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半夜口渴的女儿倒水,走开客厅我愣住了,老公正在死死掐着保姆的脖子!

我像被钉在原地,四肢百骸灌满了冰,脑子被一记重锤砸得嗡嗡作响。
“妈妈,爸爸和如初妈妈在玩什么游戏呀?”
女儿稚嫩又懵懂的声音,像一把尖刀从我背后捅了进来。
眼前纠缠的两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弹开。
温如初衣衫凌乱地瘫跪在地,媚眼如丝,急促地喘息着,狼狈又勾人。
陈最双目圆瞪,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甚至来不及去看清他们的表情,转身就捂住了女儿的眼,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南星!”
陈最颤抖着唤我,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那是他情动后独有的声线。
我的手臂倏然收紧。
这个声音,此刻听来只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我没有丝毫停留,抱着女儿冲进卧室,“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
把女儿轻轻放在床上,我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啾啾乖,躺好,妈妈去给你倒杯水。”
小丫头却死死抓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惊惶。
“妈妈,我不要喝水,我不渴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没事宝贝,妈妈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女儿哇的一声,猛地扑进我怀里。
她的小嘴瘪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又委屈:“妈妈,我害怕!”
女儿这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我所有的怒火。
那一刻,我恨不得冲出去将外面那对男女碎尸万段。
“不怕,妈妈抱着你去。”
我托着她的小屁股,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女儿像只八爪鱼,死死地缠在我身上。
自从上了幼儿园,她就总嫌我把她当小孩,总说“妈妈,我长大了,不要抱抱”,拒绝我的亲近。
可现在,她却恨不得重新缩回我的身体里。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如初已经消失了。
陈最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弹了起来。
“南星,啾啾!”
一听到他的声音,怀里的女儿箍得我更紧,小脑袋深深埋进我的颈窝,像只受惊的鸵鸟。
我抱着女儿,冷冷地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啾啾要睡觉了。”
陈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透着无措和慌乱。
“好,好。
啾啾乖,快去睡觉,爸爸明天送你去幼儿园!”
我抱着啾啾喝完水,径直回了卧室。
自始至终,女儿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啾啾已经五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躺在床上,她的小手紧紧揪着我的睡衣。
“妈妈,爸爸为什么要和如初妈妈亲亲?老师说,只有爸爸和妈妈才能亲亲的。”
女儿天真的质问,让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和翻涌的恨意。
“爸爸没有和别人亲亲,是如初妈妈突然不舒服,爸爸在给她做人工呼吸救她。”
啾啾揪着我衣服的手,稍稍松了些。
“真的吗?”
我用力点头。
“真的。”
啾啾长舒一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老气横秋地说:“哦,吓死宝宝了。”
这稚嫩的话语,配上大人的动作,换作平时,我早就笑出了声。
可现在,我只觉得满嘴苦涩。
“好了,我的小猪宝宝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啾啾闭上眼,语气也轻快起来:“妈妈晚安。”
“晚安,我的宝贝。”
早上七点二十,闹钟准时响起。
啾啾睡得正香,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连哄带骗,花了半个小时才把她从床上捞起来。
等穿好衣服洗漱完,出门时已经快八点了。
客厅里,陈最正襟危坐地在餐桌前等我们。
桌上摆满了他一大早出去买的早餐。
我一点也不意外。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我就听见了门开又关的声音,听见了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响动。
显然,彻夜难眠的,不止我一个。
“南星,快来吃早餐,有你最爱的烧麦和热豆浆。”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带着一丝讨好。
我面无表情,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又转向啾啾,脸上堆满了笑。
“啾啾,看爸爸买了什么?有小猪包,还有热狗,你最喜欢吃的!”
啾啾紧紧牵着我的手,小脸一扬,语气里满是抗拒:“我不在家吃,幼儿园的饭比爸爸买的好吃。”
陈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妈妈,快迟到了,我们走吧!”啾啾拉着我催促。
“好,换鞋背书包,我们出发。”
“好嘞!”
啾啾的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陈最想上前,被我冰冷的眼神逼退,脚步钉在原地。
“南星,我送你们。”
“不用。”我冷声拒绝。
陈最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哀求:“南星,我们谈谈,行吗?”
“我上午有事,下午联系。”
“好!”
送完啾啾,我直接去了我的花店。
说有事是骗他的。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突然,太荒唐,我需要时间,让混乱的脑子冷静下来,理清这一切。
二十岁的时候,谈恋爱恨不得一秒分对错,一刻也等不了。
快三十岁了,我只求稳,更要求一个清晰的思路。
结果我在店里枯坐了一上午,最后被我的店员小罗看不下去了。
“老板,你在这儿太影响我搞钱了!这样,我赞助你三十,你去对面星巴克坐着参禅悟道吧!”
