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一家6口搭我车回家,在服务区点餐花了480元让我买单我笑了笑
那天在服务区,我看着表妹一家六口吃完480元的饭,理所当然地等我买单时,我突然想起了这些年"借"出去的八万块钱。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过分,反而认为我有车有工作,帮衬亲戚是天经地义。
我笑着付了自己那份68元,转身离开了餐厅。
当我发动车子驶离服务区,后视镜里表妹追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小,手机里姨妈的夺命连环call开始轰炸。
我终于明白,有些善良不需要锋芒,但没有锋芒的善良,只会被当成软柿子捏到烂。

1
腊月二十七,我刚把最后一个季度的采购报表发给财务,手机就响了。
"表姐!"江绮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亲热,"你买到回家的票了吗?"
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嗯,高铁,二十九号下午的。"
"哎呀,那太好了!"她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表姐,我们一家子的票没抢到,你开车回去吧?顺便带上我们,正好顺路!"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窗外有雪花开始飘落,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绮梦,我买的高铁票,没开车。"
"那退了呗!"她说得理所当然,"开车多自由啊,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我们一家人挤高铁多累,你那车不是五座的吗?正好够坐!"
我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她继续说:"表姐,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会不帮这个忙吧?我都跟卫东说好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几个人?"我问。
"也不多,就我们一家四口,再加上卫东爸妈,六个人。都是自家人,不麻烦的!"
六个人。我的车是紧凑型SUV,塞六个成年人加行李,后备箱肯定不够。
"行李多吗?"
"不多不多,就几个箱子,过年嘛,总要带点东西回去。表姐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早上八点,我把定位发给你!"
她没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办公室里开着暖气,但我觉得有点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后悔了。
江绮梦发来的定位是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我开车过去用了四十分钟。小区门口,六个人站成一排,旁边堆着八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
"表姐!这儿呢!"江绮梦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冲我挥手。
我停好车,还没下来,钱卫东已经拉开后备箱,开始往里塞行李。
"这个先放,那个竖着,对,使劲压压……"他指挥着江绮梦,两个人把四个大箱子硬塞进后备箱。
"还有四个呢。"我走过去,看着剩下的箱子。
"没事没事,后排放得下。"钱卫东拍拍手,"都是软包,挤挤就行。"
两个孩子已经爬上了后排,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在座位上蹦来蹦去。表妹的公婆站在车旁,老太太打量着我的车,撇了撇嘴:"就这么小的车啊?还以为开的什么好车呢。"
"妈,您快上车吧,外面冷。"江绮梦拉开副驾驶的门,"表姐,我妈晕车,得坐前面。"
我放在副驾驶的包被她拿起来,随手扔到了后排。
"哎,轻点,里面有电脑。"我说。
"知道啦,不会坏的。"江绮梦已经扶着她妈上了车。
后排被塞得满满当当。两个孩子坐在儿童座椅上,中间堆着两个行李箱,钱卫东和他爸挤在两边。我的包被压在箱子下面,那台新买的平板电脑就在包里。
"表姐,能走了吗?孩子们都等急了。"江绮梦回头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
车子刚开出小区,老太太就开始抱怨:"这空调开这么大干嘛?热死了。"
"妈,现在才十八度。"江绮梦说。
"我就是热!"老太太伸手去调空调。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阿姨,我有点冷,温度就这样吧。"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了,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后排传来孩子的声音:"妈妈,我要喝水!"
"等会儿,等会儿。"江绮梦翻着包。
"我现在就要喝!"
"你闭嘴!"钱卫东吼了一声,孩子立刻哭了起来。
车里瞬间充满了哭声。另一个孩子也跟着哭,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卫东,你吼什么吼!"江绮梦回头瞪着他。
"他不听话,不吼能行吗?"
"孩子还小,你不能好好说?"
两口子在后排吵起来,孩子哭得更大声了。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都别吵了!"老太太发话了,"绮梦,把水给孩子。卫东,你少说两句。"
车里终于安静了一些。我看了眼导航,距离高速入口还有十公里。
"表姐,前面有个超市,停一下呗。"江绮梦突然说,"得买点吃的喝的,路上要好几个小时呢。"
"高速服务区有。"我说。
"服务区多贵啊,还是超市便宜。就前面那个,很快的。"
我没说话,但还是在超市门口停了车。
六个人下车,浩浩荡荡进了超市。我坐在车里,看着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十五分钟后,他们推着满满一购物车出来了。薯片、饼干、瓜子、饮料、水果,还有一大包卤味。
结账的时候,江绮梦回头看着我:"表姐,你先垫着吧,我微信转你。"
我站在收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字:326元。
收银员在等我付款。身后排队的人也在等。江绮梦笑眯眯地看着我,钱卫东已经提着东西往外走了。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谢谢表姐!"江绮梦拎着两袋零食,"你最好了!"
回到车上,后排立刻被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填满。薯片的香味混着卤味的气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
"爸,您别在车里抽烟。"我看着后视镜里钱卫东的父亲掏出烟盒。
"就抽一根,马上就灭。"老头已经叼上了烟。
"车里不能抽烟。"我的声音硬了一些。
"哎呀,表姐,我爸就抽一根,你开点窗不就行了。"江绮梦说。
"不行。"我说,"要抽下车抽。"
车里安静了几秒。老头把烟塞回了烟盒,脸色很难看。钱卫东也沉着脸,没说话。
我发动车子,驶向高速入口。后视镜里,一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有两个孩子还在吃着薯片,碎屑掉了一座位。
2
上了高速,车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老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但能看出来他在生闷气。钱卫东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阴沉的脸上。两个孩子吃饱了,开始不安分,小的那个用脚踢着前面的座椅靠背。
一下,两下,三下。
"别踢了。"我说。
孩子停了几秒,又继续踢。
"钱宇航!"江绮梦低声警告,"听话。"
孩子收了脚,但过了不到五分钟,又开始踢。这次踢的是我的座椅。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孩子,他正咧着嘴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绮梦,管管你儿子。"我的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了。
"哎呀,小孩子嘛,坐车坐得难受。"江绮梦说,"宇航,别踢了啊,表姨开车呢。"
她的语气太温柔了,完全没有威慑力。孩子根本不听,反而踢得更起劲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高速路上车不多,两边是光秃秃的树和覆盖着雪的田野。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表姐,你这车音响怎么样?"江绮梦突然问,"能放歌吗?"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开始摆弄中控屏幕。很快,车里响起了刺耳的网络神曲,两个孩子立刻跟着节奏扭动起来。
"声音小点。"我说。
"这样才有气氛嘛!"江绮梦把音量又调大了一些,"对了表姐,你这车买多久了?"
