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征战时伤了根本,为保体面,王府只得娶已有身孕的我进门
王爷征战时伤了根本,为保体面,王府只得娶已有身孕的我进门【完结】

【既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那便一顶轿子抬进府里,做个侍妾吧。】
镇北王妃苏氏手中的青瓷茶盏盖轻轻磕碰着杯沿,发出一声清脆而凉薄的声响。她低头拨弄着浮沫,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评价今日的雨前龙井成色尚可。
她身着一袭绛紫色缠枝莲纹褙子,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那支金累丝嵌宝的掩鬓在晨曦的微光中,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金属光泽。
我跪在坚硬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初春那带着湿意的寒气,正透过单薄如纸的衣裙,一寸寸啃噬着我的膝盖骨,直至钻心入髓。
目光所及,皆是锦衣华服。
堂屋内早已坐满了莺莺燕燕——王妃身侧是两位衣着光鲜的侧妃,下首坐着几位颇有体面的姨娘,再往后,则是垂手侍立、神色各异的管事嬷嬷与大丫鬟们。
满屋子的目光如一张细密的网,将我死死罩住。那些眼神里藏着的,是探究,是嘲讽,像针尖,像麦芒,更像是一把把未出鞘却已伤人的钝刀。
【把头抬起来。】王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不辨喜怒的平稳。
我依言缓缓仰起脸。
【模样倒是个清秀的。】她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这品行……罢了,既是怀了王爷的骨血,总没有让萧家子嗣流落在外的道理。】
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此痛楚来维持面上的平静。
三个月前的那场宫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魇。我被人设计下了药,神智全失,醒来时衣衫不整地躺在偏殿的软榻上。后来流言如沸,我才知那夜镇北王萧景煜亦是醉酒,歇在了同一座宫殿。
流言猛于虎,叶家视我为污点,父亲那一纸断绝书写得决绝,将我像丢弃敝履般逐出了家门。
再后来,便是这腹中多出的一块肉。
叶家为了清誉不愿留我,可王府却不能不要这个【可能】存在的皇家血脉。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出戏——王妃一纸令下,召我入府,在满堂女眷的审视下,定下我的【罪名】,也施舍给我一个【归宿】。
【你原是兵部叶侍郎家的庶女,算起来也是半个官家小姐。】王妃轻轻搁下茶盏,瓷底触碰黄花梨桌面,那声脆响如同惊堂木,【只是既入了王府的门,便是王府的人。从前那些不清不楚的烂账,往后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提。】
【妾身明白。】我温顺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是个通透的。】王妃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有件事需让你知晓——王爷去年在北疆征战,伤了身子,太医曾言……这子嗣上,恐怕是艰难了。】
话虽委婉,如隔靴搔痒,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镇北王萧景煜,大周朝最年轻的铁血亲王,却在战场上伤了男人的根本。而我这个凭空出现、怀有身孕的女人,便成了王府遮掩这桩难以启齿丑闻的最佳遮羞布。
所以我必须进府。
所以我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是】王爷的。
哪怕全天下人心知肚明,这孩子来得不明不白,只要王府认,它就是。
【你且安心在府中养胎。】王妃的视线扫过我的小腹,【等孩子落地,若是弄璋之喜,便记在陈侧妃名下抚养;若是弄瓦之喜,你自己带着便是。】
我猛地抬头,呼吸一滞。
记在别人名下——这意味着,若生下儿子,我将彻底失去做母亲的资格,沦为一个纯粹的生育容器。
坐在王妃右下首的陈侧妃,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织金褙子,闻言用帕子掩了掩唇,那双描画精致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毫不遮掩的得意。她是王妃的亲侄女,入府三年无所出,如今能白得一个儿子傍身,自然是求之不得。
【王妃……】我喉头发紧,声音干涩。
【怎么?】王妃眼皮微抬,周身气压骤降,【你不愿?】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尖锐,如芒在背。一个失了清白、靠着肚子进门的卑贱女人,有什么资格在主母面前谈条件?
【妾身不敢。】我重新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砖,【谢王妃恩典。】
【起来吧。】王妃挥了挥手,仿佛打发一只蝼蚁,【翠云,带她去西跨院的听雨轩。拨两个丫鬟伺候着,一应吃穿用度,按姨娘的份例走。】
【是。】
一名身着青色比甲、面容严肃的嬷嬷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叶姨娘,随老奴来吧。】
我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膝盖早已跪得麻木刺痛。转身之际,余光瞥见陈侧妃正低头啜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冷的弧度。
走出主院,春寒料峭的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镇北王府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水回廊蜿蜒幽深,处处彰显着亲王府邸的泼天富贵。翠云嬷嬷脚程极快,我在后面踉跄跟着,小腹虽只微微隆起,但这三个多月的身子,走得急了仍觉气短胸闷。
【就是这儿了。】
翠云在一处偏僻破败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听雨轩。
名字倒是取得雅致,位置却是实打实的偏僻。院墙外紧挨着王府后巷,市井的嘈杂叫卖声隐约可闻。院落逼仄,三间正房配两间厢房,院中那棵老槐树枝桠光秃,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出几分萧索。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翠云推开斑驳的院门,转身冷冷道,【叶姨娘虽有了名分,但毕竟是戴罪之身。平日里无事切得随意走动,免得冲撞了贵人。每日卯时需去主院给王妃请安,风雨无阻。至于吃食,自会有专人送来。最紧要的一条——安安分分把孩子生下来。别动什么歪心思,也别想着攀高枝儿,王爷最厌烦的,便是不知检点的女子。】
这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心里。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淡淡道:【多谢嬷嬷提点。】
翠云似乎意外于我的平静,深深看了我一眼,才道:【进去吧,丫鬟晚些时候会过来。】
说罢,她转身便走,脚步匆匆,仿佛这里沾染了什么晦气,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我独自推开正房的门。
一股陈旧的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桌两椅,一张架子床,一个衣柜,便是全部家当。
我在桌边坐下,手掌轻轻覆上小腹。
三个月了。
那场宫宴的真相,至今如一团迷雾。究竟是谁给我下的药?是谁将我和萧景煜引到一处?叶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王府又对此知晓多少?