就这样,我被“扫地出门”,真是啼笑皆非。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没什么胃口。
心情差,果然影响食欲。
然后,我给陈最拨了电话。
“喂,南星!”
他几乎是秒接,仿佛一直在死守着手机。
“有时间吗?”
“有!”
“我发个定位给你,你过来。”
“好,我马上到。”
我“嗯”了声,直接挂断。
我约在一家茶楼的包厢,足够安静。
一壶熟普泡到第二泡,陈最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南星,吃饭了吗?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陈最一直都是这么温柔。
哪怕工作再焦头烂额,他也只是无奈地皱皱眉。
当初我爱上的,也正是他的这份温柔。
我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他,他西装革履,左手手机,右手抱着啼哭不止的啾啾。
电话那头的人在咆哮:“陈最!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你再不出现就全完了!”
他闭上眼,颓然地靠在墙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对不起,啾啾发高烧,我必须带她去医院。”
那时的他,无助、茫然,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可他抱着孩子的手,却始终轻柔,仿佛在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我的目光从回忆里抽离,陈最在我直白的注视下,率先败下阵来。
“南星!”他低声唤我。
我收回视线,给他倒了杯茶。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最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僵持半晌,他的肩膀颓然垮下。
“南星,对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犯了糊涂。
我错了,这是第一次,也绝对是最后一次。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我已经让她滚了,她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会改,我发誓我能改好,你相信我!”
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陈最,如果你只想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抬眼,直视着他。
他的眼里充满了无助和祈求,仿佛在求我不要再往下说。
但我偏不如他所愿。
“陈最,我问你,温如初到底是谁?”
……
“她是啾啾的亲生母亲,对吗?”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这句话,陈最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有些事就是这样。
你不怀疑时,一切都天衣无缝。
可一旦起了疑心,就像抓住了一个线头,轻轻一扯,就能拉出背后那张盘根错节、肮脏不堪的巨网。
啾啾满月前,家里请过一个保姆。
那个保姆差点害得啾啾没抢救过来。
从那之后,陈最就把啾啾绑在了自己身上,后来又加上了我。
我们俩轮流抱着,再苦再累,也绝口不提再请保姆的事。
直到啾啾上了幼儿园,我们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一个月前,陈最毫无征兆地往家里领了一个保姆。
我当时就懵了。
他揽着我的肩,柔声解释:“主要不是为了啾啾,是心疼你。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总得有个人干。
我总不能真让我们沈大老板,委屈自己当个家庭主妇吧?”
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太夸张了,家里活儿不多,再说不是还有你帮我嘛!”
陈最却突然将我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南星,我总觉得亏欠你,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
我只想让你,活得轻松一点。”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想我和陈最之间,爱得纯粹一点,再纯粹一点,不掺杂任何愧疚和补偿的杂质。
最终,我还是点了头。
这直接导致我选择性忽略了,温如初那不像干活的手,以及陈最拥我入怀时,她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我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猫腻。
因为陈最对温如初的态度,堪称冷漠苛刻。
他从不让温如初上桌,美其名曰不想打扰我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
他看温如初时,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她就是个活的摆设。
一旦温如初犯了错,他会变得格外暴躁。
温如初失手打碎一只碗,他都能勃然大怒地嘶吼:“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至于温如初,永远是那副垂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
现在回想,一向温润如玉的陈最,会那样去针对一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还有那个称呼。
如初妈妈。
第一次听见啾啾这么喊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明明教啾啾喊的是“温阿姨”。
我蹲下来,好奇地问女儿:“宝贝,怎么突然这么叫温阿姨呀?”
啾啾眨着眼说:“是爸爸让我这么叫的。”
我困惑的目光投向陈最。
他当时正对着电脑忙碌,头也不抬地敷衍:“一个称呼罢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让她改过来就是了。”
他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瞬间浇灭了我心头那点不适的火苗。
是啊,一个称呼而已,啾啾喜欢就让她叫呗,无伤大雅。
这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如今都成了一根根刺,从我心头拔出,带着血肉。
而扯出这一切的线头,就是陈最那句轻飘飘的“国外”。
关于啾啾的生母,我一无所知。
她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对我而言都是一个谜。
我唯一知道的,是她当年生下啾啾,就抛夫弃女,远走高飞。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我还是想听陈最亲口承认。
“是不是她?”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陈最死寂般的沉默了很久,最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那一瞬,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陈最,你到底在盘算什么?是不是觉得啾啾一时半会儿接纳不了她,就让她用这种方式渗透进来,等她们母女情深了,再一脚把我这个碍事的踢开,好给你们一家三口腾地方?”
