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侯爷第十二次求合离,我利落应下,婆家惬喜 娘家已派人清点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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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怎么回事?沈家不是说她回娘家了吗?”
“看样子是闹翻了……”
“也是,和离的女儿,娘家嫌丢人吧……”
王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各位,别看了别看了,一点家事……”她强笑着打圆场,然后狠狠瞪了我一眼,拉着沈知薇走了。
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了。
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姓赵。
从前在侯府宴席上见过几次,还算客气。
“沈姑娘。”她在我旁边坐下。
“赵夫人。”我点头。
“你……真和沈家断了?”她小声问。
“是。”
“唉。”她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爹娘,他们也是要脸面的人……”
“赵夫人,”我打断她,“如果是来当说客的,就不必了。”
赵夫人噎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我是想问问,城南那个善堂,真的是你开的?”
我一顿。
“是。”
“那城西的医馆……”
“也是。”
赵夫人眼睛亮了。
“沈姑娘,你真是……真是菩萨心肠!”她握住我的手,“不瞒你说,我娘家有个远房侄女,丈夫死了,带着两个孩子,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能不能……送到你善堂去?”
“可以。”我说,“让她直接去就行,找陈掌柜。”
“谢谢!谢谢!”赵夫人连连道谢。
她这一开头,其他几位夫人也围了过来。
“沈姑娘,我府上有个老嬷嬷,眼睛坏了,能不能去医馆看看?”
“我有个远房表亲,孩子多,养不起,能送去善堂吗?”
“沈姑娘……”
一时间,我这边围了不少人。
都是来求帮忙的。
我一答应了。
“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我提高声音,“善堂和医馆,只帮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若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别怪我翻脸。”
“那是自然!”
“沈姑娘放心!”
正说着,忽然一阵安静。
我抬眼看去。
顾景珩来了。
他穿着深紫色朝服,应该是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
身边跟着苏婉柔。
苏婉柔今天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裙子,衬得小脸娇艳欲滴。她挽着顾景珩的胳膊,笑靥如花。
看见我,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景珩也看见了我。
他脚步一顿,眼神复杂。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互相使眼色,等着看好戏。
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表哥,我们去那边吧。”苏婉柔小声说,想拉顾景珩走。
顾景珩却甩开她的手,朝我走了过来。
“沈知意。”
“侯爷。”我放下茶盏。
“你……”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围在我身边的夫人们,“你怎么在这儿?”
“长公主下的帖子,我不能来吗?”我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侯爷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看着他,“是觉得我不配来这种场合,还是觉得我该躲在家里,永远不见人?”
顾景珩脸色难看。
“沈知意,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那侯爷希望我怎么说话?”我笑了,“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看您脸色?”
“……”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都屏住了呼吸。
这戏,太好看了。
苏婉柔走过来,柔声说:“姐姐,表哥只是关心你。这里都是达官显贵,你一个人来,怕你受委屈……”
“受委屈?”我看着她,“苏姑娘觉得,谁会给我委屈受?是你,还是侯爷?”
苏婉柔眼圈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为你好……”
“不必了。”我转身要走。
“沈知意!”顾景珩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
我甩开。
“侯爷,请自重。”
顾景珩看着空荡荡的手,愣住了。
“你……”
“景珩。”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太子萧明睿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外面罩着狐裘,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连忙行礼。
“免礼。”萧明睿走到我身边,看了顾景珩一眼,“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顾景珩收回手,行礼:“殿下。”
“沈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萧明睿淡淡地说,“景珩,你有什么意见吗?”
顾景珩脸色一变。
“臣不敢。”
“那就好。”萧明睿转向我,笑容温和,“沈姑娘,这边请,姑姑想见见你。”
“是。”
我跟在萧明睿身后,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一段距离,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顾景珩在看我。
“谢谢殿下解围。”我说。
“举手之劳。”萧明睿笑了笑,“不过,你和永安侯……”
“已经和离了。”我说。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他好像还没放下。”
“那是他的事。”我平静地说。
萧明睿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长公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保养得宜,雍容华贵。
她坐在主位,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沈知意?”
“是。”
“抬起头来。”
我抬头。
长公主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模样不错,气度也好。难怪明睿一直夸你。”
“殿下过奖了。”
“坐吧。”长公主示意我坐下,“听说你开了善堂和医馆?”
“是。”
“花了多少钱?”
“善堂五万两,医馆五万两,后续维持,每年大概还要两万两。”
长公主挑眉:“大手笔。钱哪来的?”
“做生意赚的。”
“什么生意?”
“一点小生意。”
长公主笑了。
“明睿说你是锦绣阁的东家,那可不是小生意。”
我一惊,看向萧明睿。
他冲我眨眨眼。
“殿下……”
“放心,这里没外人。”长公主说,“我年轻时也做过生意,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你能把锦绣阁打理得这么好,不容易。”
“谢殿下夸奖。”
“不过,”长公主话锋一转,“女子经商,终究不易。你可想过以后?”
