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还是不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

  林秋雅压低声音说道:“嗯,家里离不开我,你别多想。”

  周明远没有再追问,只应了一声:“知道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烟花骤然绽放,映亮了空荡荡的客厅,又迅速暗了下去。餐桌上,刚端上来的菜还冒着热气,却迟迟没人落筷。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七点,秒针一格一格走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是林秋雅连续第七年在娘家过年。

  也是周明远第一次,没有再拨回那个号码。

  三天后,大年初三的下午,林秋雅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01

  2022年除夕,晚上七点零五分。

  窗外的烟花断断续续地响着,隔着玻璃传进来,只剩下一点闷声。小区里难得安静,楼道里没有脚步声,连邻居家的电视声都比往年低了许多。

  周明远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汤还在翻滚,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关了灶。抽油烟机一停,屋子里忽然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空。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汤,分量都不多,刚好两个人的量。

  对面的椅子空着。

  那把椅子,从七年前开始,几乎每个除夕都是空的。

  手机放在餐桌边,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没有消息,也没有来电,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看门口。

  门口很安静。

  他把围裙解下来,在餐桌前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

  七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并不是这样。

  那年也是除夕,房子还没装修好,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桌子小得放不下几道菜,林秋雅一边抱怨油烟呛,一边还是笑着给他夹菜:“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过年一定要好好弄一桌。”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后来房子有了,桌子也换成了大的,人却慢慢不齐了。

  结婚第二年,林秋雅第一次提出要回娘家过年。

  理由很简单:“我妈身体不太好,今年我得回去陪陪她。”

  周明远当时没多想,甚至觉得这是应该的。他开车把她送回去,又在路上买了不少东西,让她带给家里。

  第三年,还是除夕前几天,她又提了:“我爸今年不舒服,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回去不合适。”

  他说了句“好”,照旧送人、照旧一个人回家。

  第四年,她提前一个星期就打了招呼。

  “明远,今年可能还是得回家。亲戚都回来了,我要是不在,别人会说闲话。”

  那一次,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从“身体不好”,到“离不开我”,再到“老规矩”,理由一年比一年简单,也一年比一年不需要解释。

  到第五年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不再为这件事争论,林秋雅只是随口说一句:“我还是老样子,初三或者初四回来。”

  周明远也只是“嗯”一声。

  像是在讨论一件早就定下来的日程。

  今年,是第七年。

  除夕前两天,林秋雅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忍了很久,还是问了一句。

  “今年……真不跟我回去?”

  林秋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你不是知道吗?家里离不开我。”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除夕当天下午,她打来电话,说已经到家了,电话背景里很吵,有人说话,有麻将声,还有电视里的春晚预告。

  他那边热火朝天,而他这边却是冷冷清清,周明远忽然意识到,这七年里,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清。

  习惯一个人吃年夜饭,习惯在热闹的日子里保持安静,习惯替她向父母解释。

  他也争过,有一年,他在电话里说过一句:“我们不是说好,第一年去你爸妈家,第二年去我爸妈哪里吗。”

  林秋雅沉默一会儿,回了一句:“我也没让你跟我回家,我一个人回去,你也一个人回啊!”

  此后,他就很少再提,不是想明白了,而是懒得再说。

  墙上的挂钟跳过了七点半。

  周明远站起身,把没怎么动过的菜一一收进保鲜盒,冰箱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又有烟花升起,很亮,却很短,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再去拿手机,这一年,他第一次没有等她的电话。

  02

  林秋雅坐在客厅中。

  家中挤满了人,电视里春晚的声音被调得很高,却还是盖不住说话声。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和糖,麻将桌靠着窗户,一圈人已经打了好几把,牌声清脆,节奏很快。

  厨房那边,锅铲碰撞声不断,油烟味混着肉香飘出来。

  一切都很热闹。

  这是她熟悉了七年的年味。

  林秋雅端着一杯热水,在沙发边坐下,脸上挂着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手机。

  屏幕很安静,往年这个时候,周明远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

  有时是在她刚坐下吃饭的时候,有时是在麻将刚开局的时候。他从不多说话,通常也就一句叮嘱。

  “别喝太多酒。”

  “早点休息。”

  她嫌他啰嗦,却也早已习惯,那通电话像个固定流程,走完了,心里才踏实。

  可今天没有,林秋雅把手机翻过来,又翻回去,屏幕依旧一片空白。

  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这时,表妹凑过来坐下,笑嘻嘻地说:“姐,你今年又回来这么早啊,姐夫一个人在家,不嫌冷清?”

