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梧桐苑里的灯火却亮得晃眼,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余响,薛嫂脚步匆匆地奔上二楼卧室,抬手敲着门,语气里满是雀跃地朝里喊:“太太,先生回来啦!”

  白珞瑜早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飞快地坐到梳妆台前,指尖扒拉着粉底液、眼线笔这些零碎物件,心底藏着股按捺不住的欢喜,像有只小雀在扑腾。厉翊沉,她的丈夫,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踏回过这个家了。

  她手脚麻利地化了个清透的淡妆,换上一身碎花雪纺裙,素色口红衬得唇角软乎乎的。对着镜子牵了牵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才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院子里进来。西裤裹着线条利落的长腿,步伐又稳又快地跨进客厅,擦着她的肩膀径直走过,仿佛她就是个透明的摆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珞瑜喉间发紧,咽了口唾沫才压下干涩,强撑着笑意转过身,望着他冷硬的背影,声音软得像棉花:“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呢,薛嫂,晚饭备好了吗?”

  薛嫂连忙应声点头:“备好了备好了,随时都能开饭。”

  一直沉默着的厉翊沉终于开了口,声音淡得没一丝温度:“不用了,我吃过了。”

  白珞瑜脸上的笑没散,还想再争取些什么,柔声说:“那行,我上楼给你放好洗澡水。”她悄悄攥了攥手心,掩去眼底的失落,转身往楼上走。

  ……

  白珞瑜蹲在浴室的浴缸边,手伸进水里试水温,眼神却放空了,魂儿像是飘到了别处,半点没留意水快溢了出来。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她肩头,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水都要漫出来了,发什么呆?”

  她猛地回神,站起身站在他面前。厉翊沉个子极高,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头顶刚够到他的锁骨,抬头时得微微仰着下巴。“厉翊沉,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她鼓起勇气问道。

  男人握住她的小手,在掌心轻轻捏了捏,随即俯身将她抵在水池的琉璃台边,眼眸微眯,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光:“留你可以,要孩子——不行。”

  ……

  白珞瑜睡了个懒觉,等她醒过来时,厉翊沉早已没了踪影。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药,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凌厉:离婚的事,认真想想。

  她重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手背搭在额头上,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她再怎么努力讨好,他也绝不会允许她怀上他的孩子。他偶尔回家,也只剩冷漠相对,把她当成发泄情绪的出口。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和爱情半点儿不沾边。而厉翊沉,从来没停过逼她离婚的念头。

  ……

  北城五月末的天,闷得人喘不过气,天空堆着厚厚的乌云,眼看一场大雨就要砸下来。白珞瑜拎着浇花壶,在院子里打理那些快开花的凤尾兰,指尖拂过花苞,心里没什么波澜。

  院外传来快递员的声音,黑色复古雕花铁门外,那人拍着门喊:“白小姐,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她放下浇花壶走过去,从门缝里接过快递签了名。拆开文件袋时,她连一丝期待都没有——里面果然是离婚协议书。男方落款处,“厉翊沉”三个字遒劲洒脱,和他对这段婚姻的敷衍态度如出一辙。

  她都记不清这是这个月收到的第几封了,每一封,她都没肯签。攥着协议书往屋里走,她拨通了厉翊沉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翊沉……”她刚唤出名字,话音还没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翊沉在洗澡呢,你是谁?有事儿吗?”

  白珞瑜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没多说一个字,直接掐断了通话。结婚两年,厉翊沉在家待的日子屈指可数,她打过去的电话,不是助理说在开重要会议,就是陌生女人说他在洗澡。这样的冷漠待遇,她几乎都习惯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去年今天,她一个人在客厅坐了整晚,亲手做了一桌子菜等他,最后打电话时,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忘了。他不是真的忘,只是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而已。

  她以为今年的纪念日还是要自己过,没想到两分钟后,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翊沉哥哥”。白珞瑜眼睛亮了一下,愣了一秒才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厉翊沉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离婚的事,想清楚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她轻声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难道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他眼里也只有离婚吗?

  厉翊沉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想要什么?珠宝首饰,都可以给你。”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只是想让他回家陪她一会儿而已。白珞瑜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不用了。”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挂电话时,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翊沉哥哥。”

  电话那头的厉翊沉握着手机,眉心猛地一蹙,眼神顿了顿。自从结婚后,她就再也没这么叫过他了……

  白珞瑜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我……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你这么不待见我?”

  “你哪儿都好,就是刚好,我都不喜欢。白珞瑜,别再痴心妄想了。”

  她咽了口唾沫,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忙音。窗外,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冲刷着整个梧桐苑,就像她此刻的心,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流淹没,所有的情绪都碎成了渣。

  ……

  厉氏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厉翊沉脸色冷峻地坐在黑色大班椅上,助理徐铮递过来一份收购合同:“BOSS,白振华已经签了,盛世以后就是厉氏的子公司,不再姓白了。”

  先架空白振华在盛世的权力,再砸十个亿完成收购,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厉翊沉拿起签字笔,在甲方位置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果决。

  徐铮忍不住多问了一句:“BOSS,您是真打算和太太离婚啊?”这些年,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在眼里,白珞瑜是真心爱厉翊沉,从懵懂少女到亭亭玉立,她把整个青春都耗在了这个人身上。

  厉翊沉眼底沉了沉,带着几分嘲弄:“盛世都到手了,白家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

  ……

  大雨下了一整夜,梧桐苑里的凤尾兰花苞全都蔫了,被泥土和雨水泡得狼狈不堪。白珞瑜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那些枯萎的花,心里一片冰凉。

  凤尾兰是塞舌尔的国花,象征着蓬勃的希望。可她忘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就算是从塞舌尔空运来的花,在北城的土壤里,也永远开不出属于它的绚烂。就像她和厉翊沉的婚姻,不管她等多久、付出多少,都终究是一场空。

  墙上的电视正插播着北城新闻:“北城厉氏集团今日起正式控股盛世集团,盛世将成为厉氏旗下全资子公司……”

  白珞瑜紧紧攥起手心,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厉翊沉当初答应娶她的真正目的——远不止商业联姻那么简单,他从一开始,就盯着白家的盛世集团。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喂,爸。”

  电话那头的白振华声音苍老了许多,满是愧疚:“珞瑜,盛世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厉翊沉收购了公司,他的心思终于得逞了。孩子,这两年委屈你了,和他离婚吧。”

  白珞瑜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说:“爸,可我爱了他十多年,我不想放弃。”

  从十岁生日那年,她对厉翊沉动了懵懂的心思开始,目光就再也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这一追,就是一整个青春。二十岁刚到法定婚龄,她不顾家里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嫁给了她的翊沉哥哥。

  “珞瑜……爸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他。厉翊沉那人心太冷,捂不热的,你再怎么付出,他也不会动容。听话,和他离婚,我带你和你妈去比利时生活,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白珞瑜双眼通红,咬着指节,肩膀因为抽泣不停颤抖:“爸,我不想去比利时……我想留在翊沉哥哥身边。”

  “珞瑜,别再任性了!他从来就不是你的翊沉哥哥。我已经让你妈和吴嫂去梧桐苑了,你收拾收拾行李,回家来。”

  她蹲在地上,哭得视线模糊,哪怕咬着手背强忍着,哭声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指尖传来的痛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沙哑又坚定,只说了三个字:“过来吧。”

  这是她最后的赌注,赌厉翊沉心里对她还有一丝一毫的在意,赌她在他心里,比院子里那条雪白的藏獒重要。她自嘲地笑了笑,竟然要和一条狗比分量,想想都觉得荒唐。可在厉翊沉眼里,对那条藏獒的关心,确实比对她多得多。

  ……

  十分钟后,白珞瑜去院子门口取牛奶,刚走到门边,就被一辆黑色面包车掳上了车。薛嫂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给厉翊沉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先、先生,太太被人绑架了!”

  ……

  厉氏大楼总裁办公室。厉翊沉接到薛嫂的电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徐铮在一旁问道:“BOSS,十分钟后有个高层会议,是延迟还是取消?”

  厉翊沉脸色依旧冷硬,挑了挑眉:“不用,按原计划进行。”

  会议开到一半,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白珞瑜的号码。厉翊沉瞥了一眼,示意会议暂停,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男人的声音,满是威胁:“厉翊沉,你老婆在我手上!带两千万赎金亲自来赎人,敢报警,我就撕票!”

  厉翊沉面无表情,声音平稳无波:“我和她很快就离婚了,你找错人了。要赎金,去找她爸妈。”

  ……

  废旧工厂里,那粗犷男人挂了电话,看向白珞瑜,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了。白珞瑜攥紧手心,缓缓闭上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都听见了,不用说了。”

  她孤注一掷的赌注,终究是打了水漂。厉翊沉的冷漠和残忍,终于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爱了十多年,把他刻进骨子里,到最后,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

  白珞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夜色里走回梧桐苑的,刚推开大门,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腕拽进怀里,背部重重撞在了门板上。

  屋子里没开灯,漆黑一片,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或许是最近哭太多,她的视力都模糊了。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住她,厉翊沉将她抵在门板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她:“白珞瑜,你倒有本事,被绑架了还能完好无损地逃回来,说,你是怎么摆脱绑匪的?”

  白珞瑜抬头望着他,双眼通红,他眼底的怒火清晰可见,可她却突然觉得可笑,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看来我没被撕票,让你失望了?”

  厉翊沉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猛地松开她的手腕:“还算你脑子清楚。”

  白珞瑜摊了摊手,脚步虚浮地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你不就是想让我签字吗?厉翊沉,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你可以天天开会,天天和别人应酬玩乐,我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她抓起旁边的黑色签字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咬着牙在签名处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失去她,一定会是厉翊沉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她把签好字的协议书狠狠砸在他怀里,双眼通红,却一字一句说得坚定:“你要的,都给你!”

  曾经,厉翊沉说喜欢温柔乖巧的女生,她就收起自己的小性子和爱玩的天性,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做他的厉太太。他说不喜欢妻子抛头露面,她就中途休学,放弃了自己最爱的艺术,甘愿洗手作羹汤,做个围着家庭转的女人。

  可不管她怎么改,他从来没正眼看过她一次。他会给院子里的藏獒嘘寒问暖,却在她生病卧床时,连一个问候电话都没有。两年婚姻,没有温存,没有陪伴,只剩无尽的冷漠。从现在起,她要找回曾经的自己,再也不做谁的附属品。

  再见了,厉翊沉。

  ……

  白珞瑜收拾好行李,离开梧桐苑是在第二天清晨。厉翊沉和往常一样早早走了,只让薛嫂传了句话给她。

  “太太,先生让我跟您说,希望离婚手续能尽快办利索。”

  白珞瑜点了点头,他向来这样,对离婚的事永远这么急切。

  薛嫂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太太,您真要走啊?”

  白珞瑜笑了笑,目光扫过屋里熟悉的摆设,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亲手布置的,承载了她两年的时光。“薛嫂,往后咱们大概没机会再见了,你好好照顾他。”

  抛开对厉翊沉十多年的执念,真要离开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薛嫂红了眼眶,哽咽着喊了声:“太太……”

  “往后,我就不是厉太太了。”这个让她痛并快乐着的身份,终于被他亲手剥夺。

  她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院子里的雪白藏獒“无忌”低低地呜咽了几声。白珞瑜回头看了看,从前总爱吃这只狗的醋,如今看来,这只长得像小狮子似的大狗,其实也挺温顺可爱。

  她蹲下身,轻轻顺着无忌的长毛:“我要走啦,以后薛嫂照顾你,可不许对她凶哦。”喂了无忌一把狗粮,她站起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父亲派来接她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白珞瑜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枯萎的凤尾兰,唇角轻轻弯了弯,转身踏上了车。

  ……

  厉翊沉在离婚协议里给了她一笔不少的补偿金,白珞瑜没有拒绝。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年,拿这笔应得的钱,没什么不妥。何况盛世被收购后,白家虽不至于拮据,却也不复往日风光,父母年纪大了,再也经不起折腾。

  回到白家后,她给厉翊沉发了条信息:“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之后白家三口就登上了飞往比利时的飞机。结婚时她才二十岁,离婚不过二十二岁,可那颗心,却像历经了沧桑。

  飞机起飞,引擎发出轻微的轰鸣,白珞瑜靠在母亲容兰的肩头,脑海里闪过和厉翊沉相处的点点滴滴。她逼着自己一点点淡化那些画面,把过去彻底封存。

  容兰握住女儿的手,温柔地说:“你爸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巴黎美术学院,等开学,你就去念书,重拾你的爱好。”

  白珞瑜闭了闭眼,“妈,要是我没有遇见厉翊沉,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个很成功的插画师了。”

  “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再也不要见他了。”

  白珞瑜哽咽了一声,“嗯。”

  ——再也不见。

  ……

  梧桐苑内,清冷冷一片。

  院子里无忌见厉翊沉回来,情绪低落的呜呜两声,冲他摇了摇尾巴。

  厉翊沉蹲身抚了下无忌的头,“怎么,见到我不开心?”

  无忌撒娇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厉翊沉目光深邃,自言自语喃喃着道:“连你都习惯她了。”

  自从有一次白珞瑜因为对无忌照顾不周,把无忌弄进兽医医院,被他冷暴力许久后,白珞瑜对无忌便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照顾着。

  所以,现在这条狗都被她养叼了。

  ……

  两年后,北城,新闻大厦。

  “听说今天纽约总部空降了一个首席插画师。”

  “而且听说这个首席插画师,还是DDB总部从巴黎最牛的帕布利西斯广告公司挖来的。”

  “我还听说,这个首席插画师在巴黎美院四年的学业,用了两年读完,简直是个美术广告天才。”

  ……

  创意部总监带着白珞瑜往独立办公室里走,路过透明玻璃门见一群小姑娘在谈论她时,总监笑着道:“Renee,别在意,她们只是好奇和崇拜你。”

  他将白珞瑜带到独立办公室后,询问道:“Renee,觉得这间办公室环境怎么样?”

  办公室简约,性冷淡风格,采光也极好,一面偌大的落地窗,阳光晴好,形成锦带散落进来。

  白珞瑜点点头,“不错。”

  “对了,今晚给你办个欢迎会吧?也算是为你洗尘。”

  “好啊。”

  北城,暌违两年,她终于又回来了!

