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撞上司被开除,出门遇董事长,他愣后惊呼:小叔怎在此上班?
鼎华集团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十足,冷气却压不住讲台上那人眉飞色舞的热度。
部门总监吕建明挥舞着激光笔,红光点在投影幕布上游走,勾勒着他口中那个宏伟的“飞马”项目蓝图。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是我们集团未来五年的核心战略,一旦成功,不仅能在新能源领域占据制高点,更能为集团带来至少两百亿的营收增长!”
台下坐着的部门员工们神色各异。年轻的技术员们眼中闪烁着兴奋,几个中层管理则频频点头,而那些坐在后排、工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员工,大多面无表情,有的甚至微微蹙眉。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我的目光越过吕建明激情澎湃的身影,落在那张精心制作的数据模型图上。
“关师傅,您好像有话要说?”
吕建明突然停下讲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神却冷得像冬日的深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工装外套因为久坐起了些许褶皱,我下意识地抚平了它。
“吕总监,您的方案很宏大,PPT也做得精美。”我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但其中使用的‘高密度聚合材料’,在零下十五度以下的环境中,分子链结构会发生不可逆的脆性断裂。”
我顿了顿,看到几个年轻技术员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甚至微微点头。
“而我们产品的目标市场包括整个北方地区,冬季气温普遍低于零下二十度。”我补充道,“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所有投入都将打水漂。”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
吕建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微笑,但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关师傅,我理解您作为老员工的谨慎。”他的声音刻意放缓,却带着尖锐的锋芒,“但这项技术来自德国顶尖实验室,有超过三千组实验数据支持。您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同志,可能不太了解现在最前沿的材料科学进展。”
这话已经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几个与吕建明关系亲近的中层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我没有动怒,活了六十二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实验室数据和实际应用是两码事。”我平静地回应,“三十年前,我在材料研究所参与过类似的课题,当时就是因为忽略了环境变量,导致整个项目失败,损失了国家三百多万经费——按现在的购买力算,相当于三千万。”
提到“材料研究所”时,吕建明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
“关师傅,时代不同了。”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我们不能总拿过去的经验来否定现在的技术突破。这个方案已经通过了专家组的评审,没有问题。”
“专家组看过低温环境模拟数据吗?”我追问。
吕建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拍桌子:“够了!关振山,我尊重你是老员工,但你别在这里倚老卖老!这个项目是集团未来的核心,不是你这种边缘人物能够指手画脚的!”
“边缘人物”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我静静地看着吕建明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好项目因为急功近利而走向失败,但每一次都同样令人心痛。
“我只是在指出可能存在的技术风险。”我的声音依然平稳,“作为技术顾问,这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服从管理,执行命令!”吕建明大步走到我面前,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既然你不想配合,那就别干了!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他声音中的狠厉让几个年轻员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沉默了几秒,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那些平日里和我一起喝茶下棋的老同事,此刻都避开了我的目光;那几个曾经向我请教过技术问题的年轻人,也低下了头。
职场如战场,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那支廉价的圆珠笔,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可能爆发的议论纷纷。
回到那个位于走廊尽头、终年不见阳光的工位,我开始整理自己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字样,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三本厚重的技术手册,边角都起了毛边;一件备用的工装外套;还有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老照片——我和妻子三十年前的合影,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她笑得温柔。
“关师傅......”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看到实习生小王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您别太往心里去,吕总监他......他就是脾气急,过两天就好了......”小王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都不相信这话。
我接过水杯,笑了笑:“没事,小王。记住,搞技术的人,最不能丢的是实事求是的精神。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小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拉开抽屉,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离职申请表——其实已经填好了大半,只差签名和日期。在“离职原因”一栏,我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个人发展需要”六个字。
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我走向人事部。走廊上偶尔遇到同事,有人装作没看见匆匆走过,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人事部经理张敏是个四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女人。看到我抱着纸箱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职业性的笑容爬上脸颊。
“关师傅,您这是......”
“办离职。”我把纸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将离职申请表递过去。
张敏接过表格,眉头微皱:“吕总监知道吗?您这都快到退休年龄了,现在离职,养老金方面可能会有点影响......”
“他知道。”我简短地回答。
话音刚落,吕建明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依然阴沉。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对张敏说:“给他办急辞,今天之内必须离开公司。”
张敏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表情:“吕总监,这流程上......”