“不可能!我怎么会那么做?南星,你、我、啾啾,我们才是一家人!”
陈最说得无比认真,仿佛字字发自肺腑。
“如果你真这么想,为什么要让温如初以保姆的身份住进我们家?她是你差点娶进门的前任,是啾啾的亲妈,你觉得我们这样共处一室,合适吗?”
陈最痛苦地把脸埋进手掌。
“我错了,南星,我真的错了。”
“我不想听你道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他又一次沉默了。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冷下去。
“算了。”
我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他死死攥住。
“南星,你别走,我说。”
他说一个多月前,温如初哭着找上门,诉说自己对女儿的锥心之痛,求他让她见见孩子,陪陪孩子。
“如果只是这样,你有无数种办法。
你觉得我会拦着不让她见啾啾?还是你觉得我会吃了她?”
陈最拼命摇头。
“我只是……不想让你和啾啾知道她的存在。
我怕你们会不高兴。”
我发出一声冷笑:“所以你就跟她暗度陈仓,把人直接安插在家里,甚至还跟她接吻?陈最,这么玩是不是很刺激?”
有些话,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陈最的脸色瞬间惨白,我的脸色想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光是陈最瞒着我把温如初带回家这件事,就足以让我崩溃。
更何况,他还当着我和啾啾的面,强吻了她。
只要一想起那个画面,我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窒息感铺天盖地。
我猛地起身推开窗,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陈最,你让我怎么办?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陈最的情绪也彻底崩了。
他红着眼眶,近乎哀求:“南星,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我一定改,我发誓!”
“可是这件事,过不去。”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好不好?我们慢慢来,我用一辈子向你赎罪,行不行?”
陈最抬手捂住眼睛,声音都在发颤:“南星,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和啾啾!”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逼退眼底的湿热。
啾啾的名字,我现在一个字都听不得。
“你别逼我!让我自己想想,我需要时间,我脑子很乱。”
陈最最终还是走了,被我赶走的。
我在包厢里又枯坐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直到手机闹钟尖锐地响起。
是我来之前定好的,该去接啾啾了。
结账时,我让服务员打包了一份店里招牌的鲜花饼和桂花糕。
服务员笑着推荐:“我们店里还有别的点心,味道也很好,您下次可以试试。”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女儿就爱吃这两样。”
我准时赶到幼儿园门口。
小朋友们排着队一个个被接走,唯独没有啾啾的身影。
老师看见我,满脸惊讶。
“陈柒月妈妈,您怎么来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啾啾呢?”
她似乎被我冰冷的语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你们家保姆,她,她提前来把啾啾接走了,说……说家里有急事。
怎,怎么了?难道没接到孩子?啾啾不见了?”
刹那间,我只觉得耳鸣阵阵。
我没法怪老师。
这一个月里,温如初确实帮我接过几次孩子,第一次老师还特意打电话跟我确认过。
昨天的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压根没来得及通知老师,更没料到温如初敢直接带走啾啾。
她为什么要带走啾啾?
她把啾啾带去了哪里?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陈最的电话。
“喂,南星?”
“温如初把啾啾带走了!”
“什么?”陈最的惊呼声从听筒里传来,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知情!
“你现在就去给我找温如初,把啾啾给我毫发无伤地带回来!陈最,我告诉你,啾啾要是有任何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吼完就挂了电话。
直到坐进车里,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
我用最快的速度飙回家。
空无一人。
虽然早有预料,可我的心还是直直地坠了下去。
我开着车,在街上一遍遍地绕,毫无目的。
那种抓心挠肝的恐惧,几乎要将我吞噬。
很快,陈最的电话打了过来。
“找到了吗?”我急切地问。
“在碧云轩。”陈最说,“南星,你先别急,她不会伤害啾啾的,我这就过去把啾啾带回来。”
我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
“我跟你一起去。”
碧云轩,五栋一单元,十二楼,1201。
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一梯两户,我对门,住的就是陈最。
在我搬进去之前,那里,曾是陈最和温如初共同的爱巢。
他们在那恩爱了三年,还在那孕育了啾啾。
等我住过去时,温如初早已不见踪影。
我们是在啾啾两岁那年搬离的,为了给她换个更好的幼儿园。
至今,又过了三年,我们再也没回去过。
温如初把啾啾带到那里去,其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我赶到时,陈最已经等在楼下。
“啾啾呢?”