一切都尚无定论。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在这盘波谲云诡的棋局里,我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弃子。叶家用我全了家族名声,王府用我遮了王爷的隐疾。待孩子落地,我这颗棋子,大约也就成了废子。
要么【病逝】,要么【意外】。
总之,这王府的高墙,我是很难活着走出去了。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一名小丫鬟拎着食盒走了进来。两菜一汤,米饭冰凉生硬,菜色油腻且泛着冷凝的白油,令人作呕。
那小丫鬟放下食盒便要走。
【等等。】我出声叫住她。
她转过身,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写满了不耐:【姨娘还有何事?】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杏。】
【这院子就你一人伺候?】
【还有个洒扫的粗使婆子,住后头厢房。】春杏撇了撇嘴,【姨娘若是没别的事,奴婢先退下了,厨房还等着奴婢帮忙呢。】
我静静看着她,语气不轻不重:【明日卯时我要去给王妃请安,你辰时初刻来唤我起身,替我梳妆。】
春杏一愣,脸上写满不情愿:【那么早……】
【这是规矩。】我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沉静,【你若不愿,我便去回了管事嬷嬷,换个愿意守规矩的来。】
小丫鬟脸色变了变,终是低下了头:【奴婢省得了。】
她退下后,屋内重归死寂。
我打开食盒,强忍着恶心逼自己吃了几口。饭菜虽凉,却必须得吃。不为别的,只为肚子里这条命。
夜里起了风,窗纸被吹得哗啦作响,如同鬼哭。
床榻上的被褥泛着潮气,哪怕蜷缩着身子,依旧冷得刺骨。迷迷糊糊间,一阵急促暴力的砸门声将我惊醒。
【姨娘!姨娘快开门!】
是春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与惊恐。
我披衣起身,刚拉开门栓,门便被推开。春杏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面相凶恶的婆子。
【出什么事了?】
【王、王妃传唤……】春杏牙关打颤。
心头猛地一沉。
深更半夜,突然传唤,这绝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善事,而是一场不见血的杀局。
【容我换件衣裳。】
【不必了!】一名婆子蛮横地上前一步,【王妃正等着呢,姨娘还是快些吧,莫让主子久等。】
说着便要伸手来拽。我侧身避开那只粗糙的大手,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倒也没再动粗,只是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般,【陪着】我走入夜色。
夜色浓重如墨,王府内死一般沉寂,唯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鬼影。
行至主院,堂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王妃苏氏端坐上首,面沉如水。陈侧妃坐在一旁,手中帕子掩唇,眼角眉梢却透着看戏的兴奋。还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垂手立在侧旁,地上则跪着一个人——是厨房负责杂事的刘婆子。
【跪下。】王妃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顺从地跪下。
【叶氏,你可知罪?】
【妾身不知。】
【不知?】陈侧妃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入骨,却透着森森寒意,【叶姨娘,你这进府头一日,便敢在饮食里动手脚,这胆子,怕是比天还大。】
我抬眼,目光澄澈:【妾身不明白侧妃的意思。】
【还装糊涂?】陈侧妃眼神示意,那体面嬷嬷便端着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个油纸包,【这是在听雨轩后窗底下搜出来的,里头包的是堕胎药。刘婆子已然招供,是你让她去外头药铺买的,许诺事成之后给她五十两银子。】
跪在地上的刘婆子立刻磕头如捣蒜:【王妃明鉴!就是叶姨娘逼奴婢去的!她说……她说这孩子根本不是王爷的,留不得,怕生下来露馅,所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掉!】
我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好毒的一条计策。
一来,坐实我【不贞】的罪名,孩子若不是王爷的,那便是混淆皇室血脉的死罪;二来,若我被打成【谋害皇家子嗣】,同样是死路一条;三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得死,而这孩子若没了,更是除了陈侧妃的心头大患。
简直是一箭三雕。
【叶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妃目光如炬。
堂屋内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极度的恐惧中找回理智。
【王妃。】我挺直脊背,【妾身有几个疑点,可否允许妾身问这刘婆子几句?】
王妃挑眉:【准。】
我转向浑身发抖的刘婆子:【你说我指使你去买药,是何时的事?】
【就、就今日下午!申时左右!】刘婆子抢答道。
【在哪说的?】
【在听雨轩后窗!姨娘从窗缝里塞给我一张银票,让我去城西的保和堂买药!】
【银票面额多少?】
【五、五十两!】
【哪个钱庄的票号?】
刘婆子一噎,眼神瞬间慌乱:【这、这奴婢不识字……】
【既不识字,你如何知道那是五十两?】我步步紧逼。
【是姨娘……姨娘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五十两,又给你一张你不识字的票据,你就确定能兑出银子?】我语气骤冷,【况且,我今日刚进府,所有行囊皆经过严查,身无长物,哪里来的五十两银票?】
刘婆子额上冷汗涔涔:【是、是姨娘私藏的……】
【我被叶家逐出家门,身无分文,流落尼姑庵数月,这些王妃派人一查便知。】我转向王妃,【妾身进府时,除了一身旧衣,可谓赤贫。这凭空多出的五十两,究竟从何而来?】
王妃沉默不语,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陈侧妃有些坐不住了:【兴许是叶姨娘藏得深……】
【侧妃说得是。】我接过话头,目光灼灼,【那可否请王妃派人去搜一搜听雨轩?看看妾身究竟将那并不存在的银票藏在何处,又是否还有其他『罪证』?】
陈侧妃脸色微变。
我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另外,刘婆子既说是去城西保和堂买药。保和堂乃百年老号,每日抓药必有记录。王妃只需派人去查,今日申时后,可有婆子模样的去抓过堕胎药。若有,那是何人,穿何衣裳,付的是银子还是铜板,一问便知。】
刘婆子此刻已是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最后。】我盯着刘婆子那双颤抖的手,缓缓道,【刘婆子,你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抓痕,尚有血丝渗出。这伤,从何而来?】
刘婆子下意识捂住左手:【是、是野猫抓的……】
【王府规矩森严,哪里来的野猫?倒是听闻……】我目光转向陈侧妃,【陈侧妃院中养了一只名贵的波斯狮子猫。】
陈侧妃猛地站起,钗环乱颤:【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胡说!】刘婆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哭喊道,【是侧妃院里的雪团儿抓的!今日奴婢去送点心,那猫突然扑上来……】
【够了!】
王妃一声低喝,虽不大声,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各异的神色。
【刘婆子诬告主子,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即刻发卖。】王妃淡淡下了定论,【叶氏受了委屈,回去歇着吧。明日让账房支二十两银子,给你压惊。】
【谢王妃。】我叩首谢恩。
再站起身时,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春杏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我。
走出主院,被夜风一吹,我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冰凉地贴在脊背上。
【姨娘……】春杏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后怕与敬畏,【您真厉害。】
我没有说话。
厉害吗?
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困兽之斗罢了。今日哪怕走错一步,此刻被拖出去的一具尸体,便是我了。
回到听雨轩,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我躺在床上,却再无睡意。
这仅仅是个开始。陈侧妃今日吃了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深似海的王府里,想要我命的人,恐怕远不止一个。
我能依靠的,唯有腹中这个孩子,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机变。
接下来的日子,我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也必须,更快地找到破局之法。
……
时光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王府的日子像一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底下却暗流涌动。陈侧妃自那晚后暂时蛰伏,但我知道,那是毒蛇在寻找下一次致命一击的机会。王妃对我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每日请安不过是例行公事。
至于萧景煜,始终未曾露面。
传闻他在北疆旧伤复发,正在别院静养;亦有人说,他是嫌我丢人,不愿相见。总之,入府三月有余,我连这位【夫君】的衣角都没见过。
春杏倒是彻底倒戈,成了我的心腹。那晚的博弈让她明白我非池中物,伺候起来愈发尽心。后来拨来的丫鬟夏荷,是个锯嘴葫芦,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却极稳妥。
四个月时,胎动如期而至。
那是一个午后,我正就着窗前的日光绣一件小衣裳。腹中忽然传来轻轻的一下颤动,如蝴蝶振翅。
我整个人僵住,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小腹。
这里面,孕育着一个生命。
一个无论来路多么不堪,都真实存在、与我血脉相连的生命。
【姨娘?】春杏端着药进来,见我发愣,不由唤道。
【他动了。】我轻声道。
春杏惊喜地凑过来:【真的?让奴婢听听?】她小心翼翼地贴在我肚子上,片刻后惊呼,【呀!真的在动!】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亮晶晶的喜悦:【姨娘,小主子定是个强壮的。】
我笑了笑,接过那一碗黑褐色的安胎药,仰头一饮而尽。
药极苦,涩意在舌尖蔓延。自那晚风波后,王妃指派了一位信得过的嬷嬷专门负责我的饮食汤药,每顿必先试毒。陈侧妃的手伸不进厨房,便在明面上做文章。
譬如克扣份例。
听雨轩的银霜炭总是最次等的,烟熏火燎, quantity 也少得可怜。冬衣棉絮陈旧板结,饭菜更是看厨房婆子心情。
这些我都一一忍下。
此刻不是争一时长短的时候。平安生下孩子,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赢面。
五个月时,我托春杏偷偷从府外带了几本书进来。
并非女戒女则,而是几本厚重的地理志与兵书。叶家虽是文官清流,但我生母出身将门,幼时曾偷偷教过我些许兵法韬略。如今重拾,竟觉字字珠玑。
书中自有乾坤,亦能让人看清局势。
从这只言片语中,我拼凑出大周朝如今的危局——北有戎狄虎视眈眈,西有藩王蠢蠢欲动,朝堂之上党争酷烈,老皇帝病体沉珂,几位皇子夺嫡之争已至白热化。
镇北王萧景煜手握二十万边军,这不仅是保命符,更是催命符。而他那【不能人道】的隐疾,让他从皇位竞争者变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我的出现,或许打破了某种平衡。