  林秋雅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他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年。”

  这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到像是在为自己找理由。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手却重新摸上了手机,这次,她直接拨了周明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她又等了一会儿,再拨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林秋雅皱了下眉,心里那点不安被放大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可能在忙吧。”

  除夕夜,他或许在接电话,或许在看春晚,也可能在跟父母聊天,没听到很正常,她退出通话界面,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很快安静下来。

  没有秒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锁了屏。

  “秋雅,过来坐,开局了。”

  麻将桌那边有人喊她。

  “来了。”

  她应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兜里,走了过去。

  牌局开始后,周围的声音更吵了,碰牌、胡牌、算账,一轮接一轮,热闹得很。林秋雅跟着笑,跟着说话,手里的牌却总是慢半拍。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又拿出手机,那条消息,依旧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周明远家的亲戚群,这个群她平时很少说话,除非过年,她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新年好,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被其他人的聊天刷了上去。

  没有人单独回应她,林秋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像是自己多此一举。

  她把手机放下,刚想起身,身旁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秋雅啊,我问你个事。”

  说话的是二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这几年,年年不回去,那边……会不会有想法啊?”

  林秋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能有什么想法?我回娘家过年,又不是不回去了,再说了,他也没说什么。”

  二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可这话一说出口,林秋雅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这几年里,周明远确实很少再说什么。

  没有抱怨,没有争吵,也没有催促。

  以前她以为,那是理解,现在想起来,更像是一种默认。

  “姐夫人老实,是好事。”旁边的表弟插了一句,语气随意:“不过啊,老实人心里,未必没数。”

  她下意识反驳:“他要是真有意见,早就说了。”

  说完,她自己先沉默了。

  周围依旧热闹,笑声不断,麻将声一阵高过一阵,可她却忽然有点坐不住。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没有震动。

  她忍了又忍,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周明远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林秋雅把手机攥在手里,心里的那点惴惴不安,终于不再只是错觉。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

  他大概是真的在忙。

  等晚点,等热闹散了,他总会回一句的。

  她这样想着,却再也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安下心来。

  03

  除夕过去得很快。

  热闹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林秋雅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窗外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周明远,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新年的第一天,是在一片祝福声里开始的。

  家族群里消息不断,红包一轮接一轮地发,大家互道新年好,语气热络。林秋雅跟着回了几句,脸上带着笑,心却始终悬着。

  她打开和周明远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昨晚那句——“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几次想再发一句,又都删掉了。

  她不想显得自己太在意。

  上午十点多,亲戚陆续起床,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张罗着出门拜年,有人讨论着中午吃什么。林秋雅终于还是没忍住,走到阳台,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皱了下眉,又打了一次。

  依旧如此。

  “怎么了?”母亲在屋里喊她。

  “没事,接个电话。”她回了一句,把手机放下。

  犹豫了几秒,她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公公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爸,新年好。”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才传来回应:“啊,新年好,新年好。”

  声音听起来有点刻意。

  林秋雅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明远在忙吗?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接。”

  那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后,公公清了清嗓子。

  “他……他可能在外面,有点事。”

  “哦。”林秋雅应了一声,勉强笑着,“那您跟妈身体还好吧?”

  “都好,都好。”

  回答得很快,却没有多说一句,她想再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我不打扰了,等他方便了,让他回我个电话。”

  “好,好。”

  电话挂断的瞬间,林秋雅站在原地,心里的那点不安,已经无法忽视了。

  太刻意了,不管是公公的语气,还是那几句敷衍的回答,都不像平时。

  她回到房间,重新点开手机。

  就在这时,一条动态提示跳了出来。

  是婆婆分享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餐桌。桌布的花纹,吊灯的位置,墙上的装饰画,全都一模一样。

  那是她和周明远的婚房。

  她的心猛地一紧。

  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刚吃完饭,桌上还有没收拾完的碗筷。角落里,露出了一点行李箱的边角。

  林秋雅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们结婚的时候,曾经说好过一件事。

  “过年我可以去你爸妈那边,但有一条,我们的小家,不要把长辈带进来住。”

  她说得很认真。

  “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的事,最好别让第三个人掺和。”