陈最一把攥住我冰冷的手:“在天台。”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碧云轩是个老旧小区,楼层总共就十五层。
天台逼仄狭窄,各种颜色的晾衣绳纵横交错,地上堆满了杂物,一不留神就可能被绊倒。
几年过去,这里比我记忆中更加破败。
我拨开层层叠叠晾晒的床单被罩,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两个人影。
血液冲上头顶,我本能地想扑过去,却被陈最死死攥住。
我只能咬紧牙关,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向那令人窒息的场面。
是温如初,还有我的啾啾。
啾啾小小的身子被温如初用力扯着胳膊,却懂事得一声不吭。
她手里捏着一根刚剥开的棒棒糖,糖纸攥在手心,甜味却未曾品尝。
可当她看到我们的瞬间,那双强忍着泪水的眼睛终于失守,嘴角委屈地一瘪,哇地一声,哭声撕裂了夜空。
「妈妈,妈妈抱我,我好怕!」
那一瞬间,我的心被生生撕开。
「啾啾!」
我刚要冲过去,温如初却猛地将啾啾抱了起来。
她尖利地嘶吼:「站住!都别过来!」
她就站在一处高高的台阶上,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护栏,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啾啾在她怀里挣扎哭喊,带动着温如初的身体也跟着危险地晃动。
「别动!别动!啾啾,乖,别乱动!」陈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
我怕得浑身发抖。
如果不是陈最的手臂还撑着我,我恐怕早已瘫软在地。
我只能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颤声安抚我的女儿。
「啾啾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在。
你别动,太危险了,会掉下去的。」
温如初却将啾啾箍得更紧,像是在炫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才是她妈妈!是我生的她!她凭什么叫你妈妈!」
我的心揪成一团,死死盯着啾啾,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温如初这残忍的话,她听懂了多少。
我还想再说什么,陈最却捏了捏我的手。
他对我摇了摇头,眼神沉重。
我瞬间明白,温如初此刻的情绪是冲着我来的,我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次,陈最松开了我,独自向前走了一步。
「如初,别伤害啾啾,你先把她放下来好不好?她害怕!」
温如初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陈最脸上。
那疯狂的眼神,竟在一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她说:「陈最,我们的家,没了。」
「什么家?」
温如初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见他的问题。
她自顾自地呢喃:「我回十二楼了,那个房子已经换了主人,里面的装修、家具,全都不是我们那时候的样子了。
家没了,你也没了,连啾啾都不肯叫我妈妈。
什么都没了!陈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啊?」
陈最的声音放得极缓,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有的,都还在。
我在这里,啾啾也在这里。
你把啾啾给我好不好?她最近重了不少,你抱着会累。」
这话仿佛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温如初灰败的眼。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吻了我,你让啾啾叫我如初妈妈,还有啾啾的名字,柒月,就是因为我们是在七月相爱的,对不对?」
陈最顺着她的话说:「你让我过去,让我抱抱你和啾啾,然后我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温如初脸上瞬间绽放出如花的笑靥,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最一步步地靠近。
就在他触碰到温如初的瞬间,动作快如闪电,猛地从她怀里将啾啾抢了回来!
「南星!」
我几乎是飞扑上去,将惊魂未定的啾啾紧紧接入怀中。
小小的身体搂着我的脖子哇哇大哭,我将她揉进骨血里,直到这一刻,我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实处。
我抬眼看向温如初,她的表情从茫然到无措,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下一秒,她突然转身,竟要翻过护栏!
「啊!」我失声尖叫。
陈最一把将她拦腰抱住,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拖了回来。
温如初在他怀里疯狂尖叫、踢打,最后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医院走廊里,陈最终于对我坦白了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过往。
他说,温如初找到他时,状态已经濒临崩溃。
精神恍惚,身上还带着数不清的伤痕。
她的父亲,为了钱,把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
那个男人,是个家暴的禽兽。
他无数次对她拳脚相向。
最狠的一次,一脚踹掉了她六个月大的孩子。
已经成形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那次重创,也让温如初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她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从那段地狱般的婚姻里逃出来。
「所以你就心疼她、可怜她?觉得她失去了孩子,以后也再也不会有孩子……所以,你就打算拿我的啾啾,去弥补她的遗憾?」
不是我铁石心肠……
不,我就是铁石心肠!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啾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了冰,「别跟我扯什么她爸逼她,都什么年代了,她要是自己不同意,谁还能绑着她上婚车?」
「啾啾可以认她,可以叫她妈妈,甚至将来为她养老送终,那都必须是啾啾自己心甘情愿!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一个疯子推到啾啾面前,你想过真相揭开那天,啾啾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吗?」
「你为了心疼你的白月光,既不顾我,也不顾啾啾,陈最,你可真是情圣啊!」
还有那个吻。
是意乱情迷,还是情难自禁?