有人想让我死,自然也有人想让我活。我必须在这夹缝中,寻得一线生机。
六个月时,修罗场再次降临。
那日给王妃请安归来,途径花园,冤家路窄地撞上了陈侧妃。
她领着一群丫鬟正在赏梅,见我挺着大肚子,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叶姨娘身子越发重了,路滑,可得当心些。】
【谢侧妃挂怀。】
【说起来,王爷下个月便要回府了。】陈侧妃信手折下一枝红梅,指尖碾碎花瓣,染上一抹艳红,【叶姨娘还未曾见过王爷吧?】
我垂眸:【是。】
陈侧妃欺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毒的快意:【王爷脾气暴戾,最恨不清不楚之人。叶姨娘,你说等王爷回来,瞧见你这副大腹便便的模样,会作何感想?】
我猛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笑靥如花,眼底却是彻骨寒冰:【我要是你,就趁早给自己寻条后路。别等到时候一尸两命,那才叫不值当。】
说罢,她带着一众仆从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我立在寒风中,手心一片濡湿。
春杏扶着我,愤愤不平:【姨娘别听她的,虎毒不食子,王爷再如何,也不会对亲生骨肉……】
【春杏。】我打断她,声音飘忽,【如果我告诉你,这孩子……可能真的不是王爷的呢?】
春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那晚的记忆虽模糊,但随着时间推移,有些细节却越发清晰——比如醒来时身体并无欢好后的酸痛与痕迹;比如后来大夫诊脉,言辞间透露出胎象稳固,不似初经人事的受孕。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失身。
也许,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但这猜测,我不敢说,也不能说。说出来,便是打王府的脸,打叶家的脸。我只能将这个足以毁天灭地的秘密,连同血肉一起吞进肚子里。
七个月时,萧景煜回府了。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王府上下忙做一团。我因身子重,被免了迎接之礼。
傍晚时分,王妃身边的嬷嬷来传话:王爷要见我。
该来的,躲不掉。
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春杏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主院走。漫天飞雪落在肩头,化作冰凉的水渍。
主院堂屋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跨进门槛,我第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上首的那个男人。
萧景煜。
他身着玄色常服,面容略显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与杀伐决断的冷冽。他仅是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未出鞘的重剑,压迫感扑面而来。
【妾身给王爷、王妃请安。】我艰难跪下。
堂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萧景煜放下茶盏,视线终于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极冷,似北疆终年不化的积雪。他审视着我的脸,又久久停留在隆起的小腹上。
【几个月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七个月了。】
【七个月。】他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莫名,【倒是会挑时候。】
我垂首不语。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萧景煜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看穿。
【既进了府,便安分些。】他终于开口,【把孩子生下来,王府不会亏待你。但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未尽之语,杀意凛然。
【妾身明白。】
【下去吧。】
萧景煜对王妃道:【就让她住在听雨轩,无事莫要出来走动,免得惹眼。】
走出主院,风雪愈大。
春杏心有余悸:【王爷看着好生吓人……】
我并未接话。
萧景煜的态度在我意料之中。我的存在,是他政治生涯的污点,是他不得不咽下的苍蝇。他不杀我,已是最大的仁慈。
只是七个月了。
再有两个月,这孩子便要降生。届时,等待我的究竟是生路,还是死局?
……
八个月,身子沉重如铅。
萧景煜回府后,府内风向又是一变。陈侧妃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寻衅。
但暗箭难防。
比如那日我发觉,平日惯坐的紫檀木椅腿被人锯过,切口隐蔽且不深,一时半刻断不了,但若坐得久了,必会摔个好歹。
又比如安胎药中,偶尔会多出一两味药性相冲的草药,若非我略通医理,细细辨别,只怕早已中招。
这些账,我都默默记在心里。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我要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一个月后悄然而至。
那日王妃赏下宫中御赐的血燕,说是给我补身子。
归途中偶遇李侧妃。
李侧妃乃武将之女,性子爽利,平日里与我井水不犯河水。
【燕窝?】李侧妃扫了一眼我手中的锦盒,似笑非笑地压低声音,【王妃倒是好心。不过我劝你,入口的东西,还是找个懂行的人验验。这年头,好东西也能变成催命符。】
言罢,她转身离去。
回到听雨轩,我立刻让春杏取了一小撮燕窝,悄悄送去府外相熟的医馆。
傍晚春杏归来,面无人色。
【姨娘,那燕窝……掺了红花粉!】
【量极少,单吃几次无碍,但若是长期服用……】春杏声音发颤,【会致人气血两亏,生产时引发血崩,神仙难救……】
我跌坐在椅上,手脚冰凉。
好阴毒的手段。
钝刀子割肉,杀人于无形。届时一尸两命,只能说是产妇体虚难产,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姨娘,咱们去告发!】春杏急道。
【告谁?王妃?】我冷静下来,【燕窝经了多少人的手?厨房、丫鬟、婆子……没有铁证,只会反咬一口。】
看着那盒价值连城的【毒药】,我心生一计。
【春杏,附耳过来。】
次日,我便【病】了。
胎气不稳,卧床不起。那盒燕窝,我每日当着丫鬟的面【吃】下,实则全倒进了花盆。
半个月后,我【病入膏肓】,面色枯黄,连太医都摇头叹息。
陈侧妃来探病时,眼角眉梢的喜色几乎溢出来。
她走后,我从床上坐起,眼神清明如雪。
【姨娘,鱼咬钩了。】春杏锁好门,低声道,【陈侧妃身边的彩月,近日与厨房炖燕窝的刘嫂子过从甚密。夏荷亲眼瞧见彩月递给刘嫂子一包东西,刘嫂子转头便加进了给咱们院的燕窝里。】
【东西呢?】
【截下来了。】春杏递过一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淡红色粉末,带着幽微的药香。
【再等等。】我按住春杏激动的手,【等一个,人赃并获的死局。】
三日后,王妃召集女眷议事。
我强撑【病体】前往。堂屋内,萧景煜赫然在座。
【今日召大家来,是为了一桩丑事。】王妃开门见山,【叶姨娘身子日渐亏损,查其饮食,竟是燕窝出了问题。】
陈侧妃脸色微僵。
王妃雷厉风行,直接提审了厨房刘嫂子。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刘嫂子并未招供陈侧妃,反而一口咬定是我指使她下药,意图打掉孩子。
又是一出贼喊捉贼。
满堂哗然,萧景煜的目光沉沉压来。
我缓缓起身,走到堂中跪下,脊背挺直如松。
【王妃,妾身若想害自己,何必用这种慢刀子?一碗堕胎药岂不痛快?再者,我若心虚,今日大可装病不来,何苦来此对质?】
我不给刘嫂子喘息之机,从袖中取出那个纸包:【这是三日前,陈侧妃贴身丫鬟彩月交给刘嫂子的『佐料』。当时夏荷就在暗处,看得真真切切。】
陈侧妃拍案而起:【你血口喷人!】
【搜。】王妃只说了一个字。
很快,从彩月房中的暗格里,搜出了同样的红花粉与银票。在诛九族的重压与我也适时的攻心之下,彩月心理防线崩溃,供出了陈侧妃。
【是侧妃指使奴婢的!她说叶姨娘的孩子生下来也是给她养,若生不下来,正好去母留子,一了百了……】
更有彩月拿出的侧妃私钗作为铁证。
陈侧妃瘫软在地,百口莫辩。
萧景煜冷眼旁观多时,终是发话:【后院之事,王妃看着办。】
最终,陈侧妃被褫夺位份,降为侍妾,禁足落梅院。
一场风波,看似我大获全胜。
走出主院时,我却只觉身心俱疲。
陈侧妃倒了,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刀。真正的执棋者,仍隐于幕后。
回到听雨轩,我望着窗外沉沉暮色。
还有一个多月。
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我唤来春杏,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春杏面色凝重,领命而去。
夜深时分,春杏带回一包药和一个瓷瓶。
【姨娘,这是李大夫开的催产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这瓶是止血散,关键时刻能保命。】春杏犹豫片刻,又道,【李大夫还说……您这脉象古怪,孩子体格偏大,怎么看都不止七个月的身孕。】
我心头狂跳。
若按那夜算起,确是七个月。若不止七个月……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谜团未解,大雪又至。
日子在煎熬中度过。王妃派来了心腹赵嬷嬷照料我待产,听雨轩被围得铁桶一般。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萧景煜踏雪而来。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偏僻小院。屏退左右后,屋内只余我与他二人。
【还有几日?】他问。
【产婆说,就在这几日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那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浑身一紧,抬眸看他:【王爷想问什么?】
【本王想问,你这肚子里的种,究竟是谁的。】
空气凝固。
我惨然一笑:【王爷既然问了,那妾身斗胆也问一句——那夜在偏殿,王爷当真碰过妾身吗?】
萧景煜眸光骤缩,锐利如刀。
他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他没有。
【所以,王爷心知肚明这孩子不是您的,却还要纳我进府,演这一出戏,究竟为何?】
【你很聪明。】萧景煜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浅,却并不达眼底,【既是聪明人,便该知道,有些事糊涂些才能活命。】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孤绝。
【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都养在你身边。这是本王给你的承诺。在这王府里,你唯一能信的人,只有本王。】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踏雪离去。
我抚摸着高耸的腹部,心中疑云更甚。
若孩子不是他的,他为何要保?除非……这孩子对他有更大的用处。
……
腊月二十五,阵痛如潮水般袭来。
从清晨熬到日暮,疼痛如利刃绞碎五脏六腑。
产房内血腥气弥漫。
【难产!孩子太大,出不来!】产婆惊惶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意识逐渐涣散,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竟不顾【产房不吉】的忌讳,大步闯入。
萧景煜冲到床前,一把攥住我满是冷汗的手。
【叶寻!给本王听着!】他厉声喝道,【本王要你活下来!撑过去,本王许你一个未来!】
掌心的温度滚烫,那是生的力量。
我咬破舌尖,借着这股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生了!】
王婆婆抱着孩子,清理干净后,忽然浑身僵硬,如同见了鬼魅。
她抱着襁褓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声音变了调:【姨娘,您……您看……】
我强撑着眼皮看去。
只一眼,血液倒流。