"两年。"
"多少钱啊?"
"十五万左右。"
"哦,还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还以为你买的更好的呢,你一个月工资不是挺高的吗?"
我没接话。
"表姐在外企上班,工资肯定高。"钱卫东突然开口了,语气阴阳怪气的,"不像我们,就是打工的,一个月几千块钱。"
"你少说两句。"江绮梦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我说,"表姐别介意啊,卫东就这说话方式。"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车速表显示一百一十公里,我把速度降到了一百。
"表姐,你开这么慢干嘛?"江绮梦问。
"安全。"
"高速上都开一百二三的,你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到家啊?"
"下午五点左右。"
"那么晚?"她皱起眉,"能不能开快点?我们还要赶着回家吃晚饭呢。"
我没说话,保持着一百公里的速度。
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钱卫东在翻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我问。
"找纸巾。"他头也不抬,"你包里有吗?"
"别翻我包。"
"就拿张纸巾,这么小气。"他已经拉开了我包的拉链。
"我说了别翻!"我的声音提高了。
车里突然安静了。钱卫东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很难看。
"表姐,卫东也不是故意的。"江绮梦打圆场,"纸巾在哪儿啊?我给他拿。"
"中控台抽屉里。"
气氛变得更僵了。音乐还在放,但没人说话。两个孩子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紧张,也安静下来。
开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服务区的指示牌。
"要上厕所吗?"我问。
"要要要!"两个孩子立刻叫起来。
我打转向灯,驶进了服务区。
车刚停稳,六个人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服务区大楼里,突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我拿出手机,看到江绮梦发来的微信:"表姐,超市那326块钱我等会儿转你哈。"
等会儿。这个词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江绮梦结婚,我随礼一万。她说:"表姐你最好了,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两年前,她说要做生意,找我借五万。我转了账,她说:"表姐放心,最多半年就还你。"
一年前,她说孩子要上幼儿园,又借了两万。她说:"表姐,这次真的很快就还。"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五千、三千、一千,每次都说"等会儿转你",每次都没了下文。
我打开微信账单,往上翻,一条一条地看。转给江绮梦的记录密密麻麻,从三年前到现在,加起来八万三千块。
一分钱都没还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绮梦发来的消息:"表姐,我们在餐厅,你过来吃饭吧!"
我锁上车,走进服务区。餐厅在二楼,很容易就看到了他们。六个人占了一张大桌子,桌上已经摆满了餐盘。
"表姐,你来啦!"江绮梦招手,"我们都点好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去点。"
我走到桌边,看着那些餐盘。两份牛肉面,两份炒饭,一份砂锅,一份盖浇饭,还有几个小菜,两瓶饮料。
"点这么多?"我问。
"人多嘛。"江绮梦说,"表姐你快去点吧,我们等你一起吃。"
我去了点餐区,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面,十八块。端着面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了。
"表姐你就吃这个啊?"江绮梦看着我的面,"太素了吧?要不要再点个肉菜?"
"够了。"我坐下,开始吃面。
两个孩子吃得很快,嘴边都是油渍。老太太慢慢地喝着砂锅,时不时夹一块肉给孙子。钱卫东和他爸埋头吃炒饭,谁也不说话。
"表姐,你这车油耗怎么样?"江绮梦突然问。
"百公里八个油左右。"
"那还行,不算太费油。"她夹了一筷子菜,"回头这车给卫东开开呗,他还没开过SUV呢。"
我抬起头看着她。
"就让他体验体验。"她笑着说,"反正都是一家人。"
"不行。"我说,"保险只有我能开。"
"哎呀,就开一小段,不会出事的。"
"我说不行。"
气氛又僵住了。江绮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钱卫东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我。
"行行行,不开就不开。"江绮梦的语气有些不满,"我就随口说说,你这么认真干嘛。"
我低头继续吃面。面已经坨了,一点都不好吃。
吃完饭,江绮梦站起来:"表姐,你去结账吧,我们去上个厕所。"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子。
"一起AA吧。"我说。
"啊?"江绮梦愣了一下,"表姐,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一起AA。"
"表姐,你开车送我们回家,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她的脸色变了,"这顿饭你请一下怎么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赚钱,又没有家庭负担,我们一家六口,上有老下有小,你好意思让我们AA?"
我站起来,拿起包:"我去结我自己那份。"
"苏晚棠!"江绮梦叫住我,"你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转身看着她,看着这张从小一起长大的脸。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我的意思是,"我平静地说,"我可以免费送你们回家,但不代表要包你们吃喝。"
3
餐厅里的嘈杂声突然变小了,至少我感觉是这样。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们这桌,有的假装低头吃饭,眼睛却往这边瞟。
"表姐,你说什么呢?"江绮梦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是一家人,吃顿饭还要分得这么清楚?"
"一家人?"我笑了,"一家人借钱也要还的吧?"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着:"你这是什么意思?翻旧账?"
"我没翻旧账,只是觉得,既然要分清楚,那就都分清楚。"我从包里拿出手机,"你看看,这是你三年前结婚我随的礼,一万。这是两年前你借的五万,说做生意。这是一年前借的两万,说孩子上学。还有这些,三千、五千、一千……"
"够了!"钱卫东拍了桌子,"苏晚棠,你有完没完?不就是几顿饭钱吗?至于吗?"
"对啊表姐,"江绮梦的眼圈红了,"你这是要跟我算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这么对我?"
老太太也开口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亲情都不讲。绮梦,咱们不吃了,走!"
"走?"我看着他们,"行啊,那先把饭钱结了。"
"你!"钱卫东指着我,"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你们看看,这些转账记录,加起来八万三千块,一分钱都没还过。我送你们回家,不收油费,不收过路费,现在让你们付自己的饭钱,这叫过分?"