“以后?”我不解。
“你年纪还轻,难道要一个人过一辈子?”长公主意味深长地说,“明睿跟我说,你是个有本事的。若有合适的人,不妨考虑考虑。”
我明白了。
这是在说亲。
“殿下,”我站起身,行礼,“民女刚和离,暂无此意。”
“我知道。”长公主摆摆手,“坐。只是提醒你,这世道对女子苛刻,有个依靠,总是好的。”
“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我说。
长公主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个依靠自己!”她赞赏地看着我,“难怪明睿对你另眼相看。行,你既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谢殿下。”
从长公主那儿出来,萧明睿送我。
“姑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
“不会。”我摇头,“殿下为何要告诉长公主我的身份?”
“因为姑姑能帮你。”萧明睿说,“你在京城,虽然有锦绣阁,但根基尚浅。有姑姑照应,会好很多。”
“谢谢殿下。”
“不必谢我。”他看着我,“我们是合作关系,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我点点头。
回到花园,宴席已经开始了。
我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了。
是顾景珩。
他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
“我们谈谈。”他说。
“侯爷想谈什么?”
“这里不方便。”他看了看周围,“去那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他走了。
走到花园角落的假山后,这里没什么人。
“说吧。”我停下脚步。
顾景珩转过身,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人?”
我一顿。
“侯爷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他盯着我,“太子对你格外照顾,长公主也对你另眼相看。沈知意,你什么时候搭上他们的?”
我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靠攀附权贵才有的今天。
“侯爷觉得,我是怎么搭上他们的?”我反问,“是靠美色,还是靠钱财?”
顾景珩脸色一沉。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逼近一步,“侯爷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该凄凄惨惨,穷困潦倒?现在我有钱了,有人撑腰了,你就觉得我来路不正?”
“我……”
“顾景珩,”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
他愣住了。
“我不是……”
“你是什么,我不在乎了。”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拉住我。
“放手。”
“沈知意,我只是……只是担心你。”他声音低下来,“太子和几位皇子在夺嫡,你卷进去,很危险。”
“那又如何?”我甩开他的手,“再危险,也比在侯府被你冷落、被你羞辱强。”
顾景珩的脸色白了。
“我……我没有……”
“没有?”我笑了,“顾景珩,需要我提醒你吗?新婚三个月,你第一次提和离,说我粗鄙不堪。我学礼仪,学规矩,你说我东施效颦。”
“……”
“我亲手给你做衣裳,你说样式过时,给了苏婉柔。”
“……”
“我高烧三天,你带着苏婉柔去赏雪,让嬷嬷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
“……”
“苏婉柔打碎我娘留给我的玉镯,你打了我一巴掌,骂我毒妇。”
我一桩桩,一件件,数给他听。
顾景珩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我看着他,“不知道我会伤心?不知道我会难过?还是不知道,我也是个人,也有心?”
“对不起……”他哑声道。
“不必。”我摇头,“你的对不起,太迟了。”
“沈知意,如果……如果我后悔了,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我打断他,“顾景珩,这世上没有如果。我们之间,在三年前你第一次提和离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沈知意,是新的沈知意。与你无关,与侯府无关,与过去无关。”
他看着我,眼里有痛苦,有后悔。
但我心里,只有平静。
“侯爷,宴席要开始了,我该回去了。”我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这次,他没有拦我。
回到宴席上,崔嬷嬷小声问:“姑娘,侯爷找您什么事?”
“没事。”我说。
宴席很热闹,歌舞升平。
但我没什么心情。
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
马车驶出长公主府,我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景珩后悔了。
可那又如何?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姑娘,”崔嬷嬷忽然说,“后面有辆马车,一直跟着我们。”
我一惊,掀开车帘往后看。
果然,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样式,是侯府的马车。
顾景珩?
他想干什么?
“加快速度。”我说。
车夫扬鞭,马车快了起来。
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加速。
“甩掉他。”我说。
车夫技术很好,在巷子里左拐右拐。
终于,后面的马车不见了。
回到沈园,我刚下马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顾景珩。
他居然比我还快。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冷着脸问。
“我们谈谈。”他说。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沈知意,”他上前一步,“我知道我错了。这三年来,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
眼里是真诚的后悔。
如果是三年前,我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
“侯爷,太迟了。”我说,“我们已经和离了,官文都签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请回吧。”
“如果我不呢?”他盯着我。
我一顿。
“侯爷想强人所难?”
“我不想。”他摇头,“但我不能看着你越走越远。沈知意,太子那边很危险,你不要卷进去。”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忽然提高声音。
我愣住了。
“顾景珩,你……”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他苦笑,“但我控制不住。沈知意,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受委屈,想你……会不会想起我。”
“……”
“我知道我活该。”他继续说,“是我眼瞎,是我心盲,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可我的心,已经死了。
“侯爷,”我缓缓开口,“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他不语。
“我过得很好。”我说,“没有你,没有苏婉柔,没有那些糟心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委曲求全。这种日子,我过了三年,再也不想过了。”
“我……”
“所以,侯爷请回吧。”我转身,“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我走进大门。
“沈知意!”他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门缓缓关上。
将他,和过去,一起关在门外。
崔嬷嬷担忧地看着我:“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去睡吧。”
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子,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顾景珩后悔了。
可那又怎样?
