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抓周那日,死拽着我不放,皇后笑得前俯后仰,我爹脸色铁青。18年后他登基大选秀女,我连夜出逃,他拦在门口:跑什么?朕又不会吃人
我爹是大晏朝的太傅沈从善,总念叨我这辈子的麻烦,全是从三岁那年参加三皇子萧澈抓周宴开始的。那天昭阳殿金光闪闪,龙涎香混着奶香飘得到处都是。皇后抱着粉嫩嫩的三皇子,笑眯眯地对我说:“念念,去让你澈弟弟抓个东西,沾沾你这太傅千金的文气。”我爹一听脸色就不太对劲,可皇命压下来,他也没法推辞。结果那小家伙对地上摆的玉如意、小弓箭、书本笔墨统统不理,一扭头看见了我,眼睛立马亮得像捡到宝贝,跌跌撞撞扑过来,一把死死攥住我裙子上的五彩络子,怎么都不肯松手。皇后乐得直拍手:“哎哟,这孩子不要江山社稷,倒先认了个姐姐!”满屋子王公大臣跟着哄笑,只有我爹,脸黑得跟墨汁似的。
那场抓周宴,在我往后十几年里,简直成了甩不掉的噩梦。
大晏朝有个老规矩,皇子抓周可不是小事,抓啥就预示将来走啥路。大皇子抓了宝剑,皇上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他有开疆拓土的志向;二皇子摸了玉玺,满朝都说他有帝王之相。轮到三皇子萧澈,却出了怪事。
他是我见过最精致的小娃娃,皮肤白得像羊脂玉,眼珠黑得像泡在水里的葡萄。可惜打娘胎出来身子就弱,三天两头喝药,药汤比奶还多。他娘林贵人出身普通,在后宫没靠山,所以萧澈在皇子堆里,就像墙角一株没人注意的小草。
那天他被皇后抱在怀里,怯生生的,不像别的皇子那样虎头虎脑。地上铺着明黄锦缎,摆满了象征权势、富贵、才学的各种物件。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往哪儿爬。
可他谁也不看,就直勾勾盯着我。
我才三岁,扎着俩小鬏鬏,穿着娘亲手缝的粉裙子,裙角挂着我最爱的五彩丝线络子。我被爹牵着手站在人群里,好奇地瞧着那个比我小点的娃娃。
“念念,上前些,让三皇子看看你。”皇后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我爹身子一下绷紧了,手攥得我生疼。他一辈子谨小慎微,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尤其对皇家的事能躲多远躲多远。他常说,天家无亲情,伴君如伴虎,离得越远越太平。
可皇后开了口,不去就是抗旨。他只好硬着头皮把我往前推。
我迈着小短腿走到锦缎前,萧澈眼睛“唰”地亮了,像黑夜突然点了灯。他挣开皇后怀抱,手脚并用地朝我爬来,摇摇晃晃像个小不倒翁。全场都屏住呼吸,以为他会去拿我脚边的《论语》竹简——毕竟我爹是太傅,他抓本书也算应景。
我爹脸色缓了点,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
谁料他爬到我跟前,猛地伸手,一把拽住我裙角的络子,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拉倒。
我“呀”地叫出声,想抢回来,他却死死攥着,小眉头拧成疙瘩,一副“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的架势。
满殿先是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皇上胡子翘着笑:“老三有意思!不要江山不要文章,偏要个小美人!”
皇后笑得直抹眼泪:“看来澈儿从小就知道挑媳妇了。沈太傅,你这闺女真是个宝!”