那襁褓中的婴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甚至连额角那处淡淡的胎记,都与萧景煜如出一辙。
这哪里是什么野种。
这分明就是萧景煜的翻版。
满室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看向萧景煜,他也正死死盯着那孩子,眼底的震惊与错愕,竟不比我少半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窗外大雪纷飞,覆盖了这一夜所有的罪恶与秘密,也拉开了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满屋子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般,死死地压在我和那个刚出生的婴孩身上。那些眼神里,三分是震惊,七分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这怎么可能?这孩子眉眼间的轮廓,怎么会和那个男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京城里谁不知道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镇北王萧景煜早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早已不能人道。若传言非虚,那我怀里的这个孩子,岂不是……
“抱过来,让我看看。”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
萧景煜不知何时已跨过了门槛,径直走到接生婆面前,长臂一伸,将那还在啼哭的婴孩稳稳地接了过去。
摇曳的烛火在他侧脸上打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他垂着眼帘,注视着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东西。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喜怒,但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万丈寒潭,让人窥不见底。
奇的是,那孩子落入他怀中的瞬间,竟止住了哭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开了,不偏不倚,正好对上萧景煜的视线。
这一大一小,隔着空气静静对视。
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如同照镜子一般。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久到我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时,萧景煜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叶寻,”他唤我的名字,字字铿锵,“听好了,从今日起,他便是本王的嫡长子。”
这句话不像是一句吩咐,倒像是一块万钧巨石,狠狠砸进了这潭死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嫡长子。
这就意味着,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未来将承袭镇北王的爵位,成为这座巍峨王府真正的主人。
而我呢?一个身世成谜、背负着“不清不白”名声入府的卑微侍妾,生下的孩子,竟然越过了王妃,直接成了嫡长子?
“王爷……”外间传来了王妃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与颤抖,“这……这恐怕不合祖宗规矩……”
萧景煜充耳不闻,抱着孩子转身向外走去。
隔着帘子,我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在外间回荡:“本王说他是嫡长子,他就是。明日一早本王便会上折子,请封世子。”
“可是……”
“没有可是。”萧景煜的声音骤然降了几度,透着刺骨的寒意,“王妃若是觉得这王府的规矩不合心意,大可回苏家去守你们苏家的规矩。”
外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瘫软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疑问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盘旋。
这孩子为什么会长得像萧景煜?
如果萧景煜真的如传言那般身有隐疾,那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可若他身体无恙,那满京城的流言又是从何而起?
最让我不寒而栗的是,他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这是嫡长子?他是为了保全这个孩子,还是在这盘棋局里,又布下了什么我看不懂的杀招?
太多的谜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罩住。
贴身丫鬟春杏端来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下。我勉强咽了几口,眼皮便沉重得再也撑不开,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我仿佛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床榻边。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看到的是萧景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孩子已经被奶娘抱下去了,他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我。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王爷……”我喉咙干涩,轻声唤道。
“睡吧。”他替我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却并不冷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不知为何,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像是有某种魔力,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我重新闭上眼,沉沉睡去。
……
再睁眼时,日头已经爬上了三竿。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纸洒在地上,屋子里暖意融融。春杏正守在床边,见我动了,立马惊喜地凑过来:“姨娘,您可算醒了!哎呀,瞧奴婢这记性,现在该改口叫您侧妃了!”
我脑子还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今儿一大早王爷就下了令,晋您为侧妃。”春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脸的与有荣焉,“王爷还特意吩咐,小世子就养在您身边,不用抱去给旁人养。”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急切地问:“孩子呢?”
“奶娘抱着呢,刚喂饱了,正睡得香。”春杏手脚麻利地扶住我,“奴婢这就去把小世子抱来。”
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我靠在床头,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侧妃。
世子。
仅仅过了一夜,我便从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卑贱妾室,摇身一变成了王府尊贵的侧妃,未来王爷的生母。
这变化太快,太剧烈,快得让我感到一丝不真实,更让我感到一种站在悬崖边的不安。
春杏很快便抱着孩子进来了,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我怀里。
我低下头,细细端详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睡得很沉,小脸粉嘟嘟的,那眉眼轮廓,确实像极了萧景煜。尤其是额角那一处淡淡的红色胎记,位置竟然和萧景煜额角的旧伤疤如出一辙。
这也太巧了,巧得有些诡异。
“侧妃娘娘,”春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您是不知道,今儿一早王府里都炸开锅了。大家都说小世子和王爷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肯定是王爷的亲骨肉。还说以前那些传王爷不行的流言都是胡扯八道,王爷那是韬光养晦呢……”
“王爷人呢?”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进宫去了。”春杏答道,“说是去请封世子,还要顺道向陛下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原委。”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有些事,即便问了,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午后,李侧妃来了。
她带了不少名贵的补品,还特意给孩子打了一把精致的长命锁。
“恭喜妹妹了。”她一进门便笑着道贺,“如今妹妹位列侧妃,又诞下了世子,往后在这深宅大院里,可算是站稳了脚跟,没人敢再轻易欺负你了。”
“多谢姐姐。”我示意春杏收下礼物,“姐姐快请坐。”
李侧妃在床边坐下,探头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不由得感叹:“这孩子,真真像是王爷的翻版。”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探着问:“姐姐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李侧妃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眼神深了几分,“妹妹,这世上的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有几人能看得清?最重要的是,王爷认这个孩子,陛下也会认。只要这两位认了,这就够了。”
她忽然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不过妹妹千万要当心。小世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嫡长子,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路,碍了多少人的眼。这王府里,乃至那朝堂之上,想要他命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我心头猛地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锦被。
“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侧妃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从今往后,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王爷虽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你自己,得有自保的手段。”
她说得极是。
萧景煜这一手,等于直接将我和孩子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些原本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猛兽,恐怕很快就会按捺不住,露出獠牙。
“多谢姐姐提点。”
送走李侧妃后,我独自抱着孩子,枯坐良久。
萧景煜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以此为筹码,对抗那 些 逼他交出兵权的朝臣?还是他另有更深的图谋?
