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医生丈夫为情人挡刀那天,我关机飞去了巴黎
机场十号登机口
我穿着香奈儿高定,悠闲地喝着咖啡准备登机飞往巴黎,
手机突然弹出新闻:“窦医生为救女同事被刺伤,生命垂危”;
放下手机,我淡定地按下关机键,
因为就在三小时前,他的情人刚给我发来孕检报告,
还附上一句:“姐姐,他说等你回来就离婚,可他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呢”;
飞机起飞那一刻,我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疯狂冲进候机厅,
却在看清我座位空荡荡的瞬间,跪倒在地。
1
阮流萤坐在机场VIP候机室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
她第三次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三十岁生日,飞往巴黎的航班,两个小时后的登机口,以及一个三天没回家的丈夫。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窦嘉言,而是一条新闻推送:“市中心医院发生伤医事件,急诊科医生为救同事身中两刀,目前正在抢救中”。
配图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那件白大褂上染透的血——那是上周她才亲手熨过的,窦嘉言的工服。
咖啡杯从指尖滑落,深褐色的液体溅在米白色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手指颤抖着拨出那个三天没打通的号码,忙音,忙音,还是忙音。
三小时前,另一个号码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B超单,孕六周,以及一行字:“姐姐,他说等你回来就离婚,可他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呢。”
阮流萤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按下了关机键。
2
“阮女士,您的登机牌。”
地勤人员的声音轻柔得体,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阮流萤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登机口10号,座位7A,目的地巴黎戴高乐。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七千公里的距离,足够她把过去五年彻底理清楚。
五年前她嫁给窦嘉言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她阮流萤,阮氏地产的独女,名媛圈里出了名的清冷美人,多少世家公子追了三年没追到;他窦嘉言,市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医大校史上第一个在读期间发三篇SCI的天才,白大褂一穿,禁欲清冷的气质能让人心跳漏半拍。
婚礼那天,他说:“流萤,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
她说:“嘉言,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嫁给你。”
多讽刺。
三年前他开始频繁加班,她说医生辛苦,她理解。
两年前他开始夜不归宿,她说急诊值班,她理解。
一年前她在他衬衫领口发现口红印,他说病人晕倒他扶了一把,她选择相信。
三个月前,她在医院停车场看见他副驾驶上坐着的女人,年轻,漂亮,穿着白大褂,看他的眼神带着光。他说那是新来的实习生,叫沈鹿溪,他带的学生,别多想。
她没多想。
直到今天,三小时前,那张B超单。
“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地勤人员关切地看着她。
阮流萤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那种她练了二十多年,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出错的微笑。
“没事,谢谢。”
她提着登机箱,走向10号登机口。
3
沈鹿溪今年二十四岁,医大研究生刚毕业,三个月前进的市一院急诊科。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胜在年轻鲜活,一双杏眼笑起来弯弯的,说话声音软糯糯的,科室里那些老油条医生都喜欢逗她。
“鹿溪啊,今天又给窦主任带早餐啦?”
“鹿溪啊,窦主任查房你跟着去呗,多学学。”
“鹿溪啊,你俩这师徒关系,啧,可真让人羡慕。”
那些话里有几分调侃几分真,她听得出来,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那天她第一次独立值班,凌晨三点接了个心梗抢救,她手抖得连气管插管都拿不稳,是窦嘉言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别怕,我教你。”
她只知道,那天她不小心被病人的血溅了一身,是他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给她,说“先去换,别着凉”。
她只知道,那天科室聚餐她喝多了,是他送她回家,在楼下她借着酒劲问他:“窦老师,你……你幸福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幸福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从那之后,她就懂了。
他老婆是阮氏地产的千金,住江景大平层,开保时捷,穿高定,手指上那颗钻戒够她爸干一辈子。而她沈鹿溪,父母是县城下岗工人,供她读研已经掏空了家底,她租在医院旁边的老小区里,冬天供暖不足要裹两床被子。
可是那又怎样?
他回家越来越晚,在她租的小屋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会在她煮泡面的时候从后面抱住她,会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气,会在她问“你今天怎么又不回去”的时候低声说“不想回”。
她以为,那是爱。
直到今天,她拿着那张B超单,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窦老师,你要当爸爸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4
VIP候机室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画面切到市中心医院门口,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语速飞快地播报着。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我院急诊科发生一起伤医事件,一名男子持刀闯入,刺伤一名护士后,急诊科副主任医师窦嘉言挺身挡在患者身前,身中两刀,目前仍在抢救中……”
“据悉,被刺伤的护士正是窦医生的同事沈鹿溪……”
阮流萤盯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从主播嘴里蹦出来,一个接一个。
沈鹿溪。
他挡刀救的人,是沈鹿溪。
画面一闪,沈鹿溪被搀扶着走出医院大门,脸上有泪痕,身上干干净净,毫发无伤。
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挨了两刀。
新闻说,窦嘉言伤势严重,正在抢救。
阮流萤慢慢摘下耳机,慢慢端起新点的咖啡,慢慢抿了一口。
烫的。
舌尖刺痛,但那股痛意传到心里,反而让她觉得真实。
她想起那天他出门前,她问他:“今晚回来吗?明天我生日。”
他说:“值班,回不来。”
她点点头,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目送他走进电梯。
那是三天前。
三天里,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他没有回复一个字。
原来他在忙。
忙着陪另一个女人,忙着替她挡刀,忙着用命去护她。
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阮流萤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登机广播响了。
“前往巴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AF520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由10号登机口登机。”
她站起身,裙摆上那块咖啡渍格外刺眼。
5
窦嘉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全退。
他眼皮很重,意识昏沉,但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护士凑近了听,才听清他在喊一个名字。
“流萤……流萤……”
陪在旁边的同事愣了一下:“他喊谁?他老婆?”