江绮梦的眼泪掉下来了:"表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多好,现在怎么这么计较?"
"我是变了。"我把手机收起来,"我终于明白,有些善良不需要回报,但也不该被当成理所当然。"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钱卫东站起来,"觉得我们穷,配不上坐你的车,吃不起这顿饭!"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他的声音很大,"你一个月赚两万,开着十几万的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也就这样了!一个离婚的女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周围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我看着钱卫东,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然后我笑了。
"你说得对,我就这样了。"我拿起包,"所以我更要珍惜自己赚的每一分钱。"
我转身走向收银台。
"苏晚棠!你站住!"江绮梦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收银台前排着几个人,我站在队伍最后,安静地等着。
"一共480块。"收银员对前面那桌客人说。
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绮梦追了过来:"表姐,你真的要这样?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吗?我们一家人过得不容易,卫东工资不高,两个孩子要养,还有公婆要照顾……"
"所以呢?"我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我就应该为你们的生活买单?绮梦,我也是打工的,我也要还房贷车贷,我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这两年攒下的钱都借给你了。我不欠你的。"
"我知道你不欠我的,但是……"她咬着嘴唇,"但是我们是表姐妹啊,从小一起长大的。"
"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我才帮了你这么多次。"我说,"但这不代表我要一直帮下去。"
"你就是看不起我!"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就是觉得我嫁得不好,过得不好,所以看不起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你从小成绩就比我好,工作也比我好,你一直都看不起我。现在你有钱了,就更看不起我了对不对?"
"绮梦,"我叹了口气,"我从来没看不起你。但你也不能因为我们是亲戚,就觉得我的钱是你的钱。"
"我没这么想!"
"你有。"我说,"从你第一次找我借钱开始,你就这么想了。你从来没想过要还,因为你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她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轮到我了。我走到收银台前:"你好,结账。"
"请问是哪一桌?"
"23号桌,但我只付我自己那份,一碗素面,十八块。"
收银员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江绮梦。
"还有50块的餐具费。"收银员说。
"好,一共68。"我扫码付了款。
"那其他的……"收银员有些为难。
"其他的他们自己付。"我说完,转身离开了餐厅。
身后传来江绮梦的哭声,还有钱卫东的咒骂声。我没回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穿过服务区大厅,走到停车场。
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我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车身上落了一层雪。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里很安静,没有孩子的哭闹,没有老人的抱怨,没有江绮梦的唠叨。
我发动车子,暖风很快就吹了起来。
后视镜里,服务区大楼的门开了,江绮梦一家人走了出来。江绮梦还在哭,钱卫东黑着脸,老两口跟在后面,两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打闹。
他们朝停车场走来。
我挂上档,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我看到江绮梦发现了,她开始跑,嘴里喊着什么,但我听不见。
我把车开上了匝道,重新驶入高速。
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我看了一眼,是姨妈打来的。我没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高速路上车不多,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后退。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我觉得心里亮堂了很多。
我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轻快的歌。
车速表显示一百二十公里。我踩了踩油门,提到了一百三十。
前方的路很长,但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开车,真的很自由。
4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个不停,屏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我瞥了一眼,全是姨妈柳惠芳打来的。
十个未接来电。
二十个。
三十个。
我专心开车,眼睛盯着前方。高速路两边的防护栏飞快地向后退去,天空开始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蓝色。
手机终于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微信提示音开始响。
我在下一个服务区停了车,拿起手机。
姨妈发来的语音消息有十几条,每条都是六十秒。我点开第一条。
"苏晚棠!你怎么回事?把绮梦他们扔在服务区?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们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第二条。
"你赶紧回来接他们!现在!马上!你听见没有?"
第三条。
"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绮梦一家过得不容易,你帮帮他们怎么了?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请顿饭能穷死你?"
第四条。
"你爸妈怎么教你的?一点都不懂事!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好好管管你!"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画面。
小时候,姨妈来我家,总是拉着我妈的手说:"你家晚棠真有福气,学习好,长得也好。不像我家绮梦,什么都不如人。"然后转头对我说:"晚棠啊,你要多照顾你表妹,她没你聪明。"
初中时,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江绮梦落榜了。姨妈哭着来我家,说绮梦受打击了,让我多陪陪她。那个暑假,我每天去她家,陪她玩,给她补课,最后她勉强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重点大学,江绮梦只上了专科。姨妈又来了,说绮梦自卑,让我开导她。我打电话,发消息,每次回家都去看她。
大学毕业,我进了外企,江绮梦在商场做导购。姨妈说,你工资高,要多帮帮你表妹。
江绮梦结婚,姨妈说,你表妹嫁得不好,男方家条件差,你多给点份子钱。我给了一万。
江绮梦生孩子,姨妈说,你表妹坐月子,你去帮帮忙。我请了年假,在她家住了半个月,洗衣做饭带孩子。
江绮梦要做生意,姨妈说,你有钱,借点给你表妹。我借了五万。
江绮梦孩子上学,姨妈说,你表妹手头紧,你再帮帮。我又借了两万。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每次姨妈都说:"你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
可是,什么时候她们帮过我?
我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一个人搬到出租屋,所有家具都是二手的。我给江绮梦打电话,想找个人说说话。她说:"表姐,我正忙着呢,改天聊。"然后就挂了。
我妈住院做手术,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江绮梦发了条微信:"表姐,舅妈没事吧?我这边走不开,你多照顾着点。"
我换工作,压力大到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想找江绮梦聊聊,她说:"表姐,你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我要哄孩子睡觉了,先不说了。"
一家人。
互相帮助。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和江绮梦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她发的:"表姐,明天早上八点,记得来接我们哦!"
往上翻,全是她找我借钱、找我帮忙的消息。
"表姐,能借我三千吗?孩子要报兴趣班。"
"表姐,我看中一个包,能不能……"
"表姐,卫东想换个手机,你能不能……"
我往上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条不一样的。
那是三年前,我生日那天,她发来的消息:"表姐,生日快乐!"
就这一条。
没有礼物,没有祝福电话,甚至连个红包都没有。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手机又响了,还是姨妈。这次我接了。
"苏晚棠!你终于接电话了!"姨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绮梦他们现在怎么样?六个人困在服务区,两个孩子冷得直哭!你怎么这么狠心?"