正思索间,王府的老人赵嬷嬷来了。
“侧妃娘娘。”她恭敬地福了福身,“王爷让老奴来传个话,请您尽快搬去东院的清晖园。那里宽敞幽静,离主院也近,方便照料小世子。”
清晖园,那是王府里规格仅次于主院的所在,从前一直空置,偶尔才用来招待极为尊贵的客人。
让我一个刚晋位的侧妃住进去,这于礼不合,实在有些逾矩。
“这……合适吗?”我有些迟疑。
“王爷说合适,那便是合适的。”赵嬷嬷微微一笑,语气不容置疑,“侧妃只需收拾一下,明日便搬过去吧。”
我只好点头应下。
赵嬷嬷前脚刚走,春杏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侧妃,那可是清晖园啊!奴婢听说那里有大花园,有暖阁,比咱们这听雨轩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地位越高,风险越大。
搬进清晖园,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我和孩子是王府如今的心尖宠。那些想对付萧景煜的人,势必会把矛头先对准我们。
……
搬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清晖园确实气派非凡,三进的大院子,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萧景煜大手一挥,拨了八个丫鬟、四个婆子、两个专职奶娘过来,连赵嬷嬷也被派来做了这里的管事嬷嬷。
一切安顿妥当后,萧景煜来了。
他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家常的青色长袍,少了平日里的几分冷峻肃杀,多了几分儒雅随和。进屋后,他先是看了看孩子,这才在我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住得可还习惯?”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很好。”我垂着眼,“多谢王爷。”
“不必言谢。”萧景煜放下茶盏,“这是你应得的。”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王爷,妾身斗胆问一句——您为何要这么做?”
“怎么,不喜欢?”他挑了挑眉。
“不是不喜欢。”我摇了摇头,“是不明白。王爷明明心里清楚,这孩子……未必是您的……”
“他就是本王的亲生儿子。”萧景煜猛地打断我,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从今往后,这种话不许再提半个字。”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叶寻,”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我,“有些事,现在的你还不必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从今日起,你是镇北王府的侧妃,是世子的生母。你的责任,是护好他,教好他。至于其他的风风雨雨,自有本王在你身前挡着。”
我沉默良久,终是轻声应道:“妾身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景煜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好好养着身子,满月宴本王会大办,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镇北王府后继有人了。”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月洞门处,心头的那团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孩子满月那日,王府大摆宴席,盛况空前。
满京城的达官显贵几乎全都到场了,连宫里也特意赐下了丰厚的贺礼。萧景煜抱着孩子出现在宴席上,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个和王爷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世子。
谣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那些曾信誓旦旦说王爷不能人道的人,此刻都识趣地闭上了嘴。那些等着看王府笑话的人,也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说着言不由衷的恭喜话。
我端坐在女眷席上,听着周围那些夫人们的阿谀奉承,脸上挂着得体僵硬的笑,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场戏,演得实在是太真了。
真到连我自己都快要产生错觉,相信这孩子就是萧景煜的骨肉。
宴席进行到一半,宫里来人了。
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刘公公,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萧景煜嫡长子萧安,聪慧灵秀,深得朕心。特封为镇北王世子,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满堂哗然。
世子之位,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萧景煜抱着孩子跪下接旨,我也跟着跪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刘公公宣完旨,换上一副笑眯眯的面孔:“王爷,陛下说了,世子满月乃是大喜事。让您三日后带着世子进宫,陛下要亲自瞧瞧这小皇孙。”
“臣领旨。”
送走刘公公后,宴席虽然继续,但气氛已经悄然变了味。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此举是在表态——他承认了这个孙子,也默认了萧景煜并无隐疾。那些先前还在叫嚣着要削减萧景煜兵权的折子,恐怕都要重新掂量掂量分量了。
宴席散去,我回到清晖园,累得几乎虚脱。
春杏一边伺候我卸妆,一边兴奋地说:“侧妃,今日可真是风光无限啊。奴婢瞧见,那些从前拿鼻孔看人的,今天都巴巴地凑过来奉承您呢。”
“风光?”我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苦笑一声,“春杏,你可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春杏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今日的风光,是用明日的凶险换来的。”我转身走到摇篮边,轻轻抚摸着睡得正香的孩子,“从今往后,不知有多少双毒辣的眼睛盯着这个孩子,盯着这座看似平静的院子。”
话音未落,另一个丫鬟夏荷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侧妃,”夏荷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奴婢方才去大厨房取宵夜,听见两个婆子躲在墙角嘀咕,说、说小世子长得太像王爷了,像得简直不正常……”
我心里一沉:“怎么个不正常法?”
我整个人如坐针毡,在清晖园里来回踱步。春杏看出我的焦虑,轻声宽慰道:“侧妃别太担心了,王爷既然敢带世子进宫面圣,心里定是有十分把握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那孩子长得太像萧景煜了,像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地步。这世上哪有毫无血缘关系却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除非……
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在我脑海中隐隐成形,但我立刻摇了摇头,试图把它压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午后,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对小世子喜爱有加,抱在怀里逗弄了许久,甚至当场赏了一块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意味着皇帝彻底承认了这个孙子的地位。
萧景煜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径直来了清晖园,将已经熟睡的孩子交给奶娘,随后屏退了左右所有人。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爷,”我终是忍不住开口,“陛下……没有起疑吗?”
“起疑什么?”萧景煜在太师椅上坐下,神色平静如水,“儿子长得像老子,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咬了咬下唇:“可这孩子明明……”
“叶寻,”他再次打断我,目光变得深邃无比,“本王说过,他是本王的亲生儿子。这句话,你要烂在肚子里,刻在骨头上。不仅你要信,还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信。”
我看着他,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想再次浮现,这一次,我没有回避。
“王爷,那夜在偏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景煜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没有掌灯,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那夜,你被人下了迷药。”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有人想毁了你,也想借此毁了本王。”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漏跳了一拍。
“是谁?”
“你觉得呢?”萧景煜抬眼看向我,“谁最希望你身败名裂?谁又最希望本王断子绝孙?”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张面孔——一直视我为眼中钉的叶家主母王氏;一心想巩固地位的陈侧妃;还有朝堂上那些视萧景煜为心腹大患的政敌……
“很多。”我涩声道。
“不错,很多人。”萧景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那夜,动手的可不只一拨人。有人给你下药,有人给本王下药,有人把昏迷不醒的你送到了偏殿,又有人把醉酒的本王引了过去。”
“那后来……”
“后来,本王的暗卫发现了端倪,及时赶到。”萧景煜缓缓说道,“他们将你和本王分别带离了偏殿,又找了一男一女两个替身扔了进去。”
我惊得目瞪口呆。
“替身?”
“对。”萧景煜点头,“身形与你我相似,穿着我们的衣服。第二天一早,宫人‘恰巧’发现你们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处,流言便也就此传开了。”
我浑身发冷,只觉得手脚冰凉:“所以,我根本没有失身?那这个孩子……”
“孩子确确实实是本王的。”萧景煜说得斩钉截铁。
我彻底懵了。
“可、可那夜我们并没有……”
“不是那夜。”萧景煜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留给我一个背影,“是更早之前。”
更早之前?
我拼命回想。进宫前的三个月里,我几乎被禁足在叶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
忽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三个月前,我曾随叶家主母去城外的香山寺上香。那日我在后山迷了路,突逢大雨,躲进一座凉亭,在那里遇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我们说了几句话,后来我头晕得厉害,他扶了我一把……
难道?!
“想起来了?”萧景煜转过身。不知何时,他已点亮了桌上的烛火,跳动的火苗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那是……王爷?”
“是本王。”萧景煜点了点头,“那日本王微服去香山寺见一个重要的人,偶然遇见了你。你当时脸色潮红,显然是中了招,本王扶你到亭子里休息,你靠在本王肩上便睡着了。”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后来呢?”