另一个护士小声说:“我还以为他要喊沈鹿溪呢,毕竟是为了救她……”
“别瞎说,人家是医生救患者,正常。”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最近半年他俩总是一起下班?为什么沈鹿溪每天都给他带早餐?为什么科室里都在传……”
“行了,少说两句。”
窦嘉言听不清那些声音,他只觉得冷,冷得发抖。
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抬不起来。
他想起三天前出门的时候,阮流萤帮他整理领带,手指从他喉结边上滑过,凉凉的,痒痒的。
“今晚回来吗?明天我生日。”
他说:“值班,回不来。”
他骗她的。
那天他去了沈鹿溪那里,在她那间小屋里待到凌晨两点,听她说那些她家里的琐事,说她妈又打电话催她找对象,说她爸身体不好住院要花钱,说她在这个城市好累好累。
他抱着她,说“没事,有我”。
可他忘了,第二天是他妻子的生日。
他忘了,他答应过阮流萤,每年生日都要陪她过,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忘了,阮流萤三十岁了,跟了他五年,从一个被无数人追的名媛变成了一个天天在家等他回来的女人。
他什么都忘了。
只记得沈鹿溪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只记得她说“窦老师,我只有你了”。
手术室的无影灯太亮,亮得他眼睛疼。
他想,等他醒来,他要给阮流萤打电话,告诉她,他没事,让她别担心。
他想,等他好了,他要好好陪她过个生日,把这几天的都补上。
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她说。
比如,对不起。
比如,我爱你。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阮流萤正坐在飞往巴黎的航班上,手机关机,离他越来越远。
6
“阮小姐,您确定要现在办理登机吗?”
值机柜台的小姐又确认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刚才那条新闻她也看到了,医院伤医事件,窦医生,全市也就那一个窦医生。
阮流萤点头,递过去护照和机票。
“确定。”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手续办完,她转身走向安检口,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下!让一下!医生!有没有医生!”
有人在大喊,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惊呼。
阮流萤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某种决绝的倒计时。
安检员接过她的登机箱,示意她站上检测台。
她抬起手臂,金属探测仪从她身上扫过,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戒指摘一下。”安检员指了指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阮流萤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三克拉的鸽子蛋,窦嘉言求婚时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说:“流萤,我没什么钱,但这辈子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
他说:“流萤,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她信了。
戒指从指间滑落,掉进安检的小篮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弯腰捡起来,放进包里,没有再看一眼。
7
沈鹿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张B超单,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给阮流萤发那张照片,只是想刺激她一下,想让她主动提离婚,想让窦嘉言早点解脱。她以为他早就想离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
可那张照片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就出了事。
那个持刀的男子,是她三天前接诊的一个病人,因为漏诊耽误了治疗,家属来闹事,情绪失控掏出刀就往她身上捅。
她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刀就要刺过来。
是窦嘉言冲过来挡在她前面。
那一瞬间,她听见刀入肉的声音,闷闷的,像剁排骨。
然后他倒下去,血溅了她一脸。
她被同事拉开的时候,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可她记得,他倒下去之前,嘴里喊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另一个人的。
“流萤……”
他在喊他老婆。
沈鹿溪呆呆地坐在走廊上,看着抢救室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心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刚进科室那天,窦嘉言站在办公室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好看得不像真人。
她走过去,笑着喊了一声:“窦老师好。”
他点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时候她以为他生性冷淡。
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对别人冷淡。
有一次她值夜班,去他办公室送病历,看见他对着手机笑,笑得很温柔,很柔软,跟平时判若两人。
她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江边,风吹起她的长发,美得像一幅画。
那是他老婆。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嫉妒,不甘,还有一点点想赢。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他,加班的时候多待一会儿,聚餐的时候坐在他旁边,遇到不懂的问题第一个跑去问他。
他一开始保持距离,后来渐渐松动,再后来……
再后来,他就成了她的人。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今天,看见他倒下去那一刻嘴里喊的名字,她才突然明白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他。
8
飞机滑入跑道,机身微微颤动,广播里传来空乘人员温柔的提示音。
阮流萤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窦嘉言那天。
五年前,她爸突发心梗,送进市一院抢救。她站在手术室外,手冷得发抖,是他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跟她说:“别担心,手术很成功。”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清亮,沉稳,带着一点点疲惫后的温柔。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后来她开始频繁往医院跑,名义上是复查,实际上只是想多看他几眼。她托人打听他的情况,知道他单身,知道他父母早逝,知道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连恋爱都没谈过。
她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她开始追他,像普通女孩那样,给他送饭,等他下班,在他值班的时候偷偷溜进去陪他。
他一开始拒绝,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说:“什么世界不世界的,你在的世界,就是我想去的世界。”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抱住她。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飞机加速,呼啸着冲上天空。
阮流萤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9
窦嘉言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
麻药劲过了,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有人在拿刀一点点剜他的肉。
他艰难地转过头,床头柜上没有手机。
“护士……护士……”他喊,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门开了,一个小护士跑进来:“窦主任,您醒了?别动别动,您伤得重,得躺着。”
“手机……我手机呢?”