恭维声浪一样涌来,可我爹的脸却越来越沉,最后黑得像锅底。他弯腰想解络子,那小祖宗手劲奇大,嘴里还“呜呜”护食似的叫唤,死活不放。
最后还是奶娘拿麦芽糖哄,才掰开他的小手。
回家后,我爹整晚闷在书房叹气。我娘急得团团转,问他怎么了。
他喝口苦茶,低声说:“今日这事,怕是埋下祸根了。皇家一句玩笑,传到外头就成了铁板钉钉的流言。念念以后……难啊。”
他这话真应验了。
从那以后,“三皇子抓周抓了媳妇”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的谈资。我成了那个“被抓的小媳妇”,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善意的、恶意的、看热闹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得我浑身难受。
而那个始作俑者萧澈,从此和我的命牢牢缠在了一起。
抓周之后,我爹严令我不准出门,更别提进宫。他请了京城最好的女先生,在家教我读书习字、琴棋书画。他盘算得很清楚:把我养成标准闺秀,等及笄就嫁个清白人家的读书人,远离京城是非,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人算不如天算。我爹身为太傅,自己得天天进宫授课,每次回来,总会带些关于三皇子的消息。
“今日三殿下又病了,没上书房。”
“三殿下虽体弱,但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可惜了……”
“陛下似乎不喜三殿下,今日考校功课,大殿下二殿下都得了赏,唯独他答得最好,却被轻描淡写揭过。”
从这些零碎话里,我拼出一个萧澈的模样:聪明、孤单、不受待见。
七年后上元灯节,我再次见到了他。
那年宫里办灯会,邀重臣家眷同赏。我爹拗不过我娘软磨硬泡,带全家进了宫。御花园灯火辉煌,花灯争奇斗艳,我正和兄姐猜灯谜,为一道谜题犯愁。
身后忽然响起个清冷声音:“谜底是‘风’。”
我回头,看见个少年。约莫十岁,穿月白锦袍,身形瘦削,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可那双眼,和七年前一样黑亮逼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愣住,认出他是萧澈。
他比两个哥哥安静太多。大皇子二皇子身边围着一群人,众星捧月;他却孤零零站在角落,只一个小太监陪着。
“谢谢。”我小声说完,赶紧转身,不敢再看。我爹的警告像咒语在耳边响。
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没移开过。
那注视不带恶意,只是纯粹安静,却让我如芒在背。
后来我们见面渐渐多了,有时在宫宴,有时在皇后宫中。他从不主动说话,只远远看着我。我也在我爹严厉眼神下,刻意躲着他。
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片天地里,永不相交。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一件事彻底打破了这平衡。
那天皇后在御花园办赏花宴。我被几个官家小姐拉着玩捉迷藏,慌乱中钻进假山迷了路。正着急时,听见假山另一头传来说话声。
“三弟,你这身子骨,别跟我们争了。父皇不会把太子位给个药罐子。”是二皇子萧睿,语气刻薄。
“就是,你母妃不过小小贵人,拿什么跟我和二哥比?安分做你的闲散王爷,还能保你富贵。若不知好歹……”大皇子萧显话里带着威胁。
接着是一阵沉默。
我吓得缩在石后,大气不敢出。这种皇家秘辛,我一个臣女听了,被发现连我爹都救不了。
正心惊肉跳,萧澈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一丝波澜:“多谢大哥二哥提点,萧澈明白了。”
他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近乎冷漠。
脚步声远去,我刚松口气想溜,却一头撞进个温热怀抱。
抬头正是萧澈。
他不知何时绕到这边,低头看我,眼里情绪复杂,我看不懂。
“你……都听到了?”他问。
我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摇头。
他却轻轻笑了,笑容里透着苦涩:“沈念慈,你很怕我?”