“后来叶家的人寻来了,本王不便露面,便先行离开了。”萧景煜说道,“但那一面之后,本王派人彻查了你的底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叶寻,兵部侍郎叶明堂的庶女,生母林氏乃是已故镇西将军林震的独女。林氏死后,你在叶家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但你聪明隐忍,通读兵书,胸中自有沟壑。”
我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查得这般清楚。
“所以那夜宫宴,当暗卫来报有人对你下手时,本王立刻便猜到,你是被牵连进来的。”萧景煜走回桌前坐下,“叶家想拿你做棋子去攀附三皇子,可三皇子与本王乃是死敌。毁了你,再把脏水泼给本王,这叫一箭双雕。”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那王爷为何还要娶我进门?既然知道是阴谋,大可以澄清……”
“澄清?”萧景煜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与无奈,“怎么澄清?说本王没碰你?那流言立刻就会变成叶家小姐与人私通,怀了野种还要栽赃给王爷。到时候,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叶家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沉塘。”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说得对。在那样的死局里,无论我怎么做,都是一条绝路。
“所以王爷将计就计,娶我进门,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
“不止。”萧景煜看着我,眼神变得格外凝重,“叶寻,你可知道你生母林氏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一怔:“不是……病逝吗?”
“不是病逝。”萧景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杀意,“是被人毒死的。只因她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关于当年北疆之战,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真相。”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北疆之战。
那是大周朝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十年前,镇西将军林震率二十万大军征讨戎狄,结果中伏,全军覆没。林震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朝廷对外宣称将军轻敌冒进,但民间一直有传言,说那场仗败得蹊跷。
“我母亲……知道什么?”
“她知道,那场仗的失败绝非轻敌,而是因为有人通敌卖国。”萧景煜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军中有内奸,将行军路线泄露给了戎狄。林将军发现了端倪,还没来得及上报,便遭了毒手。”
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是谁?”
“你猜。”萧景煜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谁在那场仗后获利最大?谁接替了林震的兵权?如今又是谁最怕本王翻查当年的旧账?”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当朝太师,苏恒。
也是王妃苏氏的父亲,陈侧妃的外祖父。
“苏太师……”我喃喃道。
“不错。”萧景煜点头,“苏恒通敌卖国,害死二十万将士,却踩着同袍的尸骨步步高升,如今权倾朝野。你母亲林氏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证据,还没来得及揭发,就被灭了口。”
我跌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刺骨。
原来如此。
原来我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人害死的。原来我在叶家的艰难处境,不仅仅是因为庶出,更是因为有人想要斩草除根。
“王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萧景煜说,“你也必须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苏家绝不会放过你,就像当年没放过你母亲一样。”
我忽然想起那盒掺了红花粉的燕窝,想起那把被锯断过腿的椅子,想起夜里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些暗害,不只是陈侧妃的意思?”
“陈氏不过是枚弃子。”萧景煜冷笑,“真正想让你死的,是苏家。如果你生下孩子,孩子在王府有了地位,你就有了依仗。苏家怕你借王府之力,重查当年的旧案。”
所以,我必须死。
要么死在孩子出生前,要么死在生产时。
总之,不能留活口。
“那王爷为何要护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苏家势大,王爷何必为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女,与他们彻底撕破脸?”
萧景煜沉默了很久。
烛火噼啪作响,屋外的风吹得窗纸哗啦啦地响,更显屋内寂静。
“因为本王欠林将军一条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十年前那场仗,若不是林将军拼死断后,本王早就成了那片荒原上的孤魂野鬼。他临终前托付本王两件事——一是查出内奸,为二十万将士讨回公道;二是找到他失散的女儿,护她周全。”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林将军的女儿……是我母亲?”
“对。”萧景煜点头,“林将军只此一女,便是你母亲林清婉。当年她与叶明堂私奔,林将军虽气得与她断绝关系,但心里始终惦念。大战前夕,他隐约察觉不对,才将这身后事托付给了本王。”
“所以王爷找到我,是为了报恩?”
“起初是。”萧景煜看着我,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但后来不是。”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叶寻,你很像你母亲,却又不像。你比她更聪明,更坚韧,也比她更懂得如何在绝境中求生。那日在香山寺,你明明身陷困境却不慌不乱,冷静地分析地形寻找出路。那时本王便想,这女子绝非池中物。”
我的脸又一次微微发烫。
“后来宫宴之事,本王本可以换种更稳妥的方式处理。但看到你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写满了不甘与愤怒,却唯独没有屈服……本王改了主意。”
他顿了顿:“与其让你在外面任人宰割,不如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护着。至少在本王的王府里,苏家的手还没那么长。”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冷漠,那些疏离,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戏。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在暗中护着我。
“那孩子……”我哽咽道,“真的是王爷的?”
“是。”萧景煜的声音无比肯定,“香山寺那日,你昏睡在本王肩头时,本王取了你一根头发。后来找太医验过,你当时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我惊呆了。
一个月?
可那日之前,我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还记得三个月前,叶家办的那场赏花宴吗?”萧景煜问。
我点点头。那是叶家为了给嫡女叶婉相看夫婿办的宴会,我也被拉去作陪。那日我多喝了几杯果酒,头晕目眩,便在厢房歇了一会儿……
“那日的酒里被人下了药。”萧景煜眼中寒光乍现,“叶家想把你迷晕了送给吏部尚书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做妾。你昏睡时,本王正好路过,顺手把那纨绔打晕扔了出去。”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
“所以那日,是王爷……”
“本王守了你一夜。”萧景煜说,“但你药性发作一直昏睡,什么都不知道。第二日天亮前,本王便离开了。”
我捂住了嘴,泪水决堤。
原来在那时,我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原来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骨肉。
“可王爷为何不早说?”我泪流满面,“为何让我担惊受怕这么久?为何让我以为孩子是野种,以为自己是……”
“因为时机未到。”萧景煜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我脸颊上的泪珠,“苏家耳目众多,本王若表现得对你太过在意,他们便会猜到这孩子是本王的骨肉,定会更加不遗余力地加害于你。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来路不明,以为本王只是迫于无奈才认下,你才能相对安全。”
我懂了。
他故意冷淡,故意疏远,甚至故意纵容王妃和陈侧妃刁难我,都是为了麻痹苏家,让他们以为我对王爷无足轻重,这个孩子更是可有可无。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轻敌,才会露出破绽。
“那现在呢?”我问,“王爷当众立安儿为世子,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
“现在时机到了。”萧景煜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陛下年迈,几位皇子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苏家早已站队三皇子,处处与本王作对。本王不能再忍,必须反击。而安儿,就是本王反击的第一步棋。”
我心头一紧:“王爷要做什么?”
“苏家通敌卖国的罪证,本王已经收集得七七八八。”萧景煜缓缓说道,“唯独缺最后一样铁证——当年戎狄可汗写给苏恒的亲笔信。那封信,就藏在苏府。”
“王爷找到了?”
“还没有。”萧景煜摇头,“但快了。苏家有个老管家,当年参与过此事,如今年老多病,心中有愧。本王的暗卫已经接触过他,他答应交出那封信,唯一的条件是保他家人平安。”
“所以王爷现在高调立世子,是为了吸引苏家的全部火力,让他们把精力都放在对付我们母子身上,从而放松对那管家的监视?”
“聪明。”萧景煜赞许地看着我,“不愧是林将军的外孙女。”
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盘精心布局的大棋。而我,从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终于变成了执棋之人。
“王爷需要妾身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安儿。”萧景煜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热,“等本王拿到铁证,一举扳倒苏家,你们就彻底安全了。到时候,本王会风风光光地娶你为正妃,让安儿名正言顺地继承王府。”
眼泪再次滑落。
这一次,是释然,也是感动。
“妾身相信王爷。”
从那天起,我的心态彻底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妾室,而是镇北王府的侧妃,世子的生母,更是萧景煜最坚定的盟友。
我开始主动接手王府的事务,跟着赵嬷嬷学习管家之道。王妃虽然心怀不满,但碍于萧景煜的雷霆手段,也不敢太过放肆。
李侧妃成了我在王府里唯一的知己。她常带着女儿蓉姐儿来清晖园坐坐,蓉姐儿很喜欢安儿,总是趴在摇篮边看个不停。
“这孩子真乖,很少哭闹。”李侧妃笑着说,“像王爷。”
我也笑:“王爷小时候很乖吗?”
