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和离的第七年,我在京城书肆碰见了他
他如梦初醒,定睛一看。
原来是谢安。
谢孟知随意将酒壶扔到一旁,拧眉斥道:
「多大的人了,不像小孩,还喊爹爹。」
谢安顿时站直了身子:
「是,父亲。」
「何事?」他问。
谢安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靠太近:
「回父亲,儿子本该晚间汇报功课,可母亲许是染了风寒,已经歇息了,故而才来寻您。」
提到功课。
谢孟知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此次殿试,崔临可在其中?」
谢安想了想道:「却有此人。」
「你可惧?」
「回父亲,崔临会试仅二十八名,儿子不惧。」
才二十多名。
呵。
谢孟知心头嗤笑,如此她崔玥只能靠他了,吃够了苦头,日后定会回来的。
思及此,他长舒口气,起身拍了拍谢安的肩膀:
「安儿,你一定要考上状元。」
「是,父亲。」
谢安受宠若惊,生生咽下后面想说的话。
崔临他不惧,可另有崔姓者,他心头还是有些怕的。
听闻是张阁老在外乡收的学生。
只知姓崔,却不知名谁。
虽说在会试中并未崭露头角,可张阁自他前,只收过两名学子,皆是状元。
就怕此人在刻意隐藏实力。
6
殿试这天。
我目送衡儿上了马车。
借由谢孟知那日的误会,待他放下车帘后,悄声往崔临车旁走。
果然一道目光朝我看来。
是谢孟知。
他随同宋兰秋将谢安送上马车。
而后不知和旁边的随从说了什么。
没过一会儿,崔临的爹娘就发现了我。
「是阿玥姐姐啊,你何时回的京城?」
没等我答。
崔临娘又道:
「都怪我,最近府上忙,临儿忙着科考,都不知道你回京城了。要不等到放榜之后,我再请你到府上聚聚?」
「哎哟,我忘了,也不行,临儿还要忙着相看。要不改日?」
活像我是什么要攀附他们的穷亲戚。
我垂眸笑笑:「不用,我只是路过。」
至于谢孟知,他在不远处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离开。
——
殿试结束。
谢府早早地张灯结彩。
宋兰秋提前拟着帖子。
谢孟知更是脸上有光,连上朝都比往日早起了几刻钟。
唯独谢安,心事重重。
可面对府中的喜色。
他也只能将情绪强压在心底。
因为昨日殿试,他竟然碰到了谢衡。
不对,应当叫崔衡。
圣上面前,崔衡从容淡定,对答如流。
其言行,非自己所能及。
只怕......
「安儿。」
宋兰秋拿着两个红封唤回了谢安的心思。
「你说,后日捷子来报,用哪个红封好?」
谢安随意指了一个,便道乏了,匆匆回房间。
两日时光不过转瞬。
辰时放榜。
不少学子通宵达旦守在贡院东墙。
谢府也不例外,早早地就派了人去守着。
可是快到辰时末,去的人还没回来。
谢孟知和宋兰秋特意穿着红衣等。
可是还不见人回来报喜。
谢孟知越发不耐烦。
宋兰秋也只得柔声宽慰:
「夫君莫急,许是等着与捷子一道回府。」
然而话音刚落。
昨夜前去的下人终于赶了回来。
宋兰秋顿时心情大好:
「安儿可是高中?」
下人一听这话,咚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开口:
「回……回大人,回夫人……公子,公子,未中举。」
「中举的是,崔衡。」
宋兰秋手中的红封,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却不及谢孟知面上的惊色:
「是谁?你再说一遍!」
与此同时。
崔玥的小院。
锣鼓喧天,满是喜色。
7
李娘子也过来凑热闹。
见着我到处找红封给捷子讨个好彩头,忍不住玩笑道:
「让你早些准备不听,看看到头来了,还忙着找。」
总算是找到红封,我边塞银票边回:
「可不兴早。」
「古人云,半路开贺,容易摔跟头。」
「是是是,你是状元娘,说的都对。」
「诶,官府的人来了。」
从辰时放榜到现在,衡儿一直被大家围着庆贺。
还有妇人带着小孩儿,来要他摸头讨学运。
此番,官府来人将他接走,方才渐渐安静下来。
李娘子也道家中有事,先回去了。
送完人离开。
转过身,谢孟知已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会来。
我有想到过。
可来得这么早,是我未料及的。
如李娘子所说,我如今是状元娘了,再干泼粪这等事,有些丢面儿。
再加之,我今日心情好。
便拢了拢袖子,和声问他:
「谢大人不在府中庆贺,来我小院做什么?」
「哦,我忘了,谢家公子连三甲都未进,不用庆贺。」
这般奚落。
谢孟知并未生气。
他张了张唇,良久才吐出字来:
「为何骗我?」
「衡儿不在外营,甚至,你给他改了崔姓。」
呵。
他这般垂首质问的模样,倒像是我做了天大的错事。
「谢孟知。」
算来也是我回京后,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我看着他的眼,缓缓道来:
「我是骗了你,可你身居要职,若有心去查,岂会不知衡儿根本不在外营。」
「可你不敢也不想去查,你怕被人知道流有你谢家血脉的孩子,只是名碌碌无为的小卒。」
「至于改崔姓,当年出谢家族谱,是你亲自授意的。」
夫妻多年,我早就看透了他是什么人。
若真是有心人,我那般拙劣的谎言,早就被他戳破了。
谢孟知眉眼间掠过一丝心虚。
几乎是慌乱地解释:
「阿玥,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太忙了才没去查。」
「你相信我,衡儿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他。」
「我,我……我想过的,就算你不愿衡儿在安儿手下做事,我也肯定会安排他进京做事。」
「可是阿玥,你不该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你明明答应过,我做错三件事才离开的……」
越说越激动。
谢孟知竟迈开脚步朝我欺身而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正考虑是捡石头砸他,还是拿扁担将他敲晕时,不远处,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
「谢大人!」
是衡儿。
他不是同朝廷的人走了吗?