说到底,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这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过不去。
「陈最,你是不是还爱她?」
「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反驳。
我摇摇头,眼神冰冷:「别急着否认,你慢慢想。」
我抱着啾啾转身就走。
陈最一把拉住我。
「南星,我真的没有!」他整个人憔悴不堪,满是颓然,像极了我初见他时的样子。
「南星,你信我,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
柒月这个名字,也不是因为我们,是因为啾啾就是七月出生的,这个你知道的。」
柒月?
他的解释,多么苍白无力。
这件事我从未放在心上。
啾啾取名时,我们还没在一起,他的过去,我无权干涉。
我从不是一个会用过去为难自己的人。
「那……那个吻呢?」
问出口的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么在意。
而陈最,也瞬间失去了所有辩解的力气。
我轻叹了口气,心如死灰。
「算了,陈最。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想离婚了。
车子,房子,我都可以不要,甚至可以净身出户。
我只要啾啾。
我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这些年,我对她倾注的爱,没有半分虚假。
我疼她,宠她,看着她从一个奶娃娃长成一个懂事的小姑娘。
她就是我的命。
陈最听完我的话,彻底暴怒。
「不可能!我不同意离婚!你,我,啾啾,我们才是一家人,谁都不能分开!」
他痛苦地抱住头,单膝跪倒在我面前。
「南星,你别不要我……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短短两天,就击碎了我们四年的恩爱时光。
他曾是最好的爱人,最好的丈夫。
这四年,他给了我极致的温柔与保护。
他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们之间每一个纪念日。
哪怕争吵,也永远是他先低头。
我知道,他对我的爱里,带着一丝对过去的补偿。
但这无伤大雅,感情本就不是纯粹的东西,只要真心相待就好。
谁能想到,他心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个致命的毒瘤。
也是,一个让他五年不愿提及,一提就刻意回避的人,该是怎样地刻骨铭心。
曾经爱得有多深,后来被伤得就有多痛。
我和陈最,陷入了僵局。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找不到任何出口。
温如初出院了,去了哪里,我们谁也无暇关心。
因为啾啾的状态,很不好。
在家里,她成了我的小尾巴,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我要是出门,她就会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咬着嘴唇,默默地掉眼泪。
原本已经分床睡的她,现在每晚都必须紧紧挨着我,小手死死地攥着我的衣角。
夜里常常惊醒,哭着喊妈妈。
老师也说,她在学校越来越沉默,不和小朋友玩,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
啾啾的每一分反常,都像一把刀,让我对温如初的恨意更深一分。
可她,偏偏还要往我这把刀口上撞。
她找到我的店里,说希望能和我聊聊。
几天不见,她的状态似乎好了些,只是脸色依旧憔悴。
我们相对而坐。
她端起咖啡,故作优雅地抿了一口。
「我来是跟你道歉的,沈小姐,对不起。」
「没必要。」我懒得跟她演戏,「时间宝贵,说重点。」
温如初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小姐,你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我真的没想伤害任何人。」
我的耐心彻底告罄:「如果你只会说这些废话,那你找错人了。」
温如初终于收起了那副伪装,脸上写满了隐忍和痛苦。
「沈小姐,我能求你……把陈最和啾啾还给我吗?」
我冷笑出声。
「还?你说得真轻巧。
他们是你的东西吗?当初扔掉不要的人不是你吗?做人不能这么厚颜无耻,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你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是在强人所难!可是啾啾是我生的,她是我和陈最的孩子!我才是啾啾的妈妈,陈最是我女儿的爸爸!」
她一声又一声地强调着那个「我」字,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一字一句,都在提醒我,我才是那个局外人。
「你求我没用。
他们肯接纳你,你无需来求。
他们不肯,你求我也白搭。」
「不是的!」温如初拼命摇头,眼眶泛红,「沈小姐,你替陈最照顾啾啾五年,这份恩情大过天,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
陈最这人,最怕欠别人的。
可是沈小姐,感情终究不能只靠恩情吊着啊!」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为什么要杵在这里,听她茶言茶语,句句诛心?