我愣住,他竟知道我名字。
“我爹说,要离殿下们远点。”我低头小声答,这是我能想到最安全的回答。
“你爹说得对。”他目光深沉,“离我们远点,尤其是离我远点,对你最好。”
说完转身就走。夕阳下,他背影单薄又孤寂。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其实挺可怜。也是从那天起,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安静注视,还多了种别的东西。
那东西很沉,沉得我不敢细想。
日子在平静与暗流中一天天过。
京城风向悄悄变了。
皇上年纪大了,身体每况愈下。太子之位像悬在头顶的刀。大皇子萧显和二皇子萧睿的争斗,从暗处搬到明面。
萧显有军方撑腰,外祖父是镇国大将军;萧睿在文官中威望高,背后是几大世家。两派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今天你参我,明天我弹劾你,闹得乌烟瘴气。
三皇子萧澈依旧不起眼。他不结党,不营私,每天除了上书房就是回宫看书养病,仿佛夺嫡跟他毫无关系。
京城人都说,三皇子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争不过,干脆认命。
只有我爹一次酒后对我娘感叹:“这三殿下才最可怕。不争,有时候才是最大的争。他在等,等那两人斗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我听了心里一紧。我爹看人向来准。
可我还是不愿信,那个眼神孤寂的少年,会有如此深的心机。
及笄那天,我娘给我办了简单仪式。按我爹计划,亲事该提上日程了。
他给我选的是新科榜眼温远。
温家是江南书香门第,家世干净,人口简单。温远这人,我爹特意考察过,谦和有才,最关键是他外放苏杭,离京城十万八千里。
这门亲事,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
我在家花园见过温远一面。他穿青色儒衫,温文尔雅,说话不急不缓,笑起来如春风拂面。他对我说:“沈小姐久仰。令尊常夸你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对他印象很好。这样的人,该是个好夫君。和他去江南,过“赌书消得泼茶香”的日子,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归宿。
我以为,人生终于能摆脱十八年前那个“抓周”谶语,走上正轨。
可我忘了,命运一旦缠上,就没那么容易解开。
就在我和温家亲事差不多定下,只等换庚帖时,宫里出大事了。
那是个深秋夜,风刮得窗户呜呜响。
我爹被紧急宫令连夜召进宫。
我娘在堂屋来回踱步,不停念“阿弥陀佛”。我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要出事。
那夜京城戒严。金吾卫马蹄踏碎长街寂静,火把把黑夜照得通明。官宦人家都被勒令不得出门。
我爹第二天天亮才回。
他像被抽了魂,一夜老了十岁。官服上还带着宫里的寒气和淡淡血腥味。
“爹,宫里到底怎么了?”我哥沈修文急忙迎上去问。
我爹摆摆手,瘫坐在椅上,灌了口茶,手还在抖。
“天,变了。”他半天才挤出这三个字。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大皇子萧显和二皇子萧睿为争兵权,在京郊大营起冲突,最终演变成兵变。二皇子棋差一招,被大皇子手下当场斩杀。大皇子则带兵杀进皇宫,逼老皇帝写传位诏书。
这简直是“玄武门之变”的翻版,却更血腥赤裸。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大皇子即将登基时,谁也没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一直称病不出、被所有人忽视的三皇子萧澈,不知从哪调来一支奇兵,以“清君侧,诛叛逆”为名,从宫城另一侧杀入。
那夜,皇宫血流成河。
据说萧澈亲自带队,平日执笔的手,那天握起了剑。他不再是病弱少年,而是杀伐果断的修罗。他一剑,结果了杀红眼的大皇子。
天亮时,叛乱已平。
大皇子、二皇子,双双毙命。
老皇帝受惊中风,当场昏迷。
大晏朝的朝廷顶上,一下子空出老大一块位置。
谁能料到,填上这空缺的,竟是那个向来最不被看好的三皇子萧澈。
他动作又快又狠,眨眼间就把禁军攥在手里,朝堂大权也牢牢抓稳。
凡是跟着大皇子、二皇子闹兵变的那些人,他一个没留,全数清理干净。
整座京城人心惶惶,连风吹草动都让人脊背发凉。
我爹因始终没站队,两边都没掺和,反倒成了前朝老臣里少数能全身而退的。
萧澈登基称帝,年号定为“启元”。
当年抓周宴上死拽我裙角的小娃娃,灯会上眼神清冷的少年,假山后形单影只的皇子,一夜之间,成了这天下说一不二的主子。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低头绣着嫁衣。