  只是,她再也不是从前的白珞瑜,而是一个全新的Renee.mo,涅槃重生。

  ……

  晚上十点,半浮生酒吧,北城这片的欢闹才刚刚华丽上线。

  DDB创意部为白珞瑜在酒店办了个洗尘宴后,又包了一个豪华包间庆祝Renee.mo的加入。

  白珞瑜酒量本就不行,浅尝辄止便已微醉,可今晚却因为避不开一杯又一杯的敬酒,此时听着包间里声色犬马的歌声、喧哗声,酒精控制着大脑,几乎要爆炸。

  她在昏暗的光线中,撞撞跌跌的出了包间,趴在走廊的花盆边,便克制不住的吐了出来。

  她抱着花盆半跪在那儿,刚想吃力起身,身边忽然蹿过来一条大型雪白的藏獒犬。

  白珞瑜先是吓了一跳,那条藏獒犬却忽然咬着她的裙摆,呜呜叫了两声,对她摇尾巴晃脑。

  她实在有些醉了,扶了扶额头,再定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对她尤其友善的藏獒犬,竟然无比熟悉……

  “呜呜……”

  那条藏獒犬又扯了扯白珞瑜的裙摆。

  白珞瑜眉心狠狠一皱,混沌思绪猛然清醒,“无忌……”

  无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无忌出现在这里,那……厉翊沉一定就在附近!

  白珞瑜微醺的眼底,狠狠一怔。

  “无忌!过来!”

  忽然,一道清冽男声,透过前尘往事蓦然穿梭而过,熟悉又陌生。

  白珞瑜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而不远处的男人,也就是这条狗的主人,正皱着眉头,迈着长腿大步走来。

  白珞瑜背对着那即将走来的男人,手心慢慢攥紧。

  ——呵,厉翊沉,又见面了。

  无忌很少有不听话的时刻,尤其是厉翊沉的命令,无忌竟然难得的没有听话跑回他身边,而是继续不依不挠的拉着白珞瑜的裙摆,不肯松口。

  厉翊沉训斥一声无忌,又对背对着他的女人,疏冷又礼貌的道:“小姐,抱歉,我家这条呆狗不是太懂礼貌。”

  “无忌,松口。”

  无忌摇了摇尾巴,在厉翊沉脚边用力蹭了蹭,厉翊沉俊脸沉下来,“平时把你宠坏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白珞瑜咬唇,抬步便一声不吭的就要走,她的步伐一动,厉翊沉深眸陡然一暗,似乎明白了无忌的反常……

  白珞瑜手腕处猛地被一个力道重重拉扯住,男人指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柔胰。

  她脚步不稳,被厉翊沉一个旋身,扣在包间走廊和他结实的胸膛之间。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却很快恢复云淡风轻,他捏着她的下巴,笑意冷冽又讥讽,“销声匿迹两年,就这样可怜兮兮的出现在我眼前,白珞瑜,你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拙劣!”

  白珞瑜咬牙,被酒精染醉后的目光有些迷离,此时却清冷至极的瞪着厉翊沉,“厉先生,是我刻意安排还是你在碰瓷搭讪?好好管管你家的狗,别让它把谁家姑娘的裙子给咬坏!”

  “两年不见口齿倒是伶俐不少。”

  白珞瑜拨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目光直直盯着他,“拜你所赐!”

  “回来做什么?”男人的长腿,逼迫性的往她两腿之间抵了低,目光深沉如夜色。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她耳鬓边,几乎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问候。

  白珞瑜浑身微怔,却攥着拳头,冷笑一声,“我回来和厉先生好像没什么关系!如果厉先生没什么事,恕我不奉陪。”

  白珞瑜动身便要离开,却被男人的大手握住肩头,用力摔了回来。

  她的肩膀,与坚硬墙壁狠狠碰撞,疼的神经末梢一下清醒。

  “谁允许你喝成这副女酒鬼的样子!”

  她勾唇妩媚一笑,笑意轻浮又轻蔑,“厉翊沉,我们离婚了!我不归你管!”

  她盯着他隐忍着怒意的黑眸,笑容得意,从他怀里,终于挣扎逃脱。

  背过身,捏了捏手指,抬步快速离开。

  不知是因为醉的太难受,还是因为那心脏再次被揉捻,眼泪竟然就这么簌簌落下。

  喉咙像卡了许多碎玻璃,吐出来会划破喉咙,咽下去又钻心疼痛。

  她站在包间门口,整理好情绪,才勾着一抹淡笑进去。

  男人狭长黑眸眯紧,盯着那道纤细身影,脸色冷沉至极。

  无忌蹲在他脚边,又叫了两声。

  厉翊沉低垂着眸子,瞧了一眼无忌,“怎么,你想她了?”

  无忌像是听懂一般,点了点大脑袋。

  厉翊沉浑身散发冷峭肃杀,“那就憋着!”

  无忌晃了晃大脑袋,委屈,“……”

  ……

  回到单身公寓后,白珞瑜泡了个热水澡。

  酒精和浴缸的作用下,她眯了一会儿。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的,是与厉翊沉那挥之不去的过往。

  梦魇里,那清脆稚嫩一声又一声的“翊沉哥哥”,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翊沉哥哥,我喜欢你。”

  “翊沉哥哥,你娶我好不好?”

  ……

  白珞瑜深吸一口气,沉入浴缸里,那些往事和聒噪终于平息,耳边只有咕咕的水声。

  她从水里仰头搁浅,犹如新生的美人鱼,脆弱又惊艳,她双臂伏在浴缸壁上,目光清透,看向全身镜里的自己。

  那副被厉翊沉狠狠伤透的身子和心,早在两年前就灰飞烟灭,从现在开始,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只属于她自己。

  ——厉翊沉,别来无恙。

  ……

  DDB广告公司,创意部。

  总监乔治特意拿着案子敲了白珞瑜的办公室门。

  “Renee,这是你回国后要接的第一个案子,另外,总部那边特意打电话过来交代过,说你……在接案子方面有忌口的地方?”

  “一个月我最多只能接三单,要是遇到影视动漫全集插画,可能接了就没法再接其他案子了。”

  乔治比了个“OK”的手势,“这点我同意,数量和质量肯定不能兼得。”

  白珞瑜看了一眼合同,目光微愣的落在甲方合伙人上。

  乔治见她垂着脸,沉默许久,问道:“怎么了?”

  白珞瑜抬头,清丽一笑,“可能以后还会多一个忌口,厉氏集团所有的单子,不接。”

  “What?”乔治一惊,“厉氏集团是北城最大的利润来源,厉氏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几乎是我们恒美必须拿下的肥肉,Renee,我知道你是总部好不容易从帕布利西斯挖来的,可能你在总部那儿的话语权比我这个分部总监还要有地位,可是你回了北城,就得遵循北城的办事规矩,这行还没有哪家公司拒绝过厉氏集团抛过来的橄榄枝。”

  “乔治,我不是故意耍大牌不接,我有私人原因。”

  “Renee,你现在是在工作,你就算和厉氏集团CEO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这个案子你也必须接,实话说,厉氏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几乎是我们恒美每年最大客户,没有这个客户,我们DDB在北城根本就开不下去。”

  白珞瑜深叹一声,“好,我接。”

  如果没有意外,这样的影视插画案子,顶多是和厉氏旗下的影视公司负责人打交道,应该和厉氏高层,打不到什么照面。

  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徐铮敲门进来,“BOSS,这周三《大唐风云》这部电视剧会进行开机仪式,影视公司那边邀请您周三晚上参加开机晚宴。”

  厉翊沉淡声回应,“嗯,我让你查的资料怎么样了?”

  徐铮将个人资料递到厉翊沉面前,“白振华夫妇去了比利时安享晚年,太太去了巴黎美院学习美术,四年的课程两年读完,现在已经回国了,而且,更巧的是,太太现在就职于一直和我们厉氏有合作的DDB分部恒美广告公司,听说是纽约总部空降回来的首席插画师。”

  “这次《大唐风云》的插画师安排了谁?”

  “更更巧的是,太太这次接了咱们厉氏的案子。”

  厉翊沉将手里的合同往宽敞的花梨木书桌上一丢,双手交握,眼底滑过一抹玩味,“《大唐风云》这部片子的美术编辑部分,全部由我来监制。”

  徐铮默默为白珞瑜点上一盏蜡烛,“……好,我这就通知底下的人。”

  厉翊沉看着手里的那份资料。

  Renee.mo,DDB首席插画师……

  呵,换了个寓意“重生”的英文名,摇身一变首席插画师,难道她真以为,就能逃脱他的掌控吗?

  恒美,DDB开设在北城的分部,再过不久就将隶属于厉氏,包括恒美的首席插画师Renee.mo。

  白珞瑜,这种故技重施欲擒故纵的把戏,他倒是要看看,她要玩几次。

  ……

  又是一年五月末,白珞瑜和厉翊沉离婚已经整整两年了,再过几天,就是曾经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以前那么宝贝那个节日,那么期盼那一天,可是如今,白珞瑜连想都懒得想。

  从DDB下班后,白珞瑜开着白色宝马3系带着一大堆工作任务回了静安的单身公寓。

  刚进楼道里,白珞瑜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宁琛。

  宁琛,白珞瑜的发小,活了二十四年来的铁哥们。

  自从两年前,白珞瑜嫁给厉翊沉后,宁琛去了国外深造,两人之间的联系少之又少。

  “喂,宁琛,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那头的宁琛,声音沉重,“珞瑜,我才刚从伯母那里得知,原来你和厉翊沉离婚了。”

  白珞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愣,随即便轻松笑道:“我和他两年前就离婚啦,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听伯母说,你回北城了?珞瑜,我这周末回来。”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

  挂掉电话后,白珞瑜深吸一口气,进了电梯,她靠在电梯壁边,思绪放空。

  所有人都觉得,她放不下对厉翊沉的感情。

  回到家,简单洗漱后,便开了电脑绘图,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看了《大唐风云》的剧本后,脑海里更加一片空白了。

  乔治说明天一早让她直接去厉氏和美术部分的负责人沟通一下,白珞瑜索性合上剧本和笔记本,倒头就睡。

  ……

  白珞瑜站在厉氏大楼下时,抬头看着这两年面目全非的全新办公大楼,笔直巍峨,直入云霄,曾经,这里也有一半是盛世的办公用地。

  进了厉氏,前台已经有助理在等候迎接她,不过不是陌生助理,而是徐铮。

  “白设计师,这边请,负责人已经在等你了。”

  白珞瑜微怔,“徐助理,怎么是你接待我?”

  以徐铮在厉氏的权力和地位,应该不会成为一个影视部门美术负责人的助理吧?

  “您待会就知道了。”

  徐铮带着白珞瑜直接进了专用电梯,电梯直达最高楼层八十层。

  随着电梯一节一节的攀升,白珞瑜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徐助理,我是来工作的。”

  言外之意,她不是来见厉翊沉的。

  徐铮恭敬一笑,“白设计师,可您接的《大唐风云》的所有美术编辑部分负责人,就是厉总啊。”

  “什么?”白珞瑜眉心紧蹙,捏了下手心。

  徐铮一副官腔,按照厉翊沉的说法一字不落的道:“《大唐风云》是我们厉氏这次投资额巨大的年度大IP,所以在画面视觉上面尤为重要,BOSS希望能全权监制。”

  等到了八十层,厉翊沉的办公室,白珞瑜深吸一口气,这才跟随徐铮进去。

  黑色大班椅上的男人,气质沉峻,比起两年前更加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BOSS,DDB的首席插画师Renee.mo来了。”

  男人没有抬眸,只是声音清淡的应了一声。

  等徐铮出了办公室后,白珞瑜将包里的合同和剧本一起丢在他眼前,“厉总,我要解约,或者你换其他插画师。”

  低垂着俊脸的男人,深眉一挑,交握着修长双手,沉静的抬头,目光不咸不淡的看向她。

  “合同第8页第2条,没有得到甲方的同意,乙方没有权利换其他创作者顶替。违约金五百万。”

  白珞瑜咬唇,“可是合同上也没有写是厉总亲自负责。”

  男人从容淡定,“合同上更没有明确写这个项目不是厉翊沉负责。”

  白珞瑜双眼笔直的瞪着眼前风轻云淡的男人,厉翊沉勾着薄唇,反问:“怎么,难道美术部分是我负责,你不满意?”

  白珞瑜坐在厉翊沉对面,两人坐在谈判桌上,“是啊,厉总明明是个商人,对这些美术插画恐怕一无所知吧,还是别揽这种瓷器活儿了吧。”

  “你对我的意见,好像很大?”男人斜着身子,目光玩味又揶揄,口气带着抹雅痞。

  白珞瑜从包里拿出之前做的一些样片插画,“厉总,这是我昨天了解片子后做的一些插画,不过我还是建议厉总让专业的美术负责人跟我沟通。”

  厉翊沉幽邃的目光,就那么盯了她一秒,锐利目光落在插画上,目光里写满了挑剔,“你就打算用这种质量的插画来做《大唐》这部片子?”

  白珞瑜红了脸,却压抑着脾气,勾唇浅笑,从厉翊沉手里夺过插画,“我的能力最高就这样,厉总既然不满意我的风格,那就换DDB的其他优秀插画师吧,他们肯定做的比我好。”

  厉翊沉脸色冷沉,语气一丝不苟,他起身离开办公室,只丢下一句:“画到我满意为止。”

  白珞瑜坐在原处,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的发作,“厉翊沉,你故意刁难我有意思吗?!”

  “白小姐,我们现在是单纯的甲乙双方关系,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地位了?做不到让我满意,还要给我扣帽子?”男人噙着冷笑,缓缓转身,逼近她,灼烫气息滚落在她耳鬓颈窝处,声音低哑带着一抹嘲弄,“还是说,你想让我潜你?”

  “厉总,你身居高位,请自重!”

  厉翊沉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还更往前抵了一步,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目光深沉如水的盯着她微红的小脸,“自重?白珞瑜,你忘了当初自己怎么不依不挠爬上我的床,求我要了你,娶了你的样子吗?”

  白珞瑜咽了口唾沫,清透眸底燃起两簇小火苗,“放开我!”