“您手机在抢救的时候被血浸坏了,我们帮您收着呢。您别着急,有什么事我帮您联系。”
他愣了一下:“浸坏了?”
“是啊,全是血,开不了机了。”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乱哄哄的。
流萤,流萤肯定担心坏了。三天没回家,一回家就听说他出事了,她得多害怕。
“帮我……帮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护士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多少?”
他报出一串数字,那是他烂熟于心的号码,阮流萤的私人手机号,五年没变过。
小护士拨过去,然后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关机了。”
“什么?”
“关机了,您妻子手机关机了。”
窦嘉言怔住了。
流萤的手机从来不关机,哪怕半夜睡觉也是静音模式,从来不会关。她说,怕他万一有事找她,联系不上。
“再打一遍。”他说。
小护士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可能是没电了,您别着急,晚点再打。”小护士安慰他。
他没说话,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没电了,还是不想接?
不会的,流萤不会不接他电话。
一定是没电了。
一定是。
10
阮流萤的闺蜜苏晚晴是在当天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有人在转发那条新闻,标题写着“市一院伤医事件,医生舍身救同事”,下面配的图是窦嘉言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
她吓得手机差点掉了,立刻给阮流萤打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赶紧翻通讯录,找到阮家管家的号码打过去:“流萤在家吗?”
“大小姐今天下午飞巴黎了。”
“飞巴黎?她老公出事了知不知道?”
管家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知道。那条新闻发出来的时候,大小姐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苏晚晴愣住了。
她知道阮流萤这半年过得不好,每次见面都强颜欢笑,问她怎么了也不说。但她以为只是夫妻间的小摩擦,过段时间就好了。
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她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很快接了,声音疲惫:“喂?”
“林深,你知道窦嘉言出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叫林深的男人说:“知道,我刚从医院出来。”
“流萤飞巴黎了,手机关机。”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林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苏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喜欢阮流萤,从大学就开始喜欢,喜欢了整整十年。当年阮流萤选了窦嘉言,他二话不说退出了,安安心心当她的朋友,看着她结婚,看着她幸福,看着她在朋友圈里晒恩爱。
他以为她会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今天收到那条消息。
“晚晴,”林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她这次是真的走了,还是会回来?”
苏晚晴答不上来。
11
窦嘉言在病房里躺了三天,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护士,电话打通了没有。
答案永远一样。
关机。
他让护士帮忙联系阮家的人,才知道阮流萤三天前就飞巴黎了,走之前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出去散散心,让他们别找她。
他让护士帮忙查航班信息,查到了那趟AF5201,查到了她的座位号,7A。
起飞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而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前后只差两分钟。
如果他没有受伤,如果他能早点醒来,如果他的手机没坏……
如果他能打个电话给她,告诉她,他没事,让她别走……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沈鹿溪来看过他一次,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水果,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窦老师”。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出去。”
沈鹿溪愣住了,眼眶迅速泛红:“窦老师,我……”
“我不想看见你。”
沈鹿溪的眼泪掉下来,她咬着嘴唇,转身跑了。
旁边的小护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都知道沈鹿溪跟窦嘉言的关系不一般,科室里早就传遍了。可现在看他这样,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窦嘉言出事那天早上,沈鹿溪给他看了那张B超单。
他当时就懵了。
他和沈鹿溪在一起三个月,每一次都很小心,他以为不会有事。可偏偏就出事了。
他看着那张单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要当爸爸了”,而是“流萤知道了怎么办”。
他想跟沈鹿溪说清楚,想让她去处理掉,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出了事。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脑子里反复回想的不是沈鹿溪肚子里的孩子,而是阮流萤收到那张照片时的表情。
她一定很难过吧。
一定很恨他吧。
可她什么都没说,连质问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他了解她,她就是这样的人,越是难过,越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12
阮流萤到巴黎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她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洗了澡,换了衣服,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
埃菲尔铁塔亮着灯,塞纳河静静流淌,这座城市很美,可她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手机开机,上百条消息涌进来,有苏晚晴的,有林深的,有家里管家的,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号码。
她一条一条翻过去,没有点开。
最后一条,是窦嘉言发来的。
“流萤,我错了。回来好不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原谅他?然后呢?回去继续当他妻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那张B超单不存在,假装那个女人没怀过他的孩子?
