点头,眼底流露出深沉的担忧。
她自责地看着地面,双手交握:“这事怪我,是我太心急了,不该这时候回来的。但是手续方面,得让她都补齐了,不然以后也是麻烦。”
楚知珩年点点头,神色温柔得刺眼。
素来冷淡、惜字如金的他,此时竟会主动开口安慰人。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楚知珩年找到我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流逝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我的自尊。
夏清一直守在我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卫士,陪我目睹了那场荒谬的闹剧。
就在刚才,我对夏清信誓旦旦的那些保证,此刻仿佛化作了一记记响亮而滚烫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疼得我甚至有些麻木。
夏清显然是担心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会出事,强行把我拽到了宴会厅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灯光昏暗,远离了推杯换盏的喧嚣,却也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失败者。
隔着重重人影,我看见楚知珩年终于从那堆阿谀奉承的人群中挣脱出来。
他理了理衣袖,目光巡视了一圈,最终锁定了我。
当他走到我面前时,这位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男人,眼底竟然翻涌着隐隐的怒火,像是平静海面下即将爆发的暗礁。
“你乱跑什么?”
声音低沉,压抑着不满。
“电话为什么不接?消息也不回,你是想急死谁?”
面对他劈头盖脸的质问,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宕机,一片空白。
我甚至无法组织语言去反驳,因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他那样耐心地低下头,神色温柔地安抚着受惊的朱卿卿。
那种温柔,曾经是我以为只属于我的特权。
原来,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我在这段感情里即使拼尽全力去经营。
有些东西,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我也没办法追上那道早已占据他心里的影子,哪怕一步。
一想到这里,酸涩感瞬间冲上鼻腔,眼眶在那一秒钟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我像个被宠坏却得不到糖果的孩子,猛地一跺脚,冲他发起了脾气: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不是正忙着知珩付别人吗?”
“既然早就找好了温柔体贴的下一个人选,还在这里跟我虚与委蛇什么?!”
“你去找她啊!来找我干什么?!”
这一通毫无逻辑却杀伤力极大的质问,像是一乱棍打在了精密仪器的控制面板上。
楚知珩年那颗平日里高速运转、逻辑严密的大脑,似乎也被我砸得迟钝了片刻,愣在原地。
但我根本没打算等他的解释,或者说,我害怕听到那个我不想要的答案。
我抓起手边的包,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
意料之中的,楚知珩年没有追上来,他大概也是气到了,并不打算上赶着送我这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宴会的举办地点选在半山腰的一处奢华度假酒店,虽然风景绝佳,但对于没有车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这里打车起步都要半个小时。
我就那样傻傻地站在酒店门口的冷风里,身上只裹着一件为了搭配礼服而选的单薄小外套。
山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但我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烫得皮肤生疼。
我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盯着打车软件上那个还在几公里外的车辆图标。
头顶昏黄的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形单影只,那么狼狈不堪。
不过才几天没有像个跟屁虫一样黏着他,他和朱卿卿的关系,就已经有了光速般的发展。
宴席上那些窃窃私语,那句刺耳的“棒打鸳鸯”,像魔咒一样在我脑袋里甚至灵魂深处回响。
我不敢去深想,甚至不敢去假设。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如果没有当初的那场联姻。
楚知珩年和朱卿卿,现在该是怎样一副郎才女貌、皆大欢喜的场面?
果然啊,论坛上那些关于“白月光与朱砂痣”的抱怨,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原来是因为有了那个完美的对照组,才显得我此刻的存在,越发多余,越发碍事。
回到家时,屋子里亮着灯。
楚知珩年已经回来了,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是在等我。
见我进门,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叫住我解释什么:“梦……”
我根本不想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径直走向浴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头的寒意。
等我洗完澡出来,他似乎也来了脾气,或者是觉得没必要再哄我,也怄气似的一言不发,拿着睡衣进了客卫的浴室。
卧室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我靠在床头,听着他在隔壁走动的声音,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叫嚣着让他滚,一个却在卑微地整理着措辞,想着要不要放下身段,亲口问问他和朱卿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我想多了,只是个误会呢?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在昏暗的房间里,那光亮显得格外刺眼,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那是楚知珩年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我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立马窜到了床的那一头。
屏幕上赫然亮着三个大字——“朱卿卿”。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消息内容很简短,没有暧昧的表情包,却透着一股熟稔的不客气:
“你现在方便出来一下吗?”