  他的一只大手,轻易扣住她的两只纤细手腕背在身后,将她困在胸膛之中,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喑哑,“无忌病了,待会你带它去兽医医院。”

  “无忌是你的狗,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珞瑜气的咬牙,穿着高跟鞋的脚想狠狠踢向他,男人另一只手却动作更加迅速的扣住她的脚踝,“就算是迫不及待的想投怀送抱,也不该是这个投法,白珞瑜,你大概是没好好看合同,你的工作之一就是照顾无忌。”

  “厉翊沉,你卑鄙无耻!”

  男人带着薄茧的大手,在她光滑白皙的脚踝处,用力握了握,“乖,我还要去开会,无忌在休息室。”

  白珞瑜低头,在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的修长脖颈上,发泄性的狠狠咬了一口。

  而她的口红,也蹭在了他的白色衬衫上。

  白珞瑜眯着大眼,笑的清甜无害,“厉总,好好开会。”

  难道就只有他会挖坑给她跳,她就不会吗?

  或许是她恨得牙痒痒,根本没心情看到厉翊沉修长手指抚过那脖颈处的咬痕时,目光里的暧妹和调侃。

  ……

  厉氏高层会议室。

  徐铮汇报道:“BOSS,会议马上就开始了。”

  厉翊沉脖子上有一排整齐的牙印,还有白衬衫领口的口红印记,令徐铮一怔。

  很明显,是女人所为。

  可到底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女人,敢猴在厉翊沉身上做这种事情?

  “BOSS,你的脖子上……”

  厉翊沉手指抚了下那还有点湿润的咬痕处,目光高深莫测,“无忌咬的。”

  无忌什么时候还抹口红了,徐铮没记错的话,无忌是条公狗。

  还有,厉翊沉身上的女人香气,分明就是白珞瑜身上的香气。

  等所有高层到齐,见到厉翊沉白色衬衫上印着女人的口红印子,冷厉气场中,带着魅惑的禁欲气质,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这位厉总两年前与白家的那位千金离婚后,至今为止好像没有出现过任何桃花……

  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

  白珞瑜进了休息室,只见无忌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可怜兮兮的对她眨着眼。

  藏獒犬生龙活虎的时候,体型大,就算不攻击任何人也看起来凶巴巴的,可现在,却蔫蔫的躺在那儿,病怏怏的。

  白珞瑜走到沙发边,无忌将长毛大脑袋蹭到她腿上靠着。

  “怎么病了?”白珞瑜的小手,顺了顺无忌的毛发。

  无忌难受的轻哼两声,在她身上撒娇。

  两年前,无忌的日常生活一直是白珞瑜照料,当初离开的时候,她还真有点舍不得这条大狗。

  ……

  从兽医医院回来,白珞瑜牵着恢复精神的无忌从地下停车场回来,一人一狗,直接上了直达电梯。

  白珞瑜把无忌给厉翊沉送了回来,“无忌只是有些着凉,已经打过针了,厉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公司了。”

  “你今天留下来照顾无忌,DDB那边我已经打电话关照过了。”

  白珞瑜一时气不打一处出,她好笑道:“厉总,我和你现在只是合作伙伴,不是你包养的情人。还有,你不要再拿合同压我了。”

  她拎起包,起身便要离开。

  “两年不见,脾气倒是见长。”

  白珞瑜转身,黑白分明的水眸直直盯着他,反唇相讥,“厉总,我的工作是为《大唐》这部片子做插画,今天我带你的狗去兽医医院,已经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她冷笑一声,“就算厉总想潜我,也要问问我本人的意见吧!”

  “Renee?重生?白珞瑜,没想到我对你的影响力会这么大。”

  他颀长的身子,探过桌面,俊脸与她的小脸,挨的极近,彼此的呼吸,几乎交融错乱。

  白珞瑜浓密卷曲的睫毛颤了颤,将目光别开,“取Renee这个英文名跟你无关。”

  她眼底滑过一丝仓皇无措,他有力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薄唇,缓缓靠近。

  “小白,你在撒谎。”

  白珞瑜平静的目光,狠狠抖了抖。

  小白……

  这个只有厉翊沉才会喊的称呼,被尘封许久的记忆,隔着千山万水,一下子奔腾而至。

  白珞瑜的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来。

  “厉翊沉,放开……!”

  白珞瑜险些失去自己的最后一道防守,从厉翊沉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滚烫,唇瓣殷红。

  那声低沉带着缱绻的“小白”,几乎令人迷失了心智。

  白珞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厉翊沉不过是个冷血动物,即使她付出再多也一样会飞蛾扑火,两年前的教训已经令她遍体鳞伤,她不会再傻第二次!

  现在,他们不过是单纯的甲乙方合作关系!

  可是方才的那个吻,又烫又麻,搅乱她的情绪。

  白珞瑜回了DDB没多久,乔治便将《大唐风云》的开机晚宴请柬送了过来。

  “怎么了,从厉氏回来心不在焉的?”

  白珞瑜拧眉,“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美术负责人是厉翊沉?”

  乔治耸肩一笑,“负责人是厉总难道不好吗?厉总英俊多金,又不是什么挺着大肚子四五十岁顶着地中海的老头子,北城多少女人都想和厉总共事呢。”

  她叹息一声,也对,乔治根本不知道她和厉翊沉有着怎样纠葛的过去。

  “乔治,有没有办法换DDB的其他插画师?”

  乔治皱眉,“这恐怕不行,你是厉总钦点的人选。”

  “你说什么?”

  见白珞瑜的惊愕表情,乔治凑过来,八卦的问:“Renee,你和这个厉总,到底什么关系?我看……这个厉总八成是对你有意思吧?”

  白珞瑜脸色冷淡,“不可能,厉翊沉那个人,铁石心肠,不会爱上任何人。”

  “OK,这是你的私事,不过请柬我已经送到了,明晚的开机晚宴记得参加。”

  ……

  白珞瑜下了班后,回了静安单身公寓。

  走到公寓楼下,刚从车内走出来,便听见一道熟悉又距离久远的男声。

  “珞瑜!”

  白珞瑜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一僵,转身便看见宁琛站在不远处,身子斜斜的靠在布加迪车边。

  白珞瑜踩着高跟鞋,暗沉的心情一扫而光,她小步快走过来,“你不是说这周末才回来?怎么……?”

  她的话还没问完,便被宁琛双臂拥进了怀里,他将她抱得紧紧,“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伯母告诉我,你现在住在这里,我就提前来守株待兔了。珞瑜,这两年我真的很想你。”

  白珞瑜弯唇,“我也是。”

  “如果知道厉翊沉会那样伤害你,我当初一定不会放手让你嫁给他。”

  她轻笑一声,“都过去了。”

  ……

  隐藏在角落里的黑色世爵之内,男人看着不远处抱在一起的男女,眯了眯深邃的黑眸。

  男人修长漂亮的长手,抚着副驾驶上蹲着的大狗。

  “你不是想要她照顾你吗?去。”

  无忌像是得令一般,从副驾驶跳下去,一溜烟从角落里跑到白珞瑜腿边,跃然一跳,将宁琛险些扑倒!

  白珞瑜也被吓了一跳,弯腰安抚了下气势冲冲的无忌,“无忌,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爸爸呢?”

  无忌把宁琛推搡到一边,自己撒娇的呜呜往白珞瑜腿边蹭。

  宁琛忍不住骂了句,“Shit!哪家不懂规矩的狗!”

  宁琛有严重的狗毛过敏症,无忌跟他肢体接触后,宁琛喷嚏打个不停。

  白珞瑜词穷,“……”

  无忌成功完全任务,朝黑色世爵的方向跳了跳狗腿子,厉翊沉勾唇,打了方向盘,直接从小区偏门离开。

  宁琛因为狗毛过敏严重,无法和一只大狗待在一个屋子里,所以连白珞瑜的住处都没上去,直接去了医院。

  白珞瑜打了几通厉翊沉的电话,皆是关机,只好将无忌带回自己的公寓里。

  白珞瑜一边在厨房为无忌准备夜宵,一边喃喃自语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按理来说,无忌根本不知道她的住处。

  无忌趴在沙发边,耷拢着脑袋,等白珞瑜端着它的夜宵出来,无忌往她身上直跳。

  “好了好了,都给你,没人跟你抢。”

  无忌吃饱喝足后,趴在沙发边的羊毛毯子上,直接睡了。

  白珞瑜也没再管它,兀自进了卧室里。

  晚上,白珞瑜和母亲容兰通了会儿视频。

  容兰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白珞瑜尽快融入一段新的感情里,别让自己的感情空白太久。

  “妈,我要睡了,明早还要起来工作呢。”

  “嗯,早点睡,别忘了妈交代的,宁琛是个好孩子,跟你又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就算现在咱们白家落魄了,凭着我和你爸爸跟他们宁家的关系,攀亲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你宁伯母也很喜欢你,何况,那孩子对你怎么样,妈一直看在眼里,别辜负了人家。”

  “嗯,我知道了。妈,晚安。”

  ……

  视频结束后,白珞瑜挺尸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她的手,搭在唇瓣上,那唇上,似乎还火辣辣的一片,像是残留着厉翊沉霸道强烈的气息。

  白珞瑜咬唇,心烦意乱的埋进被子里打算睡觉,手机震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厉翊沉。

  “喂,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男人明知故问。

  白珞瑜皱眉,“无忌跑到我这里来了。”

  男人嗓音低沉,“你确定不是你偷走的?”

  “我偷无忌做什么?你可以现在过来把无忌带走,厉翊沉,麻烦以后你和你的狗离我远点!”

  心乱如麻,白珞瑜脾气变得暴躁。

  男人脾气耐心极了,“明早我来接无忌,顺便和你谈一下工作。”

  白珞瑜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

  那头的男人,冷笑一声,呵,无忌打断了她和老情人的叙旧,她似乎很恼火的样子!

  ……

  第二天一早,厉翊沉来静安公寓接无忌。

  无忌躺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睡的没心没肺,等厉翊沉来的时候,刚醒,一双狗眼迷迷蒙蒙的。

  白珞瑜才起,她早晨有晨浴的习惯,招待了厉翊沉在客厅里坐下,兀自去浴室洗澡。

  浴室水声哗哗,无忌调皮的钻进了卧室里,将白珞瑜换下丢在地板上的衣服叼了出来。

  无忌把白珞瑜的衣服叼着放在厉翊沉脚边,那连衣裙就落在厉翊沉黑色锃亮的皮鞋上,显得朦胧又亲密。

  厉翊沉有点嫌弃自家的狗,皱眉,这狗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欠揍?

  无忌满不高兴,傲娇的在地毯上打了个滚。

  男人目光深谙的落在脚边的浅色长裙上,勾了勾薄唇,眼底滑过一抹揶揄。

  白珞瑜洗完澡穿好衣服,拉开门出来时,便看见男人指节分明的手指,勾着她的连衣裙,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道:“无忌顽皮,把你的衣服叼了出来。”

  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白珞瑜正在和厉翊沉谈插画风格的问题,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敲门进来的人,是许董事,厉氏集团的股东之一。

  白珞瑜从座位上起身,找了个借口,“厉总,我出去一下。”

  谁料,厉翊沉却坦荡道:“不用回避。”

  许董事微怔,却也在厉翊沉面前坐下,还是芥蒂的看了一眼白珞瑜。

  “翊沉,我今天是想跟你谈一件私事。”

  “许伯伯,你一直跟着我爸做事,我爸死后,你竭尽全力帮助我,有什么事,直说就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做到。”

  许董事点点头,“翊沉,你和沐雪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你这两年来一直孤身一人,沐雪心里也喜欢你,你看你们的婚事,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白珞瑜面色不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攥了攥。

  厉翊沉的黑眸,余光扫过她的小脸一眼,气质沉敛,眼底平静无澜,“许伯,和沐雪的婚事我会好好考虑。”

  许董事还以为这一次,厉翊沉会拒绝他,毕竟之前他提过好几次,都被厉翊沉给避开了这个话题。

  可这一次,厉翊沉竟然说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好,那你好好考虑,你先忙吧。”

  等许董事走后,白珞瑜的目光心不在焉的落在笔记本绘出一半的水粉插画上。

  厉翊沉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白珞瑜回神,重新投入工作中,“厉总,这个色调和风格,你还满意吗?如果满意的话,那我就回恒美往下继续画了。”

  她刚要收起笔记本,小手却被那只大手蓦然扣住,他目光灼灼审视着她的小脸,“吃醋了?”

  白珞瑜眉心微拧,将手从他掌心抽离,“厉总,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她收拾了画稿和笔记本,起身便要走。

  “白珞瑜,我允许你可以走了吗?”

  白珞瑜好笑又无奈的看着他,“厉翊沉,我早就不爱你了,更不会吃什么醋。希望我和厉总之间,除了公事,没其他好谈的!”

  她作势要走,身子却被男人大力扯了回来,怀里的包掉落在地,笔记本和画稿散落一地,厉翊沉将她抵在胸膛和办公桌边,咄咄逼人。

  “厉翊沉!你做什么!”

  “五分四十秒,昨晚你和那个宁琛独处在一起做了什么?”

  白珞瑜在他的桎梏中用力挣扎,“你跟踪我!我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和你有关系吗?!厉翊沉,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已经离婚了!”

  男人低下俊脸来,这张脸五官精致英俊,犹如鬼斧神刀雕刻的完美艺术品,白珞瑜曾无数次为之倾倒。

  “离不离婚,由我说了算!在你没还清你欠我的之前,别想脱身——”

  他在她耳边犹如地狱修罗一般呢喃:“白珞瑜,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身处地狱,既然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想回到我身边,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白珞瑜在他臂弯里微颤,双眸因为羞辱有些泛红,她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厉翊沉,我的心早就死了,是你亲手摧毁的!在你说那句我白珞瑜的死活和你厉翊沉无关的时候!”

  厉翊沉大手一挥,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双臂在白珞瑜身体两侧桎梏住,强势的逼近。

  “白珞瑜,你回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偏偏还要回北城?!

  她看着男人猩红的暗沉黑眸,歇斯底里:“北城不是你开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白珞瑜,你为什么要回国……”

  突然,瞧见她微红的耳畔,他的语气轻佻又冷漠,“还对我有感觉?”

  她伸手,在他俊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厉翊沉,我没有那么下贱!”