"姨妈,"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不让他们回家,他们可以打车,可以坐大巴,可以想任何办法。"
"打车?从那里打车回去要一千多!你让他们怎么出这个钱?"
"那顿饭480,他们不也付了吗?"
"那能一样吗?"姨妈的声音更尖锐了,"那是吃饭,必须付的!你送他们回家,请顿饭怎么了?"
"姨妈,我送他们回家,已经是帮忙了。我没有义务请他们吃饭。"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绮梦一家过得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一个人,赚那么多钱,花得完吗?"
"花不完,但也不是给别人花的。"
"别人?"姨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苏晚棠,绮梦是你表妹,我是你姨妈,我们是别人吗?"
"姨妈,这些年我借给绮梦八万多,一分钱都没还过。我没催过她,也没跟您说过。但这不代表我应该一直这样下去。"
"那些钱……"姨妈的声音顿了顿,"那些钱绮梦会还的,她只是暂时困难。"
"三年了,姨妈。"我说,"三年前借的钱,到现在一分没还。我不是不想帮她,但我也有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姨妈冷笑,"你一个离婚的女人,有什么生活?你不就是上班赚钱吗?绮梦有家有孩子,比你幸福多了!你帮帮她怎么了?"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姨妈,我不想跟您吵。"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在高速上,要继续赶路了。绮梦他们的事,您自己想办法吧。"
"苏晚棠!你……"
我挂了电话,然后把姨妈的号码拉黑了。
手机安静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已经完全散开,露出大片大片的蓝色。阳光洒下来,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我发动车子,重新驶上高速。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百公里。
我打开音响,调大音量,一首接一首地放着歌。
车窗外,景色飞快地后退。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刚拿到驾照的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开车上高速。那时候紧张得手心出汗,现在却觉得无比轻松。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江绮梦发来的消息。
我没看,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然后我把她的微信也拉黑了。
前方的路很长,阳光很好。
我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了一百四十。
5
下午四点半,我开进了村口。
老家的村子不大,一条主路贯穿南北,两边是青砖灰瓦的房子。腊月的村子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的车经过,都会抬头看一眼。
我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里,刚熄火,妈就从屋里出来了。
"回来了?"她看着我,又看了看车,"就你一个人?"
"嗯。"我拎着行李下车。
"绮梦他们呢?"妈的表情有些奇怪,"你姨刚才打电话来,说你把他们扔在服务区了?"
我把行李放在地上:"妈,我先进屋,有些冷。"
"站住。"妈拦住我,"到底怎么回事?你姨在电话里哭得不行,说你不懂事,说你……"
"说我什么?"我看着她,"说我狠心?说我不顾亲情?"
妈皱起眉:"晚棠,你这是什么态度?绮梦是你表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把他们扔在半路?"
"我没扔他们。"我说,"我只是不想继续送他们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太过分了。"
"过分?"妈的声音提高了,"人家一家六口,大老远回来过年,你顺路送一程怎么了?"
"顺路送可以,但不代表我要包他们吃喝。"我看着妈,"妈,您知道吗?上车前他们让我绕路去超市买东西,三百多块钱让我付。上了高速,孩子在车里踢座椅,钱卫东翻我的包,老太太嫌空调温度不合适,老头要在车里抽烟。到了服务区,他们点了480块钱的饭,理所当然地让我买单。"
妈愣了一下,但很快说:"那也不至于把人扔在服务区啊。你就当帮个忙,请顿饭怎么了?"
"帮忙?"我笑了,"妈,这些年我帮的忙还少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有些生气,"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为什么总是我帮她?她什么时候帮过我?"
"你们情况不一样。"妈说,"你一个人,工资又高,绮梦一家六口,上有老下有小,你多帮帮她怎么了?"
我看着妈,突然觉得很累。
"妈,您知道我这些年借给绮梦多少钱吗?"
妈没说话。
"八万三千块。"我说,"从三年前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过。"
妈的表情变了:"这么多?"
"对,这么多。"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您要看转账记录吗?"
"不用看。"妈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也不能把人扔在服务区啊。你姨说他们打车花了一千多,这钱……"
"这钱跟我没关系。"我打断她,"妈,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不欠她们的。"
"可你们是亲戚啊。"妈叹了口气,"亲戚之间,哪有算得这么清楚的?"
"那就不算了。"我拎起行李,"妈,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等等。"妈叫住我,"你爸在书房,你去跟他说说话。"
我推开书房的门,爸正在写毛笔字。看到我进来,他放下笔。
"回来了。"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妈跟我说了。"爸看着我,"服务区的事。"
我没说话。
"你做得对。"爸突然说。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
"这些年,你姨和绮梦确实过分了。"爸说,"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但你妈心软,总觉得是亲戚,要互相帮助。"
"爸……"
"但我知道,有些帮助是没有底线的。"爸继续说,"你姨从小就这样,觉得别人帮她是应该的。绮梦被她教成了这样,也不奇怪。"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过,"爸话锋一转,"你这次做得确实有点绝。把人扔在服务区,传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爸点点头,"做人要有底线,也要有原则。你做得没错,但要承受相应的后果。"
"什么后果?"
"你姨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爸说,"还有村里人,会说闲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
爸又说:"那八万多,还要得回来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会试试。"
"嗯。"爸拿起毛笔,"去休息吧,晚饭你妈做了你爱吃的。"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表姐,我是绮梦。你把我拉黑了,我借了朋友的手机给你发消息。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我们好歹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今天这样对我,我真的很伤心。我知道我欠你钱,我会还的,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妈现在气得血压都高了,我公婆对我意见很大,卫东也在生我的气,说都是因为我找你帮忙才丢了这么大的脸。表姐,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然后我回复:"绮梦,我没想让你伤心,也没想让你为难。但我也有我的底线。这些年我帮你够多了,我不欠你的。至于那八万多,你什么时候还,我等着。"
发送。
对方很快回复:"表姐,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打字:"是,我变了。我终于学会了拒绝。"
对方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村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
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很轻松。
这些年,我一直在扮演一个"好表姐"的角色。懂事、大方、善良、会帮忙。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这样,包括我自己。
但今天,我终于撕掉了这个标签。
我不再是那个有求必应的苏晚棠了。
楼下传来妈的声音:"晚棠,下来吃饭了!"