我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这两人……这两人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当着我的面,连藏都不藏了吗?
是真当我蠢,还是觉得我已经卑微到可以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要把我耍得团团转吗?!
下午的时候,夏清在电话里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帮我找全城最好的律师,把这对“狗男女”的奸情曝光在阳光下。
当时我还是心软了,我按住了她的手,还在试图给楚知珩年找补,说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毕竟,没有实锤,一切都不确定。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下了一道最后通牒,也算是给这段婚姻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他今晚不出去,只要他拒绝,我就原谅他,哪怕这感情已经千疮百孔,我也可以试着再缝缝补补。
浴室的门被人推开,带出一阵氤氲的热气。
我迅速翻身,背对着他,紧紧闭上眼睛装睡。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停在床边,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掀开被子,坐上了床。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那种熟悉的塌陷感,竟然让我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马上走。
然而,朱卿卿那边显然是等急了。
“噔噔——”
手机又是两声急促的震动,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随后,那种属于他的温热气息向我靠近了一些。
他在看我吗?还是在犹豫?
忽然,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空气中。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立即翻身下床。
床垫那种回弹的触感,传递到我的背脊,让我心底猛地一空,仿佛整个人坠入了无底深渊。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转身。
然而,回知珩我的,只有玄关处传来的那一身沉闷的关门声。
“咔哒。”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幻想。
安静的房子,死寂的空气,都在清晰地告诉我一个事实:他已经离开了,为了另一个女人,在深夜抛下了我。
委屈、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我“哇”地一声,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放声痛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一抽一抽,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
一直到凌晨两点,玄关的门都没有再响过,楚知珩年没有回来。
哭累了之后,我顶着肿成桃子的眼睛,抓起手机给夏清发信息。
我咬着牙发誓,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的真面目曝光。
没想到夏清那个夜猫子还没睡,秒回了我的消息。
她没有劝我冷静,而是陪着我,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了他们一晚上的坏话。
本以为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没想到在夏清那絮絮叨叨、充满战斗力的咒骂声中,我竟然越听越困,最后在这个充满了背叛的夜晚,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意识还有些混沌。
只觉得腰上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着。
我费力地睁开眼,发现是一双手。
楚知珩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后颈,呼吸沉沉,睡得很熟。
如果是以前,我会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
但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早就过了他平时雷打不动出门上班的时间点。
“楚知珩年,起床了,你要迟到了。”
我推了推他,语气冷硬。
他似乎还没睡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眼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看起来昨晚确实“累”坏了。
“我今天请假了。”
他说完,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搂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蹭了蹭。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再陪我睡一会。”
听到“请假”这两个字,我心里的火苗瞬间窜起了三丈高。
要知道,平时他简直就是个工作狂魔,把工作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想让他陪我出去旅个游,哪怕只是周边游,他都要拿着日历,精打细算地算着他的调休,一天都不肯多请,生怕耽误了什么科研进度。
前段时间,更是以“避嫌”为由,要求我在学校跟他保持距离,怕我这个“家属”的存在会影响他的工作形象。
结果呢?
到了朱卿卿这里,原则都没了,工作也不要了,一天假说请就请!
昨晚哪怕做贼去了,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越想越气,我没好气地生生掰开他的手,从那个令我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昨晚光顾着哭,体力消耗巨大,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发出饥肠辘辘的抗议。
往常这个时候,饭桌上早就摆好了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或者是温度适宜、熬得软糯的瘦肉粥。
可现在,餐桌上空荡荡的,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我不免火气更盛,觉得这个家处处都在跟我作对。
我黑着脸钻进厨房,拿出一片面包塞进面包机。
因为心里憋着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一时气昏了头,竟然忘记了刚烤好的面包有多烫。
我伸手去拿,高温的蒸汽瞬间扑面而来,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我本能地猛地缩手,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手边的瓷碟。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瓷碟掉在地上,炸成了无数碎片,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怎么这么不小心?”
