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家的弟弟是个能人,九十年代的时候,承包了镇上的面粉厂。那时候镇上的面粉厂快倒闭了,机器老旧,工人发不出工资,堆在仓库里的面粉都生了虫。厂里的干部换了好几拨,都没起色。弟弟那时候刚二十出头,在村里算是脑子活络的,瞅准了机会,找亲戚凑了笔钱,硬是把厂子包了下来。

  接手第一天,他就把厂里的老规矩全改了。以前工人磨洋工,干多干少一个样。他搞计件工资,磨面多的拿得多,偷懒耍滑的直接扣钱。没几天,厂里的风气就变了,人人都抢着干活,车间里的机器从早响到晚。他自己更是连轴转,天不亮就扎进厂里,机器出故障了,跟着老工人一起蹲在地上修,满手油污也不在意;仓库的生虫面粉,他没舍得扔,筛掉虫眼和杂质,低价卖给附近的养猪场,好歹回了点本。不光改了工资规矩,他还把厂里的销售渠道重新捋了一遍,以前面粉只卖给镇上的供销社,他骑着二八自行车,跑遍周边十几个村子,挨家挨户跟小卖部、粮油店谈合作,价格比供销社稍低,还管送货,没两个月,厂里的面粉就不愁卖了。

  那时候村里人都佩服他,说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有本事,把个烂摊子盘活了。叔婶却天天揪着心,怕他太拼累坏身子,也怕他年轻压不住阵,厂里的老工人不服气。可弟弟有股韧劲,老工人觉得他毛头小子懂啥,故意在磨面时偷工减料,他发现后不吵不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不合格的面粉倒了,重新磨,还说“咱做的是吃食,昧良心的钱一分不赚,谁要是再糊弄,趁早走人”。这话一出,没人再敢偷懒,反倒都服了他的较真。没半年,面粉厂就扭亏为盈,工人的工资比以前翻了一倍,个个干活劲头十足。

  弟弟手里有了钱,没想着享福,先把厂里的老旧机器换了一半,又盖了新的仓库,还在厂里装了自来水,给工人弄了休息的小屋子,夏天摆上风扇,冬天烧上煤炉。周边村子的人都想来厂里干活,托关系找他的人挤破了门,他却只看干活实在不实在,从不讲人情。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他还在面粉里加了杂粮磨成混合面,卖给城里的菜市场,生意越做越大,连邻镇的人都专门来买他厂里的面粉。

  可谁也没想到,好光景没持续几年,城里的大型面粉厂开始往乡镇铺货,包装好看,价格还低,弟弟的小面粉厂渐渐没了优势。他想跟着改进包装,添新设备,可手里的钱不够,找银行贷款,又因为厂子规模小没批下来。他硬撑了一年,跑遍了城里的批发市场,磨破了嘴皮谈合作,可还是拼不过大厂家的价格和渠道。最后实在撑不下去,只能把面粉厂转包了出去,忙活了五年,最后落了个两手空空,只是脸上的稚气没了,多了些沧桑。

  后来弟弟又去城里打工,从最底层的搬运工做起,慢慢又攒了点钱,开了个小粮油店。再提起当年的面粉厂,他也不后悔,只是说“那时候年轻,敢闯敢拼,就是眼界太窄,没看到外面的世界变快了”。村里人说起他,还是说他是能人,只是可惜了那几年的光景。其实想想,九十年代的乡镇,多少像弟弟这样的能人,靠着一股子韧劲盘活了小厂子、小店铺,却抵不过时代的变化。他们拼尽全力抓住了一个机会,却没能跟上时代的脚步,可那份敢闯敢干的劲头,却比赚多少钱都珍贵。只是不知道,在那个快速变化的年代,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在时代的浪潮里,拼尽全力,却终究只能看着自己的心血,慢慢被淹没。

  本文标题:我叔家的弟弟是个能人,九十年代的时候,承包了镇上的面粉厂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1035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