手一抖,银针扎进指尖,血珠冒出来,在鲜红的嫁衣上洇开一小团暗红,像朵不祥的印记。
我爹望着我,重重叹了口气:“念念,你和温家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了。”
我的心也跟着那滴血,一点点沉进冰窟窿里。
新皇登基后头几件事里,头一桩就牵动了满城闺秀的心。
他先拿贪官污吏和仗势欺人的皇亲国戚开刀,朝堂风气立马清爽不少;接着整顿边关,换将加固北防,扭转了对北边部落的被动局面;最后一把火,直接烧到了后宫选秀上。
启元元年开春,宫里一道圣旨飞遍京城:新皇为充实后宫、延续香火,命七品以上官员家中及笄的闺女一律参选。
这本是老规矩,谁也没当回事。
可要命的是,名单头一个名字,清清楚楚写着——太傅沈从善之女,沈念慈。
烫金圣旨送到府上时,我爹脸色唰地惨白。
我娘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这可咋办啊……"
我哥气得一拳砸在桌上:“他什么意思!明知道妹妹已许了人家!欺人太甚!”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一个字也吐不出。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到底还是找上门了。
十八年前那句玩笑话,我躲了整整十八年,终究没躲过去。
温家很快派人来退亲,客客气气,却斩钉截铁。
温远托人捎来一封信,字字歉疚无奈,末尾只写:“沈姑娘,保重。”
我把信扔进火盆,看纸灰打着旋儿飘散,心里空得发慌。
我爹为我愁白了头,连上几道折子说我体弱难当宫中劳碌,折子却如石沉大海。
他甚至亲自求见,却被大太监王德全拦在宫门外。
王公公原是我爹学生,悄悄拉他到角落低语:“老师,别白费劲了。这是皇上的意思,谁也改不了。您……早做打算吧。”
我爹回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一夜。
再出来时,他眼眶通红却眼神铁硬,把我叫到跟前:“念念,爹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
“爹……您想咋办?”我心里发毛。
“跑。”他只吐出这一个字。
他塞给我一个小布包:“里头有银票、地契、新路引。城南米铺是咱家暗产,今夜后门走,巷口马车接应。直奔苏州,那儿天高皇帝远,他手伸不到。”
“爹娘哥哥呢?我跑了他们怎么办?”我急得发抖。
“他不会动沈家。”我爹斩钉截铁,“他是皇帝,要脸面。为个逃秀女治罪一品大员?天下人笑掉大牙。他只会压下这事,当没发生过。”
那晚我娘哭着塞满点心碎银,我哥红着眼死死咬唇。
我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爹娘,女儿不孝,不能膝前尽孝了。”
我娘搂着我哭得喘不上气,我爹猛地转身用袖抹脸,哑声催:“走!再晚天就亮了!”
我一步三回头挪出住了十八年的家。
夜黑风冷,我攥着包袱猫腰摸到后门。
小巷阴森熟悉,巷口果然停着辆堆满米袋的旧马车。
我心头一松,加快脚步——自由就在眼前!
可手指刚要碰上车辕,马车阴影里缓缓踱出个人影。
玄色衣袍,身量修长,月光下那张脸俊得像玉雕,唯独那双黑眸,比夜还沉。
我心口骤停。
是他,萧澈。
他咋会在这?咋知道的?
脑子嗡一声空了,所有侥幸碎成渣。
我扭头想蹽,腿却灌了铅。
刚踉跄两步,手腕被从后死死攥住。
他手冰凉,力道却像铁钳,箍得我生疼。
我拼命挣扎,泪止不住往下淌。
他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平静得瘆人:“跑啥?”
顿了顿,似有轻笑,热气拂过耳廓,带着危险的调侃:“沈念慈,朕又不吃人。”
那声音像冰锥扎进脑子,我浑身僵住。
“你……咋会在这儿?”我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不答,只将我转过来面对他。
月光下他脸上没怒没笑,只有我看不透的深沉和倦意。
“沈念慈,你就这么不愿见朕?”他一字一顿。
我咬唇扭头。我能说啥?说我不想进宫当笼中鸟?说我不想把一辈子搭进金丝牢笼?这话对皇帝说,等于找死。
他轻叹一声:“你以为能跑掉?这京城内外,全是朕的人。朕若想寻你,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这话像冰水浇透全身。是啊,他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弱女子能逃到哪?我爹太天真了。
“你到底想怎样?”我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泪眼模糊却强撑着不低头。
“朕想怎样?”他嘴角扯出苦笑,“若真想怎样,你此刻早该在宫里,而非站在这儿跟朕说话。”
“选秀名单头一个就是我!”我声音发颤,“你明知道我……已许了人家!”