我猛地起身,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可下一秒,温如初「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她膝行几步,死死抱住我的腿。
「沈小姐,我求你了!你把啾啾还给我!你还那么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
可我这辈子,就只有啾啾了。」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刺破耳膜的尖叫声炸响。
我骇然抬头,是啾啾。
陈最正牵着她,僵在门口。
该死,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陈最明明说过,他今天去接啾啾放学,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去吃披萨。
我怎么就忘了!
我想冲过去抱住啾啾。
温如初却像牛皮糖一样缠着我不放。
「沈小姐,求求你,求求你了!」
陈最已经慌乱地蹲下,将啾啾护在怀里。
「啾啾,啾啾不怕,爸爸在,没事了啾啾!」
我从没听过啾啾这样尖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神经。
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最后砰然断裂。
「滚开!」
我忍无可忍,一脚踹开温如初,冲过去将抖成筛子的啾啾紧紧搂在怀里!
陈最护着我们母女,疾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温如初气急败坏的嘶吼:
「陈最!」
啾啾高烧不退,甚至出现了惊厥和短暂昏迷。
医生诊断是强烈情绪刺激引发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问题不大,但需要精心的情绪疏导。
当晚,小丫头的烧总算退了。
她一醒来就拼命往我怀里钻,像只受惊的小兽。
「妈妈我怕,妈妈,你别不要我!」
一句话,让我的心碎成了齑粉。
我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啾啾是不是知道,你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了?」
啾啾没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啾啾,妈妈现在好害怕!」
怀里的小脑袋终于动了动,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妈妈,你怕什么?」
我捧着她的小脸,声音都在抖:「妈妈一直都知道啾啾不是我亲生的,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可是现在啾啾也知道了,妈妈怕,怕啾啾不要我了。」
「妈妈舍不得啾啾,妈妈不能没有啾啾。」
「啾啾,妈妈真的好害怕!」
啾啾的眼睛里,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光。
她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我的颈窝,用她软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妈妈别怕,啾啾永远陪着你!」
也许是哭累了,她很快就在我怀里睡着了。
陈最独自站在阳台,脚边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见我出来,他掐灭了烟,手足无措地开口:「对不起!」
我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你数过吗?这几天你对我说了多少句对不起?」
陈最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半晌,吐出的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陈最,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陈最抬手,用力按住刺痛的眼眶。
「南星,对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陈最,温如初想要的根本不是啾啾,她真正想要夺回去的,是你。」
「我不要她,我谁都不要!南星,我只要你!」
我长吁一口气,心口闷得发慌。
「我想问的是,你能拿她怎么办?她如果纠缠不休,你打算怎么做?啾啾又该怎么办?她会毁了啾啾的!」
阳台的光线昏暗,我却能清晰地看见陈最克制不住的颤抖。
「你累了,早点休息,我也……」
「陈最,」我打断他,「我们离婚吧,啾啾归我!」
「为什么?」他猛地低吼,「你就这么恨我吗?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可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最,是你吻了她!但凡你当初果决一点,但凡你没给她留一丝希望,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疯魔!是你引来的祸端,现在却在反噬我们的女儿!」
陈最沉默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温如初的骚扰从未停止。
昨夜大雨,她在我们楼下站了一宿,最后体力不支昏倒。
是我打的120。
而陈最,也在窗边站了一夜。
天亮时,他对我说:「好。」
我们去了民政局,三十天的冷静期,像一道无情的分割线。
陈最搬了出去。
为了让啾啾适应,他每隔一天会回来住一晚。
我不知道陈最对温如初做了什么,但她确实没再出现。
日子仿佛回归了平静,啾啾的状态也一天天好转。
那片阴霾,似乎正在慢慢散去。
我原本有个为期一周的出差,要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展会,行程早已定下。
但出了这些事,我怎么可能走得开。
陈最却劝我:「你去吧,我能照顾好啾啾。」
啾啾也仰着小脸点头:「妈妈去玩吧,回来要给啾啾带礼物哦。」
这让我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这样紧张兮兮,对啾啾的恢复反而不好。
于是我答应了。
展会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
忙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它抚平了我心里的褶皱,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第三天,我接到了陈最的电话。
他说,啾啾因为猕猴桃过敏,进医院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吃到猕猴桃?谁给她吃的?陈最,你到底是怎么看孩子的!」
「对不起,南星!」
我根本顾不上听他解释,立刻定了最早的航班,在夜幕四合时,冲进了医院。
啾啾对猕猴桃严重过敏,这事是在她添加辅食时就发现的。
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水果。
这件事,我知,陈最知,学校老师知,连啾啾自己都牢记于心。
我们不在身边时,谁递给她猕猴桃,她都绝对不会碰。
为什么偏偏在我出差的时候,就出了这种意外?