  周明远当时点了头:“好,听你的。”

  这件事,这几年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可现在,照片就摆在眼前。

  林秋雅的手有点发抖,又一次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这一次,她连铃声都没听完,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她愣了一下,又打了一次。

  关机。

  屏幕上冷冰冰的提示,让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乱,客厅里传来亲戚说笑的声音,有人提起她。

  “秋雅,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可能有点累。”

  有人笑着打圆场。

  “小两口嘛,吵吵闹闹正常。”

  “他估计就是故意气你。”

  “晾他几天就好了,男人都这样。”

  一句一句,听起来都很轻松。

  林秋雅却一句都接不上,她忽然意识到,这一次,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不是闹别扭。

  也不像赌气。

  周明远的沉默,太彻底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都留在娘家,她没有再给他发消息,却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号码。

  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亲戚们劝她别多想。

  “他在老家待几天就回去了。”

  “等大年初三,你再回去看看。”

  林秋雅点着头,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忽然很清楚一件事,周明远,这一次,不只是没回她的电话。

  04

  大年初三,下午三点多。

  林秋雅坐在回城的车上,车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往后退。高速路上不算堵,但她始终坐得不安稳,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却始终没有亮起。

  周明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亲戚临走前的话还在她耳边打转。

  “他就是气你。”

  “男人嘛,闹点情绪很正常。”

  “回去服个软,说两句好话,也就过去了。”

  她一边点头,一边敷衍地笑,心里却始终空着一块。

  这一次,她没什么底气。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林秋雅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车,箱轮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声响,在冬天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楚。

  楼道里很安静。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还是那扇门,门垫的位置没变,鞋柜的影子透过门缝隐约可见。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她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卡住了,她愣了一下,又用力拧了一下,竟然拧不动;林秋雅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安慰自己是钥匙没对准。可当她重新插进去,再次转动时,那种熟悉的顺畅感却始终没有出现。

  锁,换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

  不可能。

  周明远不是那样的人,她抬手按响门铃。

  第一声,没有回应,她又按了一下,时间拉得很长,门内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脚步很慢。

  林秋雅的心,忽然悬到了喉咙口。

  “明远?”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一下。

  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灯光顺着门缝洒出来,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所有准备好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什么意思?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门后站着的,并不是周明远。

  是婆婆。

  婆婆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尴尬,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秋雅,回来了。”

  语气很淡,甚至有些客气。

  林秋雅张了张嘴:“妈……您怎么在这儿?”

  她似乎没有让开的打算,她用力的推了一下门,婆婆依旧抵在门口,屋内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听着有些不太对劲,想起这段时间的异常,忙说:“妈,你这是怎么了,让我进去啊!”

  她用力推开了一些,站在玄关处,目光越过婆婆的肩膀,看向屋里,目光一扫,顿时如遭雷击,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声音发哑:“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05

  林秋雅最终还是进了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声音不重,却让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玄关里多了一把陌生的公文包,放得很规整,旁边还叠着几份文件,用夹子夹着。

  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

  **“鞋换一下吧。”**婆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依旧平稳。

  林秋雅低头,看见鞋柜最下层,多出了一双男士皮鞋,黑色,鞋头发亮,明显不是周明远的。

  她没问,换了鞋,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客厅里有人。

  不是周明远。

  沙发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头翻着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林秋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个人她见过。

  不算熟,但不陌生。

  是周明远那边的一个远房表亲,姓秦,做律师的。几年前家里聚会见过两次,说话不多,却总是很有分寸。

  “秋雅回来了。”秦律师先开了口,语气礼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路上辛苦了。”

  林秋雅没有回应。

  她站在原地,视线在婆婆和秦律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们……在干什么?”

  婆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茶几旁,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先坐下吧。”

  林秋雅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上面,放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一页,标题被折了一角,却依旧清楚地露出几个字。

  ——《离婚协议》。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颤意。

  秦律师合上文件,站起身来,语气依旧冷静。

  “秋雅,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这是明远的意思。”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

  林秋雅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人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他待会儿回来。”秦律师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不想在你刚进门的时候,把话说得太重。”

  林秋雅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很僵。

  “太重?”

  “那现在算什么?”