“流程?”吕建明冷笑,“他公然顶撞上司,破坏重要项目会议,按公司规定可以直接辞退!我还没追究他给团队带来的负面影响呢!”
张敏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开始办理手续。
离职流程比想象中简单。工资结算到当日,工牌回收,签署保密协议和离职承诺书。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我就在鼎华集团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
吕建明全程站在一旁监督,仿佛生怕我带走什么机密文件。直到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他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关师傅,按规定,您今天之内要离开公司园区。”张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您的私人物品需要检查一下......”
“都在这里了。”我打开纸箱让她过目,“需要寄的东西我会自己处理。”
张敏扫了一眼纸箱里那些寒酸的物品,点了点头:“那......祝您今后一切顺利。”
“谢谢。”我抱起纸箱,最后一次环顾这个我工作了五年的地方。
五年,不长不短。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坐七点的公交车,八点前准时打卡上班。不图那份微薄的薪水,也不图那个“高级技术顾问”的虚名。只因为五年前,我妻子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老关,你那身本事,别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去找个地方,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是鼎华集团最早一批员工,从生产线工人一直做到车间主任。她常说,鼎华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走后,我想替她看看这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也想用我这身快要生锈的技术,再做点有用的事。
现在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电梯从十二楼缓缓下降,金属门上映出我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六十二岁,确实到了该退休的年纪。
电梯在一楼“叮”的一声打开,我抱着纸箱走向侧门。下午三点,大堂里人来人往,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抱着纸箱离开的老人。
就在我即将走出旋转门时,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保安迅速分开人群,开辟出一条通道。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步伐沉稳,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威严。
“董事长下午好!”大堂里的员工纷纷驻足问好。
来人正是鼎华集团新任董事长,贺云彰。我曾在公司内部通讯上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上更有气场。
我下意识地侧身,想避开这群人。但就在此时,一个跟在贺云彰身后、正低头查看手机的高管,没注意到前面的情况,直直地撞了上来。
“哎哟!”
我一个踉跄,手中的纸箱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搪瓷杯滚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技术手册散落一地;那件旧工装也摊开了,露出袖口磨损的痕迹。
这声巨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撞我的高管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帮我捡东西。
“没事,是我没拿稳。”我摆摆手,蹲下身收拾散落的物品。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我面前。我抬起头,正对上贺云彰审视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盯着我看,从我的脸,到我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再到地上那些寒酸的私人物品。
时间仿佛凝固了。大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高高在上的董事长,竟然盯着一个刚被辞退的老员工发呆。
贺云彰身后的高管们也察觉到了异常,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吕建明此刻也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唰”地白了。
几秒钟后,贺云彰缓缓蹲下身,捡起了那本最上面的《材料力学基础(第三版)》。他翻开扉页,上面有我手写的名字和日期:关振山,1985年3月。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叔?”
这两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堂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吕建明的腿一软,要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差点当场跪下去。其他高管也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知道再也躲不掉了。我接过贺云彰递过来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平静地说:
“云彰,好久不见。”
“真的是您!”贺云彰的脸上瞬间涌现出惊喜,他连忙扶我站起来,然后对身后的人说,“李秘书,马上安排一间会客室,要安静的。”
说完,他转向还蹲在地上捡东西的高管:“王总监,东西收拾好送到会客室。”
“是,是!”王总监忙不迭地答应。
贺云彰亲自搀扶着我,在一众高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向专用电梯。经过吕建明身边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吕建明已经汗如雨下,面如死灰。
专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贺云彰这才松开搀扶我的手,后退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小叔,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这些年您......”
“我很好。”我打断他,“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父亲去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现在在家休养,一直念叨您。”贺云彰的语气恭敬中带着关切,“小叔,您怎么会在这里上班?还穿着工装?我要是早知道......”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开了。贺云彰引我走进一间宽敞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色。
“坐,小叔。”他亲自为我拉开椅子,然后对跟进来的秘书说,“泡一壶金骏眉,用我带来的那盒。”
秘书应声而去,会客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小叔?”贺云彰在我对面坐下,眼神认真,“您怎么会在我公司里做基层员工?还......还被辞退了?”