“听老嬷嬷说,王爷小时候可是个混世魔王。”李侧妃掩嘴轻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没少挨老王爷的板子。后来去了军营历练,这才沉稳下来。”
我们闲话家常,气氛看似轻松惬意。
但我知道,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
苏家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阴毒。
先是安儿的奶娘突然上吐下泻,说是吃坏了肚子。赵嬷嬷一查,竟是有人在她的饭食里下了巴豆粉。
接着是清晖园的一个小丫鬟,被抓到偷偷往安儿的洗澡水里加东西。严刑逼问之下,她哭着招认是陈侍妾(原陈侧妃)指使的,给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长期接触会让孩子体弱多病,甚至夭折。
陈侍妾被押到主院,这一次她没再狡辩,瘫坐在地上认了罪。
“是,是妾身做的。”她脸色惨白如纸,“但妾身也是被逼无奈。外祖父传信来,说如果妾身不动手,就让我母亲在苏家生不如死……”
王妃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蠢货!苏家逼你,你就敢谋害王爷的子嗣?”
“妾身没有选择!”陈侍妾哭喊道,“王妃,您也是苏家的女儿,您难道不清楚外祖父的手段吗?”
王妃瞬间哑然。
萧景煜坐在上首,面沉如水。等她们吵完了,才缓缓开口:“陈氏谋害世子,罪无可恕。但念在你是受人胁迫,本王饶你一命。即日起,送去城外的静心庵带发修行,永世不得回府。”
陈侍妾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这个惩罚,比死更难受。对于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简直是生不如死。
但她没得选。
处理完陈侍妾,萧景煜转头看向王妃:“王妃近日操劳过度,身体不适,从今日起,王府中馈暂由李侧妃和叶侧妃共同打理。你就在院子里好好养病吧。”
这是变相夺了王妃的权。
王妃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敢说,低头应了声“是”。
我知道,这是萧景煜对苏家的最后警告。
也是全面反击的开始。
……
腊月三十,除夕夜。
王府里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这是安儿出生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我在王府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萧景煜在正厅设下了家宴,所有女眷悉数到场。王妃称病未出,主位空悬,萧景煜让我和李侧妃分坐他两侧。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
下人们都是人精,看得出如今王爷最看重的是叶侧妃和小世子。那些从前怠慢过我的,此刻都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生怕我秋后算账。
但我此刻哪有那个心思。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景煜的贴身侍卫秦风突然形色匆匆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景煜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他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本王有些紧急政务要处理,你们继续,不必拘束。”
说完,他便起身离席。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定是出事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春杏悄悄溜进来,附在我耳边急声道:“侧妃,王爷让您速去书房一趟。”
我找了个借口离席,跟着春杏匆匆往书房赶去。
书房里,萧景煜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色凝重得可怕。
“苏家动手了。”他开门见山,“那个老管家昨夜暴毙,对外说是突发急病。但本王的暗卫查验过了,是中毒。”
我心里一沉:“那信……”
“信不见了。”萧景煜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应该是被苏家的人搜走了。”
最后的铁证,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
“天无绝人之路。”萧景煜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那管家死前留了后手,把藏信的机密告诉了他的儿子。他儿子现在在本王手里,只要他能画出苏府的密室图……”
“王爷要硬闯苏府?”我惊呼出声,“这太危险了!苏府守卫森严,万一被发现……”
“顾不上那么多了。”萧景煜打断我,“苏家已经察觉本王在查他们,很快就会狗急跳墙。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到证据。”
我知道劝不住他,只能问:“什么时候行动?”
“明晚。”萧景煜说,“除夕夜,苏府会大宴宾客,守卫相对松懈。本王亲自去一趟。”
“王爷!”我急道,“您是千金之躯,怎能亲自涉险?让暗卫去不行吗?”
“那封信藏得极其隐秘,且有机关守护,只有本王见过类似的机关图谱,知道如何开启。”萧景煜摇头,“别人去,未必能得手。”
我咬着唇,知道多说无益。
“那妾身能做什么?”
“保护好安儿。”萧景煜双手握住我的肩,力道重得让我生疼,“明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绝不要迈出清晖园半步。本王已经安排了死士保护你们,但你自己也要万分小心。”
我重重点头,眼眶发热:“王爷也要小心。”
萧景煜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长臂一揽,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且用力。
“叶寻,”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本王回不来,你就带着安儿离开王府。秦风会护送你们去北疆,那里有本王的旧部,他们誓死也会护你们周全。”
我的眼泪瞬间涌出:“不会的,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
“但愿。”萧景煜松开我,替我擦去泪痕,“去吧,回宴席上去,别让人起疑。”
我回到宴席时,家宴已接近尾声。
李侧妃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关切,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是正月初一,按例要进宫朝贺。萧景煜一早便进宫去了,我留在府里照顾安儿,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
傍晚时分,萧景煜回来了。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整个人显得肃杀冷冽,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本王走了。”他说,“记住本王的话。”
我抱着安儿,看着他:“妾身等王爷回来。”
萧景煜深深看了我和孩子最后一眼,转身没入浓重的夜色中。
那一夜,格外漫长,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我守在安儿身边,一刻也不敢合眼。春杏和夏荷陪着我,赵嬷嬷也来了,大家都沉默着,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子时左右,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还有人临死前的惨叫。
“出事了!”春杏脸色瞬间惨白。
我紧紧抱着安儿,心跳如擂鼓。
忽然,书房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整个王府瞬间乱作一团。
“走水了!走水了!”下人们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我霍然站起:“赵嬷嬷,你抱着安儿去密室。春杏、夏荷,你们跟着嬷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侧妃您呢?”春杏急得快哭了。
“我去看看。”我咬牙道,“放心,王爷安排了人保护我。”
我把安儿硬塞给赵嬷嬷,看着她带着孩子和丫鬟躲进清晖园假山后的密室,这才转身往外冲。
刚出院子,就看见秦风浑身是血地跌撞着跑过来。
“侧妃!快走!苏家派人杀进王府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王爷呢?”
“王爷还在苏府,行踪暴露,正在突围。”秦风喘着粗气,“苏家知道事情败露,狗急跳墙,想趁王爷不在,杀了您和世子,来个死无对证。”
“他们怎么敢?”我难以置信,“这是亲王府邸!他们是想造反吗?”
“苏家已经疯了。”秦风拉着我就走,“侧妃,属下护送您去密室,和世子会合。”
我们刚一转身,一群黑衣人便从墙头跃下,如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叶侧妃,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黑衣人声音阴森,“苏太师想见您最后一面。”
秦风拔剑挡在我身前:“想带侧妃走,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
秦风虽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又带着伤,渐渐落了下风。我趁乱往后退,想退回清晖园,却发现后路也被几个黑衣人堵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般炸响。
“住手!”
是萧景煜的声音!
他带着一队人马如神兵天降,冲进王府。虽身上带伤,衣衫破损,但那眼神凌厉如刀,令人胆寒。看到我被围,他直接从马背上跃起,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寒光,瞬间斩杀了离我最近的黑衣人。
“王爷!”我惊喜交加。
萧景煜落在我身边,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没事吧?”
“没事。”我看着他还在滴血的衣袖,“您受伤了?”
“皮外伤。”萧景煜死死盯着那些黑衣人,朗声道,“苏恒,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一个苍老而阴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镇北王好本事,竟能从老夫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全身而退。”
苏恒走了出来。
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发髻微乱,但眼中的杀意却浓得化不开。他身后跟着大批精锐侍卫,显然是倾巢而出。
“苏恒,你通敌卖国,害死二十万将士,今夜就是你的死期。”萧景煜冷声道。
“死期?”苏恒狂笑起来,“王爷,您不妨看看四周。苏府的三千私兵已经包围了整个王府,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您觉得,今夜死的会是谁?”