  婆婆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了几分。

  “秋雅,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明远想了很久。”

  “想了很久”这四个字,让林秋雅心里一阵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上设想的所有争吵、解释、服软,全都没有了落脚点。

  这不是一场情绪冲突。

  这是一次已经推进到下一步的决定。

  “所以,你们趁我不在,把人带到我们家里,商量离婚?”

  她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秦律师没有回避。

  “准确地说,是明远委托我,帮他把后续问题理清楚。”

  “包括财产分割、房屋归属,还有父母的居住安排。”

  每说一句,林秋雅的脸色就白一分。

  “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当初我们说过——”

  “我知道。”秦律师点了点头,“所以才需要坐下来谈。”

  “明远不想闹到法院。”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已经想好退路的从容。

  林秋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连跟我说一声都不愿意?”

  婆婆看了她一眼,语气终于有了些变化。

  “这几年,他说得够多了。”

  这一句,没有指责,却像是压在她胸口的一块石头。

  林秋雅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这些年,她确实听过他说。

  只是她从没当成真正的警告。

  “那你们现在是已经谈好了?”

  她盯着那几份文件,指尖冰凉。

  秦律师摇了摇头。

  “没有。”

  “只是初步沟通。”

  “明远的意思是,等你回来,当面说清楚。”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那种安静,比刚才更让人不安。

  林秋雅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某个关键节点。

  她不是没回来。

  她只是一直以为,还有时间。

  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很轻,却清晰。

  林秋雅猛地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心口狠狠一跳。

  她知道,该来的人,回来了。

  06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客厅里的人同时抬头。

  周明远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屋里的情形,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平静,把袋子放在鞋柜旁,换了鞋。

  “你回来了。”

  这句话,是对林秋雅说的。

  语气很稳,没有惊讶,也没有责怪,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林秋雅盯着他,喉咙发紧。

  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争吵、质问、哭闹,甚至服软道歉,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冷静到近乎陌生的开场。

  “你早就知道我今天回来。”

  她不是在问,更像是在确认。

  周明远点了点头。

  “嗯。”

  “初三,你一直都是这一天回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秋雅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她所谓的“偶尔”,在他那里,早就变成了可以精确到日期的习惯。

  秦律师站起身,语气克制。

  “明远,我先回避一下。”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

  “不用。”

  “该说的,本来就是要当着她的面说。”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起身往厨房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空气变得很紧。

  林秋雅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周明远脸上移开。

  “所以,这些天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是为了今天?”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她也坐。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再劝,只是开口,语气依旧平缓。

  “我不是为了躲你。”

  “我是怕我一接电话,就会动摇。”

  这句话,让林秋雅的呼吸一滞。

  “你动摇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动摇要不要继续忍下去。”

  周明远抬头看着她,目光很直。

  “秋雅,这不是第一年了。”

  “七年,我每一年都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你有一天,会把这里也当成家。”

  林秋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没有不把这里当家。”

  “我只是——”

  “只是习惯先选择你那边。”

  周明远接过了她的话。

  语气不重,却没有留余地。

  “每一次,你都有理由。”

  “第一次是身体,第二次是照顾,后来是习惯。”

  “可我这边,从来没有理由。”

  他停了一下。

  “我父母不是没想过来。”

  “他们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林秋雅猛地抬头。

  “不敢?”

  周明远点了点头。

  “怕你不高兴。”

  “怕打扰你。”

  “怕他们一来,这个家就不再是你说了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

  不锋利,却割得很深。

  “你当初说过,不希望他们住进来。”

  “我答应了。”

  “这一答应,就是七年。”

  林秋雅的声音开始发哑。

  “那你现在把他们接过来,是为了报复我吗?”

  周明远摇头。

  “不是。”

  “是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

  “我不能为了维持你心里的舒服,一直让他们退后。”

  “更不能让这个家,只剩我一个人在等。”

  林秋雅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站。

  她想反驳,却发现所有话都显得苍白。

  “那离婚呢?”