  ……

  白珞瑜下班,宁琛开着那辆騒包的布加迪在DDB楼下等着她,俊男豪车,吸引了无数年轻妙龄女子的目光。

  等白珞瑜走到公司楼下时,宁琛绅士的打开副驾驶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美丽的白小姐,请问宁某有荣幸与白小姐共进晚餐吗?”

  白珞瑜忍俊不禁,被逗笑,看了一眼周围带着刀子向她飞来的倾羡目光,赶紧上了车,“下次能不能低调点。”

  宁琛一边开车,一边问:“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中餐吧,西餐吃腻了。”

  白珞瑜的手机催命一般的响个不停,来电显示,乔治。

  “喂,乔治。”

  那头的乔治声音急迫,“Renee,你怎么走了?晚上还要参加《大唐风云》的开机仪式呢!”

  “我只是个小插画师,参不参加有那么重要吗?”

  乔治恨铁不成钢,“厉总难道没跟你说,晚上你要作为他的女伴出席晚宴的!刚才厉总的助理都把晚礼服和高跟鞋送过来了!一回头我就找不到你的人了!”

  白珞瑜本来心里就窝火,此刻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线一般,她冷淡的道:“晚上我要和男朋友一起吃晚餐,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请他别在非工作时间剥削我!”

  白珞瑜直接挂断了电话,而一边正在开车的宁琛,目光深谙的瞧了她一眼。

  宁琛玩味着“男朋友”那三个字,“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白珞瑜和宁琛从小到大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宁琛在白珞瑜眼里,也从来不是一个男人的存在,倒更像是闺蜜。

  宁琛腾出一只手,握住白珞瑜搁在膝盖上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珞瑜,我们结婚吧。”

  白珞瑜一怔,浅笑着道:“我们两个如果真的结婚,根本不会像是一个家,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可她不知道,若是宁琛娶的人是她白珞瑜,不管这花花世界有多美好,他宁琛都会收起玩心做她白珞瑜最完美的丈夫。

  气氛忽然尴尬宁静,她咬了咬唇,目光真诚的看着他,“宁琛,我从小到大,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好哥们男闺蜜,我们就一直这样维持下去,不好吗?”

  比起那随时都可能倒塌的爱情和婚姻,以友情的关系存在,似乎更牢固。

  ……

  到了餐厅,白珞瑜随便点了几个菜,宁琛最后又加了一道饭后甜品。

  “再来道巧克力蛋糕。”

  白珞瑜微微一怔,苦涩勾唇,“我早就不吃巧克力蛋糕了。”

  “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她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吃巧克力,那个东西苦苦的,还会长胖,小时候吃多了还会蛀牙,又不像糖果那么香,黑乎乎的一点也不好看,只是……”

  “只是因为厉翊沉当初在你过十岁生日时,巧克力蛋糕是他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对吗?”

  白珞瑜吞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她不是真的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而是因为宝贝那份巧克力蛋糕,厉翊沉在她四岁的时候,便被白振华领进了白家,从白珞瑜记事以来,厉翊沉对她的脸色永远是冷冰冰的。

  那年,厉翊沉十二岁,她四岁,小孩子大抵都是颜值控,看见比童话故事里小王子还要英俊的小哥哥站在白家门口,白珞瑜迈着小短跑提溜的跑过去,主动牵起厉翊沉的手。

  翊沉哥哥,这个夺去她所有快乐的人……贯穿了白珞瑜十年之余的人生。

  手机再度响起,是徐铮打来的电话,白珞瑜没接,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不用猜都知道,是催她去《大唐风云》开机仪式现场的。

  宁琛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探过桌子握住她的手,“珞瑜,我可以用好朋友和发小的身份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是如若你一直这么不快乐,我也不敢保证,我会不会越界,我想把你从属于厉翊沉的世界里亲手拉出来。”

  从小到大,宁琛对她告白过无数次,没有一次白珞瑜正经对待过他的感情,装傻是白珞瑜能对宁琛表现出的唯一态度。

  ……

  吃过晚餐,宁琛将白珞瑜送回静安公寓。

  白珞瑜目送宁琛的布加迪离开后,刚要转身,只见一辆黑色世爵悍然闯入她的视线之中。

  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俊脸素白阴沉,他迈着长腿从黑色世爵上下来,带着愠怒大步流星的往白珞瑜这边走。

  厉翊沉的目光冷厉森寒,像是捉到了出轨的妻子一般,白珞瑜没来由的心虚了一下。

  可他们早就离婚了,她又何必心虚?

  “你来干什么?”

  白珞瑜口气冷硬,即使踩着高跟鞋的她,高度也只不过到他的下巴,他目光森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直看的白珞瑜毛骨悚然。

  厉翊沉不动声色发火的时候,紧抿着削薄唇角,俊脸阴沉绷紧,不怒自威,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快分不清,以前的自己到底是爱这个男人多一点,还是害怕这个男人多一点。

  “看来我打断了你的好事?”

  那讥诮的口吻,再明显不过。

  “厉翊沉,我们已经离婚了,就算明天我要嫁给宁琛,也和你无关。”

  痛——!

  男人捏着她纤细的手腕,重重撞在楼道墙壁上,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信不信现在我就拆了你!”

  白珞瑜清透眼底带着恐惧,颤栗,红着双眼愤怒的瞪着他,情绪被逼到极致,她大声冲他吼道:

  “当初是你要离婚!厉翊沉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初你对我的态度连对那条藏獒犬都不如!我爱了你整整十年之余,和你结婚两年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为了你,我什么都付出了!当初你那么绝情,现在又何必装的深情?!你喜欢乖巧的,我就不去夜店酒吧,你不喜欢你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我连学都不上了,厉翊沉,算我求你,别再折磨我了……”

  她歇斯底里,几乎耗尽了浑身全部的力气,靠着冰凉的墙壁,渐渐滑落下来,无助的蹲在角落里,像个可怜的孩子。

  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想要摸摸她,却终是在半空中,收了回去,重新抄入西装裤袋中,脸色冷峻如夜色。

  “明晚有个商业晚会需要女伴陪同,白珞瑜,如果你不想整个恒美因为你陷入危机的话,明晚下班后,乖乖在恒美楼下等着,我会派人来接你。”

  为什么他总是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威胁她?又为什么,她总是被他攥在掌心里,插翅难逃。

  ……

  回到公寓里,白珞瑜喝了两大杯白兰地,麻痹自己。

  她平时就不胜酒力,何况是度数那么高的白兰地,几杯烈酒下腹,烧灼的胃部翻腾犹如火烧,白珞瑜邋遢的倒在床上,眼泪肆意落在枕巾上,她纤白的手指,紧紧揪着床单,窒闷的胸口隐隐作痛。

  那年,厉翊沉刚过完十八岁,白振华将厉翊沉送去英国一所军事化管理的学校,整整三年不能回北城,那所学校几乎是魔鬼管理制度,也不准许家属去探望,白珞瑜求了白振华好久好久,闹了许久的绝食,哭了多少天,白振华也毅然决然将厉翊沉送走,那时的她,虽然难过,却没有现在这般撕心裂肺。

  ……

  白珞瑜饮用酒精过度,直接睡到第二天的晚上八点。

  放在床头的手机,几乎要被打爆了。

  而门外,则传来剧烈急促的敲门声。

  “白珞瑜,开门!”

  白珞瑜醉的迷迷糊糊,光着脚丫子摸着墙便去开门。

  她浑身上下,一股浓郁的白兰地酒香!

  一打开门,厉翊沉脸色冰冷,目光愠怒的直视着她,回国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有本事在他面前两次喝成女酒鬼!

  酒劲还没褪去,白珞瑜的视线模模糊糊的,整个地面都在晃动,眼前的厉翊沉就像是隔着厚厚的雾花,怎么也看不清。

  她的思绪还没清晰过来,手腕便已经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扣住,粗鲁的拽进了卧室里。

  她的身子,被他抛上大床。

  她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放他鸽子,两年不见,她白珞瑜倒是长了不少本事!

  白珞瑜眨了眨眼,小脸忽然清丽动人的笑起来,她伸手扯着自己早已遮盖不住的睡衣,笑的无谓,“厉翊沉,我知道你想睡我……以前被你睡了那么多次,再多一次又有何妨……?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发泄工具……你不是想睡我吗?刚好,你床技不错,咱们搭伙做床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只有一个条件,除了上床之外,求你别再来烦我。”

  当她的手指,滑向他性感的喉结之时,乱动的小手蓦然被男人捏住。

  “白珞瑜,你当真以为我饥不择食?”男人大力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扯到全身镜面前,而他目光冷沉的盯着镜中迷乱的女人,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嘲弄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做我的床伴都不够资格!”

  “我知道厉总您眼光高!多的是女人倒贴上来!既然如此……”

  她大声喧闹着,话还没说完,柔软娇弱的唇瓣便被那泛着冷意的薄唇堵住。

  白珞瑜咸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落进彼此口腔里。

  这场感情中,他一直都处于高高在上的主导地位,而她,不过是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小白……”

  他吻着她睫毛上沾染着的晶莹泪花,男声低哑沉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整理好她的宽松睡衣,擦了擦她的眼泪,终是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白珞瑜或许是真的醉了,醉的不省人事,倒在这副温暖胸膛里,睡的酣沉。

  厉翊沉清醒无比,没有半点睡意,低头吻着她的额头,目光深沉的看向外面的夜色。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什么也不做,只是抱在一起单纯的睡觉。

  睡着后的女人,难得的孩子气,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白珞瑜睡相从来都不好,大腿翘到男人腿上架着,睡的没心没肺。

  比起白天清醒时和他针锋相对的女人,此时的白珞瑜,倒是更惹人怜爱一点。

  如若她一直这般乖巧,他也不介意可以对她好一点,就只好一点点……

  厉翊沉抱着怀里的小女人,一夜无眠。

  深夜十点左右,徐铮的电话打了进来。

  厉翊沉的手臂被白珞瑜压在脑袋下,他怕惊动了她,便直接摁掉了来电。

  徐铮大约是明白厉翊沉现在接听电话不方便,便发了一条短信。

  “BOSS,明天所有的行程要和往常一样推掉吗?”

  厉翊沉只简明扼要的发了一个字,“嗯。”

  明天,不仅是他和白珞瑜曾经的结婚纪念日,还是他父亲的忌日……

  男人深沉的眼眸,目光复杂的注视着怀里一脸无害的女人。

  修长大手,将她耳鬓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去,叹息着轻吻她的发顶。

  白珞瑜,若是她不姓白,该有多好。

  ……

  白珞瑜醒来的时候,脑袋龇裂开一般,又昏又沉,就像得了一场重感冒。

  她闭着眼在床上翻了个身,压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白珞瑜的心跳一抖,蓦地睁眼,男人冰冷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还要在我怀里赖多久?”

  头顶上方,清冷男声响起。

  白珞瑜小脸鲜艳欲滴,连忙往后退了大段距离,“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某人昨晚醉的和酒鬼一样,对我动手动脚,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厉翊沉冷笑一声,从床上起身,利落的穿好衣服。

  白珞瑜皱眉,“你这是擅闯民宅……”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便已经淡漠的走出了卧室,沉默如厉翊沉。

  白珞瑜洗漱好后,回了电话给乔治,挂掉电话后,眼角余光瞥见手机日历上,赫然显示5月30号,他们的纪念日。

  ……

  西郊,南山公墓。

  这一处的整个公墓,都是厉翊沉为父亲厉腾和母亲林海彤所修建的林园墓地。

  厉翊沉将手里的矢车菊,放在墓碑前,“妈,你最喜欢的矢车菊。”

  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和幸福,曾经林海彤不止一次在厉翊沉面前说过,这辈子她能遇见厉腾,是她最大的幸福。

  墓碑上的男人英俊洒脱,靠在他肩头的女人柔美温雅,厉翊沉一手搭在墓碑上,深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整整二十年了,仇恨和阴影在厉翊沉心中一点点堆积。

  在他人生最低谷,站在生与死的边缘地带,那一年,最坏的他邂逅了最好的白珞瑜。

  徐铮守在南山公墓下面,坐在驾驶室里等着厉翊沉,这些年来,厉翊沉每年的今天,都会在南山公墓整整待上一天,什么也不做,谁也不见。

  ……

  天色从凝重渐渐泛起微光,凌晨的空气冷薄,厉翊沉将身上的外套勾着挂在肩头上,俊脸清寒有一丝颓然,他从墓地下来,进了商务迈巴赫车内。

  徐铮将提前准备好的那份文件递给厉翊沉,“BOSS,两年前白振华就有不少把柄落在我们手里,现在要去法院直接揭发吗?”

  其实徐铮不懂,为什么当初厉翊沉没有直接揭发白振华那些见不得人的把柄。

  无奸不商,不管是谁将生意做到那么大的地步,都不可能一干二净,常在河边走,哪里不湿鞋的道理?

  “用这些把柄,换一个人。”

  ——足够了。

  厉翊沉看向窗外亮起的天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有了恻隐之心。

  白珞瑜拎着手提刚进厉氏集团,正要挤公用电梯,刚到公司的厉翊沉,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冷声丢了一句话:“跟我来。”

  在一众厉氏集团员工嫉妒的注视下,白珞瑜不明所以的跟着厉翊沉进了专用电梯内。

  宽敞的电梯里,只有厉翊沉和白珞瑜两个人。

  厉翊沉站在电梯前面,白珞瑜则是拎着手提站在电梯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男人抚了抚精致袖扣,眼角余光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就这么怕我?”

  白珞瑜抿了抿唇瓣,意有所指的道:“如果厉总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怕的。”

  男人冷哼一声,当电梯直达八十层,电梯门打开后,白珞瑜跟着前面长腿阔步的男人一同出来。

  走过长长的落地玻璃门走道,白珞瑜跟随着他,看着他清冷的背影,记忆浮幽,一时间竟有种回到年少时的错觉。

  她总是一心一意的追逐着他的步伐,他也总是不顾忌身后小小的她,走的很快,只有她跌倒时,奶声奶气的喊“翊沉哥哥”,他才会皱着眉头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如今,她再也不会同他撒娇了。

  进了办公室里,厉翊沉将那份牛皮档案袋丢在花梨木的办公桌上,目光冷淡又锐利,“白珞瑜,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和时间跟你绕弯弯。你也知道,我对你的身体还蛮感兴趣,至少在床上,我们很合得来。”

  白珞瑜捏着眼前的牛皮纸袋,“这是什么?”