破镜难圆。
覆水难收。
有些伤害,是一辈子的。
第二天,我让陈掌柜加派人手,盯着侯府的动静。
“东家是担心侯爷……”陈掌柜问。
“嗯。”我点头,“他昨天有些反常,我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是。”
陈掌柜走后,我继续看账本。
锦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但麻烦也越来越多。
有几个竞争对手在暗中使绊子,想抢生意。
还有几个官员,暗示要“孝敬”。
这些,都得一一解决。
忙到下午,崔嬷嬷进来通报。
“姑娘,沈家来人了。”
“谁?”
“沈老爷……您父亲。”
我一顿。
沈文柏?
他来干什么?
“请到前厅。”
走到前厅,沈文柏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官服,应该是刚下朝。
看见我,他神色复杂。
“父亲。”我行礼。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他冷哼一声。
我没说话。
沈文柏打量了一下四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宅子的气派,超出他的想象。
“这宅子……真是你买的?”
“是。”
“你哪来的钱?”
“做生意赚的。”
“什么生意?”
“一点小生意。”
沈文柏皱眉:“沈知意,我是你爹,你连我都瞒着?”
“父亲今日来,有事吗?”我问。
他噎了一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能。”我说,“看完了,父亲可以回去了。”
“你——”沈文柏拍案而起,“沈知意!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那父亲希望我什么态度?”我看着他,“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任你打骂?”
沈文柏脸色变了。
“我知道,你怨我。”他重新坐下,叹了口气,“怨我对你不好,怨我偏心。可我是你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我没接话。
“听说,你开了善堂和医馆?”他问。
“是。”
“花了多少钱?”
“十万两。”
沈文柏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两。
他一年俸禄才几百两。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了,做生意赚的。”
“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他盯着我,“沈知意,你别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又是这句话。
和顾景珩一样。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做坏事才能有钱。
“父亲若觉得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可以去衙门告我。”我说。
沈文柏脸色铁青。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父亲是什么意思?”我问,“是看我有了钱,想来找我要钱,还是看我有了势,想来找我办事?”
沈文柏被说中心事,脸上挂不住。
“沈知意!我是你爹!”
“我知道。”我说,“所以,父亲想要什么,直说吧。”
沈文柏沉默了一会儿。
“你弟弟……要娶亲了。”他说,“对方是户部郎中的女儿,聘礼要三千两。家里……拿不出这么多。”
“所以呢?”
“所以……”他搓着手,“你能不能……先借我点?等有了就还你。”
借?
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要多少?”
“五……五千两。”他说,“三千两聘礼,还有办酒席、置办东西……”
五千两。
真敢开口。
“我没有。”我说。
沈文柏脸色一沉:“你开善堂就花了五万两,五千两都没有?”
“那是做善事的钱,不能动。”
“你——”
“父亲请回吧。”我站起来,“我要去医馆了。”
“沈知意!”沈文柏也站起来,“你就这么狠心?看着你弟弟娶不上媳妇?”
“那是你的事。”我说,“与我无关。”
“你……你这个不孝女!”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父亲若觉得我不孝,可以去衙门告我。”我重复道。
沈文柏气得浑身发抖。
最后,拂袖而去。
崔嬷嬷从后面出来,叹了口气。
“姑娘,您这样……会不会太……”
“太绝情?”我接过话。
崔嬷嬷点头。
“嬷嬷,”我看着沈文柏离开的方向,“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崔嬷嬷一愣。
“不是……病死的吗?”
“是。”我说,“但为什么病,你知道吗?”
“……”
“我娘身体一直很好。”我缓缓说,“是嫁到沈家后,才慢慢不好的。王氏进门后,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我娘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要我小心王氏,小心沈家。”
崔嬷嬷眼睛红了。
“姑娘……”
“所以,嬷嬷,”我看着她,“你说,我该不该绝情?”
崔嬷嬷用力摇头。
“不该!姑娘做得对!”
我笑了。
是啊,做得对。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沈家,从今天起,就是敌人了。
第四章:真相大白,华丽转身
医馆开张半个月,名声渐渐传开了。
穷苦人家来看病,真的分文不取。病情严重的,还免费赠药。
周大夫医术高明,态度也好,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这天下午,我正在医馆后堂看账本,前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
“大夫!大夫救命啊!”
我放下账本走出去。
前堂里,几个人抬着个担架冲进来,上面躺着个老人,脸色紫黑,出气多进气少。
“怎么回事?”周大夫快步上前。
“我爹……我爹吃了有毒的蘑菇,快不行了!”一个中年汉子哭着说,“求大夫救救他!”
周大夫蹲下身检查。
老人嘴唇发黑,手脚抽搐,确实是中毒的症状。
“快,抬到后面去!”周大夫吩咐。
几个伙计帮忙,把老人抬到后堂。
我跟着进去。
“东家,这毒很厉害。”周大夫脸色凝重,“怕是……怕是来不及了。”
“用金针。”我说。
周大夫一愣:“金针?”
“嗯。”我从袖中取出一个针包,展开。
里面是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这是娘留给我的。
她说,这是外祖父重金求来的,能救命。
“东家会针灸?”周大夫惊讶。
“略懂。”我说。
娘生前教过我。
她说,女子学点医术,关键时刻能救命。
这些年,我偷偷看医书,偷偷练习,从没在人前显露过。
但今天,不能见死不救。
“帮我按住他。”我说。
周大夫连忙照做。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金针。
第一针,扎在百会穴。
老人身体一颤。
第二针,扎在涌泉穴。
第三针,扎在合谷穴。
我一口气扎了九针。
老人的抽搐渐渐停了。
脸色也从紫黑转为苍白。
“有反应了!”周大夫惊喜。
“去熬药。”我写了个方子给他,“按这个来。”
“是!”