我起身,洗了把脸,下楼。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爱吃的。爸妈已经坐在桌边,看到我下来,妈说:"快坐,菜都凉了。"
我坐下,拿起筷子。
"晚棠,"妈突然说,"你姨刚才又打电话来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说,"妈顿了顿,"明天要带绮梦一家来咱们家,当面说清楚。"
我放下筷子,看着妈:"那就来吧。"
"你……"妈有些担心,"你准备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妈,您放心,我不会闹得太难看。但我也不会退让。"
爸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吃饭吧,别想那么多。"
我点点头,低头吃饭。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庆祝什么。
6
大年三十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
我拉开窗帘往外看,几个村里的婶子站在院门口,正跟我妈说着什么。
"他二婶,你家晚棠昨天真把绮梦他们扔在服务区了?"
"哎呀,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做呢?"
"绮梦她妈昨晚哭了一宿,血压都上来了。"
我妈的声音有些无奈:"这事说来话长……"
"有什么话长的?都是亲戚,哪有这么计较的?"一个尖细的声音说,"晚棠一个人赚那么多钱,请顿饭怎么了?"
我穿上衣服下楼,推开院门。
几个婶子看到我,表情都有些尴尬。
"晚棠回来了?"其中一个婶子笑着说,"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谢谢王婶。"我淡淡地说。
"晚棠啊,"另一个婶子凑过来,"你昨天那事,做得是不是有点过了?绮梦一家大老远的,你把人扔在半路,这……"
"李婶,"我打断她,"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具体情况?"李婶愣了一下,"不就是请顿饭的事吗?"
"不只是请顿饭。"我说,"她们一家六口上我的车,把我的东西挤到角落,孩子在车里踢座椅,老人嫌空调温度,男人要在车里抽烟。到了服务区,点了480块钱的饭,理所当然地让我买单。"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
"可是……"王婶犹豫着说,"可是你们是亲戚啊。"
"亲戚就可以这样吗?"我看着她们,"这些年,我借给我表妹八万多块钱,一分没还。我送她们回家,不收油费,不收过路费,让她们付自己的饭钱,这过分吗?"
"八万多?"李婶惊讶地瞪大眼睛。
"对,八万多。"我说,"从三年前到现在,每次都说会还,但一分钱都没还过。"
几个婶子不说话了。
"晚棠说得对。"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是村里的张奶奶。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你们啊,就知道说人家小气。"张奶奶看着那几个婶子,"可你们知道绮梦那一家是什么样的人吗?我跟她妈是邻居,这么多年,看得清清楚楚。"
"张婶,您这话什么意思?"王婶问。
"什么意思?"张奶奶冷笑,"绮梦她妈从小就偏心,觉得自己家过得不如人,就总想占便宜。绮梦被她教成什么样了?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总想着找人帮忙。晚棠这孩子心善,帮了她这么多年,她感恩了吗?"
几个婶子都不说话了。
"我看啊,晚棠做得对。"张奶奶拍拍我的手,"人要有底线,不能一味地退让。你表妹那一家,就是欺负你好说话。"
"张奶奶……"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行了,别哭。"张奶奶笑了,"过年呢,高兴点。"
几个婶子讪讪地走了。张奶奶也拄着拐杖离开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的背影。
妈走过来,叹了口气:"村里已经传开了。"
"我知道。"
"有人说你狠心,也有人说绮梦一家太过分。"妈说,"你姨那边,估计更生气了。"
"随她吧。"我说。
中午的时候,村里的闲话传得更多了。
有人说我不懂事,有钱了就看不起穷亲戚。
有人说我做得对,亲戚也不能这么占便宜。
还有人说,我离婚后性格变了,变得刻薄了。
我坐在屋里,听着外面零零星星传来的议论声。
爸在旁边写字,头也不抬地说:"别理他们。"
"我没理。"我说。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是他们的事。"爸放下笔,"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我点点头。
下午三点,院门被敲响了。
妈去开门,是村里的刘叔。
"晚棠在家吗?"刘叔问。
"在,刘哥找她有事?"妈问。
"也没什么大事。"刘叔走进来,看到我,"晚棠啊,听说你昨天的事了。"
我站起来:"刘叔。"
"坐坐坐。"刘叔摆摆手,"我就是来跟你说,你做得没错。"
我愣了一下。
"我跟你表妹夫认识。"刘叔说,"那小子不是个东西,好吃懒做,就靠你表妹那点工资过日子。他爸妈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村里名声不好。你表妹嫁给他,算是倒了霉了。"
"刘叔……"
"你别觉得自己做错了。"刘叔认真地说,"帮人要看对象,有些人,你帮他一次,他觉得是应该的;帮他十次,他觉得你欠他的。你表妹一家就是这样。"
我的鼻子有些酸。
"行了,我就是来说这个的。"刘叔站起来,"过年了,别想太多,高兴点。"
他走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村里人来。
有的是来劝我的,说亲戚之间要和气。
有的是来支持我的,说我做得对。
还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拐弯抹角地打听细节。
到了傍晚,我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妈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爸在客厅看电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苏晚棠,你等着。明天我们就去你家,当着你爸妈的面说清楚。你别以为你有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是钱卫东发来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妈从厨房出来:"晚棠,来帮忙端菜。"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炖鸡汤,还有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妈,做这么多?"
"过年嘛。"妈笑了,"而且,明天可能要打仗了,今天多吃点,养足精神。"
我也笑了。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爸举起酒杯:"来,过年了,喝一杯。"
我和妈也举起杯子。
"祝我们家晚棠,"爸看着我,"新的一年,活得更明白。"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
"别哭,"爸笑了,"过年呢。"
我点点头,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震得玻璃窗都在颤抖。
但我坐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和爸妈一起吃着年夜饭,突然觉得,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怕了。
7
大年初一早上,我刚吃完早饭,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妈去开门,姨妈柳惠芳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江绮梦一家六口。
"苏晚棠!你给我出来!"姨妈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
江绮梦的眼睛红肿,一看到我就哭了起来:"表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怎么了?"我平静地问。
"你还问怎么了?"钱卫东指着我,"你把我们扔在服务区,我们在那儿困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两个孩子冷得直哭,我妈血压都上来了!""最后打车花了一千二百块!"姨妈冲过来,"这钱你得赔!"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
"你说话啊!"姨妈拍着大腿,"你这个没良心的!绮梦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就这么对她?"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陆陆续续围了过来。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
"晚棠,到底怎么回事?"有人问。
"就是她!"江绮梦指着我,眼泪哗哗地流,"我们一家六口,大老远回来过年,求她顺路带一程。她答应了,结果在服务区,就因为一顿饭的事,把我们扔在那儿就走了!"