  “和你交易的筹码。”男人墨黑的眼眸,目光逼仄的盯着她。

  白珞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预感到纸袋里有足够威胁到她的东西,打开时,连手指都克制不住的颤了颤。

  牛皮纸袋里,有一份档案,全部是白振华在盛世任命董事长时所犯下的错,可以称的上是人生污点,如果这些秘密资料暴露出去,那么……白振华会坐穿牢底。

  白珞瑜揪着手里的纸张,几乎要揪碎它们,“厉翊沉,你明知道坐上那个位置,就肯定会涉及这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显,你做我的情人,这些资料我可以销毁。”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白珞瑜将手里的资料全部撕碎。

  厉翊沉勾唇,笑意凉薄,“你以为现在你能跟我谈条件?白珞瑜,现在你处于弱势,而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救白振华的机会。你大可以不同意,但是这封档案袋会立刻传送到法院。”

  “无耻!”

  白珞瑜红着眼狠狠瞪着他,伸手想给他一个耳光,却被他扣住了手腕,“怎么,还想再打一次?”

  “厉翊沉,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白家养育你二十年,你吞并了盛世不说,现在还这样对我爸爸!”

  厉翊沉唇角的笑意,染上嗜血冷意,他扣着她的手腕,步步逼近。

  “报应?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报应,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控诉我?!”

  ——白珞瑜,我忍够了。

  所以从这一秒开始,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怜惜。

  “厉翊沉,你走开……”

  他身上仿佛染着地狱修罗的阴森,她吓得,脸色惨白,在他怀里发抖。

  男人的薄唇,落在她莹润耳边,轻声低喃,“小白,从现在开始,你逃不掉了。”

  眼泪如同被困住的身子一般,瑟瑟颤抖,“厉翊沉,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已经离婚了啊……”

  “签了这份协议,我不动白振华。这笔交易,怎么算都是你划算。”

  他的手,扣住她柔嫩葱白的小手,紧紧扣在落地窗上。

  叩叩叩——办公室的门陡然被人敲响!

  白珞瑜在他怀里狠狠一抖,双手推着厉翊沉的肩膀,只觉得无比耻辱,“有人……外面有人!”

  这里是办公室啊,他怎么可以强迫她做这种事……

  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徐铮,道:“BOSS,许小姐来了,说想见见你。”

  许小姐,许董事的女儿,许沐雪吗?

  厉翊沉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更加逼近,“白珞瑜,给你一分钟,仔细考虑。”

  她嘲讽的看着他,“你除了会威胁女人,你还会做什么?厉翊沉,你难道不觉得羞耻?”

  他咬了下她的唇瓣,声音沙哑又令人沉迷,“除了会威胁之外……我还会要你!”

  “无耻!流氓!你放开我!”

  白珞瑜在他怀里像个瘦小的困兽一般挣扎着,男人冷哼一声,“男女之间的情事也算无耻的话,小白,那你过去缠着我求我一遍又一遍的要你,那算什么?”

  门外,一个女人吵闹的声音传来。

  “我要进去见翊沉,就算他不在,我也可以去他办公室等着他!”

  “抱歉,许小姐,没有BOSS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他的办公室。”

  许沐雪耐不住性子,刁难起来,“再过不久,我就是翊沉的未婚妻,以后我和翊沉还会结婚,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进去?”

  徐铮好脾气的笑笑,坚定的摇摇头,“许小姐大概有所不知,就算是BOSS的前一任太太,也不可以擅自闯入这间办公室。”

  “那个白珞瑜怎么能和我比?!她不过就是翊沉的一枚棋子而已!”

  ……

  隔着一道门,男人却坦荡一笑,他低头在白珞瑜柔嫩的脖颈处吻了吻,幽深目光盯着她,声音低沉道:“要是你闯进这间办公室是为了投怀送抱,我倒是不介意。”

  厉翊沉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抚着怀中女人的长发,目光柔软寵溺的像是看一个小宠物,声音低沉道:“小白,你还有十秒钟的考虑时间。”

  白珞瑜吞咽了口唾沫,目光猩红的盯着他平静的俊脸,“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有些抱歉的轻笑,“这些资料会立刻传送到法院,不管你父亲身在何处,都会被通缉。你知道,这里面一些罪行真能把牢底坐穿。”

  “你让我做你的情人,就不怕许沐雪翻脸?”

  “许沐雪?她可不像你这么贪心,既想要厉太太的位置,还妄想我的人和心。”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下,“小白,你比她贪心的多。”

  白珞瑜将目光避开,那些奢望都是两年前的无知,如今,不管是厉太太的虚衔,还是厉翊沉的人和心,她都不稀罕!

  “期限。”

  “直到我腻了为止!”

  白珞瑜扯唇一笑,目光湿润的注视着他,“成交。”

  厉翊沉这个人是块石头,哪怕面前是个遗世独立的绝世美女,他也可以不为所动,心如镜湖,他想停止的时候,哪怕陷入的再深,也可以立刻抽身而去,又或者说,他从未陷入情爱,又何谈深陷其中。

  直到他腻了为止……他对她的兴趣和耐心,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

  过去十多年,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能像个和尚一样清心寡欲,又何况是这短暂的相处,他不过是玩心忽起,想玩场游戏罢了!

  厉翊沉勾唇,弯腰将白珞瑜打横抱起,大步走进里面隐蔽的休息室。

  她被他放置在床上,而他修长有力的双臂撑在她纤瘦的身子两侧,低头在她沁出薄汗的小巧鼻尖上吻了下,“你这样出去肯定不行,柜子里有干净的白衬衫,我的。穿上应该不丑。”

  她的衬衫,刚才已经被他撕坏了。

  ……

  厉翊沉出了休息室,将那件被他撕坏的女士蓝色条纹衬衫,丢进了垃圾桶里。

  许沐雪破门而入,在偌大的办公室搜寻到厉翊沉那抹挺拔身影时,不由一喜。

  “翊沉,你的助理非要拦着我,难道以我的身份还不能直接进出你的办公室吗?”

  厉翊沉轻吸一口,他身上都是白珞瑜干净的水果沐浴露气息和奶香味,明明也是个大孩子了,身上的奶娃子味却还没褪干净,还像小时候一样,奶声奶气的赖在他怀里,蹭的他一身奶糖香味。

  阴霾的情绪,竟然无端变好。

  “翊沉,你怎么不理我?”

  许沐雪踩着高跟鞋,撒娇的跑上来就要往他怀里蹭,厉翊沉皱眉避开了身子,像是嫌弃一般,重新坐回黑色大班椅上,口气寡淡疏远,异常公式化,“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意进出这间办公室。”

  许沐雪眼角余光落在垃圾桶里,有一件被撕坏的女人衬衫,她目光一抖,却不敢发作,“翊沉,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订婚了,你怎么对我还这么冷淡?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哪里,我改,好不好?”

  她抓着厉翊沉的衬衫袖子,撒娇的摇着他的手臂。

  厉翊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记忆一时充斥大脑,这个动作,这个语气,白珞瑜曾经做过无数次,比许沐雪更大胆,更过分,更会撒娇,可却没有令厉翊沉如此反感过,最多也只是皱皱眉头。

  厉翊沉淡漠的抽开手,与她隔开距离,疏离道:“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许沐雪才没有那么好打发,她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女人的半点身影,奇怪,厉翊沉到底把女人藏到哪里去了?

  隐蔽的角落里,地毯上掉落了一只女人的耳坠。

  许沐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厉翊沉肯定是把女人藏在私人休息室了!

  她的身子更加不知廉耻的贴上了厉翊沉的胸膛,却在即将靠近的那一秒中,被厉翊沉无情推开了,大抵是被拒绝后觉得没有颜面,女人踩着高跟鞋忽然大步走向那道紧闭着的休息室,直接拉开了那道日式拉门!

  忽然闯进来的许沐雪,令刚换好衣服的白珞瑜狠狠一怔。

  “白珞瑜!你这个贱货!翊沉都和你离婚了!你怎么还天天缠着他!”

  许沐雪不顾千金形象的冲上来就要揪住白珞瑜的长发,却被一只有力大手紧紧捏住了腕子。

  “许沐雪,这里不是让你撒泼的地方!”

  男人眼底深凉阴寒,捏的许沐雪手腕骨节咯咯作响。

  “好痛……!翊沉……你快放手!”

  “滚。”

  男人丢开许沐雪的手腕,削薄唇角只吐出一个字。

  许沐雪愤愤瞪了一眼白珞瑜,却敢怒不敢言,只好跺着脚,憋屈的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厉翊沉目光专注的凝视着站在他面前身材窈窕的小女人,她穿着他的男士白色衬衫,将衬衫下摆束在紧身牛仔裤中,脚下穿着一双裸色的一字扣方跟凉鞋,微喇的毛边裤脚和凉鞋之间,露着一段纤细漂亮的白皙脚踝,像是时下大街上很多年轻姑娘的穿着打扮,青春又活力,自然流畅的勾勒出她纤细有致的身材。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专注灼热,白珞瑜耳根热了一下,低头整理了下那“BF风”的白色衬衫,须臾之间,她耳边一凉,一只修长微凉的大手,捻着她的耳垂,忽然靠近。

  她清透目光,抬头狐疑的看向他,身子刚想动一下,男人却拧着深眉道:“别动。”

  他的脸色严肃,目光认真,手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帮她戴着那只刚刚掉在地毯上的耳坠,耳坠纤长,末端缀着一颗白色的小珍珠,衬得她气质更加清丽婉约。

  意识到他是在为她戴耳坠,白珞瑜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等他微微松开手时,她连忙退了一步,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厉总,没其他吩咐的话,我先走了。”

  他扣着她的腰肢,重新握住了她的身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

  “厉总,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且,这里是……唔……”

  那吻结束后,厉翊沉轻轻叹息着,额头与白珞瑜的相抵,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了下她柔嫩的唇角,语声带着一抹玩味和揶揄:“不会换气?”

  白珞瑜涨红了小脸,皱着眉头伸手挥开他的大手,抿着小嘴,比起厉翊沉的自在,极为严肃。

  “厉翊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年前,她连尊严都不要的爱着他的时候,他不要,现在却撩拨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手抄兜,俊脸冷静如常,像是上一秒丝毫没有情动过一般,他站在窗边,背后一道逆光,衬得他清峻至极。

  “白珞瑜,从现在开始,你对我的意义就是一个随叫随到的情人。”

  白珞瑜咬唇,捏了捏手心,抬头时,小脸上的苍白和难堪都隐藏起来,她妩媚一笑,“好,那也希望厉总不要出尔反尔。”

  “随后徐铮会拟好协议,我们的交易会在协议里一清二楚的写上。”

  呵,交易。

  既不侮辱爱情,又不贬低地下情,没错,他们之间现在就是一场无关任何情愫的交易而已!

  白珞瑜转身离开休息室时,厉翊沉背对着她,声音幽幽凉凉的提了一句,“还有,下次见我不要戴这副珍珠耳坠了,真丑。”

  白珞瑜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垂上的那副耳坠,眉心微皱,这是时下最流行的耳坠款式,他是审美无能吗?

  她没有反驳,低垂着脸儿,乖巧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随即,踩着一字凉鞋,快步出了办公室。

  结束工作后,回到静安公寓,白珞瑜去了浴室洗漱,卸下耳朵上的耳坠,放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着。

  这副耳坠,还是她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宁琛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以前很少戴,是因为身为厉太太的自觉,觉得戴着别的男人送的耳坠影响不好,可是现在,她戴着好朋友送的礼物又有何妨?

  她又不是厉太太。

  ……

  洗漱过后,白珞瑜上了床,跟白振华和容兰通了会儿视频。

  白珞瑜又着重问了下关于白振华以前任命盛世董事长的事情,厉翊沉没有诓她,这些事情都真实存在。

  “珞瑜,你怎么又跟厉翊沉碰到一起了?”那头的白振华,皱起眉心,担心的问。

  “北城虽然大,可在北城的公司,和厉氏集团合作的几乎遍地跑,爸,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对付他。而且我这次回来,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能会与他重逢。”

  只是,没有想到,会令她那么措手不及。

  “厉翊沉的心思深不可测,珞瑜,千万别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白珞瑜点点头,“爸,我知道。”

  最会逢场作戏的,可不就是厉翊沉吗?

  他可以对她温柔以对,也可以对她阴鸷凶狠,哪怕在最情动的时候,一双幽寒眸子里的缱绻,也远远未抵达眼底深处。

  厉翊沉给予她和白家的伤害,总有一天,她要亲手奉还。

  哪怕先牺牲一点色相,其实也无妨。

  白珞瑜苦涩勾唇,和白振华挂断视频后,手机微信里跳出来一个新的联系人。

  附加消息:我是徐铮。

  白珞瑜点击同意添加,两人成为微信好友。

  白珞瑜不知抱着什么心态,点进了徐铮的朋友圈,不过徐铮的朋友圈一条动态也没有。

  而他的头像,是一个纯黑色的方块,板正不阿的样子。

  手机这头的厉翊沉,皱着眉头,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微信通讯录里,只有白珞瑜那露着半个纤细锁骨的脖颈和珍珠耳坠的头像,图片清新又文艺。

  男人点开头像大图,眉心皱的更深,没事把自己的锁骨和脖颈拍成照片露在头像上,在勾搭哪个未成年小男生?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敲击出几个字。

  这边,白珞瑜收到“徐铮”的消息。

  徐铮:“太太,你的头像是你本人自己吗?”

  白珞瑜狐疑,徐助理一脸刚正不阿的样子,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是啊,有问题吗?”