周大夫快步出去。
我继续施针。
又过了半个时辰,老人的呼吸平稳了。
周大夫端着药进来,喂老人喝下。
“东家,您……您真是神了!”周大夫看着我,眼里满是敬佩。
“碰巧。”我说,“这毒我见过。”
娘留下的医书里,有记载。
“您太谦虚了!”周大夫说,“这毒,老朽都束手无策。您几针下去,人就活了。这是起死回生之术啊!”
我没说话。
看着老人平稳的呼吸,心里松了口气。
人命关天,能救回来就好。
老人的儿子冲进来,看见老人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救命之恩!”
“起来吧。”我说,“老人家需要静养,先在医馆住几天。”
“是!是!”
安排好老人,我回到前堂。
刚坐下,就有人进来了。
“请问……大夫在吗?”
是个女子的声音,柔柔弱弱的。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苏婉柔。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蒙着面纱,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她来干什么?
“苏姑娘哪里不舒服?”我问。
苏婉柔看见我,也愣住了。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开的医馆。”我说,“苏姑娘来看病?”
“我……我……”她支支吾吾。
“哪里不舒服?”我又问。
苏婉柔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我挑眉,“请坐,我给你把脉。”
“不用了!”她连忙摆手,“就是……就是小毛病,开点药就好。”
“不把脉,怎么开药?”我看着她,“还是说,苏姑娘的病,不能让人知道?”
苏婉柔脸色一白。
“姐姐……你胡说什么……”
“那就把脉。”我伸出手。
苏婉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搭上她的手腕。
脉象……很怪。
滑而有力,像是喜脉,但又有点不一样。
“苏姑娘,”我看着她,“你怀孕多久了?”
苏婉柔手一抖。
“三……三个月。”
“三个月?”我收回手,“可这脉象,不像三个月。”
“姐姐你又不是大夫,懂什么……”她心虚地说。
“我确实不是大夫。”我说,“但我懂一点医术。苏姑娘,你这脉象,根本不是喜脉。”
苏婉柔猛地站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平静地说,“假怀孕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月份大了,肚子不显,你怎么交代?”
苏婉柔的脸色惨白。
“你……你凭什么说我假怀孕?”
“就凭你的脉象。”我说,“真正的喜脉,是滑而有力,如珠走盘。你的脉象,是涩而虚浮,分明是气血两亏,加上吃了什么药,强行伪装的。”
她后退一步,眼神慌乱。
“我没有……我没有假怀孕……表哥他……他知道的……”
“侯爷知道吗?”我问,“还是说,你连侯爷也骗了?”
苏婉柔说不出话了。
眼泪掉下来。
“姐姐……求求你……别说出去……”她忽然跪下来,“我……我也是没办法……表哥他……他一直想要个孩子……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
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和当年在侯府时一模一样。
每次做错事,她就用这招。
顾景珩就吃这套。
“苏姑娘,”我说,“你起来吧。你的事,与我无关。”
“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我站起来,“你走吧。”
苏婉柔却不走。
她跪在地上,拉着我的衣角。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告诉表哥……我会死的……”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说,“但你瞒不住的。再过一个月,肚子还不显,侯爷就会起疑。”
苏婉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那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我抽回衣角,“苏姑娘,请回吧。”
她看着我,眼里有绝望,还有……一丝恨意。
最后,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崔嬷嬷从后面出来,担忧地说:“姑娘,她会不会……”
“狗急跳墙。”我说,“派人盯着她。”
“是。”
晚上,陈掌柜来了。
“东家,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我一怔。
“我娘的事?”
“是。”陈掌柜压低声音,“当年给夫人看病的王太医,三年前回乡了。我派人去他老家查过,他回去后盖了大宅子,买了百亩良田,还开了间药铺。”
“哪来的钱?”
“说是行医几十年攒的。”陈掌柜顿了顿,“但据他邻居说,他回乡时,带了好几箱银子。而在这之前,他只是一个太医院的普通太医,俸禄有限。”
“谁给的?”
“还在查。”陈掌柜说,“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说。”
“王太医回乡后没多久,就‘意外’落水死了。他儿子说他喝醉了,失足落水。但当时是冬天,河面结冰,他怎么会去河边?”
我心里一沉。
灭口。
“他家人呢?”