她做不到。
不原谅他?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三十岁了,五年的婚姻说没就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
苏晚晴。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流萤!你终于开机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苏晚晴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哭腔,“你在哪儿?还好吗?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阮流萤轻轻笑了一下:“我没事,在巴黎呢,散散心。”
“窦嘉言的事你知道了?”
“嗯。”
“那你……”
“晚晴,”阮流萤打断她,“那个女人怀孕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很久,苏晚晴才开口,声音涩涩的:“我不知道……流萤,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阮流萤靠在窗边,声音很轻,“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离婚?”
“不知道。”
“他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不回来看看他?”
阮流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回了。”
“流萤!”
“晚晴,我累了。”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这些年我什么都忍了,他加班我理解,他不回家我理解,他跟那个女人暧昧我也假装不知道。我以为他会回头,我以为他只是暂时迷失,我以为……我以为他还爱我。”
“可他替她挡刀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他愿意用命去护她,那我算什么?我跟他五年的夫妻,算什么?”
苏晚晴说不出话来。
是啊,算什么。
那个女人只是他的同事,只是他带了三个月的学生,他却愿意替她去死。
而她,他的妻子,他曾经发誓要爱一辈子的人,他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
“流萤,你回来,我陪你。”苏晚晴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陪你。”
阮流萤笑了笑,眼眶酸酸的,但没有哭。
“好。”
13
窦嘉言在医院躺了十天,第十一天,他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伤得不轻,但好在没伤到要害,慢慢养总能养好。
可有些东西,养不好了。
阮流萤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没接,消息也没回。他让护士帮忙发了几十条,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她在巴黎什么地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慌过。
那天下午,病房里来了一个人。
林深。
窦嘉言认识他,阮流萤的大学同学,追了她很多年,后来成了朋友,逢年过节会一起吃个饭。
林深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没提水果,也没提花,就空着手,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方便聊聊吗?”
窦嘉言点头。
林深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开门见山:“流萤让我带句话给你。”
窦嘉言心一紧:“什么话?”
“她说,离婚协议她会寄回来,你签了就行。”
窦嘉言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床单。
“我不签。”
“你签不签,她都走了。”林深看着他,眼里没有同情,只有冷,“窦嘉言,你知道她这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加班,她等你;你不回家,她忍着;你跟那个姓沈的事,她不是不知道,是假装不知道。她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知道吗?”
窦嘉言不说话。
“她三十岁生日那天,你人在哪儿?”林深问。
他还是不说话。
“你在那个女人那儿,对吧?你连她生日都忘了,你还配当她丈夫吗?”
窦嘉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想起那天阮流萤帮他整理领带的样子,温柔,安静,眼里带着一点点期待。她说“今晚回来吗?明天我生日”。
他说“值班,回不来”。
他骗了她。
他去见沈鹿溪了。
她等了三天,等来的是他替别人挡刀的新闻,和一张B超单。
“她什么都没跟你说,是吧?”林深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窦嘉言,她是真的爱过你。但现在,她不欠你的了。”
他转身要走,窦嘉言忽然开口。
“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林深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自己去说吧,如果她还愿意见你的话。”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窦嘉言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泪终于掉下来。
14
沈鹿溪也住院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上的。
那天之后,她总做噩梦,梦见那把刀刺向窦嘉言,梦见他的血溅在她脸上,梦见他在她耳边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科室里的同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她听见有人在背后嘀咕:“活该,谁让她插足人家婚姻。”
“听说窦主任老婆都气得出国了,也不知道回不回来。”
“这孩子怎么办啊,生下来?谁养?”
她不想听,但她都听见了。
她去找窦嘉言,被赶出来。
她给他发消息,他不回。
她去找科室主任,想请个假休息几天,主任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准了。
回到家,那间租来的小屋空荡荡的,泡面碗还扔在水池里没洗,沙发上还有他坐过的痕迹。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无声地哭了。
她以为她赢了,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赢到。
那张B超单还在包里,像个笑话。
孩子怎么办?她不知道。
窦嘉言会要吗?她不知道。
她该怎么办?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她以为爱她的男人,从头到尾,心里只有他老婆。
而她,不过是他在婚姻疲惫期的一个出口,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温柔乡。
现在现实追上门来了,他就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开了。
手机响了,是老家打来的。
“妈。”
“鹿溪啊,你爸病又重了,住院费还差两万,你能凑出来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两万,她拿不出来。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之前攒的都交了房租,她现在连吃饭都要省着。
“妈,我……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看着那张B超单,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这就是她的人生。
爱上不该爱的人,怀了不该怀的孩子,欠了还不起的债。
她有什么资格怪别人呢?