我端起秘书刚送来的茶,抿了一口,茶香醇厚,确实是上品。
“说来话长。”我放下茶杯,“五年前,你婶子走了。她临走前说,让我别把一身本事带进棺材。她是鼎华的老员工,对这个公司有感情。所以我就来了,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贺云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您怎么不直接找我?至少给您安排个合适的职位......”
“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做官的。”我摇摇头,“而且我不想让别人因为我的关系而特殊对待。技术这行,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关系。”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贺云彰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刚才看到您抱着纸箱......是被辞退了?”
我简单地把会议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贺云彰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那个吕建明,是我提拔上来的。我看过他过去的业绩,确实不错,没想到......”
“年轻人急功近利,可以理解。”我说,“但他那个方案真的有严重问题。如果不解决材料在低温环境下的稳定性,投入越多,损失越大。”
贺云彰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李秘书,让技术部的刘总、王总,还有‘飞马’项目组的负责人,全部到一号会议室。另外,把那个吕建明也叫上。”
他转向我,眼神坚定:“小叔,这件事我必须严肃处理。这不仅关乎一个项目的成败,更关乎公司的风气。如果连您这样的老专家都能随便辞退,那鼎华离完蛋也不远了。”
“没必要闹大。”我试图劝阻。
“很有必要。”贺云彰的语气不容置疑,“小叔,您可能不知道,鼎华现在正处在转型的关键期。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危机四伏。父亲让我接手时说过,公司里已经出现了重营销轻技术、重速度轻质量的苗头。今天这事,就是个典型例子。”
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的一侧是技术部的几位负责人,另一侧是吕建明和他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吕建明脸色苍白,不停地用纸巾擦汗。
贺云彰坐在主位,我坐在他旁边。这个安排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天临时开这个会,是因为‘飞马’项目可能存在重大技术隐患。”贺云彰开门见山,“关师傅,请您把您发现的问题再说一遍。”
我把上午在会议上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还提到了几个关键的数据点和参考文献。
我讲完后,技术部的刘总第一个开口:“董事长,关师傅提到的问题,我们之前确实有所顾虑。但吕总监提供的德国实验室报告显示,这种材料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仍然能保持稳定。”
“报告能给我看看吗?”我问。
吕建明连忙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我翻到关键的数据页,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指着其中一行小字:
“这里,注释7:测试环境为干燥条件,湿度低于10%。但我国北方冬季,湿度普遍在30%以上。湿度对高分子材料的低温性能有很大影响,这一点报告里完全没有考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技术部的几位负责人交换着眼神,有人开始点头。
“而且,”我继续翻看报告,“这些数据都是基于短时间测试,最长不超过100小时。但我们的产品至少要保证五年的使用寿命,也就是四万三千八百小时。短期数据和长期性能之间,不能简单类推。”
吕建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但是德国方面保证......”
“保证不能代替实验。”我打断他,“我建议,立刻对样品进行低温高湿环境的长期测试。如果确实存在问题,现在修改方案还来得及,一旦投产,损失就不可估量了。”
贺云彰看向技术部的刘总:“测试需要多久?”
“完整的长期测试至少要三个月,但我们可以先做加速老化测试,一周内能有初步结果。”刘总回答。
“那就立刻安排。”贺云彰拍板,“在测试结果出来前,‘飞马’项目暂停所有后续推进工作。”
吕建明猛地站起来:“董事长,这会严重影响项目进度!我们和客户承诺了下个季度就要小批量试产......”
“如果产品有严重缺陷,进度再快又有什么用?”贺云彰冷冷地看着他,“吕总监,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你暂停‘飞马’项目总监的职务,由刘总暂时接管。”
吕建明颓然坐下,面如死灰。
会议结束后,贺云彰把我请回他的办公室。关上门,他叹了口气:
“小叔,让您见笑了。公司管理上,我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实话实说,“这么大的企业,难免会有疏漏。关键是要有纠正错误的勇气和机制。”
贺云彰点点头,忽然问:“小叔,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您愿意,我想正式聘请您做集团的技术顾问,直接对我负责。”
我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快节奏的工作方式。今天这事处理完,我还是回家养老吧。”
“那太可惜了。”贺云彰真诚地说,“公司现在正缺您这样有经验、有原则的老专家。这样吧,您不用每天坐班,就当个特别顾问,有重大技术决策时,请您把把关。薪水方面......”