"什么?"
"这也太过分了吧?"
"都是亲戚,至于吗?"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你们听我说!"江绮梦的声音更大了,"我们在服务区等了四个小时,给她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两个孩子饿得哭,老人冻得发抖。最后我们只能打车,一千二百块!我们一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啊!"
她说着说着,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绮梦……"姨妈也跟着抹眼泪,"都是妈没用,让你受这个委屈。"
钱卫东的父母也开始数落我:"我们这么大年纪了,在服务区站了四个小时,腿都站肿了。你这个女娃子,心怎么这么狠?"
"就是!"钱卫东走到我面前,"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要么赔钱,要么当着大家的面道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晚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好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可能是离婚后性格变了吧。"
"有钱了就看不起人了。"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些人。
妈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晚棠……"
"妈,没事。"我转身进屋,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你拿电脑干什么?"钱卫东警惕地看着我。
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视频文件。
"你们不是要说法吗?"我看着他们,"那就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姨妈问。
"行车记录仪。"我说,"记录了你们在我车上的所有行为,还有在服务区的对话。"
江绮梦的脸色变了。
我把电脑放在院子中央的桌子上,点击播放。
视频从他们上车开始。
画面里,八个行李箱被硬塞进后备箱和后排,我的包被随手扔在座位上。
"轻点,里面有电脑。"视频里传来我的声音。
"知道啦,不会坏的。"江绮梦不耐烦地说。
接着是老太抱怨空调温度的画面。
"这空调开这么大干嘛?热死了。"
"阿姨,我有点冷,温度就这样吧。"
"我就是热!"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视频继续播放。孩子在后排踢座椅,江绮梦只是敷衍地说了两句。钱卫东的父亲要在车里抽烟,被我拒绝后,脸色难看。
然后是超市的画面。虽然没有声音,但能清楚地看到,结账时江绮梦回头对我说话,然后我付了钱。
"这是在超市买零食,三百二十六块,我付的。"我说。
视频里,回到车上后,钱卫东开始翻我的包。
"你在干什么?"
"找纸巾。"
"别翻我包。"
"就拿张纸巾,这么小气。"
围观的人不说话了。
最关键的画面出现了。
后排,钱卫东的父亲对儿子说:"这车不错,以后让她送给咱们儿子开。"
"想得美。"钱卫东冷笑,"她那么抠门,能送给咱们?"
"那就多借点钱,反正她有的是。"老头说。
江绮梦在前排听到了,没有反驳,反而说:"表姐心软,好说话。"
画面里,两个孩子在后排打闹,其中一个突然用力踢了一脚,我放在座位上的平板电脑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屏幕碎了。
"哎呀。"江绮梦看了一眼,"没事,反正她有钱,再买一个就是了。"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视频最后是服务区的画面。
餐厅里,六个人点了一桌子菜。结账时,江绮梦对我说:"表姐,你请客吧,反正你一个人也是花。"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免费送你们回家,但不代表要包你们吃喝。"
"表姐,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吃顿饭还要分得这么清楚?"
"一家人?一家人借钱也要还的吧?"
接下来是钱卫东拍桌子,江绮梦哭诉,还有他们对我的指责。
视频结束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江绮梦一家,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鄙夷。
"这……"姨妈的脸色铁青,"这视频是假的!"
"假的?"我冷笑,"姨妈,这是行车记录仪自动录制的,有时间戳,有GPS定位。您要是觉得假,可以去鉴定。"
"我……"姨妈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看着钱卫东,"你们说在服务区困了四个小时?"
我又调出另一个文件:"这是我的高速收费记录。我离开服务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十五分。你们给我妈打电话说到家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从那个服务区到我们村,打车最多两个小时。"
我顿了顿:"所以,你们在服务区待了多久?两个小时?还是一个半小时?"
钱卫东的脸涨得通红。
"至于那一千二百块的车费,"我继续说,"从那个服务区打车到这里,最多八百块。你们多报了四百。"
"你……你怎么知道?"江绮梦结结巴巴地说。
"因为我查了。"我说,"昨晚我就查了那条路线的打车价格。"
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一家人,太过分了!"
"还好意思来要钱?"
"晚棠做得对!"
姨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周围的人,又看看我,突然扑过来:"晚棠,姨妈错了,姨妈不该这样……"
"姨妈,"我往后退了一步,"您没错。错的是,您从来没把我当过外人,却也从来没把我当过自己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着她,"您觉得我帮绮梦是应该的,因为我是表姐。但您从来没想过,我也需要被尊重,被感激。"
姨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看向江绮梦,"那八万三千块,我要你还。"
"八万三千?"围观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对,八万三千。"我说,"从三年前到现在,我借给她的钱,一分没还。"
江绮梦的脸色惨白。
"我给你们三个选择,"我平静地说,"第一,现在就还钱。第二,写欠条,约定还款日期。第三,法庭见。"
8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绮梦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八万三?"钱卫东转头看着她,"你借了她八万三?"
江绮梦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什么时候借的?我怎么不知道?"钱卫东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些钱呢?都花哪儿去了?"
"我……"江绮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钱卫东冷笑,"你借了这么多钱,我怎么没看到家里多了什么?"
"够了!"姨妈打断他们,转头看着我,"晚棠,那些钱,绮梦会还的。但你也不能逼得这么紧,她现在哪有钱还你?"
"所以我给了三个选择。"我说,"姨妈可以帮她选一个。"
"你……"姨妈气得浑身发抖,"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姨妈,"我看着她,"是谁先做绝的?这些年,我帮了绮梦多少次?每次她开口,我什么时候拒绝过?可她呢?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听,转头就忘了。我离婚的时候,她来看过我吗?我妈住院,她来过吗?"