“许了温远?”他接话,语气听不出情绪,“朕知道。也知你爹为你费尽心思。”
我心一沉——他全知道。
“沈念慈,看着朕。”他指尖冰凉捏住我下巴,迫我迎上他目光。
那眼神烫得吓人。
“你告诉朕,从抓周宴起十八年,朕可曾伤过你,伤过沈家半分?”
我愣住。细想来,真没有。他虽总远远望着我,却从未逾矩,甚至我被旁人刁难时,他还暗中帮过我。
“没有。”我如实答。
“那你怕什么?”他逼近一步,近得我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怕朕?还是怕……你心里,其实并不讨厌朕?”
这话像刀子划开我所有伪装。
我怕他吗?怕。怕他的权势,怕帝王心难测。
可我讨厌他吗?
我想起灯会上清冷的少年,假山后孤寂的背影……心里涌上的,竟是怜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认的好奇。
“朕再问你,”他声音放缓,带着诱哄,“跟朕进宫,皇后之位,朕为你空着。”
皇后?!
我惊得睁大眼。我以为只是充数妃嫔,从未想过后位。
自古皇后皆选世家贵女以固江山,沈家无军功无外戚势力,选我为后,于他何益?
“为啥?”我脱口而出。
他深深看我,眼底似有星河流转。
“因为,”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从十八年前抓住你裙角那刻起,朕心里就认准了——这一生,只要沈念慈。”
那晚,我终究没踏上南去的马车。
萧澈没强拉我,只静静站着,把选择权交到我手里。
“朕给你一夜考虑。明早派人来接。你愿跟,便走;不愿……朕不强求。但你和沈家,此生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这话是选择,也是枷锁。
他能放我,却用全家自由作筹码。
我失魂落魄回了家。
爹娘哥哥还在堂屋守着,见我回来全愣住。
我把话原原本本告诉爹。
他沉默许久,长长叹出一口气,那叹息里全是认命的疲惫。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像被抽干了魂,“这就是命。我们沈家,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
他缓缓抬眼望向我,眼神里揉着懊悔和无奈:“念念,爹先前糊涂了。爹总觉着送你远走是护你,可如今这天下都是他的,咱能逃到哪儿去?留在京城,守在他眼皮底下,兴许……反而是条活路。”
我懂爹这话里的分量。
萧澈如今是九五之尊,收拾一个人比捻蚂蚁还容易。我要真跑了惹恼他,他明面或许不动沈家,暗地里使点手段,足够让全家万劫不复。
可若我进宫成了他的人,沈家便成了皇亲。只要他心里还存着半分旧情,沈家就能安稳度日。
这笔账,爹心里算得明明白白。
“爹……他亲口说,要立我当皇后。”我声音细得像风里飘的线。
爹身子猛地一颤,浑浊的眼里掠过惊愕,随即沉了下去。
“帝王的话,听过就算,万万别当真。”他摇头叹气,“宫里头水深得很,人心隔肚皮。你进去后,凡事低头做人,收着性子,别争别抢,能平平安安活着,比什么都强。”
那晚我跟娘挤在一张床上。她搂着我,从我三岁摔破膝盖说到及笄礼上绣花,絮絮叨叨全是叮嘱,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我明白,她是舍不得我。
天刚蒙蒙亮,宫里的仪仗队已整整齐齐停在沈府门口。
那阵仗,哪是接秀女?分明是迎皇后的大礼。
我穿上簇新的宫装,在爹娘哥哥泪眼婆娑的注视下,一步步挪出家门,钻进那顶金丝绣凤的轿子。
轿帘“唰”地垂下,外头的哭声、风声、家的气息,全被隔绝在外。
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门楣和亲人,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沈念慈这个人,算是没了。
往后活着的,只是皇上身边的女人。
宫里的日子,跟我瞎琢磨的完全两码事。
我原以为后宫定是天天勾心斗角、暗箭伤人,跟戏文里唱得一模一样。
谁料现实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我被安顿在坤宁宫——历来皇后住的地方。萧澈没食言,真没再选别的秀女。整个后宫空荡荡的,除了几位先帝留下的无子太妃,就我一个主子。
他没急着给我皇后名分,说朝中还有杂音,得慢慢收拾。可该给的体面一点没少:六宫事务全交我打理,仪仗规格也按皇后标准来。
可这“六宫”,根本没啥事要管。
萧澈对纳妃半点兴趣没有。每日下朝必来我这儿,有时一块用饭,有时他批奏折我翻书,各忙各的,反倒透着股踏实劲儿。
他还是那个话少爱静的人,可再不是当年任人揉捏的病弱皇子了。身上那股帝王威严,哪怕静坐不语,也让人不敢喘大气。
他对我的好,细得让人心头发颤。
记得我不沾荤油,御膳送来的菜他总先尝一口;晓得我怕冷,入秋没多久坤宁宫地龙就烧得暖烘烘;见我闷,把藏书阁好书全搬来我书房,还搭了暖房让我冬天也能看花。
他待我,不像寻常夫妻,倒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碰碎了。
日子久了,我也不那么怵他了。
我们开始聊书、聊朝政。我才发现他见识广得很,对民间疾苦、朝局脉络,都有独到想法。
他不像新登基的毛头皇帝,倒像运筹多年的老手。
我忍不住问:“你当年在上书房,不是总被太傅说‘愚钝’?”