  那个纯黑色方块头像又跳了一下,“头像太暴露,影响不好。”

  白珞瑜:“……”

  大约过了五分钟,鬼使神差的,白珞瑜也不知中了什么降头一样,看了自己的微信头像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幼稚,像是小孩子还沉溺于杀马特时代,她竟然觉得徐铮说的对。

  然后,在图库里随便找了张无忌的图片,换上了头像。

  微信那头的男人,刷新了一下白珞瑜的新头像,是他家爱狗,薄唇勾了勾,笑意轻淡。

  厉翊沉刚想搁下手机去工作,白珞瑜的微信消息又来了一条。

  “对了,我和你们厉总已经离婚了,往后别再叫我太太了。”

  厉翊沉脸色冰封,直接删除了对话,将手机丢到角落里。

  ……

  回到北城后,白珞瑜难得睡了个懒觉。

  周末,屋外阳光明媚。

  白珞瑜洗漱好后,宁琛的电话打了进来。

  “珞瑜,我在你家楼下。”

  白珞瑜走到窗边,对楼下的宁琛招了招手,“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这都快吃午饭了小妞,快点换身衣服,我最近找到一家不错的中餐馆,肯定对你的口味。”

  白珞瑜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拎着包下楼。

  微信里跳来一条“徐铮”的消息,“白插画师,BOSS让你去梧桐苑送一趟插画的初定稿。”

  白珞瑜没理会,大周末的,她可不想被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剩余劳动价值!

  等和宁琛到了中餐馆落座,连菜都点好了,白珞瑜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厉变态!

  没错,厉变态不是别人,正是白珞瑜为厉翊沉新取的“爱称”。

  她皱了皱眉心,不想接,又不敢不接。

  最后,直接起身,拎了包,头也不回的对宁琛道:“送我去个地方,回来再吃饭。”

  宁琛先送白珞瑜回了家取了插画稿子,然后又开往白珞瑜指定的路线。

  宁琛越往下开,对这条路线越来越熟悉。

  “你要去梧桐苑?”

  白珞瑜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靠在副驾驶上,懒洋洋的,“是啊,为厉总送插画初稿。”

  初夏的梧桐苑,在海岸线的海浪声和海鸥中,显得宁静生机。

  院中绿树成荫,偶尔一阵海风吹来,凉爽清透,无忌躺在法国梧桐下的绿地上乘凉,睡着午觉,听见院外有汽车驶进的声音时,狗眼惺忪的爬起来,晃了晃胖胖的身躯。

  等白珞瑜捧着画稿下车,无忌一个激灵,欢喜的冲了上去。

  “汪汪汪汪汪……”

  无忌在白珞瑜脚边叫来叫去,还时不时赖在她腿边撒娇。

  宁琛对狗毛过敏,没下车,只打开车窗,喊了一声即将走进屋子里的白珞瑜,“珞瑜!”

  白珞瑜抱着画稿回眸,“我一会儿就回来,不用担心我。”

  白珞瑜和无忌一同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没开中央空调,却也一般凉爽,梧桐苑是座独立的海景别墅,不远处就是沙滩和海岸线,这地方绿化极好,空气清新,厉翊沉喜静,所以这方圆十里都只有梧桐苑一栋别墅,遗世独立。

  薛嫂正从厨房里出来,一见白珞瑜,一下子愣住,“太……太太!您回来啦?!”

  怪不得薛嫂这么激动,回国后,这是薛嫂第一次见白珞瑜。

  白珞瑜抱着画稿,抿唇淡笑,“薛嫂,好久不见。”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太太了!太太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厉翊沉正从二楼下来,长腿修长笔直,他穿着柔软的灰色居家服,比起平时西装革履的正装,看起来要随意慵懒一些,但那清冽冷峻的气质,却丝毫未变。

  白珞瑜将画稿搁在桌面上,小脸平静,用公式化的口气道:“厉总,画稿我放这里了,您慢慢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厉翊沉锐利清明的眸子,往院子里扫了一眼,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在等着她。

  “我没想到你比两年前还要开放,一面答应着做我的情人,一面还能和别的男人玩着周末约会的游戏。”

  语气里,不乏讥讽。

  白珞瑜勾唇,笑的清丽动人,“厉总,您这是五十步笑百步,您不是也一面和我不清不楚,一面答应着要和许沐雪订婚吗?”

  厉翊沉走近她,盯着她,眼底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小东西,拿话噎我。”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对了,希望厉总以后不要在法定节假日剥削我。”

  她刚要转身,男人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子,将她重新扯了回来。

  “我准你走了吗?”

  白珞瑜撞入他怀里,一阵清冽好闻的男性薄荷气息,夹杂着清淡的烟草味,一下子萦绕在鼻尖。

  而那股太过熟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分秒之间,将她包围。

  “刚刚称呼我什么?您?”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鬓轻轻扫过,尾音上翘,在她心口撩着。

  白珞瑜脸色微红,却佯装镇定的道:“厉总现在是我们公司的上帝,是我的金主,可不就是‘您’吗?”

  “我有这么老?”

  他挺拔高大的身躯,又贴近了她几分,他的胸膛与她的紧贴,他垂着俊脸,在她耳边低喃,像极了甜言蜜语的新婚夫妻,深凉目光却一直落在院中那辆黑色布加迪车牌上。

  ——宁琛的车。

  白珞瑜挣扎了下身子,无效。

  她勾了勾唇,“厉总今年三十二岁,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会老。”

  “你也知道,如果你不知道,我不介意下次让你体会一下,我到底老没老。”

  白珞瑜小脸透红,鲜艳欲滴,她抿紧了唇瓣,鼻尖沁出薄汗。

  厉翊沉冷薄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娇小莹白的耳垂上,还算听话,昨天说了不许戴那副珍珠耳坠,今天还真没戴。

  只不过,这么好看的地方,不戴点耳坠倒是有些可惜。

  厉翊沉松开她的身子,双手抄兜,眸底清冷如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纵容你带着别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白珞瑜走到门口时,顿住步子,微微转眸,“厉总连我的私生活也要管?”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金主,是不是该听我的话?”

  厉翊沉学她,拿她的话,噎她。

  出了屋子后,白珞瑜才发现,院子里的凤尾兰竟然开花了。

  六月初,正是凤尾兰的花期,可是当年她离开的时候,那些凤尾兰明明都涝死了。

  而如今,盛开在梧桐苑中的这些凤尾兰,叶子浓绿,乳白色花朵密集的裹在枝桠上,一片繁盛。

  白珞瑜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快步进了车内。

  上了副驾驶,她闭了闭眼睛,只对宁琛说:“开车。”

  宁琛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白珞瑜将身子别开宁琛,湿润目光埋在车位里,宁琛只好发动汽车,立刻离开了梧桐苑。

  等出了这一带,宁琛才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她攥得紧紧的拳头,“珞瑜,你要是再哭,我就开回去揍厉翊沉一顿!”

  白珞瑜隐忍的咬唇,“……你幼不幼稚?我没哭。”

  白珞瑜转过身来,眼眶有些红,但的确没有掉眼泪。

  “好了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白大小姐,大周末的就别哭丧着脸给我看了,这么漂亮的脸,老是林妹妹似的愁闷着,就不好看了。”

  白珞瑜扯了扯唇角,“宁少爷,带我去玩你玩过最刺激的。”

  ……

  周一,白珞瑜刚到DDB办公室坐下,准备打开手提确定一下插画初稿的事情,手机微信便闪了一下。

  那头的“徐铮”道:“白插画师,你的插画初稿被BOSS否决了,今早十点请来趟厉氏配合修改。”

  白珞瑜咬了咬牙,在心里问候厉翊沉他大爷。

  她自打在这行出道以来,就没让哪位甲方这么折腾过,更没修改过那么多遍画稿。

  白珞瑜将手提和画稿一股脑塞进水桶包里,阴沉着小脸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迎面撞上乔治。

  “Renee,一大早这张漂亮的脸蛋儿怎么拉的这么长?”

  白珞瑜头也不回,冲了一句,“还不是你给我安排的那位厉总,真他大爷的难伺候!”

  乔治一愣,一向优雅脾气好到极致的Renee.mo刚刚爆粗口了?

  白珞瑜“气势冲冲”的直接进了厉氏集团,徐铮恭敬淡笑着早已在专用电梯口等候。

  “白插画师,这边请。”

  白珞瑜拎着水桶包踩着高跟鞋快步进了电梯,这种“随叫随到”被当牲口使唤的日子,她实在不喜欢。

  电梯直达八十层,厉翊沉的办公室。

  “徐助理,你们厉总到底懂不懂美术?”

  徐铮愣了下,“哦,是这样的,其实厉总也不是觉得您画的不好,就是一些细节需要做改动,因为这次《大唐》这部电视剧是部大IP,所以厉氏希望这次能把所有细节做到完美。”

  “厉总连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就不怕像诸葛亮一样劳心力瘁而死?”

  徐铮闻到了满满的火药味,“……这个,您得去问咱们厉总。”

  等到了总裁办公室,白珞瑜怀揣了满腔怨愤正要发泄,可办公室里却空荡荡的。

  “白插画师,您在这里先休息下,BOSS正在开会。”

  白珞瑜将手提放下,兀自坐在办公室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您喝咖啡还是别的?”

  “牛奶。”

  徐铮刚要转身去热杯牛奶送过来,白珞瑜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脸颊忽然问道:“徐助理,你的微信头像是个黑色方块?”

  徐铮一怔,反应机灵,“怎么了?”

  “没什么,没想到你这么公事公办的人也有八卦的时候。”

  徐铮一头黑线:“……”

  冒充他微信号的人,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厉翊沉吧!

  白珞瑜在这间办公室不知等了多久,她坐在沙发上处理了一会儿公事,再抬头看一眼腕表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该吃午餐了。

  白珞瑜给“徐铮”发了条微信,“你们厉总什么时候开完会?”

  很快,那头的“徐铮”回复了一句:“等着,十二点。”

  白珞瑜皱眉,徐助理的说话口气怎么忽然变的……这么像厉翊沉了?!

  又高冷又简练,活像全世界所有人都是他可以奴役的人。

  “那我先走了,我饿了,现在是午餐时间。”

  这边的厉翊沉,在开一个越洋的高层视频会议,手机里白珞瑜的头像上又跳出一个红色的“1”。

  男人不由皱眉,脸色微冷,视频里金发蓝眼的老外立即询问:“厉,有什么问题吗?”

  厉翊沉直接丢了句:“下午再谈。”

  视频切断,厉翊沉握着手机,大步离开私人会议室。

  白珞瑜刚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厉翊沉迎面而来。

  他穿着一件制作精良的定制黑色衬衫,下摆利落的束在颀长腰间,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包裹在西裤之中,俊脸冷沉倨傲,整个人散发着禁欲气质。

  而他腰间的那条皮带,白珞瑜有点眼熟。

  “徐助理说你十二点才开完会,但我有点饿,所以想先去吃饭,厉总没意见的话,插画细节部分下午再谈。”

  厉翊沉皱了皱眉头,一条手臂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面进去,一面冷声道:“检查完再吃。”

  白珞瑜咬唇,懒得跟他顶嘴,只好硬着头皮跟他重新进了办公室。

  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整整一个小时,厉翊沉完美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工作狂。

  白珞瑜摁着痉挛的胃部,额头和鼻尖沁出星点冷汗,厉翊沉漂亮修长的手指指出了插画不满意的地方,黑眸从笔记本屏幕移向她的小脸上时,目光一凛。

  “怎么了?”

  他皱着深眉,伸手拉她摁着胃部的手臂,“胃疼?”

  她的唇瓣微白,脸上失去血色,触到她的手时,一片冰凉。

  厉翊沉横抱起她,白珞瑜无力的软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问:“干什么?”

  “去医院。”

  “我就是饿了,不用去医院,放我下来。”

  五分钟后,白珞瑜眼前放着各种养胃粥。

  白珞瑜看着一桌子的粥,眼角抽了抽,“厉总,中午就吃这个?”

  厉翊沉双手环臂,轻挑下眉头,然后动作优雅的拿起一碗尝着味道。

  “味道还不错。”

  白珞瑜扁了下小嘴,本来答应了宁琛今天中午去吃火锅,现在全泡汤了……

  手机震响了起来,厉翊沉和白珞瑜的目光,同时落在来电显示上。

  白珞瑜愣了下,才抓着手机接通。

  “小妞,我已经订好位置等着你了,锅底点了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锅底,你什么时候到?”

  白珞瑜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喝粥的厉翊沉,眼角一抖,“我胃疼,不去吃火锅了,回头再说。”

  “胃疼?我现在过来带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喝点粥就好了,先这样,挂了。”

  等白珞瑜挂掉手机,对面用餐的男人不咸不淡,头也没抬的问:“胃怎么弄坏的?”

  白珞瑜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口气轻轻淡淡的道:“大概运气太差,遇到的老板都比较工作狂。”

  她在指桑骂槐,他又怎么听不出?

  厉翊沉勾了下唇角,“吃完饭,准你在休息室休息。”

  白珞瑜的胃部,还隐隐作痛着,喝了没几口粥,便进了休息室。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又来了几通电话,厉翊沉直接将她的手机关机,拨了内线给徐铮:“买点胃药和止疼药,还有,冲个热水袋送过来。”

  厉翊沉走进休息室时,白珞瑜已经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肚子蜷缩成一团睡着。

  她耳鬓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腻在那张苍白小脸上,显得憔悴虚弱。

  厉翊沉将她的发丝拨开,露出张干净的小脸来。

  他拉开她的手臂,将那个温度适宜的热水袋放进她怀里,贴着胃部,白珞瑜或许是觉得舒服,婴宁一声,双手抱住了那热水袋。

  四年的学业,两年就完成,生活作息会规律才怪。

  就算是再好的肠胃和身体,恐怕也被弄垮了。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却在打算收手时,被一只柔软葱白的小手蓦然拉住。

  “翊沉哥哥……”

  那粉白色的唇瓣中,气若游丝吐出的四个字,令厉翊沉墨色眼底一怔。

  厉翊沉低头,轻轻抵着她汗湿的小脑袋,柔声低喃:“小白,你在撒娇吗?”

  白珞瑜醒来的时候,怀里的热水袋已经变的温温的。

  床边放着胃药和止疼药。

  她出了一身虚汗,醒来胃部空空的,打理好自己从休息室出来,徐铮拎着一个保温盒刚好从外面进来。

  “白插画师,您醒啦。”

  白珞瑜点点头,脸色还是虚白着的,“徐助理,我今天的工作可不可以带回家做?我想请假。”

  徐铮将手里的保温盒递给白珞瑜,“这是薛嫂为你做的红枣山药粥。”

  白珞瑜垂眸,低头看着那保温盒,迟疑的伸手接过。

  虽然徐铮没有明确说,但她也知道,这是谁吩咐的。

  “白插画师,BOSS吩咐了,您在这里吃完粥就可以下班了。”

  白珞瑜没说什么,的确饿了,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的小口喝着粥。

  红枣山药粥熬的化开了,又香又糯,还有红枣的清甜,没过一小会儿,白珞瑜已经吃了小半碗。

  她没抬头,以为徐铮还在,便道:“徐助理,你以后叫我名字就行,每次叫我白插画师我都觉得很拗口。”

  久久,没有人应,她一抬头时,只见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白珞瑜耳根一红,这男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没听见动静。

  “粥的味道怎么样?”