“薪水不重要。”我说,“如果真需要我,我可以帮忙。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我的身份要保密。今天在场的人,你要嘱咐他们不要外传。我不想因为和你的关系受到特殊对待。”
“这个自然。”贺云彰点头。
“第二,我只对技术问题提供意见,不参与任何管理决策和人事安排。”我补充道,“技术是技术,管理是管理,不能混为一谈。”
贺云彰想了想,同意了:“好,就按您说的办。”
离开鼎华大厦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黄色,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下班高峰。
我没有让贺云彰派人送我,而是像往常一样,走到公交站等车。只是这次,手里少了一个纸箱——贺云彰坚持让司机把我的东西送回家。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熟悉的街道,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吕建明傲慢的嘴脸,同事们躲闪的目光,贺云彰震惊的表情,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
“叮咚——”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贺云彰发来的短信:
“小叔,已安排测试。另,家父想请您周末来家里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想和您商量。盼复。”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好”字。
公交车到站了。我慢慢走下车,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走。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打开家门,屋里一片寂静。五年前妻子走后,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茶几上摆着妻子的照片,她微笑着,眼神温柔。我在照片前站了一会儿,轻声说:
“今天见到云彰了,那孩子长大了,有担当。你放心吧,鼎华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洗漱,做早餐,看早间新闻。七点半,手机响了,是技术部刘总打来的。
“关师傅,打扰您了。加速老化测试的初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刘总的声音很严肃,“您今天方便来公司一趟吗?我们想请您看看数据。”
“我四十分钟后到。”我说。
挂断电话,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出门前照了照镜子。镜中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公交车准时到达,我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早点摊冒着热气。
四十分钟后,我再次站在鼎华集团的大门前。保安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打开门:“关师傅,您来了,刘总交代过了,请您直接去三楼实验室。”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大堂里还是那么明亮宽敞,员工们匆匆走过,但今天,没有人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实验室里,刘总和几个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台仪器,表情凝重。看到我进来,刘总迎上来:
“关师傅,您看。”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这是经过72小时加速老化测试后的数据。在模拟低温高湿环境下,材料的拉伸强度下降了47%,韧性下降了62%,已经完全达不到使用要求。”
我仔细看着数据,点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湿度对这类材料的低温性能影响很大,水分会渗入分子链之间,在低温下结冰膨胀,破坏结构。”
“那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技术员问,“项目已经投入这么多,总不能就这么停了吧?”
“当然不能停。”我说,“但方案必须调整。我建议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寻找耐低温耐湿性更好的替代材料;二是在现有材料的基础上,开发一种保护涂层,隔绝湿气。”
刘总眼睛一亮:“涂层!这个思路好!既能利用已有的研究成果,又能解决问题。关师傅,您有具体的想法吗?”
我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我以前在研究所时,接触过一种有机硅改性材料,在低温下能保持良好弹性,而且防水性能极佳。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现在的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可以查查文献。”一个技术员立刻说,“如果有基础配方,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优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和技术部的团队一起查阅资料、讨论方案。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刘总提议去食堂吃饭,我欣然同意。
鼎华的员工食堂宽敞明亮,菜品种类丰富。我和技术部的几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看到吕建明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复杂。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走了过来。
“关师傅,刘总。”他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干涩。