他搁下朱笔看我,嘴角扬起浅笑,像冰河初融:“不装傻,早活不到今天。”
我心头一震,全明白了。
夺嫡那会儿,露锋芒就是催命符。藏拙示弱,才能在夹缝里活下来,等致命一击的机会。
“装这么多年……不累吗?”我轻声问,心里泛起酸涩。
他沉默片刻,摇头:“习惯了。就是偶尔,觉得特别孤单。”
说这话时,他眼里的孤寂,和当年假山后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我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试着走近他,才看清他并非冷血帝王。他肃清朝堂,因蛀虫不除国将不国;他加固边防,是不忍百姓再遭戎狄屠戮。
他有他的抱负,想当个好皇帝。
只是这条路,太难,也太冷清。
有回他批奏折到深夜,伏案睡着了。我拿披风想给他盖上。
走近才见他眉头紧锁,梦里喃喃低语。
我俯身细听,只辨出两个字:“念慈。”
心口像被温热的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伸手想抚平他眉间褶皱,指尖刚触到额头,他猛地睁眼——眼里全是杀意。
看清是我,那锋芒瞬间化作脆弱。
“念慈,”他攥紧我的手,嗓音沙哑,“别走。”
“我不走,”我轻声应,“我就在这儿。”
他把我的手贴在脸颊上,像迷路的孩子终于寻到归途。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他要的从来不是摆设皇后,而是一个能让他卸下铠甲、安心停靠的家。而我,恰是他认定的归处。
我开始学着当他的臂膀。
用爹教的学问帮他理奏折、析利弊。我熟悉文官脉络,常能点出他忽略的细节。他也毫无保留,朝堂烦忧、政策思量,都与我商议。我们不只是夫妻,更是并肩的战友。
自然,也招来不少暗箭。
那些想送女儿进宫换前程的大臣,背地里骂我“狐媚惑主”“牝鸡司晨”。
萧澈的回应干脆利落:带头嚷嚷的言官,罢官流放三千里。
朝野噤声,再无人敢明面嚼舌。
可暗处的毒,防不胜防。
启元二年冬,我染了重病。风寒来得凶,整日昏沉,药灌了一碗又一碗,不见起色。
太医们跪了一地,束手无策。
萧澈急红了眼,连罢三日朝,守在我榻前寸步不离,亲手喂药。我昏沉中能感到他紧握我的手,滚烫得吓人。
“念慈,醒醒……看看朕……"他一遍遍唤,声音发颤,“你答应过不走的……"
我拼尽力气睁眼,见他眼眶通红,胡茬凌乱,憔悴得脱了形。
心口疼得发紧。
后来靠个民间游医的偏方,我才捡回条命。
病愈后,萧澈彻查此事。
结果揪出先帝一位太妃,因妒我独宠,买通小太监在药里下慢性毒。
萧澈当场震怒。
未经理刑司,直接赐死太妃,牵连宫人尽数杖毙。
坤宁宫血迹未干,我望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萧澈,”我轻握他手,“为我这样,值得吗?”