直到我冲到病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温如初。
她正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拉着陈最的衣袖,低声啜泣着辩解什么。
陈最一脸厌恶地甩开她。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血气上涌,理智炸裂。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陈最的衣领,将他死死推向墙壁。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南星!」
「别叫我!」
温如初尖叫着冲上来拉扯我。
「你放开陈最!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陈最却根本不领情。
「滚开!」
温如初眼圈一红,委屈地喊道:
「我在帮你说话!什么叫我们对她女儿做了什么?那也是我们的女儿,难道我们不心疼吗?」
我冷笑出声:
「好一个‘我们’!」
陈最彻底慌了。
「不是的,南星,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如初抢着打断他:「沈南星,你别咄咄逼人!谁也不想啾啾生病,尤其是陈最,你有什么资格……」
「滚开!」陈最凶狠地瞪着她,一字一顿,「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陈最!」
在这片嘈杂中,我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谁给啾啾吃的猕猴桃?温如初,是不是你?」
她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开始躲闪。
「我……我没想到,我不知道啾啾对猕猴桃过敏。」
说着,她又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陈最,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撒谎!」我冷冷戳穿,「你进我们家的第一天,我就明确告诉过你,啾啾猕猴桃过敏!」
「不是!」温如初连忙改口,「是我没注意,水果拼盘里有猕猴桃丁,我没发现!」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温如初被我看得恼羞成怒。
「沈南星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故意害啾啾?她是我亲生的,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我懒得理会她的问题。
我转头,死死盯住陈最:「为什么她会跟啾啾在一起?」
「我是啾啾的亲生母亲……呃……」
温如初的话戛然而止,陈最一只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让你滚,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这一幕,与最初那个失控的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是这张脸,曾经让我心头微动,如今只剩下了生理性的反胃。
「妈妈……」
啾啾细若蚊蚋的呼唤,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瞬间就听见了。
病床上,小姑娘的模样可怜到让人心碎。
她的小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骇人的红疹。
我心疼得发抖,蹲在她床边。
「啾啾,疼吗?告诉妈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啾啾却懂事地摇了摇头。
我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声音都在颤:「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会吃猕猴桃?」
啾啾说:「阿姨说,只要啾啾吃了这个,爸爸妈妈就会一起回家看我。」
她说完,怯生生地望着我:「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胡说!」
温如初尖锐的声音响起。
「闭嘴!」我猛地拔高音量,眼神冷得像冰,「我的女儿,从不说谎!」
温如初慌了,急切地望向陈最。
「不是的,陈最,我没有!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你相信我!」
陈最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一个。
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陈最指着温如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个人我们不认识,麻烦你叫保安把她请出去。」
「陈最!」
温如初的尖叫几乎要刺破天花板。
可陈最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最后,她只能在保安的「请」字下,狼狈地逃离。
啾啾的过敏症状很严重,送医时甚至出现了呼吸困难。
她小小的身体明显已经很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眼皮,期期艾艾地看着我。
我只能一遍遍地亲吻她的额头,轻声安抚。
告诉她妈妈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不要她。
很久之后,她才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而那个平时能言善辩的陈最,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彻底失了声。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陈最,我们谈谈。」我开口,声音沙哑。
陈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
他烟瘾不大,可最近,指间的尼古丁几乎没断过。
我盯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在做什么?」
陈最的声音干涩无比:「她向我保证,她只要一周,陪啾啾最后一周,然后就彻底消失,永远不再打扰我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最,你竟然信了?我早就告诉过你,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啾啾,是你!拿孩子当跳板,就是为了重新接近你!」
听完他的话,我脑子里那团乱麻瞬间被理清了。
「所以,你把啾啾一个人丢给了她?」
陈最痛苦地垂下了头。
那一刻,我真的想狠狠给他一耳光。
「你怎么敢的?她能把啾啾带上天台,你竟然敢把女儿单独留给她?陈最,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他低吼,声音里全是压抑的崩溃,「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赌!赌她说话算话,赌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回到我们一家三口的时候!」
