巿井故事｜三万块买的，不止铁饭碗

　　1991年秋天的那个傍晚，父亲从信用社回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塑料袋扔在饭桌上。

　　“三万块，一分不少。”他点燃一根红塔山，“市工业学校的名额，包分配到机械厂。”

　　我刚扒拉进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三万块！那是父亲在纺织厂五年的工资。

　　“爸，我成绩够上高中……”

　　“高中？”父亲掸了掸烟灰，“等你大学毕业，黄花菜都凉了。中专包分配，铁饭碗。”

　　我知道，我的少年时代，就要结束了。

　　工业学校里，像我这样“买进来”的不少。王老师说：“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毕业就是国家干部。”

　　1994年毕业，我进了机械厂技术科。父亲送我到厂门口，望着毛主席像喃喃道：“值了，这三万块值了。”

　　然而铁饭碗会生锈。

　　1998年，厂里第一次发不出全额工资。就在前几年，邻近成立了江淮县。

　　我听说，初中同学赵志强高中都没读完，找人办了张毕业证，他舅舅在新县筹建县工商局，花三万块给他“安排”进了下面工商所。

　　他连中专都不用读——有关系可以直接“买”编制。

　　进了单位，他报函授大专，两年拿文凭，接着又是函授本科。2000年他当上了副科长。

　　2006年机械厂改制，我买断工龄，拿到四万八千元——算上利息，其实是亏的。

　　办手续那天，我碰见赵志强来考察。一身西装，公文包，身后跟着办事员。

　　“老同学！”他热情握手，“我现在江淮县发改委。”

　　他走远了。我花了三年时间，他花了三个月运作；我父亲掏空家底，他舅舅一个电话。

　　2020年，听说赵志强已是发改局局长。

　　父亲退休后，有次喝酒说：“当年要是知道……也能直接‘安排’……”话没说完，摆摆手，不说了。

　　如今我开机械维修店。偶尔同学聚会上，我们这些“三万块一代”还会提起赵志强，笑笑，然后碰杯。

　　去年儿子考公务员，笔试第一，面试被刷了。他愤愤不平，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窗外梧桐又黄了，就像1991年的那个秋天。

　　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不知在说什么。

　　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作者｜苇一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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