“吕总监,坐。”刘总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吕建明坐下,沉默地吃了几口饭,忽然抬头看着我:“关师傅,昨天的事......对不起。我太急功近利,听不进不同意见。”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知道错了就好。技术工作最怕的就是自以为是。我们搞研究的人,要永远保持敬畏之心——对自然的敬畏,对科学的敬畏。”
“我明白。”吕建明低声说,“今早看到测试数据,我真的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您坚持,这个项目继续推进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发现问题还来得及。”我说,“接下来的工作,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吕建明用力点头:“我一定全力配合。”
午饭后,我继续和技术部讨论技术方案。下午三点,贺云彰也来到实验室。
“小叔,刘总已经把情况跟我汇报了。”他说,“您提出的涂层方案,我觉得可行。需要什么资源,公司全力支持。”
“目前还需要一些基础研究。”刘总回答,“关师傅提到的那种有机硅材料,我们需要重新验证和优化。预计需要一个月左右的实验室阶段,然后是小试、中试。”
“时间可以接受。”贺云彰说,“关键是要把问题彻底解决。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这句话不能只是口号。”
他转向我:“小叔,又要辛苦您了。这段时间,可能经常需要请您来公司指导。”
“应该的。”我说,“既然答应了做顾问,就要尽到责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往鼎华跑。有时上午去,有时下午去,和技术部的团队一起泡在实验室里。我们试验了十七种不同的配方,做了上百组测试,终于找到了一种在低温高湿环境下表现优异的涂层材料。
小试结果令人满意,中试也很顺利。一个月后,新的方案基本成型,不仅解决了低温性能问题,还意外地提高了材料的耐磨性。
项目重启会议上,吕建明展示了全新的方案和数据。这一次,他的态度谦逊了许多,每一个数据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潜在风险都做了预案。
贺云彰听完汇报,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技术方案该有的样子。吕总监,这次你做得不错。”
吕建明看了我一眼,诚恳地说:“多亏了关师傅的指导和团队的共同努力。这次经历让我深刻认识到,技术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
会议结束后,贺云彰请我去他办公室喝茶。
“小叔,这一个月辛苦您了。”他亲自给我倒茶,“父亲听说您在帮公司解决技术难题,特别高兴,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你父亲太客气了。”我说,“能发挥余热,我也很高兴。”
贺云彰犹豫了一下,说:“其实,父亲想见您,不只是为了叙旧。他......有件事想拜托您。”
“什么事?”
“父亲想在鼎华设立一个‘技术伦理委员会’,聘请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专家,对公司的重大技术决策进行独立评估和监督。他想请您出任第一届主任。”贺云彰看着我,“父亲说,现在企业竞争太激烈,有时候为了追求速度和效益,会不自觉地忽视技术和质量。需要有一个机制,时刻提醒大家守住底线。”
我沉思了片刻。这个想法很好,如果真的能落实,对鼎华的长期发展大有裨益。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而且,如果要成立这样的委员会,人选很重要。不能是摆设,要有真正的专业能力和道德勇气。”
“这个自然。”贺云彰说,“父亲的意思是,您来牵头,人选由您来定。委员会直接对董事会负责,有独立的评估权和一票否决权。”
这个权限不小,责任也重大。我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思考着。
“我需要一周时间考虑。”最后我说,“而且,就算我答应,也只能做一年。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需要培养接班人。”
“没问题!”贺云彰高兴地说,“您愿意考虑就好。至于接班人,您可以慢慢物色,公司会全力支持。”
离开鼎华时,天色已晚。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我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急着回家。
路过一个公园时,我走进去,在长椅上坐下。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一对情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低声说话。
我想起三十年前,和妻子也常常晚饭后这样散步。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对未来充满憧憬。她在鼎华的生产线上工作,每天回家都会兴奋地告诉我今天又生产了多少产品,质量又提高了多少百分点。她对工作有一种纯粹的热爱,这种热爱也感染了我。
后来我去了材料研究所,她继续在鼎华工作。我们成了同行,经常一起讨论技术问题。有时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又为了一次突破欢欣鼓舞。那段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充实。
再后来,我参与了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经常几个月回不了家。她从来没有怨言,只是每次我回家,都会做一桌好菜,然后听我讲研究进展。她说,虽然自己只是个普通工人,但能为国家的技术进步间接做贡献,也很自豪。
妻子走的那年,鼎华已经发展成了大企业。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老关,我这辈子最骄傲两件事,一是嫁给了你,二是在鼎华工作了一辈子。鼎华就像我的另一个孩子,现在它长大了,我放心了。”
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技术部的小王发来的消息:
“关师傅,今天的学习小组讨论了您上次讲的‘材料失效分析’案例,大家收获很大。您下周有时间再来给我们讲讲吗?”