楚知珩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刚醒的急切。
还没等我反知珩过来,他已经大步冲进厨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了水槽边。
见他醒了,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我根本顾不上手上的疼。
我转过头,双眼通红,大声质问他:
“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一整晚都不回来?你到底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他头也没抬,只是拧开水龙头,捏着我的手腕放在冷水下冲洗。
流水的哗哗声并没有掩盖住这一刻的僵持。
“你先冲着,别乱动,等一下再上烫伤膏。”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完全避开了我的问题。
我死死盯着他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愧疚。
但他却是眼睛都未与我对视,睫毛低垂,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果然是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心虚得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直视,连一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出来了吗?
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一把抽回手,动作幅度大得惊人。
水龙头下原本顺流的水柱被打散,冰冷的水花四溅,直接溅了他一脸。
十二月的天气,自来水管里的水冰得刺骨。
楚知珩年被冷水拍得一怔,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抬起头,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层郁结的烦躁。
“你又在发什么疯?”
“处理伤口能不能别闹?”
我不闹?我这是在闹吗?
我没理他,也不想再听他那虚伪的关心,自己转身去找了烫伤膏,胡乱地抹在红肿的指尖上。
没过多久,楚知珩年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的狼藉。
他铁青着一张脸,端过来一盘重新烤好的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杯子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放下东西后,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是他夜不归宿,现在这副态度,倒显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像是我不知好歹。
偏偏夏清还在微信里劝我,叫我要忍住,要沉住气,要冷静地抓到他们偷情的实质性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可是我忍不住!
我看着那杯热牛奶,火气无处发泄,脑子一热,抬手一掌拍翻了牛奶杯。
“哗啦——”
继那个瓷碟之后,无辜的玻璃杯又在我的盛怒下粉身碎骨。
白色的牛奶泼洒得到处都是,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上。
楚知珩年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这一地狼藉,还有四溅的牛奶。
他那根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断了,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瞬间炸开。
“檀秋,你有病是不是?有精神病就去治!”
“能不能别像个疯子一样?你这大小姐脾气,我不伺候了!”
这句“精神病”彻底激怒了我。
我站起身,恶狠狠地剜他一眼,冷笑道:
“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吧?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精神病?嫌我脾气大?那你去找温柔贤惠的朱卿卿去吧!我还不稀罕你的伺候!”
说完,我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木质小茶几,抓起包,甩门就走。
那一记关门声,比昨晚还要响亮。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我去找了夏清。
夏清一边陪着我骂,一边安慰我,这世上的男人又不是只有楚知珩年一个,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着,她翻出手机相册,把圈子里那些优质单身男的照片一张张划给我看。
“你看这个,刚回国的金融博士,高学历!”
“还有这个,那是以前校草级别的,高颜值……”
我看着那些照片,明明都很优秀,可我下意识地,总是拿他们和楚知珩年对比。
这个鼻子没楚知珩年挺,那个眼睛没楚知珩年深邃。
甚至觉得,这个没楚知珩年聪明,那个肯定没楚知珩年体贴入微。
悲哀地发现,竟然一个都比不上。
想到这,我又忍不住抱着夏清呜呜哭出声。
该死的恋爱脑,甚至叫我在这一刻怪起了朱卿卿。
要是她没出现该多好?要是她永远消失该多好?