他反手将我攥紧,目光如铁:“为你,什么都值得。朕的世界不能没有你。谁动你,朕便让谁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那话里的狠绝,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我忽然明白:我于他,不只是所爱,更是照进他孤寂世界的光。若光灭了,他真会拉着整个天地陪葬。
自此,我加倍谨慎。不只为护自己,更为护他,护他用血汗换来的清明江山。
北边出事了。
启元三年,戎狄撕毁和约,十万铁骑南下,连破三城,兵锋直逼京畿。
朝野震动,这是萧澈登基后头一回生死危机。
朝堂吵成两派:主战派喊着寸土不让,主和派嚷着割地赔款换太平。
领头喊和的,竟是我亲舅舅——吏部尚书林大人。
萧澈拍案而起:“大晏疆土,寸土不让!今日割一城,明日失一州,戎狄贪心填不满!朕宁战死沙场,不当亡国之君!”
他吼得满殿将领热血沸腾。
可打仗要钱。国库刚经内乱,空得能跑马,军饷凑不齐。
萧澈连着几夜未眠,眼窝深陷。
我翻着爹托人送进宫的家书,见末尾隐晦提了句:舅舅近日与江南盐商往来频繁。
脑中灵光一闪。
我把信轻轻推到萧澈面前。
他垂眸细读,抬眼时,眸光如出鞘利刃,寒光凛凛。
“盐商……"他低声念着,眼神一亮,“朕心里透亮了。”
隔天一早,圣旨就下了,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把我舅舅林家和江南那几个盐商大户,全数抄家问罪。
光是从他们宅子里搜出的金银珠宝,堆得跟小山似的,凑齐这次出征的军费绰绰有余。
原来我那舅舅,嘴上喊着议和保平安,背地里却想借国难跟盐商勾结,发一笔黑心财。
真要谈和了,他们就能低价把铁器粮食偷偷卖给戎狄,狠狠捞上一笔。
舅舅被拖走时,还扯着嗓子骂我“忘恩负义”“六亲不认”。
我娘也托人带话进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我向皇上求情,留舅舅一条活路。
我没答应。
我对传话的老嬷嬷说:“劳您回禀我娘,国事大过家事。念慈先是大晏的皇后,才是沈家的女儿。通敌是杀头的大罪,谁求情都没用。”
萧澈听说后,没多问一句,只是走过来,用力把我搂进怀里。
“念慈,让你受委屈了。”
我轻轻摇头:“不委屈。能替你分担,我心里踏实。”
军费凑齐了,萧澈当即拍板,要亲自带兵出征。
他斩钉截铁地说:“朕得让戎狄瞧瞧,大晏的皇帝骨头硬得很!也得让老百姓知道,他们的皇上愿意和将士们同生共死,守好咱的家园!”
我没拦他。
我明白,这一步他非走不可。
帝王若想坐稳龙椅,非得在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出威望,让将士们心服口服。
我啥也没说,安安静静地替他打点好出征要用的东西。
出征前夜,他握着我的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久。
“念慈,等我凯旋。”他声音低沉,“等我回来,一定风风光光娶你为后,办一场让全天下都羡慕的婚礼。”
“好。”我笑着应下,可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掉,“我一定等你。”
萧澈领兵出征了。
京城的担子,落在我、我爹和几位他亲信的大臣肩上。
他离开后,我才切身体会到,当个皇帝有多不容易。
每日堆成山的奏章,层出不穷的棘手事,压得人喘不过气。
朝堂上,先前被他压服的反对派,又暗中活动起来。
民间因战事流言四起,百姓们心里都七上八下。
我照着他的路子,该狠时狠,雷厉风行地处理政务。
我重用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打破世家大族对官位的把持。
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安抚四处流离的百姓。
派心腹追查谣言来路,把几个散播恐慌的细作揪出来,当街正法。
我爹瞧着我,眼里既有骄傲,又藏着心疼。
“念念,你如今行事,越来越有他的风范了。”他叹气,“可你到底是姑娘家,这般操劳……爹看着揪心。”
累不累?当然累。
有时批奏折到后半夜,累得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可一想到萧澈在边关顶着风雪、枕戈待旦,我这点累,真不算啥。
我们相隔千山万水,全靠一封封书信传递牵挂和近况。
他寄来的信,总是短短几行。
“念慈,今日小捷,勿挂念。”
“念慈,北地风大雪冷,记得添衣。”
“念慈,朕甚念你。”
我回的信,却写得密密麻麻。
京城大小事事无巨细写进去,只为让他在外少些牵挂。
末尾总不忘添一句:“盼君平安早归。”
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熬人,却也最踏实的日子。