我回复:“好,下周一下午吧。”
放下手机,我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还是能看到几颗特别亮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也许,我确实应该接受贺云彰父亲的邀请。不是为了薪水,也不是为了名誉,只是为了妻子的嘱托,为了那些像小王一样对技术充满热情的年轻人,也为了自己这身还没完全生锈的本事。
站起身,我走出公园,朝家的方向走去。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的身影,在秋夜的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依然挺拔。
一周后,我给了贺云彰肯定的答复。又过了一个月,“鼎华集团技术伦理委员会”正式成立,我出任第一届主任,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包括三位退休的大学教授、两位行业内的资深专家。
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我提出了三条基本原则:
第一,科学精神至上,所有评估必须基于数据和事实;
第二,独立客观,不受任何行政压力影响;
第三,公开透明,评估报告向全体员工公开。
贺云彰代表董事会表示全力支持,并承诺委员会的所有结论,董事会都会认真对待,必要时有否决项目推进的权力。
委员会成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对“飞马”项目的新方案进行最终评估。我们花了整整两周时间,审阅了所有数据,重复了关键实验,访谈了项目组的每一个成员。
最终,委员会以全票通过了新方案,但也提出了三条改进建议。吕建明拿到评估报告后,立刻组织团队落实改进建议,没有丝毫犹豫。
项目重新启动的那天,吕建明特意来办公室找我:
“关主任,谢谢您和委员会的专业意见。这次我是真的服了,技术工作就应该这样严谨。”
“不是服我,是服科学。”我纠正他,“我们都要对科学保持敬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在委员会工作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我们评估了七个重大项目,否定了其中两个存在重大隐患的,对其余五个提出了总计三十八条改进建议。
委员会的工作逐渐得到了公司上下下的认可。年轻的技术员们说,有了委员会的评估,他们提反对意见时更有底气了;中层管理者说,委员会的评估报告帮助他们规避了很多风险;就连董事会也表示,虽然有时会被委员会“卡脖子”,但长远来看,这对公司的发展是有利的。
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应约来到贺云彰父亲的家。那是一栋位于郊区的老式别墅,院子很大,种满了花草。
贺老爷子已经七十多了,身体不太好,坐在轮椅上,但精神矍铄。看到我,他激动地想站起来,我连忙上前按住他。
“振山,你可算来了!”贺老爷子握着我的手,“云彰那小子,半年前就跟我说找到你了,到现在才让我们见面!”
“是我的意思,不想搞得太隆重。”我笑着说,“老贺,你身体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毛病了。”贺老爷子摆摆手,“不过听说你在公司做的事,我这病都好了一半!你知道吗,当年我创办鼎华,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它做成一个靠技术、靠质量立足的企业。可是企业做大了,有时候就免不了走弯路......”
我们聊了很多,从三十年前的往事,聊到现在的发展,聊到未来的规划。贺老爷子对技术伦理委员会的工作赞不绝口,说这是他退休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
“振山,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贺老爷子感慨地说,“云彰那孩子有能力,但毕竟年轻,有时候难免急躁。有你给他把着技术关,鼎华就不会跑偏。”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说,“我只能尽我所能。”
“这就够了。”贺老爷子拍拍我的手,“对了,你妻子的事......我一直很遗憾。她是个好员工,也是好人。鼎华有今天,有她的一份功劳。”
提到妻子,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一直以在鼎华工作为荣。”
“我知道。”贺老爷子点点头,“所以鼎华不能垮,不能让她失望。”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贺云彰也回来了,三代人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贺老爷子说起当年创业的艰辛,说起技术攻关的不易,说起对未来的憧憬。
看着这对父子,我忽然明白了妻子为什么对鼎华有这么深的感情。这不是一个冷冰冰的企业,这是一代代人用心血浇灌出来的事业,是有温度、有传承的。
离开时,贺云彰送我出门。夜色已深,院子里亮着昏黄的地灯。
“小叔,谢谢您。”贺云彰真诚地说,“不只是为公司,也为了我父亲。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说,“你们给了我一个继续发挥价值的机会。”
车来了,我坐上车,摇下车窗,对贺云彰说:“回去吧,好好干,别让你父亲失望。”
“我会的。”贺云彰郑重地点头。
车驶出院子,驶入夜色。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妻子,你看到了吗?你牵挂的鼎华,现在很好。它有了认真负责的领导者,有了积极向上的年轻人,也有了我这样还在发挥余热的老家伙。它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手机响了,是委员会秘书发来的下周会议安排。我点开看了看,回复了一个“收到”。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驶向那个虽然安静但充满回忆的家。我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工作要做。
六十二岁,也许还不算太老。至少,我还能为这个社会,为这个我妻子深爱过的企业,再做点什么。
这就够了。
(全文完)
本文标题:我顶撞上司被开除,出门遇董事长,他愣后惊呼:小叔怎在此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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