都是自己选的。
15
阮流萤在巴黎待了一个月。
她租了一间小公寓,在塞纳河左岸,推开窗就能看见圣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顶。每天早上她都会去楼下的面包店买刚出炉的可颂,配一杯黑咖啡,坐在窗边慢慢吃。
她学了法语,逛了卢浮宫,去了枫丹白露,还报了一个油画班,每周去三次,画那些她从来没时间画的东西。
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个城市,忘了那个人。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在梦里看见他。
看见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摘下口罩,对她笑。
看见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看见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流萤,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然后梦醒了,枕边一片湿。
苏晚晴隔三差五给她打电话,说一些有的没的,就是不提窦嘉言。
她知道苏晚晴是故意的,不想让她难过。
可她越是这样,阮流萤越是明白,那个人的消息,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她。
果然,有一天苏晚晴终于没忍住,在电话里说了一句。
“他出院了。”
阮流萤没吭声。
“沈鹿溪也辞职了,听说回老家了。”
还是没吭声。
“他来找过我,问我你在哪儿,我没说。”
“嗯。”
“流萤,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阮流萤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晚晴,我怀孕了。”
16
苏晚晴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阮流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上个月查出来的,八周了。”
“八周……那不就是你走之前……”
“嗯。”
苏晚晴脑子一片空白。
八周前,阮流萤还在国内,还在那段烂透了的婚姻里,还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那时候正在另一个女人那里,在她租的小屋里,陪着她,听她说那些家里的琐事。
可他不知道,他老婆也怀孕了。
他不知道,他老婆肚子里那个孩子,才是他真正该守护的人。
“流萤……”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阮流萤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圣心大教堂,“生下来,我一个人养。不生,去做掉。两个选项,我还没想好选哪个。”
“流萤,你别冲动,这是大事,你……”
“晚晴,我知道这是大事。”阮流萤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所以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你别劝我,也别告诉他。让我自己想。”
苏晚晴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五年前,阮流萤结婚那天,穿着白色婚纱,挽着她爸的手,一步步走向窦嘉言。她笑得那么好看,眼里全是光,像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五年后,她一个人待在巴黎,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却不知道要不要生下来。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17
窦嘉言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回家?那个家空了,阮流萤不在,回去也是一个人。
去单位?他伤还没全好,领导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
去找她?他不知道她在哪儿,苏晚晴不肯说,林深不肯说,阮家的人也不肯说。
他活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窦老师。”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颤抖,“是我。”
沈鹿溪。
窦嘉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什么事?”
“我……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他想了想,说:“好。”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离医院不远,沈鹿溪以前常去。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坐在角落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眼眶下面一圈青黑,看起来很久没睡好觉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沈鹿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窦老师,对不起。”
窦嘉言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天的事,是我故意的。”她说,声音在发抖,“那张照片,我发给她的。我知道那天是她生日,我就是想刺激她,想让她主动跟你离婚。我以为……我以为你想离,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窦嘉言没说话。
“我没想到会出后面的事,我真的没想到。”她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窦嘉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沈鹿溪,你知道我最喜欢她什么吗?”
她愣住了。
“我最喜欢她从来不问我要什么,”他说,眼神飘向窗外,“她等我,她信我,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我以为那是她懂事,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懂事,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早就看透了我,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
“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我不该在你需要的时候靠近你,不该给你错觉,不该让你以为我们有以后。”
“可沈鹿溪,从头到尾,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真的。”
沈鹿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信。
她早就信了。
从他倒下去那一刻喊的名字,她就信了。
“孩子的事,”他说,“你自己决定。不管你怎么选,我会负责。但不是因为我想要,是因为这是我的错。”
沈鹿溪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还能说什么呢?
她已经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18
阮流萤在巴黎待了三个月,终于决定回国。
不是想通了,是她妈打电话来,说她爸住院了,让她回来看看。
她爸身体一直不好,五年前那场心梗之后,就再也没恢复过来。这些年她忙着照顾自己的小家,回家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想想,挺不孝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在病房门口,她看见了林深。
林深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水果,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
他走过来,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复杂。
“瘦了。”
“还好。”
两人沉默了几秒,林深忽然说:“他在楼下。”
阮流萤怔了怔。
“你爸住院,他天天来,”林深说,“早上来,晚上来,比护工还勤快。你妈让他别来了,他不听。”
阮流萤没说话。
“流萤,”林深看着她,“他这三个月,老了很多。你……要不要见见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个秘密,她还没告诉任何人。
“再说吧。”她说,推门进了病房。
19
窦嘉言站在住院部楼下,仰着头看着某个窗口。
他知道阮流萤回来了。
林深给他发消息说的。
他没上去,不敢。
他不知道她愿意见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一看见他就转身走,不知道她肚子里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
算了,不想了。
他找了张长椅坐下,就那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病房里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数着那些窗口,猜哪个是她待的那间。
晚上九点多,一个人影从楼里走出来。
不是阮流萤,是林深。
林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打算在这儿坐一宿?”