“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儿子。儿子现在接管了药铺,生意不错。”
“继续查。”我说,“重点查他死前见过什么人,收过谁的钱。”
“是。”
陈掌柜走后,我坐在灯下,看着娘留下的医书。
医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药方。
是娘的字迹。
“吾女知意亲启:若见此方,娘已不在人世。此方乃解毒之方,专解‘七日醉’。若你日后遇险,可凭此方保命。”
七日醉。
一种慢性毒药,服下后第七日发作,状似急病而亡。
娘是中毒死的。
我早该想到的。
王氏进门后,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第八年,突然“急病”身亡。
太巧了。
我把药方收好。
这笔账,迟早要算。
第二天,医馆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是长公主府的人。
“沈姑娘,殿下请您过府一趟。”来的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姓张。
“殿下身体不适?”我问。
“是。”张嬷嬷压低声音,“殿下的老毛病犯了,疼得厉害。太医来看过,开了药,但效果不好。殿下说,想请您去看看。”
我收拾了药箱,跟着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殿下。”我行礼。
“沈姑娘来了……”长公主虚弱地说,“快……快给我看看,疼死我了……”
我上前把脉。
是头风病。
“殿下这是思虑过度,加上天气变化,引发的头风。”我说。
“太医也这么说,可开的药不管用。”
“我给您施针试试。”
我取出金针。
在长公主的太阳穴、风池穴等几处穴位下针。
过了约莫一刻钟,长公主的脸色好多了。
“不疼了……”她惊讶地说,“真的不疼了!沈姑娘,你这医术,比太医还高明!”
“殿下过奖了。”我收起针,“我开个方子,您按时服用,平时多休息,少思虑。”
“好,好。”
开完方子,长公主留我说话。
“沈姑娘,你这医术,跟谁学的?”
“跟我娘。”我说。
“你娘?”
“是。我娘生前懂些医术,教过我一些。”
长公主点点头,忽然问:“你娘……是不是姓苏?”
我一愣。
“殿下认识我娘?”
“算是吧。”长公主回忆道,“二十年前,你娘还在江南时,我随皇兄南巡,见过她一面。那时她才十六岁,已经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了。琴棋书画,医术经商,样样精通。”
我心头一震。
“殿下可知,我娘是怎么嫁给我爹的?”
长公主叹了口气。
“这事……说来话长。”她看着我,“你娘当年,其实是有婚约的。”
“婚约?”
“嗯。和江南首富之子的婚约。”长公主说,“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婚约解除了,她嫁给了你爹,一个五品小官。”
“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长公主摇摇头,“只听说,是你外公生意上出了事,需要官场上的靠山。你爹当时虽然官不大,但在礼部,人脉广。所以……”
所以,是政治联姻。
娘嫁给爹,是为了救苏家的生意。
“那我娘……是自愿的吗?”我问。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当年见她时,她眼睛里有光。可后来在京城再见到她,那光就没了。”她看着我,“沈姑娘,你娘是个好人。可惜,命不好。”
我心里发酸。
娘这一生,确实命不好。
为了家族,嫁给不爱的人。
在沈家受尽委屈,最后还被人害死。
“殿下,”我跪下来,“求您告诉我,当年我娘的事,您还知道多少?”
长公主扶起我。
“孩子,我知道的不多。但你娘的死……确实有些蹊跷。”她压低声音,“你娘去世前一个月,我进宫请安,在御花园见过她。那时她气色还好,还跟我说,等明年春天,要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可没过多久,就听说她病逝了。”
一个月。
从气色还好,到“急病”身亡。
太快了。
“多谢殿下。”我说。
“你要查你娘的事?”长公主问。
“是。”
“小心些。”长公主提醒,“你娘当年的事,牵扯的人可能不简单。”
“殿下知道些什么?”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
“你娘去世后没多久,你爹就升了官。从五品郎中,升到了四品侍郎。”她说,“而且,王太医回乡后不久,你继母王氏的哥哥,也升了官。”
王氏的哥哥,王侍郎。
我记下了。
从长公主府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
娘的去世,果然不简单。
回到沈园,陈掌柜已经在等了。
“东家,查到了。”
“说。”
“王太医死前,见过一个人。”陈掌柜递过来一张画像。
我展开一看,愣住了。
画像上的人,我认识。
是王氏的贴身嬷嬷,赵嬷嬷。
“赵嬷嬷?”我皱眉,“她找王太医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陈掌柜说,“但据王太医药铺的伙计说,那天赵嬷嬷来了之后,和王太医在房里说了很久的话。走的时候,给了王太医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王太医死后,他儿子在房里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封信。”
陈掌柜又递过来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但还能看清内容。
“事成之后,黄金千两。若泄露半字,全家不保。”
没有落款。
但信纸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印记。
我拿近一看,是一个“王”字。
王氏的王。
“东家,”陈掌柜小声说,“这事……还要继续查吗?”
“查。”我说,“一查到底。”
“可是……可能会牵扯到沈家,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会牵扯到宫里。”陈掌柜声音更低了,“王太医是太医,能让他做事的,不会是一般人。”
我沉默了。
如果牵扯到宫里,那就麻烦了。
但娘的仇,不能不报。
“继续查。”我说,“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
陈掌柜走后,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封信。
黄金千两。
买一条人命。
娘的命,就值一千两黄金吗?
眼泪掉下来。
啪嗒,落在信纸上,晕开一团。
“娘……”我轻声说,“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第二天,我去了善堂。
善堂已经建好了,收了三十多个孤儿,还有十几个无家可归的老人。
孩子们在院子里读书,声音清脆。
老人们在做些手工活,脸上有笑容。
看见我,他们都围过来。
“沈姐姐!”
“沈姑娘来了!”
我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又和老人们说说话。
心里暖暖的。
至少,我还能做点好事。
至少,还有人需要我。
从善堂出来,天色还早。
我让马车去城外的庄子。
娘留下的庄子,我一直没去看过。
庄子在城南三十里,依山傍水,风景很好。
庄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李,是娘的旧人。
看见我,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小姐!您终于来了!”