不等我想完。
衡儿已然来到我身旁,温声道:
「娘,站我身后。」
「好。」
衡儿挡在我前面。
看不清谢孟知的表情。
可我能听见他嗓音中带着的颤抖。
「衡……衡儿,你都这般高了。」
「快让爹看看。」
却不想,换来衡儿一声冷笑;
「谢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我崔衡何时有谢姓的爹。」
「莫不是家子未中,被气糊涂了?」
「你......」
谢孟知被怼得哑口无言,箭指我来:
「阿玥,这就是你教导的孩子?不但合起伙来骗我,还粗鄙无礼,目无尊长……」
「谢大人慎言!」
崔衡打断他的话:
「我眼中的尊,自有娘亲和老师。」
「还有你口中说的骗,当真以为就是唬唬你吗?」
谢孟知轻蹙眉头:「什么意思?」
衡儿继续道:
「进京前,我便知晓谢安的成绩,会试第一,确实不容小觑。」
「可我要的不止是状元,榜眼、探花都不能落在他身上。」
「所以,你猜,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殿试上认出我,会不会紧张呢?」
谢孟知近乎是摇曳着往后退了半步。
恍惚间才意识到,面前的衡儿早已不是十二岁的孩子。
「娘,随我进宫吧,莫要误了琼林宴。」
后来我才知道,衡儿是在路上看见了谢家的马车。
忧我受辱,才折返回来。
8
琼林宴结束后。
我回来,才听李娘子说,谢孟知在我们走后,并未离去。
一直守到了天黑。
直到府上有人说宋兰秋晕倒了,才肯离去。
「他那样,倒真像当真还念着你,若不,你跟他解释清楚,当年离开,是他现在的夫人从中作祟?」李娘子叹道。
我未语。
多年前,我的确是信过。
他和宋兰秋酒醉厮混,在我房前跪了整整一夜。
我信了他是鬼迷心窍。
可最后的结果呢,还不是那样。
至于当年宋兰秋做的局,谢孟知知道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
朝廷本给衡儿分配了官舍。
可他没要。
愿搬回从前的崔府。
重整门头住进去,没过两日,就收到了春日宴的拜帖。
京城女眷们一同踏青赏春。
不少从前的闺中密友过来同我叙旧。
崔临娘也在:
「阿玥姐姐,那日是谢孟知差人来提醒我离你远些,可不是我有意的,你可千万别误会。」
并没放在心上的事,我也没过多理会。
倒是她这声阿玥。
引来了不远处的回眸。
宋兰秋也在。
她看了我一眼之后,又转过身去,还想同身旁的妇人说什么,却换来一记白眼。
与我一道的旧友,见着此景,在我耳边絮絮地说着话:
「她那儿子同侯府的婚事怕要黄了。」
「本就是继子,如今连三甲都未进,侯夫人更是瞧不上。」
「想来,她一寡妇登堂入室,儿子又入了谢家,还妄想求侯府姻缘,这是老天都看不过。」
「或许是吧。」
我边答边拿了把剪子,修着面前的花草。
没多一会儿,眼前围了不少人。
大多是奉承我教养出了位好儿子。
我听得闷,便借口茶水打湿了衣裳,离了席。
不巧。
遇见了宋兰秋。
她应是自己寻来的。
挡住我面前的路。
眼里含着很重的怨气:
「崔玥,别以为你就赢了。」
「就算谢衡考上状元又如何,你再要回谢府,也只能是妾。」
我揉了揉眉心,她这些年,到底是在宅子里关太久了,都三十好几的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故技重施?」
「激怒我,在这里揍你一顿,然后所有人都围上来,斥我粗鄙,斥我无礼,斥我欺负人,小心眼。」
她一愣。
我步步上前:
「宋兰秋,你以为所有人都像谢孟知那样傻,偏信你的一面之词,你信不信,我当真在这儿打你,也没人议论半句。」
故意吓唬她,抬起的手还没落下。
宋兰秋已经抱着头发出惊呼。
「阿玥!」
是谢孟知。
不知他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收回手,嗤笑着看着他:
「哟,这么快就来英雄救美。」
「不是......」