我这才惊觉,王府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苏家竟然私自动用了这么多兵马,这是铁了心要造反!
“苏恒,你疯了!”萧景煜握紧剑柄,“私自动兵,围攻亲王府邸,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苏恒冷笑,“等王爷‘暴毙’,世子‘夭折’,陛下悲痛过度而驾崩,三皇子顺利登基,谁还能诛苏家的九族?”
他竟然打的是弑君篡位的算盘!
“你休想!”萧景煜挥剑上前。
战斗再次爆发,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决战。
萧景煜的护卫和苏家的私兵混战在一起,平日里威严的王府瞬间成了修罗场。我躲在角落里,看着萧景煜在人群中厮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苏恒正悄悄往后院退去。
这老狐狸想跑!
我心中一动,趁着混乱,悄悄跟了上去。
苏恒对王府的地形竟然十分熟悉,七拐八拐,竟到了听雨轩附近。那里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他掀开井盖,就要往下跳。
“太师这是要去哪儿?”
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他浑身一震。
苏恒转过身,看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叶侧妃,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他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朝我刺来。
我侧身堪堪躲过,从袖中抽出一根金簪——这是萧景煜送我的,簪头磨得极尖,我一直贴身带着防身。
苏恒毕竟是文官,年事已高,动作并不灵活。我瞅准机会,用簪子狠狠刺中他的手臂,他吃痛松手,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这贱 人!”他捂着手臂怒吼。
我迅速捡起匕首,对准他:“太师,您输了。”
“输?”苏恒忽然笑了,笑容诡异扭曲,“叶侧妃,你以为老夫会不留后手吗?”
他忽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枯井里,竟然缓缓爬出一个人影——是陈侍妾!
她不是应该在静心庵修行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我愣住了。
陈侍妾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正是那封至关重要的戎狄可汗亲笔信。她看着苏恒,眼神复杂难辨:“外祖父,您答应过我,只要办成这件事,就让我风光回王府,做正妃。”
“放心,老夫答应你的,一定做到。”苏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快把信给老夫。”
陈侍妾犹豫了一下,慢慢将信递了过去。
就在苏恒伸手去接信的瞬间,变故突生!
陈侍妾忽然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进了苏恒的胸口!
“你……”苏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外祖父,对不起。”陈侍妾泪流满面,“但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被你们当棋子摆弄,受够了活在你们的阴影里。王爷答应我,只要我戴罪立功,就许我在静心庵安度余生……这比您许的那些空头支票,实在太多了。”
苏恒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至死都没闭上眼。
陈侍妾颤抖着从他手里抽出那封信,递给我:“侧妃,这信……交给王爷吧。”
我接过信,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情复杂:“你……”
“我罪有应得。”陈侍妾惨然一笑,“但至少,我这辈子最后做对了一件事。”
她转身,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攥紧了手中的信,跑回前院。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苏家的私兵见主帅已死,纷纷丢盔弃甲投降。萧景煜正在指挥善后,看见我,立刻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他上下打量着我,满眼焦急。
我把信递给他:“王爷,证据。”
萧景煜接过信,扫了一眼,眼神剧烈震动:“你从哪里……”
“陈侍妾给的。”我简单说了经过。
萧景煜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她……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天快亮时,宫里的禁军终于到了。
原来萧景煜早有安排,在进宫朝贺时,就已经把苏家谋反的部分证据呈给了皇帝。皇帝震怒,立刻调遣禁军前来平叛。
苏家,彻底完了。
通敌卖国,私养兵马,谋害亲王,意图篡位……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死罪。苏家被抄家灭族,王妃苏氏被废,发配皇陵守墓。朝堂上苏家的党羽也被连根拔起,清洗一空。
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终于在黎明到来前,彻底平息。
三个月后,镇北王府。
春暖花开,清晖园里的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我抱着安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如今已经长开了,白白胖胖,看见我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个不停。
萧景煜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陛下今日下了旨,追封林将军为忠勇公,赐你母亲一品诰命夫人。”他将锦盒递给我,“这是陛下特意赏赐的,给你母亲的。”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做工精湛的凤冠霞帔,还有一块御赐的金牌,上面赫然写着“忠烈之后”。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母亲,你们在天有灵,看到了吗?咱们家的冤屈,终于洗雪了。
“还有,”萧景煜看着我,目光温柔,“陛下准了本王的请封奏折,正式册立你为正妃,安儿为世子,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我愣住了:“正妃?那王妃她……”
“苏氏谋逆,早已被废黜。”萧景煜淡淡道,“本王已与她写了和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苏氏也是个可怜人,生在那样的人家,嫁入王府,一生都被家族操控,最后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对了,”萧景煜话锋一转,“叶家前日递了拜帖,想见你一面。”
叶家。
我那个所谓的娘家。
从我被逐出家门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期间他们从未过问过我的死活,如今见我成了尊贵的王妃,又想厚着脸皮来攀附了。
“王爷觉得,妾身该见吗?”
“见与不见,全凭你自己心意。”萧景煜握住我的手,“你现在是镇北王妃,这天下没几个人值得你看脸色。”
我想了想:“那就见一面吧。”
有些事,总该做个了断。
三日后,叶家主母王氏带着叶婉来了王府。
如今的王府已经焕然一新,苏家的势力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李侧妃也主动请去别院静养,说是想清静清静。我知道她是聪明人,不想碍我的眼。
所以现在,我是这偌大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王氏和叶婉被带到花厅,看见我,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
“臣妇/臣女拜见王妃娘娘。”
我端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淡淡道:“起来吧。”
她们站起来,却拘束得不敢落座。王氏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叶婉则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母亲今日来,有什么事?”我明知故问。
王氏尴尬地搓了搓手:“寻儿……不,王妃娘娘,从前是母亲糊涂,让你受委屈了。如今你贵为王妃,可千万别忘了娘家啊。毕竟血浓于水……”
“娘家?”我轻笑一声,眼神骤冷,“母亲莫不是忘了,我早已被逐出叶家,不再是叶家的女儿了。”
王氏脸色瞬间惨白:“那、那是你父亲一时气话,做不得数的。你永远是叶家的女儿,是母亲的心头肉,是叶家的骄傲……”
“够了。”我猛地将茶盏磕在桌上,“母亲,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今日来,无非是想借着我的势,让叶家更上一层楼。但我凭什么帮你们?凭你们当初把我像扔垃圾一样逐出家门?还是凭你们当初下药想把我送给那个纨绔做妾?”
王氏和叶婉吓得一哆嗦,脸上一丝血色都没了。
“王妃,我们真的知错了……”叶婉哭着跪下,“从前是我不懂事,嫉妒姐姐,欺负姐姐。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求姐姐原谅我们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心中毫无波澜。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知道错了”就能抹平的。
“叶家我不会不管。”我缓缓说道,“但从此以后,叶家与我,只有君臣之义,再无骨肉亲情。你们若安分守己,我保叶家一世富贵。若是再敢有异心,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王氏和叶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还有一件事。”我盯着王氏,“我母亲当年的嫁妆,被你们扣下了不少。三日内,原封不动地送到王府来。少一样,我就去官府告你们侵占亡母遗物。”
王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在我的威压下,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
送走她们,我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过去的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从今往后,我只是叶寻,是萧景煜的妻子,是安儿的母亲,是镇北王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
萧景煜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
“都处理好了?”
“嗯。”我顺势靠在他怀里,心里一片安宁,“王爷,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在那夜宫宴上救了我,谢谢您娶我进门,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
萧景煜转过我的身子,低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深情:“叶寻,该说谢谢的是本王。谢谢你来到本王身边,谢谢你把安儿带到这个世上,谢谢你……愿意陪本王走这漫漫余生。”
我笑了,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窗外,海棠花瓣如雨般飘落,春意正浓。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本文标题:王爷征战时伤了根本,为保体面,王府只得娶已有身孕的我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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