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来我家当保姆的第三个月,我才发现她藏着秘密。

  那天我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她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脚步轻得像猫。我对着电脑说“稍等”,抬头冲她笑了笑,她也回了个腼腆的笑,放下果盘就退出去了,蓝布围裙上还沾着早上熬粥的米渍。

  这三个月,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我那挑食的儿子天天盼着她做的红烧肉,连我妈都说“这姑娘实在,比以前雇的那几个强多了”。她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说自己是河南农村来的,男人在工地上班,闺女在老家读高中,出来干活是为了给孩子攒学费。

  变故出在那天半夜。我起夜去卫生间,听见阳台有动静,以为进了贼,抄起客厅的扫帚就走过去,却看见张姐背对着我站着,手里拿着个旧手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是她平时说的河南话。

  “……嗯,任务失败,目标家庭无异常。”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手机差点脱手,脸色白得像纸。月光从纱窗照进来,我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哪还有平时的腼腆,眼神里全是警惕,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张姐?”我舌头都打了结。

  她迅速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围裙口袋,搓着手,又变回那个局促的保姆模样:“李姐,您咋醒了?我……我跟老家打电话呢,俺闺女说英语,我跟着学两句,让您见笑了。”

  我没说话,盯着她的眼睛。她闺女读高中,这话不假,前阵子她还跟我借过高中英语课本,说“想给孩子寄回去”。可刚才那句话,吐字清晰,语调沉稳,绝不是农村老太太跟着学的蹩脚英语,倒像是……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说的。

  “你刚才说的‘任务’,是啥任务?”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的手开始抖,嘴唇翕动半天,突然蹲在地上哭了:“李姐,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原来她根本不是农村来的,是城里一家家政公司的员工,只是公司给她做了“农村保姆”的身份包装。前阵子有客户匿名举报,说我家“可能存在违规经营”,公司就派她来“侦查”,看看家里有没有可疑文件或者异常往来。

  “可这三个月相处下来,我实在看不出来你们家有啥问题。”她抹着眼泪,“李姐您对我好,小少爷嘴甜,阿姨总给我带老家的柿饼……我真不忍心再查了,刚才是跟公司打电话,说我办不了这事儿,让他们另派别人。”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想起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想起她给我儿子缝掉了的纽扣,想起我妈生病时她跑前跑后地照顾……这些难道都是装的?

  “那你男人和闺女……”

  “是真的,”她赶紧说,“俺男人确实在工地,闺女也在老家上学,只是我没说自己以前在城里做过文员,会点英语。公司说这样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

  阳台的风有点凉,吹得我清醒了不少。我扶起她:“起来吧,地上凉。”

  第二天我没让她走。她照旧做了早饭,只是不敢看我。我把她叫到客厅,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工资,再加五千,算是给你赔罪的——毕竟是我们家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了。”

  她愣住了,信封都没接:“李姐,我不要钱,我……”

  “拿着,”我把信封塞给她,“你要是还想在这儿干,就踏踏实实的,以前的事咱不提了。要是不想干,这点钱也够你回老家看看孩子。”

  她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热的:“李姐,我留下!我保证,以后绝不再骗您!”

  从那以后,张姐还是那个话不多的保姆,只是偶尔会在辅导我儿子英语时露两手,我儿子总惊呼“张阿姨你英语比我们老师还好”。她会不好意思地笑,说“以前瞎学的”。

  我没再问过她公司的事,也没问过那个匿名举报的人是谁。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难言之隐?重要的是,她在那些实实在在的日子里,给过我们家真真切切的暖。

  就像那天早上她做的煎蛋,金黄的边,流心的黄,跟她的人一样,看着普通,尝着却实在。

  本文标题:我家保姆是农村来的,直到她接了个电话,用英语说:任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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