“她还好吗?”窦嘉言问。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窦嘉言,她怀孕了。”
窦嘉言愣住了。
“你的。”林深说,“八周的时候查出来的,现在四个多月了。”
窦嘉言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怀孕了。
他的。
在他跟沈鹿溪不清不楚的时候,在他忘了她生日的时候,在他替别人挡刀的时候,他老婆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她本来想做掉的,”林深说,“后来没舍得。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窦嘉言的眼眶慢慢红了。
“窦嘉言,我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走下去,”林深看着他,“但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让她哭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他转身走了。
窦嘉言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她的病房。
她在里面。
他们的孩子也在里面。
他想上去,想抱抱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后悔过。
可他不敢。
他没脸见她。
20
阮流萤在医院陪了三天,她爸的情况稳定下来,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第四天晚上,她妈忽然说:“流萤,你出去走走吧,老待在病房里,闷坏了。”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走出住院部,夜风有点凉,她拉了拉外套,沿着小路慢慢走。
走到小花园的时候,她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看见了她,站起来,又坐下去,手足无措得像个小学生。
窦嘉言。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完全不像以前那个清冷矜贵的窦医生。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的声音沙哑,像好几天没喝水。
“有事?”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总是亮的,现在黯淡了很多,带着一点点疲惫和疏离。
“流萤,”他说,“对不起。”
她没说话。
“我知道说这个没用,但我还是想说。”他低下头,不敢看她,“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们这五年,想我怎么一步步把你弄丢的。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为自己开脱,我就是个混蛋。”
她还是没说话。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他抬起头,看着她,“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你。跟沈鹿溪那件事,是我糊涂,是我没守住底线,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的心,从来没离开过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窦嘉言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我的错,我会负责。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责任。”
“那你对她呢?你替她挡刀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沉默了。
“窦嘉言,”她看着他,“我不怪你替她挡刀,你是医生,救人是你的本能。可我怪你忘了那天是我生日,怪你三天不回我消息,怪你让我在那张B超单和她之间做选择。”
“你知道那天的感受吗?我坐在机场候机厅,看着电视里你浑身是血被抬上救护车,我想打电话问问你怎么样了,可我的手机关机了。因为三小时前,有个女人刚给我发了一张孕检报告,告诉我她怀了你的孩子。”
“那一刻我在想,你替她挡刀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想到我?你会不会担心我知道你出事会害怕?你会不会想告诉我你没事,让我别担心?”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说。你让她告诉我你有了孩子,让她告诉我你忘了我的生日。”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窦嘉言,我不是圣人。我忍了五年,累了。”
他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转身要走。
他忽然开口。
“流萤,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一次就好,”他的声音在发抖,“让我证明给你看,我还值得你爱。”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等你想明白什么叫爱,再来找我吧。”
她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泪流满面。
21
阮流萤没有立刻回巴黎。
她爸的身体还没好,她得留下来照顾。
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每天去医院陪护,偶尔回家拿点东西,日子过得简单又平静。
窦嘉言没再来找她。
但她知道,他每天都会来医院,在她爸病房门口站一会儿,跟护士打听她的情况,然后默默离开。
护士们都知道他们的事,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和好奇,但她不在乎。
她现在只在乎两件事:她爸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会动了,每天在她肚子里踢来踢去,像个小皮球。
有时候她会摸着肚子想,这孩子会长得像谁呢?
像她,还是像他?
想完又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明明说好不原谅他,可还是忍不住想这些有的没的。
有一天,她妈忽然问她:“流萤,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打算?”
“你和嘉言的事。”她妈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天天来,我看着都心疼。你跟他到底还有没有以后?”
她低下头,没说话。
“流萤,妈不是替他说话,”她妈叹了口气,“可你们是夫妻,五年了,不能说散就散。他有错,妈知道,可他真心悔改,你也看见了。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让我再想想。”
晚上回到公寓,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每天下班都会给她带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随便买的,但她喜欢。
她想起他第一次跟她回家见父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在饭桌上连筷子都拿不稳。
她想起那年她生病住院,他请了一个月的假陪她,晚上就睡在病房的折叠床上,她半夜醒来,总能看见他在那儿坐着,盯着输液瓶,怕她有事。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她太天真,把那些当成了全部?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
“流萤,生日快乐。”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离开那天之后的第……多少天来着?她没算过。
窦嘉言还记得。
或者说,他终于记起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谢谢。”
很简单,很客气,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但她知道,他收到之后,一定会笑。
22
沈鹿溪回了老家,在一个小县城的医院找了份工作,月薪三千,包吃住。
孩子她没要。
不是不想,是要不起。
手术那天她一个人去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着过去那几个月。
她想起窦嘉言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教她插管,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她想起他在她小屋里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说“这里真好”。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那一刻,刀刺进他的身体,血溅在她脸上。
然后她想起他倒下去之前喊的那个名字。
流萤。
不是她。
不是沈鹿溪。
是他老婆。
手术很快,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她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刺眼,她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手机响了,是她妈。
“鹿溪啊,手术做完了?还好吗?”