姨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不愿意帮她,"我继续说,"但帮忙是情分,不是本分。她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我当成提款机,这公平吗?"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晚棠说得对。"
"这一家人太不像话了。"
"借了钱就该还,天经地义。"
钱卫东的父母脸色难看,拉着两个孩子往外走:"走走走,丢人现眼!"
"爸妈!"钱卫东喊了一声,但两个老人头也不回。
江绮梦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姨妈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深吸一口气,对我说:"晚棠,给姨妈一个面子,这事私下解决,行吗?"
"可以。"我说,"写欠条,约定还款日期。"
"这……"姨妈看向江绮梦。
江绮梦抬起头,眼睛红肿:"表姐,我真的没钱。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宽限多久?"我问,"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我……"
"绮梦,"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把事情说清楚吗?"
她摇摇头。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感激。"我说,"你只会觉得,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从你第一次找我借钱开始,你就有了。你从来没想过要还,因为你觉得,我们是表姐妹,我的就是你的。"
江绮梦哭得更凶了。
我站起来,看着姨妈:"姨妈,我最后说一次。要么写欠条,要么法庭见。"
姨妈的眼泪也流下来了:"晚棠,你真的要这样对姨妈吗?姨妈从小看着你长大……"
"正因为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所以您更应该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我说,"您偏心绮梦,我理解。但您不能因为偏心她,就觉得我应该无限度地付出。"
姨妈愣住了。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我说,"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说完,我转身进了屋。
身后传来江绮梦的哭声,还有姨妈的叹息声。
我坐在沙发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妈端了杯热茶过来:"喝点水。"
我接过茶杯,茶水烫得手心发疼,但我觉得很清醒。
"晚棠,"妈坐在我旁边,"你真的要追这笔钱?"
"嗯。"
"可是……"妈犹豫着说,"这样一来,你和你姨,还有绮梦,就彻底闹翻了。"
"妈,"我看着她,"我们早就翻了。只是我一直在装作没事而已。"
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爸从书房出来,看了看我,点点头:"做得好。"
窗外,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这一家人,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活该,谁让他们这么不要脸。"
"晚棠这孩子,总算硬气了一回。"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表姐,我是绮梦。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是我太过分了,总觉得你对我好是应该的。我现在才明白,你也有你的难处。那八万多,我会还的,真的会还。但我现在真的没钱,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这次一定还。"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表姐,我求你了。卫东现在对我意见很大,他爸妈也在闹。如果你真的告我,我这个家就散了。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我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最后一次。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她找我借钱,都说是最后一次。
每次她求我帮忙,都说是最后一次。
可是,从来没有最后一次。
因为她知道,我心软。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心软了。
晚上,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庆祝新年,只有我家的院子里,气氛凝重。
妈做了一桌子菜,但谁都没什么胃口。
"晚棠,"爸突然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
"那就坚持下去。"爸说,"做人要有原则,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我点点头。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转账,我都截图保存,标注好日期和金额。
三年前,一万块,备注:绮梦结婚随礼。
两年前,五万块,备注:绮梦借款做生意。
一年前,两万块,备注:绮梦借款孩子上学。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三千、五千、一千……
加起来,八万三千二百块。
我把这些截图整理成一个文档,保存好。
如果明天她们不同意写欠条,我就直接去法院起诉。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数字,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是亲情?还是一厢情愿的付出?
手机又震了,还是江绮梦发来的。
"表姐,我妈说了,让我写欠条。但是,能不能不要利息?我们真的很困难。"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回复:"可以。但必须约定还款日期,分期也行。"
对方很快回复:"谢谢表姐。我们明天去你家,当面写。"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少,事情有了一个结果。
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真的还钱,但至少,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忍着。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个年,过得真不平静。
但我不后悔。
9
大年初二下午,江绮梦一家来了。
这次没有闹,也没有哭。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江绮梦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欠条。
"表姐,你看这样行不行。"她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
欠条上写着:本人江绮梦,因个人原因向苏晚棠借款八万三千二百元整,承诺分期归还,每月还款不少于一千元,直至还清为止。如有违约,愿承担法律责任。
下面是她的签名和手印,还有日期。
"可以。"我说,"但我要加一条,如果连续三个月不还款,剩余款项一次性结清。"
江绮梦咬了咬嘴唇,点头。
我拿笔在欠条上加了这一条,然后递给她:"重新签字按手印。"
她照做了。
姨妈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那我们走了。"江绮梦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表姐,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们走后,妈说:"这事总算了了。"
"还没完。"我说,"能不能真的还钱,还不知道。"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月,江绮梦每个月都按时转一千块。但到了第四个月,就没动静了。
我给她发消息,她说:"表姐,这个月手头紧,下个月补上。"
下个月,还是没有。
我又发消息,她说:"表姐,卫东失业了,我们现在真的很困难。"
第三个月,还是没有。
我没再发消息,直接找了律师。
律师看了欠条和转账记录,说:"证据充分,可以起诉。"
"那就起诉吧。"我说。
律师愣了一下:"你确定?毕竟是亲戚……"
"正因为是亲戚,才要说清楚。"我说。
就在我准备起诉的前一天,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是村里的王婶。
"晚棠啊,"王婶笑着说,"在家呢?"
"王婶,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王婶走进来,"就是你姨托我来说,那个钱的事……"
"王婶,"我打断她,"这事您就别管了。"
"哎呀,我也是好心。"王婶说,"你姨说了,绮梦现在真的困难,她想先还三万,剩下的以后慢慢还,你看行不行?"
"不行。"我说,"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连续三个月不还,剩余款项一次性结清。"
"可是她现在拿不出来啊。"王婶劝道,"你就通融通融,都是一家人……"
"王婶,"我看着她,"如果您是来当说客的,那就请回吧。我心意已决。"
王婶讪讪地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一个人,是村里的刘叔。
"晚棠,你姨让我来跟你说,"刘叔说,"她凑了三万块,让绮梦还你。剩下的,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刘叔,"我说,"您跟我姨说,要么按欠条办,要么法庭见。"
刘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不是倔,是原则。"我说。
又过了两天,江绮梦通过一个共同朋友给我转了三万块。
朋友发消息说:"晚棠,绮梦说了,她现在只能还这么多。剩下的,真的还不了。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一定要起诉,她也没办法。"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告诉她,这三万我收下了。剩下的,我不追了。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
朋友说:"你确定?"