“李伯。”我扶起他,“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伯抹着眼泪,“夫人临终前交代,一定要守好这个庄子,等小姐来。老奴……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庄子很大,有百亩良田,还有一片果园。
李伯带着我到处看。
“小姐,这些田都是上等田,年年丰收。果园里的果子,卖到城里,能赚不少钱。夫人留下的产业,老奴都打理得好好的。”
“谢谢李伯。”
“小姐客气了。”李伯犹豫了一下,“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夫人去世前,留了一个箱子,交代一定要交给您。”李伯说,“老奴一直保管着,等您来取。”
箱子?
“在哪里?”
“在夫人以前的房间里。”
李伯带我去了主院。
娘以前来庄子上住时,就住在这里。
房间很干净,一尘不染,看得出经常打扫。
李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是檀木的,上面刻着花纹。
我打开。
里面是一些信件,还有账本,还有……一把钥匙。
我拿起信件,一封封看。
是娘和外祖父的通信。
从信中看,外祖父一直不赞成娘嫁到沈家。
“沈文柏此人,心胸狭窄,目光短浅,非良配。”
“吾儿,若在沈家过得不好,随时回家。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为父近日身体不适,恐时日无多。吾儿珍重。”
最后一封信,是娘去世前一个月写的。
“父亲,女儿不孝,恐不能为您送终。知意年幼,望父亲多加照拂。若女儿有不测,定是遭人毒手。凶手……可能与宫中有关。”
宫中?
我心头一震。
继续往下看。
“女儿发现一事,王氏之兄王侍郎,与宫中某位贵人往来甚密。女儿怀疑,当年苏家生意出事,与此人有关。可惜证据不足,不敢妄言。若女儿出事,请父亲务必彻查。”
信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还有几张纸,但被撕掉了。
我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很普通,但上面刻着一个字:苏。
“李伯,这钥匙是开什么的?”
李伯摇头:“老奴不知。夫人只说,等小姐来了,交给小姐。”
我收好钥匙和信件。
“李伯,庄子上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
从庄子回来,天已经黑了。
马车驶进城门时,忽然被人拦住了。
“沈姑娘,请留步。”
是太子的侍卫。
“殿下有请。”
我跟着侍卫去了太子府。
萧明睿在书房等我。
“殿下。”我行礼。
“沈姑娘免礼。”萧明睿放下手中的书,“这么晚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殿下请讲。”
“你娘的事,我查到了些眉目。”
我一震。
“殿下……”
“坐。”他示意我坐下,“你娘当年,是不是在查一桩案子?”
“案子?”
“关于江南盐税的案子。”萧明睿说,“十八年前,江南盐税亏空三百万两,先帝震怒,派钦差彻查。查到最后,牵扯出几十个官员,全部斩首。但你娘怀疑,真正的幕后主使,还没查出来。”
我心跳加速。
“我娘怎么会……”
“你外祖父苏家,是江南首富,做的也是盐茶生意。”萧明睿说,“当年那桩案子,苏家也受了牵连,差点倾家荡产。是你娘嫁到沈家,用沈家的关系,才保住了苏家。”
原来如此。
娘嫁到沈家,不只是为了救苏家的生意。
还是为了查案。
“那幕后主使……”我问。
“我查到,当年负责江南盐政的,是户部侍郎王振。”萧明睿看着我,“也就是你继母王氏的哥哥。”
王侍郎。
又是他。
“殿下是说,我娘查到了王侍郎的罪证,所以被灭口?”
“有可能。”萧明睿点头,“但证据不足。王侍郎做事很干净,几乎没留下把柄。”
“几乎?”
“对,几乎。”萧明睿拿出一本账册,“这是我从宫中密档里找到的。是当年盐税案的部分账目,上面有王侍郎的签名。但这本账册不全,只有一半。另一半,可能在你娘手里。”
我愣住了。
娘留下的箱子里,只有信件,没有账册。
难道……
“殿下,我想回沈家一趟。”我说。
“现在?”
“现在。”
沈家。
夜深了,但王氏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我翻墙进去,躲在窗下。
里面传来王氏和沈知薇的说话声。
“娘,那个沈知意太过分了!今天在绸缎庄,我看中一匹料子,她居然抢走了!”
“小声点!”王氏压低声音,“她现在有太子撑腰,我们惹不起。”
“太子怎么了?太子就能抢人东西吗?”沈知薇不服气。
“你懂什么!”王氏说,“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得罪了他,咱们家就完了!”
“那……那我的婚事怎么办?户部侍郎家那边,还等着聘礼呢!”
“放心,娘有办法。”王氏冷笑,“沈知意那个死丫头,不是有钱吗?让她出!”
“她能给吗?”
“不给也得给!”王氏恶狠狠地说,“她要是敢不给,我就把她娘的事抖出去!”
我心头一跳。
娘的事?
“娘,你说沈知意她娘,真的是病死的吗?”沈知薇小声问。
“病?”王氏笑了,“当然是病死的。不然还能怎么死?”
“可是……我听说,她娘死前,好像在查什么事……”
“闭嘴!”王氏厉声,“这事不准再提!”