“嗯,做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难过,妈给你炖了鸡汤,你回来喝。”
她点点头,说好。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她妈在村里到处跟人说,我闺女以后是要当大医生的,要穿白大褂,救好多好多人。
那时候她多骄傲啊。
现在呢?
她确实当了医生,可她救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谁了。
23
阮流萤是在第六个月的时候,决定跟窦嘉言见一面的。
不是原谅他,是想把话说清楚。
她约他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见面,那家藏在老街区的小店,卖的是他喜欢的本帮菜。
他到得很早,坐在他们当年坐过的那个位置,紧张得像第一次约会。
她到的时候,看见他穿着那件她以前最喜欢的外套,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干净了,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她先开口。
“你找我,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
“流萤,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他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没说话。
“我以前以为,爱一个人就是对她好,给她最好的,让她过得幸福。”他说,“可我后来才明白,我错了。”
“真正的爱,是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是宁愿自己疼也不让她疼,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我没做到。”他低下头,“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在你等我回家的时候,我在别人那里。在你生日那天,我忘了。”
“流萤,我欠你一个生日,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个道歉。”他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给我机会,但我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这些话,她等了很久。
从他们结婚那天开始,她就在等,等他明白什么叫爱,等他把她放在第一位,等他真正懂得珍惜她。
她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
可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她了。
“窦嘉言,”她说,声音很轻,“你说这些话,晚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
“我等了你五年,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她看着他,“可你一次都没抓住。现在你说你懂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相信你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她说,“可后悔不代表什么。我们之间,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回去的。”
她站起来,拿起包。
“流萤,”他忽然喊住她,声音沙哑,“那孩子呢?”
她停下脚步。
“孩子是无辜的,”他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会负责。可如果……如果你愿意,我想陪着你,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我有机会,慢慢弥补。”
她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等孩子出生那天,你再来问我吧。”
她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眶慢慢红了。
但他没追上去。
他知道,她说的对。
他不配。
24
七个月。
八个月。
九个月。
阮流萤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辞了工作,在家安心养胎。
她妈每天过来照顾她,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她爸身体也好了很多,能下地走动了,每天吃完饭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小宝贝,外公等你出来啊,外公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
阮流萤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窦嘉言了。
不是刻意忘记,是生活太忙了,忙得她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只知道,他每天都给她发消息,不是甜言蜜语,就是一些日常。
“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
“你爱吃的那家店出了新甜品,我给你买了,放冰箱里。”
“产检的日子我记着呢,需要我陪你去吗?”
她一条都没回,但他还是照发不误。
有一次她在小区里散步,看见他站在远处的树下,远远地看着她。
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了。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她先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收到一条消息。
“你穿那条裙子很好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件普通的孕妇裙,素色的,一点都不好看。
可他觉得好看。
她放下手机,没回。
但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别安稳。
25
预产期那天,阮流萤被推进了产房。
阵痛一波接一波,疼得她满头大汗,抓着床单的手指节发白。
她妈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她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手里攥着佛珠。
还有一个人,站在走廊最远的角落,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窦嘉言。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让他进去,所以他只能在这儿等着。
等了三个小时,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笑眯眯地说:“生了,是个儿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她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接过孩子,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乖孙,乖孙”。
窦嘉言站在远处,踮着脚往这边看,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脑袋,包在粉蓝色的襁褓里,眼睛闭着,嘴巴小小的,像只小猫咪。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是他的儿子。
他和她的儿子。
他多想过去抱抱他,多想摸摸他的小脸,多想在他耳边说“宝宝,爸爸在这儿”。
可他不敢。
他没脸过去。
阮流萤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妈抱着孩子凑过去:“流萤,看看,你儿子。”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东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远处站着的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让他过来吧。”
26
窦嘉言走过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喉咙像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阮流萤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谢谢。”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你把孩子生下来,谢谢你让我看他一眼,谢谢你还愿意……让我站在这里。”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她爱了五年,恨了半年,现在看着他哭成这样,那些恨忽然就淡了。
不是原谅,是算了。
“你抱抱他吧。”她说。
他愣住了,不敢动。
“快点,我手酸。”
他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动作僵硬得像抱着什么易碎品。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继续睡。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好小,”他说,“好软。”
“废话,刚生下来都这样。”
他抱着孩子,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流萤,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他说,“可我真的……真的想陪着你,陪着他。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用一辈子还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看你表现。”
27
窦嘉言的表现,确实很好。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去医院报到,帮她洗漱,喂她吃饭,陪她说话。晚上等她睡着了才走,第二天一早又来,风雨无阻。
她妈看着,偷偷抹眼泪。
她爸看着,点点头,没说话。
护士们看着,私下里议论纷纷,说窦主任这是真的悔改了,天天往这儿跑,比伺候亲妈还用心。
阮流萤听在耳朵里,没说啥。
出院那天,窦嘉言来接她,开着那辆好久没开的车,把她和孩子一起接回了家。
那个家,他提前收拾过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桌上还摆着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流萤,”他在身后轻轻说,“欢迎回家。”
她回头看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窦嘉言,那个女人,你还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记得。但只是记得。”
“她给你发过消息吗?”