夏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抚着我的脊背给我顺气,最后帮我介绍了一个专业的私家侦探。
那是业内有名的老手,安排他偷偷跟拍,一定能拍下楚知珩年和朱卿卿的亲密照。
夏清叮嘱我:“你只要在这段时间按兵不动,别再跟他吵,剩下的交给我。”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楚知珩年之间的那团乱麻还没理清,日子就推着人往前走。
研究生入学的时间到了。
他是我的导师,我是他的学生。
第一次组会,气氛冷得像是在北极。
楚知珩年坐在主位上,布置的任务是挑一篇该领域最新的核心论文做综述和批判性评述。
他那双冷淡的眉眼扫过全场,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平静地落在其他学生身上。
公事公办,毫无私情。
就像他之前希望的那样,在学校,在学术圈,我们只有师生的关系,必须泾渭分明。
目前,这虽然也是我希望的,毕竟我不想让人觉得我走后门。
只是当那冰冷的视线真的像看陌生人一样掠过我时,我的心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冰了一下。
会议结束后,大概是良心发现,或者是作为导师的责任感。
他的微信单独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这篇论文难度较大,你这次以这个切入点进行就行,别逞强。”
手机屏幕下滑,紧接着是他发来的一系列打包好的资料和原始数据源。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这是他在给我开小灶,是独属于我的宠爱。
但现在,心口像被扎了一下。
手指却先于理智,噼里啪啦地敲了下去:
“我才不用你给我开小灶,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你假好心。”
新消息很快传来,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淡淡回一句“随你,别搞砸就行”。
没想到,发过来的是一张截图。
那是任务要求的细则,其中一行字被他用醒目的红线重重划出。
【必须在组会前提交完整的复现记录】
紧接着是一句近乎冷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你自己来。提交时间不变。出问题你自己看着办,我不会因为你是谁就网开一面。”
我咬着唇,愤愤地熄灭屏幕,把手机扔进包里。
整整一下午,我在图书馆要把冷板凳坐穿,对着那些晦涩的数据,思路反而更混乱,满脑子都是他和朱卿卿的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校园。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被学校操场那边传来的一阵热烈而动感的音乐声吸引。
那是学校的街舞社,十分出名,据说在各大社交媒体上都有可观的粉丝量。
不得不说,会跳舞的人简直魅力四射,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律动让人很难移开眼。
更不用说因为长期运动,那些男生身上充满荷尔蒙气息的薄肌身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诱人。
尤其站在C 位的那个男生,每一个卡点都精准有力,衣摆随着动作翻飞,时不时露出一点白皙结实的腹肌,简直是在公然发福利。
我举着手机,混在人群里,一边跟着欢呼,一边在夹缝里欣赏这难得的美色,试图以此来麻痹自己受伤的心。
音乐达到高潮,C 位男生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倒立动作,宽松的T恤垂落,周围爆发出一阵尖叫欢呼。
我震惊地瞪大眼,这小伙子真是大方得没边啊!
就在我看得入迷时,身后,一道熟悉的、带着寒意的声线在耳边幽幽响起:
“这就是你打算自己来的理由?”
“这就是你所谓的“自己在图书馆努力”?”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后退一步,冷不丁撞在一堵坚硬的肉墙上。
回头一看,楚知珩年正沉着脸站在我身后。
我梗着脖子反驳:“我劳逸结合找找灵感不行吗?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他眼睛微微眯起,危险地瞥了一眼热舞中心那个还在散发魅力的男生。
语气简直冒着寒气,比这深秋的晚风还凉:“所以呢?在这群没长大的小屁孩身上,你找出什么灵感了吗?”
我的心还勾在那种热烈的气氛中心,嘴硬道:
“当然找出了!找出我们学校的街舞社为什么这么火了!”
“不仅跳得好,身材还巨好,比某些整天板着脸的老古董强多了!”
后方的人群又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在挤动,我被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知珩年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直接将我拉离了喧闹的人群。
“回家。”
两个字,言简意赅。
刚被他拖着离开操场,还没走到停车场,冤家路窄。
我看见朱卿卿和汤旭正迎面走来。
见着这两人走在一起的模样,我忽然想起上学的时候,汤旭就一直在追朱卿卿,是个典型的备胎加舔狗。
因为我是楚知珩年的妻子,而朱卿卿是楚知珩年的“前任”,汤旭顺带着也讨厌楚知珩年,但他处处比不上楚知珩年,只能变着法地挤兑我。
见到他们,我面色瞬间垮了下来。
朱卿卿却像是没看见我的脸色一样,脸上挂着得体的、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走了上来。
“楚老师,这么巧?方便一起吃个晚饭吗?上次那件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
上次那件深夜把他叫出去的事吗?
我还没死呢,这两人就敢这么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约饭?
“不去!”
我想都没想,火速开口拒绝,声音尖锐。
朱卿卿脸上的笑容一僵,显得有些尴尬。
旁边的汤旭立马不乐意了,马上跳出来护花:
“卿卿问的是楚知珩年,又不是问你,你拒绝什么?这家是你做主吗?”