“哦……”
我屏住呼吸。
果然,王氏知道什么。
等她们睡下,我悄悄溜进王氏的房间。
翻箱倒柜。
最后,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还有……半本账册。
我拿起账册,借着月光看。
是盐税的账目。
上面有王侍郎的签名,还有几个我看不懂的符号。
这就是娘要找的东西。
我收好账册,准备离开。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谁?”是王氏的声音。
我一惊,躲到屏风后面。
王氏举着灯进来,四处看了看。
“奇怪,明明听见有声音……”她嘟囔着,走到床边,掀开床板。
暗格空了。
“啊!”她尖叫,“账册!账册不见了!”
沈知薇跑进来:“娘,怎么了?”
“账册不见了!有人来过了!”王氏脸色惨白,“快!快去找!”
我趁乱溜出房间,翻墙离开。
回到沈园,我拿出那半本账册,和太子给我的那半本对在一起。
严丝合缝。
完整了。
账册上清楚记录了王侍郎贪污盐税的证据。
三百万两。
足够他死一百次。
“殿下,”我看着萧明睿,“现在怎么办?”
“交给父皇。”萧明睿说,“但光有账册还不够,需要人证。”
“人证……”
“王太医已经死了。”萧明睿说,“但王太医的儿子还活着。还有,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应该还有活着的。”
“我去找。”我说。
“小心。”萧明睿看着我,“王侍郎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你一动,他肯定会察觉。”
“我知道。”
从太子府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馆。
周大夫还没睡。
“东家,这么晚了……”
“周大夫,你认识王太医的儿子吗?”我问。
“王太医?认识。”周大夫说,“他儿子叫王仁,现在在城南开药铺。不过……医术一般,靠着他爹的名声混饭吃。”
“能联系上他吗?”
“可以。”周大夫点头,“东家找他有事?”
“嗯。”我说,“很重要的事。”
第二天,周大夫带我去了王仁的药铺。
药铺不大,生意冷清。
王仁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和他爹很像。
看见周大夫,他热情地迎上来。
“周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掌柜,这位是沈姑娘,我东家。”周大夫介绍。
“沈姑娘好。”王仁打量着我,“不知沈姑娘有何贵干?”
“我想问问,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开门见山。
王仁脸色一变。
“我爹……我爹都去世三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父亲去世前,是不是见过一个人?”我问,“一个嬷嬷,姓赵。”
王仁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
“王掌柜,”我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如果你说实话,这一千两就是你的。”
王仁眼睛亮了。
“沈姑娘……想问什么?”
“赵嬷嬷找你父亲,说了什么?给了什么?”
王仁犹豫了一下,接过银票。
“赵嬷嬷……是我爹的老熟人。她来找我爹,是让我爹开一副药。”
“什么药?”
“一种……让人看起来像急病发作的药。”王仁小声说,“我爹本来不肯,但赵嬷嬷给了一千两黄金。我爹……我爹就答应了。”
“药给了谁?”
“给了赵嬷嬷。但我爹留了个心眼,多配了一份。”王仁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纸包,“就是这个。”
我接过纸包。
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我爹说,这叫‘七日醉’。服下后第七日发作,看起来像急病身亡,查不出原因。”王仁说,“我爹配完后,一直没敢扔。说万一出事,可以当证据。”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落水……”王仁的声音低下去,“但我爹会游泳,不可能淹死。而且……他死前那天,赵嬷嬷又来找过他。”
我明白了。
王太医配了药,但又怕被灭口,所以留了一份证据。
结果,还是被灭口了。
“赵嬷嬷是谁的人?”我问。
“是……是王侍郎府上的。”王仁说,“但我爹不让我说出去,说说了就没命了。”
王侍郎。
果然是他。
“王掌柜,你愿意作证吗?”我问。
“作证?”王仁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敢!王侍郎势力大,我要是作证,死定了!”
“如果我保护你呢?”
“你怎么保护?”王仁苦笑,“沈姑娘,我知道你有钱,但王侍郎是朝中大员,你斗不过他的。”
我没再劝。
有些人,注定无法争取。
离开药铺,我心里沉甸甸的。
有物证,没人证。
还是不行。
“东家,”周大夫小声说,“其实……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谁?”
“当年给夫人诊病的,除了王太医,还有一个李太医。”周大夫说,“李太医后来辞官回乡了,就住在城西。前几年我还见过他,身体硬朗,应该还活着。”
李太医。
我记住了。
“周大夫,能带我去见他吗?”
“可以。”
李太医住在城西的一个小院子里。
他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还不错。
看见周大夫,他很高兴。
“周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老,这位是沈姑娘,我东家。”周大夫介绍。
“沈姑娘?”李太医打量着我,“你是……”
“我是沈文柏的女儿。”我说。
李太医脸色一变。
“你……你是苏夫人的女儿?”
“是。”
李太医沉默了。
“李太医,”我直接问,“我娘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太医叹了口气。
“孩子,你娘……是被人害死的。”
“您知道?”
“我知道。”李太医点头,“但我不能说。说了,我也活不了。”
“李太医,”我跪下来,“求您告诉我。我娘死得不明不白,我做女儿的,不能让她含冤九泉。”
李太医扶起我。
“孩子,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用。”他苦笑,“王侍郎现在是一品大员,深得皇上信任。你拿什么跟他斗?”