  白珞瑜点点头,“味道很好,薛嫂的手艺和以前一样。”

  “我尝尝。”

  白珞瑜还没反应过来,那道挺拔黑影便随即倾覆下来,抬着她的下巴,攫住她的唇瓣,灵活的舌头,将她嘴里的粥,卷进了自己口腔里,粥粒软糯,还带着独属于她的那份清甜……

  她睡了一觉醒来,反应迟钝,等她要动手推开他时,他的薄唇已经离开,只是还若即若离的点着她的唇瓣,“味道不错。”

  不知指的是粥的味道,还是……

  她难得羞赧娇媚的样子,落在眼底,倒是令他心情极好。

  男人弯腰,勾着她的腿弯,将她拦腰抱起。

  “喂,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男人一面横抱着她,一面迈开长腿,往办公室外走,“我的车拿去保养了,开你的车送我回家。”

  白珞瑜:“……”

  厉氏养着那么多名贵的车,难道一辆拿去保养就没其他车好开了?

  “你可以让徐助理送你,喂,快放我下来,有人!”

  厉翊沉直接抱着白珞瑜进了专用电梯里,直达停车场。

  “徐铮要接女朋友下班,没空。”

  白珞瑜一头乌鸦,“……”

  徐助理什么时候又有女朋友了?

  身在厉氏大楼里的徐铮,打了个喷嚏,BOSS让他有女朋友他就得有女朋友!

  白珞瑜被厉翊沉丢进了自己那辆宝马3系的副驾驶中。

  厉翊沉没开过宝马3系这类“低档车”,所以对设置不是那么熟稔。

  白珞瑜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白皙修长的手指,眨了眨眸子,“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怎么,担心我出事?”

  厉翊沉已经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白珞瑜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我怕我的车以及身处副驾驶上的我出事。”

  厉翊沉眼角淡笑了一下,“比起你这个马路女杀手,我的开车技术显然更令人放心。”

  他只是无心的一句调侃,听者却有心,白珞瑜想起六年前,那年她十八岁,刚成年,求着厉翊沉教她开车,其实她不是想学开车,只是想在学车的时候,多和他接触一点点,就一点点。

  比如,在厉翊沉皱着眉头倾身过来,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使用方向盘的时候,稍微吃一下他的豆腐,又或是他靠近的时候,她小幅度的偏一下脸颊,便能吻到他紧抿着的薄唇……

  那个暑假,白珞瑜把厉翊沉的豆腐吃遍了,可还是没学会开车。

  把油门当刹车,手动档和自动档傻傻分不清,被厉翊沉冷着脸无声鄙视了无数次,白珞瑜却开心的像个小傻子。

  最后,她踮着脚,小手勾着他的脖子,偷吻了他一下,红着小脸,垂着害羞的眸子说,就算她这辈子不会开车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他吗?

  可是后来,白珞瑜离开了北城,离开了厉翊沉,去驾校练车被教练骂的狗血淋头,也没娇气一下。

  那时的她,根本不是想学车,而是想借着学车的机会,跟他亲近,吃他豆腐,与他撒娇。

  当时厉翊沉说她没带脑子,是啊,她的一颗心,一颗脑袋,想的都是他,哪里还有空余的心思去学车?

  白珞瑜的视线,落在窗外滑过的风景,等她回神的时候,才恍然发觉,已经快到梧桐苑了。

  白色宝马,开进梧桐苑的绿荫下,稳稳停下。

  厉翊沉下了车,大步绕过车头,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抱起白珞瑜往屋子里走。

  “你干什么?我不是送你回来了吗?你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我忘记提醒你,从今晚开始你需要履行义务。”

  白珞瑜一头雾水,“什么义务?”

  男人低头看她一眼,冷哼一声,一字一句的道:“暖、床!”

  “变态!放我下来!”

  她还病着呢,他就已经精虫上脑的在想那种事!

  薛嫂虽然不知道厉翊沉和白珞瑜到底有没有和好,不过看着厉翊沉抱着白珞瑜这么急匆匆的上楼……不由心里一喜!

  薛嫂站在楼下,还不忘对已经上楼的两人道:“先生,太太,别太久哦,一小时后开饭!”

  “薛嫂不是你想的那样!喂……”

  砰——

  卧室门被重重合上,白珞瑜解释的声音,被隔绝。

  卧室里,白珞瑜被抛上大床,轻柔的身子在大床上弹了下。

  “厉翊沉,你有病!”

  男人站在大床边,整个人散发着禁欲性感的气息,他幽邃的眸子睨着她,修长手指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他的双臂撑了下来,禁锢着她的身子,将她圈在属于他的狭小空间里。

  “我的确有病,不过解药是你。”

  白珞瑜小脸透红,耳根烫热,他的胸膛顷刻倾覆下来,敛着水眸,浓密蜷曲的睫毛颤抖着道:“厉翊沉……今晚不行。”

  厉翊沉拉开白珞瑜抵在他胸膛的软白小手,“你好像没弄清楚,谁说了算。”

  白珞瑜皱了皱眉头,她现在的身份,的确是他的情人,而他是她的金主,金主说什么,她就该做什么……

  可是,今天她真的没有心情,也没有体力。

  “厉先生,我胃疼,你真的要跟一个病人做僾?可能过程并不美好。”

  她那么一本正经的喊他“厉先生”,语气不羞不恼,却偏偏撩了厉翊沉的心湖。

  “厉先生?”他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耳鬓边,薄唇咬住她小巧软糯的耳垂,“比起厉先生和厉总,我倒是更喜欢你叫翊沉哥哥这个称呼。”

  白珞瑜的眸子,抖了抖,而那道男声低沉,在她耳边继续道:“尤其在床上,翊沉哥哥,听着倒是更禁忌刺激一些。”

  白珞瑜小脸上的血烧起来,感觉以后自己不能直视“翊沉哥哥”那个称呼了……

  白珞瑜咽了口唾沫,小手紧张的抓着身下的床单,咬唇道:“我来大姨妈了。”

  “什么?”男人先是没反应过来,皱了下俊眉,随即,眸子晦暗了一下,大手落在她纤细的腰际,捏了捏,勾起薄唇似真非真的玩味道,“没骗我?”

  她垂着小脑袋,轻轻点了下头,“嗯。”

  谁料,男人的大手,却蓦然……满意收手。

  而白珞瑜,清透眸子瞪大几分,在那错愕之间,皮肤起了一层栗子。

  厉翊沉的身子直了起来,利落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衫,然后云淡风轻的抚着袖扣,那波澜不惊的脸色和之前“调戏”她时,判若两人。

  “好好休息。”

  丢下这四个字,男人便迈开长腿,出了卧室。

  白珞瑜紧绷的神经,在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底后,缓缓松懈下来。

  希望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厉翊沉别再玩这种突袭游戏了!

  ……

  楼下,薛嫂没想到厉翊沉会在这么短时间就下来。

  “先生,晚餐还没准备好。”

  厉翊沉只寡漠的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和情绪。

  一双黑色眸子,微微眯起,看了一眼梧桐苑中的无忌,正和一条不知道哪里跑来的流浪狗玩的正欢快。

  “那条狗谁家的?”

  “哦,最近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狗,我本想着把那条小狗赶出去的,可是无忌好像很喜欢,我心想也就是多口狗粮,看那条小狗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就没赶走了。”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家居住,估计是条被主人抛弃或是走丢的流浪狗。

  那狗的体型比起无忌这种藏獒犬来说,娇小的多,全身毛发灰灰脏脏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来。

  厉翊沉盯着那院子里打闹嬉戏的两条狗,问:“那条流浪狗公的母的?”

  薛嫂愣了下,“哦,是母的,所以无忌才会喜欢吧!无忌也五六岁了,还没和什么狗交配过呢。”

  厉翊沉忽然好奇,藏獒犬和不知名品种流浪狗杂交出来的狗,会是什么样子。

  薛嫂见厉翊沉没说要把那条流浪狗赶走的意思,便旁敲侧击的道:“其实这狗和人一样,到了一定的时候和年纪,就要生孩子,先生,您和太太打算什么时候要一个孩子?”

  白珞瑜刚好从卧室出来,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忽然听见薛嫂和厉翊沉对话的声音,顿住了步伐。

  厉翊沉的黑眸,在这炎炎六月里,显得清寒冷薄,白珞瑜看不见他脸上的情绪,只能听见那道幽凉的声音,“这辈子,我不打算要孩子,尤其是白珞瑜的孩子。”

  站在楼梯口的白珞瑜,手指捏紧了楼梯的木质扶手,一根根纤细漂亮的骨枝在白皙透亮的手背皮肤下清晰可见。

  ——尤其是白珞瑜的孩子。

  这个声音,犹如魔咒一般在白珞瑜耳边回响了足足三遍。

  明明对这个男人早已不抱有任何期待,可心脏处仿佛被碾碎的痛意又是为何?

  闷热至极的六月,白珞瑜竟然会觉得有一丝凉意从头贯穿到脚,拔凉拔凉。

  她转身,放轻脚步重新回了卧室里。

  其实又有什么好伤心,她和他之间,根本不可能再好好在一起,至于孩子……早在两年前,她就不敢妄想了。

  ……

  薛嫂做好了晚餐,厉翊沉上楼去叫白珞瑜吃饭。

  白珞瑜因为胃部疼痛,整个人还没缓过劲儿来,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休息。

  厉翊沉将她拉起来,“乖,起床吃饭。”

  他的语气,寵溺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白珞瑜又胃疼,又因为来例假所以全身酸胀,“不用管我,我想睡会儿。”

  她实在也没力气跟他吵架,伸着小手无力的推搡着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小时候吃的糯米糍。

  “还是你想让我叫薛嫂把晚餐端到床上来吃?”

  白珞瑜眼皮跳了跳,只好慢吞吞的起床。

  用餐的时候,白珞瑜心不在焉的,下午还喝了不少粥,所以也没多少胃口。

  对面坐着的男人,手指修长,动作优雅的剥着一个大虾,每一个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干净利落,连剥虾壳都能剥的如此完美的男人,除了厉翊沉外,白珞瑜还没见识过第二个。

  一个饱满鲜嫩的虾肉,落在白珞瑜眼前的小蝶中。

  男人清冷开腔:“别在我面前数饭粒,吃不完这些饭,我就喂你吃别的。”

  白珞瑜小脸陡然绯红:“……”

  低头,快速扒饭。

  他怎么能一脸正经的开着黄腔,而丝毫不觉得尴尬?

  一向冷淡的男人,眼底也拂过一抹浅笑。

  ……

  离开梧桐苑两年的白珞瑜,重新躺在这张床上时,不免有些触景生情。

  床头,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不是因为厉翊沉怀旧,肯定是因为这个男人懒得拆下来。

  厉翊沉在浴室里洗澡,白珞瑜听着哗哗水声,看着被他从腰间摘下的那条黑色皮带,不由思绪飘飞。

  这条皮带,还是四年前她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送他皮带的原因,是因为有人说,送自己心爱的男人皮带,可以将这个男人牢牢栓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白珞瑜还在晃神间,厉翊沉已经从浴室出来。

  “在想什么?”

  白珞瑜抬眸,目光清澈的盯着他的俊脸。

  “厉翊沉,你为什么?”

  男人挑眉,语气带着一丝邪妄,“做生不如做熟。”

  白珞瑜挑衅的说了一句,“不过比起别人,你真的很差!”

  说完这句,白珞瑜成功勾起了男人的怒火,心里那一丝报复的快慰感快速蔓延。

  男人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黑眸眯起,目光危险的锁着她的小脸,“白珞瑜,你还跟谁有过?!”

  男人的太阳穴,突突跳着,额前青筋凸起,怒意狰狞。

  白珞瑜妩媚轻笑,“你不就是老套的三步曲,完事!最没新意!”

  男人脸色冷峻阴鸷,黑眸逼仄的紧紧盯着她。

  “白珞瑜!”

  白珞瑜从他怀里“滚”出去,甚至还“无谓”的凑上嘴唇,“晚安,翊沉哥哥。”

  她背过身,脸上笑意却在刹那全无,小脸冰凉。

  他发狠的咬着牙,在她耳边警告:“我老套?哼,就算是老套,也能让你的嗓子哑了!”

  白珞瑜没回头,只勾起唇瓣,强笑着道:“我等着。”

  男人眯眼,等她例假走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

  第二天一早,白珞瑜醒来的时候,厉翊沉已经不在身边。

  她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漱时,一抬头,便从镜子中,看见耳朵上戴了一副珍珠耳坠。

  和宁琛送的那副略有不同,这副耳坠,是珍珠耳钉,下面垂着两根流苏,倒也精致简约。

  她伸手,下意识的捏了捏耳垂上小巧剔透的珍珠。

  厉翊沉的眼光,真的不差,不管是在任何方面,都有自己独到的审美见解。

  白珞瑜洗漱好后,下了楼,厉翊沉正坐在餐桌边优雅的用着早餐,他背后的落地窗浮射进来一抹清晨的晨曦,温暖又柔和的笼罩在他周身,他虽然穿着正式的黑色手工衬衫,却因为那缕阳光显得温润许多,黑色衬衫的袖子随意卷起,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清瘦但又不羸弱,多一分和少一分都没有现在本身这般恰到好处。

  发自内心来说,厉翊沉是白珞瑜见过穿衬衫最好看的男人。

  “太太,早安!”薛嫂跟白珞瑜打了个招呼。

  白珞瑜落座,“薛嫂,早。”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早点,白珞瑜却忽然一阵恶心,捂着嘴,克制不住的干呕了两声。

  对面的男人,眸子冷厉的瞪过来。

  白珞瑜连忙道了歉,下了餐桌,直奔洗手间。

  等她恶心完,从洗手间出来时,厉翊沉双手抱臂的倚靠在洗手间门框上,凉凉开口:“你该不会是怀了哪个野男人的吧?”