我不甘示弱,挽住楚知珩年的胳膊,宣示主权:
“我和楚知珩年结婚了,我替我老公拒绝不想去的饭局,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你,汤旭,你又是以什么立场站在朱卿卿旁边的?护花使者还是备胎啊?”
汤旭瞪大了眼,气得脸红脖子粗,不惜自损八百也要恶心我:
“檀秋,你别得意!你别忘了,之前卿卿和楚知珩年才是一对金童玉女,是你横插一脚……”
“汤旭!”
反倒是朱卿卿先扬起手,打断了汤旭的话。
她眼神流转,看了楚知珩年一眼,摆出一副大度且怀念的样子:
“汤旭,别乱说,我和楚老师那都是早就过去的事了。”
装什么清纯白莲花!
我在心里狠狠地嗤之以鼻。
嘴上说着过去了,私底下半夜发消息,台面上还不知道旧情复燃到什么程度呢。
一直沉默的楚知珩年终于开口了。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然后淡淡地回绝了朱卿卿:
“朱老师,抱歉,我爱人生气了,还在跟我闹别扭。”
“这次就不了,下次有空再说吧。”
我爱人?
呵,说得倒是好听。
没等他说完,我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抬脚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背影都透着火气。
等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厢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语气里依然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和朱卿卿的“下次”在什么时候?”
“又想背着我偷偷约会吗?”
他并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反而敏锐地抓住了我话里的漏洞,关注点落在了“又”字上。
他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反问道:
“我上次背着你是什么时候?”
我瞪他一眼,心里想的是昨晚的事,嘴上却不想明说,只是赌气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到底开不开车啊?不开我自己下去打车回,不用你送!”
闻言,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两秒,汽车引擎才发出一声低鸣,缓缓启动,驶出了校园。
回到家,出乎我的意料,楚知珩年似乎并没有因为我在外面给他甩脸子而生气,心情反而看起来……有点好?
晚饭桌上,竟然摆着好几道我平时最爱吃的菜,色香味俱全。
这人是有分裂症吗?
但我确实饿了,而且生气果然是件伤身又伤神的事。
我胃口大开,决定不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把满腔的悲愤都化成了食欲。
楚知珩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盯着我沉默地大口吃饭,看了好几秒。
目光有些深沉,看得我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饭啊?”
我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为了掩饰尴尬,我指了指那盘基围虾:
“不吃就把虾给我剥了,别闲着。”
我没好气地继续扒饭,本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嘲讽几句。
毕竟平时我叫他剥虾,他都要皱着眉,一边嫌弃一边说我一句“自己没手吗”?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
我的碗里渐渐堆起了一座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虾肉小山。
我对面的楚知珩年,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去掉虾壳,面色平淡,没有丝毫生气皱眉的迹象。
甚至,嘴角似乎还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虾剥完了,他又顺手给我盛了一碗温度刚刚好的蛋汤,轻轻搁在我的手边。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我愣住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现在竟然剥得这么顺手?还剥得有点开心?
这绝对不正常!
我在心里给楚知珩年这诡异的行为定义为——心虚的找补。
一定是觉得昨晚出去见了朱卿卿,对不起我,良心过不去才这样的!
一定是!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虾肉,像是要把那只虾当成他的良心给吃掉。
刚放下碗筷没多久,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是那个收了我高价定金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成果”。
几张高清照片加载出来,数量并不算多。
画面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或是刚迈出教学楼的大门,或是正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乍一看,不过是两个保持着社交距离的正常同事。
若是旁人看了,定然觉不出什么猫腻。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一根细线勒住,越收越紧。
要知道,朱卿卿可是半年前才突然调岗过来当辅导员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谁又能说得清?
更让我觉得膈知珩的是,不知道这两人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竟然好巧不巧地分到了同一个班级搭班子。
一个坐镇当辅导员,抓思想工作。
一个掌权当班主任,管学术业务。
这种巧合,若说没有鬼,怕是连鬼都不信。
最可气的是,这么重要的人事变动,楚知珩年那个闷葫芦竟然对我只字未提!