“我有证据。”我拿出账册,“这是王侍郎贪污盐税的罪证。”
李太医翻看账册,手在抖。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娘留下的。”
李太医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当年,你娘确实在查盐税案。她找到了一些证据,交给了一个人。”
“谁?”
“御史大夫,张大人。”李太医说,“但张大人还没来得及上奏,就‘突发急病’死了。你娘怀疑是王侍郎下的手,继续查。结果……自己也遭了毒手。”
“我娘……是怎么被下毒的?”
“是你继母王氏。”李太医说,“王氏每天给你娘送参汤,汤里下了‘七日醉’。你娘喝了七天后,毒发身亡。王太医被收买,说是急病。我也被威胁,不敢说实话。”
我握紧拳头。
王氏。
果然是王氏。
“李太医,您愿意作证吗?”我问。
李太医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我老了,活够了。你娘是个好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我作证。”
“谢谢您。”
从李太医家出来,我心里有了底。
人证、物证都有了。
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三天后,时机来了。
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群臣。
太子让我也去。
“这次宴席,王侍郎也会在。”他说,“我会在宴席上,把事情捅出来。”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你只要在场就行。”萧明睿说,“你是苦主,你的话,父皇会信。”
宴席那天,我盛装出席。
穿的是锦绣阁最好的料子做的衣裳,戴的是娘留给我的首饰。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间有娘的影子。
“娘,”我轻声说,“女儿今天,要为您讨回公道了。”
宴席很盛大。
文武百官都来了。
沈文柏和王氏也来了,带着沈知薇。
看见我,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没理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顾景珩也来了,坐在我对面。
他一直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看他。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子起身。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上正喝得高兴:“明睿有何事?”
“儿臣要弹劾户部侍郎王振,贪污盐税三百万两,草菅人命,谋害朝廷命官!”
全场哗然。
王侍郎站起来,脸色煞白。
“太子殿下!臣冤枉!”
“冤枉?”萧明睿冷笑,“王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账册。
王侍郎一看,腿都软了。
“这……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萧明睿说,“另外,儿臣还有人证。”
李太医被带上来。
他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包括王太医被收买,王氏下毒,王侍郎灭口。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沉。
“王振,你有什么话说?”
王侍郎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皇上!臣冤枉!臣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萧明睿又拿出一个纸包,“这是‘七日醉’,是从王太医儿子那里拿到的。王太医临死前留了一手,把药藏了起来。这药,和王氏当年给你夫人下的毒,一模一样!”
王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文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还有,”萧明睿看向我,“沈姑娘,你来说。”
我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民女沈知意,叩见皇上。”
“你就是沈文柏的女儿?”皇上问。
“是。”我说,“民女的母亲,就是被王侍郎和王氏害死的。民女这里有母亲留下的信件,可以证明。”
我把娘的信件呈上。
皇上看完,勃然大怒。
“王振!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臣冤枉啊!”王侍郎还在挣扎。
“冤枉?”皇上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喊冤枉?来人!把王振拿下,打入天牢!彻查!”
侍卫上前,把王侍郎拖了下去。
王氏也被带走了。
沈文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臣……臣不知情啊……”
“不知情?”皇上看着他,“你夫人害死你原配,你会不知情?沈文柏,你身为朝廷命官,纵容妻室行凶,该当何罪?”
沈文柏瘫软在地。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
“革去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皇上挥手,“拖下去!”
沈文柏也被拖走了。
沈知薇哭喊着:“爹!娘!”
没人理她。
宴席不欢而散。
我走出大殿,心里空落落的。
娘的仇报了。
可娘再也回不来了。
“沈姑娘。”
我回头,是顾景珩。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问,“你会信吗?你会为了我,去查王侍郎吗?”
顾景珩沉默了。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是的……”
“不重要了。”我说,“顾景珩,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身离开。
他没再追来。
第二天,圣旨下来了。
王侍郎被判斩首,家产充公。
王氏被判流放三千里。
沈文柏被革职,沈家败落。
而我,因为举报有功,皇上赏赐黄金万两,还封了我一个“贞静夫人”的诰命。
虽然只是个虚衔,但意味着,以后没人敢轻易欺负我了。
我去天牢看了王氏。
她穿着囚衣,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看见我,她扑到栏杆前。
“沈知意!是你!是你害我!”
“是我害你,还是你害我娘?”我平静地问。
王氏一愣。
“你娘……你娘是自己病死的!”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我拿出那包“七日醉”,“这个,眼熟吗?”
王氏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
“王太医的儿子给我的。”我说,“王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氏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我……我也不想的……是你娘逼我的……”
“我娘怎么逼你了?”
“她……她查到了我哥哥的事……要告发他……”王氏哭起来,“我哥哥说,如果事情败露,我们王家就完了……我只能……只能……”
“只能杀了我娘?”我冷笑,“王氏,你会有今天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沈知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尖叫。
“那你就去做鬼吧。”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王氏凄厉的哭喊声。
我没回头。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从大牢出来,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娘,您看见了吗?
女儿为您报仇了。
那些害您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您可以安息了。
【完】
本文标题:完 侯爷第十二次求合离,我利落应下,婆家惬喜 娘家已派人清点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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