  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也是你想明白的结果?”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是。”

  “不是因为这一次。”

  “是因为我发现,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过后的清醒。

  “以前我会问你,能不能回来。”

  “现在我不想再问了。”

  “因为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林秋雅的眼眶开始发热。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件事上,主动退让。

  周明远看着她,目光复杂,却没有松动。

  “机会我给过。”

  “不是一次,是七年。”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秦律师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慢慢谈。”

  “不急着今天做决定。”

  周明远却站起身,语气平静。

  “不用拖了。”

  “拖到最后,只会更难看。”

  林秋雅忽然明白了。

  这一刻,他不是在逼她。

  他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她的声音很轻。

  周明远点头。

  “决定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客厅的灯亮着,却照不暖这间屋子。

  林秋雅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一次,他不是在闹情绪。

  他是真的,走到了终点。

  07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周明远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开口。秦律师识趣地收拾了文件,低声跟婆婆说了几句,先一步离开了。玄关的门合上,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段婚姻上落下了最后一枚钉子。

  林秋雅站在客厅中央,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好。

  她忽然发现,这个她住了七年的家,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却又哪里都不对了。

  沙发的位置没变,电视柜还是原来的样子,连窗台上的那盆绿植,都还是她走之前浇的水。可那些熟悉的东西,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

  像是被人提前收拾过情绪,只留下干净、冷静、没有余温的空间。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带着质问,更像是在确认。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阳台,把窗户关上。外面的风声被隔绝,屋子里更静了。

  “秋雅,我不是不留余地。”

  他转过身,看着她。

  “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期待你会改变。”

  这句话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

  林秋雅的喉咙发紧。

  她想说,她可以改。

  她想说,她以后一定回来过年。

  她想说,她并不是不在乎这个家。

  可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这些“以后”,本来就该在过去七年里出现。

  而不是在他已经决定放手的时候。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回娘家吗?”

  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力的解释。

  “因为在那里,我不用想太多。”

  “不用顾虑,不用协调,不用当中间人。”

  “我一回去,什么都有人替我安排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明远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以为,只要我初三回来,日子就还是能过。”

  “我以为,你一直不说,是因为你理解我。”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没想过,你是在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抽走。”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说过。”

  “只是你没听。”

  这一句话,让林秋雅彻底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某一年,他在电话里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想起他提过父母想来住几天,却被她一句“不太方便”挡了回去。

  想起每一次除夕,他独自在家,她却在麻将桌旁笑得轻松。

  那些当时被她忽略、甚至觉得多余的话,此刻一件件浮现出来。

  原来不是没有提醒。

  是她从来没有当成警告。

  “如果我现在答应你,”她几乎是用尽力气问出这句话,“以后每年都回来,你还会不会……”

  她没说完。

  因为她已经从周明远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不会了。”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是因为我已经不想再靠承诺过日子。”

  林秋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滴一滴,落得很安静。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输掉的不是一次争吵,而是七年的选择。

  这些年,她每一次回娘家,都是在为自己留退路。

  可她从没想过,这样的退路,会让另一个人无路可走。

  “那房子呢?”

  她低声问。

  “你打算怎么办?”

  周明远的语气没有变化。

  “按协议来。”

  “你该得的,我不会少你。”

  “但这个家,我不会再继续住下去了。”

  林秋雅猛地抬头。

  “你要搬走?”

  “不。”周明远摇了摇头,“是你。”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被赶走。

  而是这个家,已经不再为她保留位置。

  “给你时间收拾东西。”

  “等手续走完,我会把该给你的都给你。”

  周明远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林秋雅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她拖着行李箱回来的时候,以为这只是一次冷战的终点。

  却没想到,是自己婚姻的终点。

  “我今晚住哪儿?”

  她问得很轻。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

  “你要是愿意,可以先住客房。”

  “等明天,我们再把后面的事谈清楚。”

  林秋雅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忽然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

  夜里,她躺在客房的床上,屋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手机亮了一下。

  是娘家的消息。

  有人问她到没到家,有人说家里还留了她爱吃的菜。

  她看着屏幕,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退路”,此刻看起来,只剩下熟悉,却再也无法替她撑起一个家。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的时候,周明远已经不在家。

  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有事给我打电话。”

  字迹很熟悉,却再也没有亲近的意味。

  林秋雅站在餐桌旁,看了很久,最终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包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世上很多关系,不是因为一件事结束的。

  而是因为一次次被忽略、被习惯、被默认,慢慢走到了尽头。

  她用了七年,把一个等她回家的人,变成了不再等她的人。

  而当她终于想回头的时候,门,已经不再为她敞开了。

  这一次,她真的懂了。

  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妻子连续7年在娘家过年,今年我没再打电话催她,大年初三她拖着行李箱回家,推开门后脸色煞白》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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