我越想越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发出“哒哒”的脆响。
我给侦探又转了一笔不菲的追加款,言辞激烈地要求他把网撒得再大些,查得再细致些。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滑过屏幕,恰好停在两人那张看似疏离却又同框的照片上。
指尖猛地一颤,连带着心脏也跟着抽缩了一下,酸涩感顿时漫上心头。
正当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心绪乱成一团麻的时候。
浴室的水声停了。
楚知珩年推门而出,身上带着刚沐浴完的湿热气流。
他赤裸着上半身,精壮的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就这样大咧咧地在我眼前晃悠。
我心里有鬼,吓得赶紧手忙脚乱地切出微信界面,生怕被他瞥见那几张照片。
结果这男人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是不依不饶。
随着床垫微微下陷,他整个人贴了过来,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一脸莫名其妙。
“你干嘛?这大冷天的,也不怕冻着?”
楚知珩年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霜。
“感冒了才好,省得传染给你。”
扔下这句硬邦邦的话,他黑着脸,扯过睡衣草草套上,随即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夜深了,卧室内一片死寂。
我背对着他,辗转反侧,怎么也酝酿不出睡意。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突兀地微震了两下。
这个点,大概率是侦探又有什么新发现,或者是回复了我的指令。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试图神不知鬼觉不觉地把手机摸过来。
岂料,我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从身后精准地擒住。
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险些惊呼出声。
下一秒,楚知珩年不容分说地掰过我的身子,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引着我的手向下游走。
最终,掌心紧紧贴在了一处温热坚硬的地方——是他紧致的小腹。
?
我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手感确实不错,那层薄薄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大脑一时短路,不明所以地顺手又在那腹肌上摸了两把。
身后的呼吸声陡然加重,变得粗乱起来。
楚知珩年猛地欺身而上,滚烫的唇不由分说地堵住了我的嘴,将我所有的疑问都吞入腹中。
一吻毕,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下次想要想看就直说。”
“不用那么费劲地点我。”
我那因缺氧而有些迟钝的大脑,终于费力地转动起来。
好半天,才把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和下午在操场上他那沉默又深邃的眼神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不是,这逻辑闭环是怎么形成的?
我也没点他啊?我那是查岗,是捉奸的前奏啊!
我试图反驳,声音软绵绵的毫无气势。
“不是,我没有……”
回知珩我的,是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潮热的吻,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
“还狡辩?你都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我不禁在心里哀叹,难道高智商的人类,脑回路都拥有一套独立且清奇的编译系统吗?
无论我此刻如何解释,在他看来,恐怕都成了欲拒还迎的情趣。
今晚的楚知珩年,索求得格外狠,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发泄出来。
他将我翻了个身,再次覆了上来。
我在起伏的浪潮中恍惚着,浆糊般的脑子却慢慢开始运转。
莫非……是他和朱卿卿原本约好的饭局,被我那通电话给搅黄了?
他心里憋着火,没处撒,所以才回来把这股邪火全泄在我身上?
我越琢磨越觉得这逻辑严丝合缝,简直无懈可击。
都说女人在抓出轨这方面的第六感准得可怕,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想到这,我心里涌起一股悲愤,抬手在他肩膀上愤愤地拍了一巴掌。
“你晚上没吃饭吗?没力气就不行就算了!”
闻言,他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两秒。
紧接着袭来的,是如同狂风骤雨般更凶猛的攻势,彻底将我淹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我疲惫地睁开眼。
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和闺蜜夏清的聊天对话框。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她推给我的那个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名片上。
我深吸一口气,和律师敲定了今天见面的时间。
此时,楚知珩年刚把精心准备好的早饭端上桌,热气腾腾。
“我今天不去学校了。”
他摆碗筷的手一顿,不满的视线如同两把飞刀,嗖地一下扎了过来。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补了个理由找补。
“昨晚太累了,折腾得我腰酸背痛,今天要在家好好补觉。”
这话一出,他紧绷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餍足的笑意。
出门前,他居然还破天荒地好脾气叮嘱我好好休息,连那个催命符一样的报告都说晚点写也没关系。
看着他关门离开,我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私家侦探那边的进度简直像蜗牛爬,指望他拿到实锤证据太慢了。
我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推进离婚流程。
没过多久,我把侦探和律师一并约到了家里。
三人围坐在客厅,气氛有些凝重。
侦探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梦小姐,是不是您先生那边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我跟了这么久,确实一直没拍到他们有什么过分亲密的越界照片。”
律师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理性地分析道:“梦小姐,这就难办了。光凭目前这些似是而非的照片,在法律上根本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很难作为过错方的证据。”
我盯着桌上散落的照片,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馅。
就在这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熄火。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坏了!