「所以你就拿我们的女儿当赌注?」我的心凉透了,「她为什么要让啾啾过敏?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你逼出来!」
陈最颓然地瘫倒在椅背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南星,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在医院住了两天。
第三天,医生准许我们出院了。
陈最开车送我们回家。
他蹲下身,对啾啾说:「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你在家要和妈妈好好的,想爸爸就给爸爸打电话,好吗?」
啾啾乖巧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南星,对不起。」他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歉疚,「我保证,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啾啾。」
啾啾脸上的红疹渐渐消退了。
这场风波过后,小姑娘仿佛一夜长大,懂事得令人心疼。
她会学着帮我做家务,会在我疲惫时端来一杯水。
她甚至开始尝试自己洗澡,尽管每次都弄得一团糟。
她好像在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被爱、不会被抛弃的好孩子。
每当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
我没办法,只能用加倍的爱和陪伴包裹着她。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回到我一刻不敢撒手,把她紧紧绑在身上的那段时光。
陈最每隔一天会和啾啾视频通话。
问问她在学校的趣事,问问她在家里乖不乖。
他也会小心翼翼地问候我。
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可笑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打算如何处理。
温如初这个人,于我而言,始终是一片空白的谜团。
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纠葛,像一团浓雾,我什么都看不清。
我以为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会持续很久。
没想到,八天后,陈最回来了。
他敲开门,提着给啾啾的礼物。
他紧紧抱着女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陪我们吃完晚饭,又温柔地把啾啾哄睡着。
然后,他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说,温如初被她丈夫带走了。
「她不是早就离婚了?」我十分意外。
陈最摇头。
「没有,她一直在骗我。」
而且,那个男人根本没有什么家暴史。
他动手打温如初,是因为温如初卷走了他一大笔钱。
温如初哪里是离婚后思乡心切,她分明是走投无路,逃回国内避难的。
至于她是真的想旧情复燃,还是只想找陈最当个冤大头的保护伞,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天,陈最一直在暗中调查温如初的底细。
他笃定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非偶然。
过程并不顺利,他对温如初的国外生活一无所知,连她去了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但或许,这就是报应。
陈最在查她。
她那个所谓的「前夫」也在满世界找她。
两条线就这么诡异地撞在了一起。
这个结果让我始料未及,却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于温如初的下场,已经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了。
夜色已深,我正犹豫着怎么下逐客令,陈最自己站了起来。
他说:「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我暗自松了口气:「好。」
陈最转身走出门口。
我正要关门,他却突然回过身。
「南星,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但陈最似乎也没在等我的答案。
他对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走了。
晚安,南星。」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那扇门里,曾是他的全世界,现在,他被关在了门外。
陈最点燃一支烟,没有进电梯,而是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一层,两层……
这条路,原来这么长。
五年,他花了整整五年,才拥有一个家。
可亲手把它敲碎的,也是他自己。
陈最始终想不明白,那一刻,他为什么会吻上温如初?
是爱吗?
不,是恨。
温如初就像一根扎进他心口的倒刺,拔不出,剜不掉,一碰就牵扯出钻心的疼。
他以为自己能将这根刺藏得很好,可她一出现,他所有的防线就瞬间溃不成军。
他恨不得将她撕碎。
可听着她那些期期艾艾的示弱,看着那张曾占据他整个青春的脸,他又心乱如麻。
是心疼吗?是怜悯吗?
他分不清。
他也根本没去分清。
真是糟糕透了。
他甚至没搞清楚自己对温如初究竟是何种感情,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这颗炸弹推到了南星和啾啾面前。
南星生气,是应该的。
如果换作是他,他大概已经疯了。
那一夜,混乱不堪。
温如初对他投怀送抱,诉说着迟来的深情。
她说她爱他。
她怎么敢的?
她的爱,究竟值几斤几两?
他当时,是真的动了掐死她的念头。
可是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啊,承载了他所有青涩的过往。
一幕幕回忆在他脑海里翻涌。
鬼使神差地,他吻了下去。
有人说,一段感情的结束,需要一场正式的告别。
他和温如初的潦草收场,缺了这场仪式。
而他需要的,正是这场迟来的、扭曲的告别。
只是,代价太大了。
温如初被带走时,声嘶力竭地朝他嘶吼:「陈最,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啾啾的亲生母亲!我不能回去,我会死的!」
那一刻,陈最的心静如水,甚至想:那你就去死好了。
你一次次毁掉我的人生,凭什么自己能安然无恙?
终于,走到了一楼。
陈最站在楼下,抬头望向那扇窗。
没关系,他想守护的人,就在那里,不会走。
只要啾啾在,南星就不会再婚,更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他承认自己此刻的想法很卑鄙,用孩子捆住一个女人。
但他别无选择,他放不下。
路那么长,一辈子还没到头。
他想,只要方向一致,总有走到一起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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