"确定。"
我把江绮梦的微信删除了,把她的电话也拉黑了。
八万三千块,只要回来三万。
亏了五万多。
但我觉得值得。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
有些关系,不值得你维系。
清明节的时候,姨妈来了。
她一个人,没带江绮梦。
"晚棠,"她坐在客厅里,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姨妈来跟你道歉。"
我倒了杯茶给她,没说话。
"这些年,是姨妈不对。"她低着头,"姨妈太偏心绮梦了,总觉得她过得不好,就想让你多帮帮她。姨妈没想到,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姨妈,"我说,"您没错。您疼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可是姨妈不该……"她的眼泪流下来,"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
"晚棠,"姨妈抬起头看着我,"你能不能原谅绮梦?她真的知道错了。"
"姨妈,"我摇摇头,"我不恨她,但我也不会再跟她来往了。"
"可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我才更明白,有些人,不适合走得太近。"我说,"姨妈,我不是不愿意帮她,但我也要保护自己。"
姨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是姨妈没教好她。"
"姨妈,您别这么说。"我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姨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晚棠,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找姨妈的。"
"谢谢姨妈。"我说,"但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姨妈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
有些关系,注定要结束。
有些人,注定要分开。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了。
晚上,我给爸妈做了一桌子菜。
"晚棠,"妈说,"你姨今天来了?"
"嗯。"
"她说什么了?"
"道歉,还想让我原谅绮梦。"我说,"我拒绝了。"
妈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打算跟她们来往了?"
"妈,"我看着她,"有些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和感情。"
"可是……"
"妈,"我打断她,"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爸放下筷子:"你妈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爸看着我,点点头:"那就好。"
吃完饭,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天上的星星很亮,月亮也很圆。
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服务区,我开车离开时的感觉。
轻松,自由,没有负担。
现在,我又有了那种感觉。
我终于明白,善良需要锋芒。
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10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我的生活回归平静。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健身房,偶尔约朋友吃饭看电影。
没有人再找我借钱,没有人再理所当然地要求我帮忙。
我的微信通讯录里,少了很多人。
但我觉得,这样挺好。
六月的一个周末,我开车回老家看爸妈。
路过那个服务区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还是那个餐厅,还是那些座位。
我点了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高速路上车来车往。每辆车里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人生。
我想起半年前,我坐在这里,看着江绮梦一家理所当然地等我买单。
那时候的我,还在犹豫,还在挣扎。
但现在,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吃完面,我继续开车。
到家的时候,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回来了?"她笑着说,"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们了。"我说。
"就你一个人?"妈问。
"嗯,就我一个人。"
妈看着我,笑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乘凉。
"晚棠,"妈突然说,"你姨上个月又来了。"
"她说什么了?"我问。
"还是老话,想让你原谅绮梦。"妈说,"我跟她说了,这事你自己决定,我们不管。"
"谢谢妈。"
"不过,"妈顿了顿,"你姨说,绮梦现在过得不太好。卫东又换了工作,工资更低了。两个孩子要上学,开销大。"
我没说话。
"你姨的意思是,"妈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还有什么旧衣服旧东西,能不能给绮梦……"
"妈,"我打断她,"我跟她们已经两清了。"
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爸在旁边抽着烟,突然说:"晚棠做得对。"
"我没说不对。"妈说,"就是觉得,毕竟是亲戚……"
"亲戚也要有分寸。"爸说,"绮梦那一家,就是没分寸。晚棠现在这样,挺好。"
我看着爸,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我开车回城里。
路上,我又路过了那个服务区。
这次我没停,直接开了过去。
后视镜里,服务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就像那段关系,那些人,渐渐远去。
回到城里,我的生活继续。
工作上,我升职了,工资涨了五千。
生活上,我搬了新家,一个采光很好的小两居。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花市买花,把家里布置得温馨舒适。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江绮梦。
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
想起她结婚那天,穿着婚纱笑得很开心。
想起她生孩子后,抱着婴儿给我看的样子。
但这些回忆,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我们,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交集。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们选择了不同的人生。
秋天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遇到了一个人。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叫林则。
"晚棠?"他认出了我,"好久不见!"
"则,真巧。"我笑着说。
我们坐下来聊天,从大学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生活。
"听说你离婚了?"他问。
"嗯,两年前。"
"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比以前好多了。"
他看着我,笑了:"看得出来,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我们互相加了微信,约好下次一起吃饭。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生活还是有很多可能性的。
只要你愿意放下过去,愿意往前走。
冬天又来了。
腊月二十八,我开车回老家过年。
这次,车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行李箱挤占空间,没有人抱怨空调温度,没有孩子踢座椅。
我放着喜欢的音乐,开着舒服的速度,享受着一个人的旅程。
路过那个服务区的时候,我又停了下来。
还是那个餐厅,我点了一碗面。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花飘落。
一年了。
从那天离开到现在,整整一年。
这一年,我失去了一些人,但也得到了很多。
我失去了一个总是索取的表妹,但得到了内心的平静。
我失去了一段让我疲惫的关系,但得到了自由。
我失去了五万多块钱,但得到了一个教训: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不是所有的关系都要维系。
吃完面,我继续开车。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
但我的心里,很温暖。
到家的时候,爸妈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
"就你一个人?"妈问。
"嗯,就我一个人。"我笑着说,"一个人挺好的。"
妈也笑了:"是啊,一个人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但我坐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和爸妈在一起,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年。
不需要讨好谁,不需要迁就谁,不需要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
只需要做自己,爱自己,保护自己。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村子。
我想起那天在服务区,我开车离开时的样子。
那个决定,改变了我的人生。
它让我明白,善良需要锋芒。
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
我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愿新的一年,我能继续做自己。
愿新的一年,我能遇到更好的人。
愿新的一年,我能活得更明白,更自在。
睁开眼睛,烟花还在继续。
我笑了。
这一年,我终于学会了说不。
这一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
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本文标题:表妹一家6口搭我车回家,在服务区点餐花了480元让我买单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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