楚知珩年!
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点杀了个回马枪!
楚知珩年刚推开家门,身为科研人员的敏锐直觉就让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玄关处原本光洁如镜的白色瓷砖上,明显多出了几点不属于家里的污渍。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陌生的气息。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心微微冒汗,心里虚得发慌。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的情急之下,我只能把侦探和律师像塞沙丁鱼一样,赶鸭子上架般地塞到了阳台躲避。
此刻,我和那两个大男人,仅仅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移门和一层薄薄的窗帘。
“家里来了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谎言这种东西,总是要半真半假才最能唬人。
“是啊,夏清刚才来过,陪我解解闷,刚走没一会儿。”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带着X光般的穿透力,在我脸上来回扫射。
我强装镇定,为了掩饰心虚,只能先发制人。
“你呢?怎么突然跑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他终于收回了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
“回来拿份重要的实验资料。”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书房的门被“咔哒”一声打开,随后又被他随手掩上,并没有关严实。
我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门,心脏狂跳如雷。
就在门缝几乎合拢的瞬间,我赶紧转身,对着阳台疯狂打手势,示意那二位赶紧撤离。
侦探显然是做惯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动作轻车熟路。
律师也不遑多让,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显眼处。
二人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猫着腰,朝着玄关门口快速移动。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玄关门把手的刹那。
二楼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狠狠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楚知珩年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般冲了出来,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檀秋!我就知道你背着我在外面有其他人!”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射过去,瞬间定格在门口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颤动,仿佛遭遇了十级地震。
“竟然……竟然还有两个?!”
这一刻,楚知珩年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清冷自持的高岭之花模样,彻底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和风度,着急忙慌地就往楼下冲,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
门口的两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拉开门溜了出去。
等楚知珩年冲到楼下时,只能对着那扇被重重甩上的大门,吃到了一嘴的尾气和闭门羹。
他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随即,他一步一步朝我逼近,眼眶已经红透,像是充了血。
“檀秋,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你说想要什么,我都尽量做到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难道你要逼着我,去包容你的其他情人吗?”
他哽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控诉。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冷意的漂亮眼睛,此刻满目猩红,盛满了破碎的痛苦。
眼角处,一滴晶莹的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或许是他这副悲伤到极致的模样太过具有感染力。
我的喉头也忍不住一阵发紧,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什么叫包容我的情人?
明明是你自己在外面不清不楚,是你先犯的错!
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一下砸在了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立马回过神来,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就要回房。
经过楚知珩年身边时,我刻意想要把手里的文件藏到身后。
可还是晚了一步,被眼尖的他一秒发现。
那几张薄薄的白色纸张,瞬间被他夺了过去。
他死死盯着封面上那几个刺眼的大字,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随后,他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仿佛天都要塌了的语气问我:
“你要跟我离婚?”
事情既然已经闹到了这步田地,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深吸一口气,答得干脆利落:“对,我要离婚。”
楚知珩年那双原本如静湖一般的眼眸,此刻仿佛翻涌着黑色的风暴,要将一切吞噬。
那几张脆弱的纸张,在他手里被揉捏得皱皱巴巴,面目全非。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忍不住大声反击:“你干什么?你不是早就想离婚了吗?”
“你不是在那个论坛上发誓,说什么攒够了钱,还完了人情就立马走人吗?”
听到这话,他整个人明显愣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看过那个论坛?”
随即,巨大的慌乱涌上他的脸庞。
“秋秋,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楚知珩年那引以为傲的清晰头脑,在此刻彻底混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眨巴着泛红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捉住我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那不是真的……我当时只是压力太大,随口抱怨发泄一下。”
“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就……就算你有别的人。”
“我也不会争风吃醋的,我也能忍受,求你,千万不要离婚。”
???
什么别的人?
他这甩锅和自我脑补的本事,怎么比他的科研能力还强?