我不再是躲在爹娘身后的沈家闺女,而是能与他并肩扛事的伴侣,是能替他稳住后方的皇后。
战事一打就是半年。
直到第一场雪飘落时,前方传来大捷的消息。
萧澈亲率大军在燕山脚下与戎狄主力决战,打得对方溃不成军。
戎狄头领被活捉,十万敌军瞬间土崩瓦解。
自此,大晏北疆再无战乱之忧。
喜讯传到京城,全城百姓欢呼雀跃。
街头巷尾挤满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
我立在城楼高处,望着漫天雪花和雪中雀跃的百姓,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们,终于赢了。
萧澈得胜回朝那日,京城百姓倾巢而出,夹道相迎。
我领着满朝文武,早早候在城门外迎接。
远远瞧见他骑马的身影出现在天际,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跨在战马上,铠甲上还带着征战的痕迹。半年不见,他晒黑了,清瘦了,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亮,更有神。
整个人透着沙场淬炼出的凌厉,又添了帝王独有的威严。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我脸上。
他利落地下马,一步步朝我走来。
在众人目光中,他停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念慈,我回来了。”
我将手轻轻放入他掌中。
他的手掌粗糙,带着新伤旧痕,却滚烫而有力。
他牵着我,一同登上回宫的御驾。
启元四年的春天,草木萌发,生机盎然。
萧澈没有食言。
他顶住各方压力,郑重下旨,立我为大晏皇后。
册封大典当日,我身着华贵凤袍,沿着太和殿的石阶缓步而上,站到他身侧,接受文武百官的叩拜。
我瞥见爹站在群臣最前头,眼角泛着泪光。
萧澈身着明黄龙袍立于我旁,朝我温柔一笑。
那笑意,恍惚间让我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死死攥着我裙角的小娃娃,终于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珍宝。
夜深人静,坤宁宫内,他亲手为我卸下沉重的凤冠霞帔。
他从背后环住我,下巴轻抵我肩头,嗓音里满是释然:“念慈,打今儿起,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我早就是啦。”我笑着回他。
“不一样。”他摇头,“从前是我硬把你留在我身边,如今是你真心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以这万里江山为聘礼,你可还中意?”
我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眼,轻声说:“萧澈,我要的从来不是江山社稷,也不是皇后宝座。我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能与我相守到老的夫君。”
他先是一怔,随即展颜而笑。
那笑容,是我见过他最舒展、最真心的模样。
他将我紧紧搂进怀里,那力道仿佛要将我融进他的生命里。
“好。”他在耳畔沉声许诺,“朕此生,唯你一人,绝不负你。”
回望这半辈子,从三岁抓周宴的啼笑皆非,到十八岁那夜仓皇出逃,再到今日母仪天下,我的人生宛如一出起伏跌宕的大戏。
命运曾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硬是把我和一位帝王的命运死死缠在了一起。
我曾拼了命想逃开,想甩掉这所谓的宿命,寻个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可当我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才恍然明白,所谓宿命,不过是另一个人用半生的坚持与真心,为我精心织就的一张温柔之网。
这张网,表面看是束缚,实则是最坚实的守护。
原来,真正的归宿,不是逃到天涯海角,而是在这深宫高墙之内,遇见一个愿与你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人。
他以江山为聘,许我一世安稳;我以真心相待,伴他共守这锦绣山河。
也许,这便是我沈念慈,此生最好的归宿。
本文标题:三皇子抓周那日,死拽着我不放,皇后笑得前俯后仰,我爹脸色铁青。18年后他登基大选秀女,我连夜出逃,他拦在门口:跑什么?朕又不会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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