谢孟知没多看宋兰秋一眼,一双眸直直地望着我:
「刚才你说故技重施。」
「何技?莫非当年你伤兰秋,另有隐情。」
见我不语,他已印证心中的答案,眼中尽含悲痛:
「阿玥,当年你为何没向我解释。」
真真是好笑。
他为什么总能将错都怪罪到别人身上。
自己猪油蒙了心,却责旁人没有解释。
我转身离开。
此番春日宴是长公主举办,他不敢做出出格的事。
9
春日宴后。
新来的丫鬟同我说笑。
「夫人,您是不知,那日宴席好多家小姐给咱们公子送香囊。」
「可否要奴婢到公子身边,替夫人探探公子属意哪家姑娘?」
我笑道:「婚姻大事,衡儿当有自己的考量,我虽是母亲,却也不能过多干涉。」
「不过,若有心人意欲坏他名声,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丫鬟不敢多言,匆匆告退。
查了才知,竟是宋兰秋买通的人。
意欲让衡儿德行有失。
只因那日宴会回府。
谢孟知查清楚了当年真相,知晓她自服红花诬陷衡儿,又对我出言不逊,激怒我出手后,扬言要休了她。
她本就死过一任丈夫,若再遭休弃,怕是没法度日。
便将矛头指向我。
如今而言,衡儿是我唯一的软肋。
她犯了糊涂,就休怪我无情。
那丫鬟被我绑了送到谢家。
果然没过三日,谢家便传出宋兰秋被休弃的消息。
连带谢安,都被逐出谢家族谱,一并赶出谢府。
次日。
谢孟知给我递了信。
他进不来崔府,只能用这些方法。
我无事,也翻开一两封看过。
无非就是认错道歉。
再不济,回忆回忆从前。
还有他揪着不放的,我曾说过允他做三件错事。
可他做的错事又何止三件啊。
再后来,我也懒得看他的信。
嘱咐管家,若再有就直接烧了。
直到立秋。
京城传出了件,骇人听闻的事凶案。
谢孟知死了。
头骨遭人砍下,插在木桩上,与一座新坟里的女尸合葬。
大理寺追查了半月。
凶手竟是谢安。
原来,当初他和宋兰秋被逐出府后,过得很不好。
向来当惯了贵公子。
一夕跌入尘埃,这般落差,他接受不了。
偏宋兰秋还怪他,心性不定,胆小怯弱,否则怎会一个碰面,就吓到三甲都未进。
积压多年的委屈让他失手打伤了宋兰秋。
而宋兰秋本就有旧疾在身。
这一伤,再也没能醒来。
谢安将一切的源头归咎于谢孟知。
当年明明是他亲口许诺会照顾好自己的娘亲,亲手将他的名字写进谢家族谱时,明明说过会视他为亲子。
可最后就因自己考场失利,冷淡至此。
古有言,剥下头颅进木桩,合葬于棺,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他谢孟知休想摆脱娘亲。
谋害朝廷命官。
死罪难逃。
然而谢安入狱当晚,便在牢中咬舌自尽。
10
一年后。
衡儿在朝中亦有建树,升任翰林学士。
又是春日宴,林家五姑娘锦鸢,连中贯耳,却在行飞花令时,接连败阵。
回来后,衡儿忍不住向我吐槽:
「怎会有人投壶那样准,却笨到连雨字飞花令都行不出几句。」
我笑道:「你若真嫌她笨,干嘛要悄悄递纸条替她解围。」
「林五小姐不善飞花令,家中姐妹明摆着让她犯难。」
衡儿:「我、我那是见不惯欺负人。」
「是见不惯欺负人,还是见不惯有人欺负林五小姐?」
被我拆穿心思。
衡儿竟红了脸。
——
又是一年。
衡儿大婚。
十里红妆,好不热闹。
崔府流水宴,连摆三日。
直至重归于静。
我将掌家令亲手交给锦鸢,又嘱咐衡儿。
得真情不易,相守更难,切莫辜负女子的一片真心。
「娘亲这话,怎听着像是在做诀别。」
我嗔他一眼:
「说哪门子胡话,我不过想出去走走。」
人这一生,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活。
岂能辜负万里大好河山。
完
本文标题:[完] 和离的第七年,我在京城书肆碰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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