  从她回到北城,他虽然抱过她,吻过她,却始终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白珞瑜勾唇,嘲笑道:“难道学识渊博的厉总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有哪个女人能一边怀着孩子一边来着例假?”

  她想从洗手间出去,却被男人挺拔的身躯拦住了去处。

  厉翊沉眼底的那抹怒意,从昨晚到现在,始终未曾平息。

  白珞瑜仰着小脸,清透的水眸直直盯着他,甚至唇边还勾起一抹淡笑,“厉总这么好奇我的私生活?”

  厉翊沉捏着她腕子的手,倏然施力,几乎捏碎她纤细的骨头,连气息都是冷薄的,“白珞瑜,你就这么喜欢作贱自己?!”

  “哈,厉总,我们的协议里面好像没说过需要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吧?”

  白珞瑜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中抽离,一双水眸透着清冷的看了他一眼,压抑着那胸口的窒闷痛意,故作潇洒的离开了梧桐苑。

  白珞瑜开着自己那辆宝马3系,上了大路,等到了红灯时,鼻腔里滑出一抹温热,她抬头看向后视镜,竟然流鼻血了。

  她用纸巾擦了擦,没在意,从小到大,她都没流过鼻血。

  插画初稿已经定下来,细节也做了修改,所以接下来,白珞瑜和厉翊沉碰面的机会,应该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频繁。

  到了恒美,白珞瑜刚进创意部,便听见一些八卦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下午恒美开高层管理会议,说厉氏要收购咱们恒美。”

  “我可不管谁收购咱们恒美,我只在乎收购后会不会裁员!”

  “哎,我孩子正要奶粉钱,我可不能被裁员!”

  白珞瑜一边往自己办公室里走,一边留心听着那些七七八八的声音。

  厉氏集团要收购恒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按照乔治的说法,DDB分部在北城若是少了厉氏这个大靠山,恐怕根本开不下去,既然已经成了厉氏的寄生虫,厉氏直接收购了恒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只是……如果恒美被收购,她和他岂不是更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白珞瑜坐在办公室里,若有所思,直到乔治推门进来的时候,才晃神过来。

  “一大早在发什么呆?厉氏要收购恒美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白珞瑜点点头,“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暂时还没确定,只是厉氏那边有这个意思,当然,恒美这边也有脱离DDB总部的意向。”

  白珞瑜一上午状态都不怎么好,头晕目眩,时不时还流了几次鼻血,胸口总有一阵阵的恶心感。

  乔治给了白珞瑜一张病假条,她刚想收拾东西去医院做个健康检查,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北城的陌生号码。

  “喂,哪位?”

  “我是许沐雪。白珞瑜,出来谈谈吧。”

  ……

  咖啡厅内,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比起许沐雪的强势和霸道,白珞瑜显得更加随心所欲,似乎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白珞瑜端起咖啡,轻轻吹了下,抿了一口,保持着得体浅笑,问道:“许小姐今天找我是为了厉总的事情?”

  她倒也没有心思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许沐雪挑了下红唇,冷笑一声,“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你也知道,我很快就要跟翊沉订婚了,我希望你能离他远远地,别再像从前那样缠着他,白珞瑜,你缠了翊沉十几年了,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你一下,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死心?况且,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你是不是该避避嫌?”

  白珞瑜好脾气的一字不落的,听完许沐雪的警告,笑意轻淡,“许小姐,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两件事,第一,你跟厉翊沉订没订婚和我无关,第二,不是我缠着他,而是他缠着我。当然,我也希望许小姐能劝说厉总,让他尽早离我这个瘟疫远远地,毕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现在一直被人打扰我也很不舒服。如果没其他事情,我先告辞。”

  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的陈述完事实后,不等许沐雪说话,拎着包便起身离开。

  “白珞瑜,你站住!”

  她的脸色一尘不变,“许小姐,还有什么指教?”

  许沐雪端起桌上的一杯凉开水,动作慢条斯理的将那杯凉水浇在白珞瑜头顶上,水渍落下,淋湿了白珞瑜的脸和脖子。

  许沐雪趾高气昂的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看着白珞瑜那副仍旧镇定自若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出,愤怒的咬牙道:“贱人!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翊沉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会放低姿态纠缠你这种女人?白珞瑜,你是不是还在做着白日梦?从头到尾,你都只不过是翊沉的一颗棋子罢了!”

  白珞瑜捏着包,唇边忽然绽放出一丝诡谲妩媚的笑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许沐雪,“你以为你在厉翊沉心中比我地位高?你和厉翊沉相处过多久,你了解他多少?我跟厉翊沉相处了整整十八年,他不会爱我,同样也不会爱你!许沐雪,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或许是白珞瑜的气场太冷,又或是许沐雪没有想到白珞瑜竟然会反抗,一时间,竟然怔愣在原地。

  白珞瑜转身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唇角笑意更甚,她端起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直接回泼在了许沐雪化着精致妆容的漂亮脸蛋上。

  “这杯还给你。”

  咖啡厅里,只有一道尖细的女人愤怒声音,“啊!白珞瑜!你给我等着!”

  褐色咖啡将女人的脸泼花,许沐雪狼狈至极,伸手抹着脸上的咖啡,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在咖啡厅里狠狠跺脚,发着小姐脾气,咖啡厅里的顾客和店员纷纷投来注目礼,许沐雪没有教养的吼了一句:“看什么看!”

  ……

  白珞瑜开车到了附近的医院,挂号排队了许久。

  忙了一上午,才检查完毕。

  等取到检查报告,白珞瑜心情有些忐忑的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她的检查报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经常熬夜,睡眠不足?”

  “工作比较忙,所以偶尔要加班。”

  “最近有没有头晕想吐的一些症状?或者是流鼻血之类一些异样?”

  白珞瑜抿唇,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医生,我……我到底是什么病?”

  中年医生摇摇头,“现在也没什么大病,就是你的肝功能有些低下,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工作太上进了,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白珞瑜舒了一口气,不是什么癌症晚期有的救就好……

  中年医生一边开着药方,一边教育:“既然身体已经出现问题了,就要注意好休息,肝脏得不到充足的休息,也会出现休克,还有,不要喝酒,也少吃辛辣。”

  “嗯,好的,谢谢医生。”

  “别高兴那么早,我也不是没见过前期肝功能低下后期转病情的,你最好多加注意!”

  白珞瑜听话的点点头。

  取了药,白珞瑜出了医院,直接跟乔治请了假。

  插画师这行自在就自在于,如果不要和甲方沟通的前提下,工作可以带回家做。

  ……

  厉氏大楼,总裁办公室。

  厉翊沉开完会议后,双手交握着,吩咐徐铮:“让恒美给所有员工安排一次健康检查,费用厉氏出。”

  徐铮一愣,厉氏还没收购恒美呢,这个时候安排全体员工身体检查做什么?

  “好,我这就去联系。”

  “白珞瑜的检查报告,记得备份。”

  徐铮了然,原来是太太身体不舒服……

  “BOSS,既然您关心太太,怎么不亲自……?”

  徐铮的话还没说完,厉翊沉一记冷眼扫过来,“我只关心她能不能继续进行工作。”

  徐铮在心里说了两个字,嘴硬。

  五分钟后,徐铮重新推门进来,汇报道:“BOSS,今早太太就请假去医院检查身体了,而且看完身体,还把医药单给恒美报销了。”

  “什么病?”

  “不是什么大病,但也不小,肝功能退化。”

  厉翊沉幽邃的眸子,沉了几分。

  ……

  回到静安公寓的白珞瑜,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休息,这两年来,她是真的累坏了身子,不要命的学习、上课、工作。

  刚和厉翊沉离婚,去巴黎念书的时候,没日没夜的疯了一样的想他。

  她明明不能喝酒,却必须每晚要把自己灌醉才能入睡。

  肝功能退化……

  呵,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不作不死。

  因为厉翊沉,她真的将自己伤透了。

  白珞瑜将脸埋进枕头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温热滑落,氤氲了枕巾。

  下午,白珞瑜躺在床上睡了个悠哉的午觉后,开着的电脑邮箱里收到一封来自美国DDB总部首席执行官的邮件。

  大致内容是了解了恒美即将被厉氏收购,DDB不想失去白珞瑜这个重金挖角来的首席插画师,希望白珞瑜能回总部工作。

  如果不是和厉翊沉有协议在身的话,白珞瑜可能想都不想就会答应这个要求。

  只是,现在白振华有把柄在厉翊沉手里,除非她有同等的筹码和厉翊沉交换,才能逃离那个男人……

  她坐在电脑前,用百度搜索了下“厉翊沉”,除了一些商业慈善晚宴和公开活动外,连桃色绯闻都几乎没沾过边边,她在国外时,用谷歌引擎搜过厉翊沉,只是那时,她总是下意识的想要知道,那时那刻,他在做什么。

  白珞瑜打了个电话给宁琛,宁家在北城势力庞大,应该会查出一些关于厉翊沉的负面消息。

  “宁琛,帮我查一下厉翊沉做过哪些违法的事情,不管大小都可以。”

  电话那边的宁琛,怔愣了下,“珞瑜,你这是想复仇的意思?”

  “我只是有把柄在他手上,想威胁一下他,挽回自己的劣势地位,扯平。”

  “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尤其是在对付厉翊沉这件事上,我非常乐意效劳。”

  挂掉电话后,门铃响了起来。

  白珞瑜皱眉,不会是宁琛那个家伙来了吧?

  “谁啊?”

  她一边光着脚丫子踩着地板上跑过去开门,一边问着门外的人。

  拉开门,厉翊沉安静的站在楼道里,即使是沉默着不说话,也一身清贵难掩气场。

  她微微怔了下,握着门把问道:“你怎么来了?”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没去工作,在家休息?

  厉翊沉没有回答,淡漠的目光平静的落在她光秃秃的生白脚丫子上,粉白色的指甲小巧精致,泛着樱花光泽。

  男人穿着皮鞋便走了进来,将身后的玄关门合上,直接将面前光着脚的女人横抱起来。

  白珞瑜低低的呼了一声,“你干什么?”

  厉翊沉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里,脸色看不出喜怒,他削薄的唇,抿的紧紧,极为严肃。

  白珞瑜怕自己掉下来,不得不圈住他的脖子。

  等进了卧室里,厉翊沉扫了一眼那搁在床上打开着的电脑页面,正是那封DDB总部邀请白珞瑜回美国工作的邮件,不知名的一股怒意便油然而生。

  她在他的世界里来来回回的肆意穿梭,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笔记本电脑,被男人的大手,挥落在地毯上,亮着的电脑屏幕陡然暗淡。

  白珞瑜被他困在身下,恼怒的瞪着他:“你疯了吗厉翊沉!电脑里还有做好的插画稿!我没有备份!”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水眸,咬牙切齿的问:“这一次你又打算走多久?”

  白珞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好笑道:“当初明明是你逼我走的,厉翊沉,我求过你不要跟我离婚!我那么卑微的爱了你十几年,该生气该发火的是我!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正牌未婚妻,警告她离他远点,她又何尝不想离他远点,如果再跟他这样纠缠下去,白珞瑜真的没有把握会不会再次被他牵着鼻子走。

  “逼你走的的确是我,可是我没拿枪指着你要你回来!走了就别回来!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白珞瑜翕张着唇瓣,狠狠一怔,她凝视着他带着怒火的猩红黑眸,一时间没有反驳。

  是啊,她为什么要回来?

  真的是因为要听从DDB总部安排,差遣回恒美工作?

  她那么孜孜不倦的想把自己做到最好,是为了向谁证明,就算离开厉翊沉的白珞瑜,也可以一样过得很好?

  这两年里,她几乎很少掉眼泪,此时眼角却情不自禁的大颗大颗掉落着眼泪。

  厉翊沉握着她肩头的大手,终是在见到她的眼泪后,缓缓松开了力道。

  从小到大,白珞瑜就是个爱哭鬼,只要他一冷着脸,她就闹他,闹不成就赖在他怀里哭,蹭的他满怀的鼻涕眼泪。

  男人性感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下,在看见她桌边泡着的那杯方便面后,眉心深拧,声音微哑,“想吃什么,我去做。”

  白珞瑜没有反应,厉翊沉也没有理会她,起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厨房。

  厉翊沉没想到,一个肝功能退化外加肠胃不好的单身女人,冰箱里竟然会空空如也。

  这两年,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还不如留在他身边受罪,至少,不会出现胃病,也不会肝功能低下。

  厉翊沉用仅有的面条、西红柿和鸡蛋,做了一盘西红柿鸡蛋盖浇面。

  总比她吃方便面强。

  等白珞瑜盘腿坐在床上,将那盘西红柿鸡蛋盖浇面风卷残云后,抬头尴尬的看了一眼厉翊沉。

  她睡了一觉起来,的确饿了,“面的味道不错……”

  话还没说完,男人修长的手指,忽然摁在她唇角边,皱着眉头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擦了擦她沾着油渍的嘴角。

  “白珞瑜,搬去梧桐苑和我一起住。”

  她的背脊僵硬了一下,若是从前,听到这种邀请的话,她一定会激动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吧……

  可是现在,她笑了笑,“厉总,我们还是不要越过协议以外的其他关系好,我可不想总是被你的正牌未婚妻找喝咖啡。”

  “许沐雪单独找过你?”

  “不过你的未婚妻在我这里没占到什么便宜,如果你想为她报仇的话……”

  她轻飘飘的语气,显得丝毫不在意,厉翊沉扣住她的手腕,整个人逼近她,无形的压力压覆下来,白珞瑜的呼吸陡然一滞。

  “如果你敢欺负我未婚妻的话,那就别再想从我身边逃走,我会变着法的折磨你。”

  白珞瑜深吸一口气,垂了下眸子,浓密蜷曲的睫毛投射下阴影,“那也请你管好你的未婚妻,别让她总是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是她的情敌。”

  他喷薄在她耳边的气息越来越热,白珞瑜眼眸眨的极快,心跳因为那炙热气息飞快。

  男人忽然擒住了她的双臂,扣在她的头顶上方,眸光幽邃,散发着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吃饱了?可是现在我饿了。”

  本文标题:嫁给厉翊沉时,她年仅二十,离婚之时,也不过二十二岁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3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