我一把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嫌弃地甩了甩。
“我没有别人!那两个是律师和侦探!”
“不干净的人是你才对!”
我怒火中烧,掏出手机,直接点开那天拍下的他和朱卿卿的暧昧对话记录,怼到了他眼前。
他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似乎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把离家出走的智商给找了回来。
“所以……你觉得我们谈论的主角,是你?”
我看他还要狡辩,冷笑一声。
“不然呢?不就是先稳住我,然后再联系我爸妈,最后把离婚手续补齐这点破事吗?”
“怎么?又想变相骂我笨,听不懂你们的高端哑谜?”
我转身就要走,不想再听他的鬼话。
却被他一把死死拉住。
这次他没说话,反而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聊天记录,塞到了我手里。
“秋秋,你自己看。”
“是我们班上有一个女生,因为失恋导致重度抑郁,甚至想要轻生。朱卿卿第一次当辅导员,没经验,完全不适知珩这种情况。”
“她只会公事公办地跟学生说休学,结果那女生受到太大刺激,根本不肯和辅导员接触,只能由我出面调和。”
他急得额头冒汗,语速飞快。
“那天半夜出门,是因为她室友发现她不见了,情况紧急。我们是在天台上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下来的,后面一直在和她父母沟通办理休学的手续。”
“至于我和朱卿卿,那就更没有的事了。”
“她老公就在军队服役,是因为保密性质不方便透露个人信息,所以才显得神秘。”
那顿原本早已该约的答谢饭局,在经历了一波三折后,最后还是吃上了。
只不过,从预想中的三人修罗场,变成了和谐的四人聚餐。
朱卿卿确实已经结了婚,此刻正挽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士的手。
那男人眉宇间透着军人的坚毅,两人相视一笑,甜蜜得都要溢出来了。
她们诚恳地举起酒杯,向楚知珩年表示感谢,同时也对我闹出的这场误会表达了歉意。
饭桌下,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清发来的微信,急切地问我战况如何,是不是已经手撕渣男了。
楚知珩年眼疾手快,还没等我回复,就自作主张地拿过我的手机。
他咔嚓拍了一张四人举杯吃饭的和谐大合照,直接给夏清发了过去。
误会彻底说开后,那个让我耿耿于怀的吐槽帖子,也被他当着我的面删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新开的连载贴,标题赫然写着——《我是老婆的研究生导师》。
这贴主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保持着一周五更的高强度频率。
文风更是从之前的清冷理智,变成了如同脱缰的萨摩耶一般,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恋爱脑酸臭味。
他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我们的生活点滴:
书房里我焦头烂额、抓耳挠腮写论文的背影;
偶尔两人穿了同色系衣服,他都要偷拍一张合照发上去炫耀;
甚至连他去超市给我买的解闷小零食,都要发一通九宫格。
对此,我嗤之以鼻,多次严厉警告他多把心思放在科研正道上,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无他,只因为我发现他这种丧心病狂的秀恩爱行为,已经严重阻碍了我在学校的友情发展。
某日走廊里。
同门的师姐看着迎面走来的楚知珩年,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毛骨悚然。
待他走后,师姐拉着我瑟瑟发抖:
“师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导师了?”
“他刚才为什么那样看你?笑得好阴森……感觉下一秒就要把你挂科了。”
我余光扫过角落,手底下拼命给还没走远的楚知珩年打手势,嘴型夸张地比划:
“旁边点!离我远点!别笑了!”
接收到信号的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埋怨地瞪了我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拐角处消失了。
晚上,卧室的灯光昏黄暧昧。
他将我死死压在床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声音充满了蛊惑。
“要不你别念了,太辛苦了。”
“我把我下一篇SCI加上你的名字,给你放二作,好不好?”
就在快感即将冲昏头脑的前一秒,我猛然清醒过来,义正言辞地怒斥道:
“楚知珩年!你这是在腐蚀学术净土!是学术不端!”
回知珩我的,是他不满地垂下的眼皮。
随即,他低头深深埋在我的脖颈处,带着惩罚意味地狠狠咬了一口……
本文标题:考上教授老公的研究生,他抱怨无私人空间,我提议分房睡,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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