“发过,我没回。”
“如果她再来找你呢?”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会告诉她,我老婆在家等我,我儿子在家等我,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是这大半年来,她第一次对他笑。
“去做饭吧,我饿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好,好,我马上去。”
28
孩子满月那天,窦嘉言办了个小小的满月宴,只请了几个最亲近的人。
苏晚晴来了,林深也来了,阮流萤的父母当然也在。
孩子躺在摇篮里,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衣服,眼睛大大的,像阮流萤,鼻子挺挺的,像窦嘉言。
苏晚晴趴在摇篮边上看,嘴里啧啧个不停:“哎呀这小东西,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林深在旁边笑:“你操心得也太早了。”
“早什么早,现在就要开始物色儿媳妇人选了。”
阮流萤被她逗笑了,摇摇头,没说话。
窦嘉言端着一盘水果过来,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阮流萤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没躲。
林深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笑容盖住。
“窦嘉言,以后好好对她,”他说,“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窦嘉言点点头:“我知道。”
苏晚晴在旁边起哄:“光说知道有什么用,得立个字据,签字画押那种。”
“行啊,”窦嘉言笑,“我写。”
阮流萤瞪了他们一眼:“行了行了,别闹了。”
大家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客人散了之后,窦嘉言抱着孩子,阮流萤靠在沙发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流萤,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机会,”他说,“谢谢你愿意让我陪着你,谢谢你把儿子生下来。”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眼眶又有点红。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他说,“最大的错,就是差点弄丢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再犯,我就带着儿子跑,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她也笑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29
三个月后。
阮流萤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抱着儿子晒太阳。小家伙三个月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可爱得不行。
窦嘉言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外面凉,披件衣服。”
她接过牛奶,瞥了他一眼:“你管得真宽。”
“那可不,你是我的,不宽点怎么行。”
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小家伙抓住他的手指,咯咯笑。
“他好像又胖了。”
“废话,天天吃那么多,能不胖吗。”
“像你,能吃是福。”
“你才能吃。”
两人斗了几句嘴,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他忽然说:“流萤。”
“嗯?”
“下个月你生日,我补给你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去年的生日,他忘了,让另一个女人钻了空子,差点毁了他们的一切。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知道我欠你一个生日,”他说,“我欠你很多。所以我想,从今年开始,每年都给你过,过到我们老,过到走不动路,过到……把欠的都补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像五年前求婚那天一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神温柔又认真,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时候她以为,她会一直被这样看着,一直看下去。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她差点忘了这种感觉。
但现在,他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了。
“窦嘉言。”她喊他的名字。
“嗯?”
“今年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怎么过,我就怎么过。”
她也笑了。
阳光很好,风很轻,怀里的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着,像在附和什么。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窦嘉言在旁边说:“流萤,我爱你。”
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
30
后来,他们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窦嘉言还是那个医生,早出晚归,但每天都会准时回家,陪她吃饭,陪孩子玩,陪她看电视。
阮流萤没有再出去工作,在家带孩子,偶尔画几笔画,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很踏实。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段最灰暗的日子,想起那个女人,想起那张B超单,想起她在机场按下关机键的那一刻。
但那些都过去了。
她现在有他,有儿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有时候儿子睡着了,她会躺在沙发上,窦嘉言在旁边看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完美,但有温度。
有遗憾,但也有以后。
有一天晚上,儿子睡着之后,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他忽然说:“流萤,你还记得那天在机场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天我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他说,“护士告诉我你关机了,我怎么都不信。我让她们一遍一遍打,打了几十遍,都是关机。”
“后来我让人查航班信息,查到你那趟飞机起飞的时间,跟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间,只差两分钟。”
他转过头,看着她。
“就两分钟。如果我没受伤,如果我能早两分钟醒来,如果我手机没坏……我就能打个电话给你,告诉你我没事,让你别走。”
她没说话。
“可我没有,”他说,“我错过了那两分钟,差点错过你一辈子。”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所以流萤,”他握着她的手,“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错过你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机场候机厅,看着电视上那条新闻,手机里还存着那张B超单。
但这一次,她没有关机。
她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流萤,我没事,别担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知道,我在等你。”
然后她醒过来,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没有,好梦。”
他搂着她,轻轻拍了拍。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医生丈夫为情人挡刀那天,我关机飞去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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