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事天天蹭我午饭，我每天多带一份给他，董事长叫我进办公室
“林晓，你今天带的什么菜啊？”
上午十一点半，陈浩的声音准时在我工位旁边响起，那语气熟稔得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年，而不是他入职这家公司的第三周。
我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他。
陈浩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笑容。他身后几个男同事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就……随便带了点。”我把饭盒往抽屉里推了推。
“我看看呗。”陈浩已经弯下腰，自己拉开了我的抽屉，“哎哟，糖醋排骨！我妈以前就爱做这个，可惜她走得早……”
他又来了。
每次都用这套说辞。
我张了张嘴，那句“这是我昨晚特意做给男朋友的”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办公室里十几双眼睛都若有若无地瞟过来，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这个新来的帅哥怎么天天蹭我的饭，看我怎么每次都像个傻子一样把午饭分给他一半。
“行吧，分你一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陈浩眼睛一亮，立马从自己工位拿来一个空饭盒，手脚麻利地把我饭盒里的排骨分走一大半，米饭也挖走将近一半。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谢了啊，明天我请你喝奶茶。”他端着饭盒走了，留下我的午饭只剩可怜巴巴的几块排骨和不到半盒的米饭。
隔壁工位的苏晴凑过来，压低声音：“林晓，你脾气也太好了吧？这都第几天了？”
我苦笑着没说话。
能说什么？说我不想给？可每次陈浩一开口，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加上周围同事的目光，我就不知道怎么拒绝。我从小就这样，怕得罪人，怕让别人难堪，结果往往是自己难受。
男朋友周明说过我好几次：“你就是太软了，别人蹬鼻子上脸你都不知道怼回去。”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就是改不了。
下午一点，胃里空得发慌。那点午饭根本不够，我偷偷从抽屉里摸出两片饼干，就着冷水咽下去。陈浩在对面工位打着饱嗝，和同事有说有笑，讨论着晚上去哪家新开的日料店。
“林晓一起呗？”他忽然转头问我。
“我晚上有事。”我头也没抬。
“又陪男朋友啊？”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你说你也真是，天天给男朋友做饭，顺便就多做点呗，反正你手艺这么好。”
我敲键盘的力道重了几分。
顺便？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准备两份午饭，一份给周明，一份给自己。周明在建筑公司上班，工地食堂的饭又贵又难吃，我心疼他，就坚持每天给他带饭。现在倒好，平白多出一个蹭饭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消息：「宝贝，今天的排骨绝了！同事都馋哭了，问我是不是订的米其林外卖」
我盯着屏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周明从来不知道，他每天赞不绝口的午饭，有一半都被别人分走了。他要是知道，肯定得生气，说不定还会冲到我们公司来理论。
我不能告诉他。
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他工作已经够累的了，工地上的事儿就够他烦的。我这点破事，自己能解决。
对吧？
我能解决。
第二章 变本加厉
第二周，陈浩不再满足于只分走一半午饭。
“林晓，你这小炒肉闻着真香。”他凑过来，鼻子动了动，“我能尝尝吗？就一口。”
然后那一口，就夹走了大半盒肉。
“你这鱼香茄子做得比饭店还好，教教我呗？”
然后那“请教”，就变成了我手把手教他做菜——在他朋友圈里，是他“亲自下厨”的九宫格照片，配文：「男人会做饭，竞争对手少一半」
评论里一堆人夸他贤惠。
贤惠他妈。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攥得发白。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可我觉得背上在冒汗，黏糊糊的，像有蚂蚁在爬。
“林晓，你怎么了？”苏晴碰了碰我的胳膊。
“没事。”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继续做报表。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下午三点，部门开周会。经理刘姐敲着白板，唾沫横飞地讲着这个月的业绩目标。我盯着她不断开合的嘴，思绪飘得很远。
“林晓，这个客户你跟一下。”刘姐忽然点名。
我猛地回神：“好、好的。”
“上点心，这个客户很重要，别像上次那样搞砸了。”刘姐语气不善。
我低下头，耳朵发烫。上次那个客户，本来谈得好好的，就因为陈浩突然凑过来问我要午饭的食谱，打断了我的思路，结果报价单弄错了数字。虽然最后补救回来了，但刘姐对我的印象分已经大打折扣。
散会后，陈浩追上来：“林晓，不好意思啊，上次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加快脚步。
“诶，你明天打算带什么菜？我最近在学川菜，你要是带水煮肉片就好了，我正好学学正宗做法……”
我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陈浩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陈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你能不能，自己去吃食堂？”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食堂的饭哪有人做的好吃啊。再说了，咱们不是同事吗？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你放心，等我学会了，我也给你带饭。”
“不用了。”我说。
“哎呀别客气……”
“我说不用了！”声音猛地拔高，走廊里几个同事都看过来。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行行行，不要就不要，生这么大气干嘛。”
他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后怕。我刚才差点就失控了，差点就在公司走廊里对一个同事大吼大叫。
“晓晓，你没事吧？”苏晴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回去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周明在旁边的呼吸均匀绵长，他已经睡着了，明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上工地。我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从大学到现在。他眼角有了细纹，皮肤晒得黝黑，是常年跑工地留下的痕迹。我们俩都是小地方出来的，在这个城市里拼命扎根，像两株野草，互相依偎着对抗风雨。
他从来不说累，可我知道他累。
我想给他更好的生活，所以拼命工作，哪怕在公司里受气，也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忍到最后，得到了什么？
陈浩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行。
不能再这样了。
第三章 诡异的平静
接下来的三天，陈浩居然真的没来蹭饭。
办公室的气氛有点诡异。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探究，偶尔有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林晓把陈浩骂了一顿。”
“至于吗，就几口饭。”
“她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陈浩也是，长得帅有什么用，天天蹭女同事的饭，丢不丢人……”
我假装没听见，埋头做自己的事。午饭时间，我终于能安安静静吃完自己带的饭，胃里不再空荡荡的。苏晴给我使眼色，意思是：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我也以为解决了。
直到第四天。
上午十一点，刘姐把我叫进办公室。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林晓，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忐忑地坐下。
“你和陈浩，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刘姐开门见山。
我心里一紧：“没、没有啊。”
“没有就好。”刘姐推了推眼镜，“陈浩是公司重点培养的新人，背景不简单。你平时多照顾照顾，同事之间要团结，知道吗？”
“知道。”
“下个月部门有晋升名额，你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刘姐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公司看重的不仅是业务能力，还有团队协作精神，人际交往能力。你在这方面，还需要加强。”
我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我明白了，刘姐。”
“明白就好，出去工作吧。”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白花花的一片。我觉得有点冷，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吹出来，吹得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背景不简单。
重点培养的新人。
团队协作精神。
哈。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回到工位，陈浩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晓，刘姐找你？”
“嗯。”
“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说。
“哦。”陈浩点点头，抿了口咖啡，“对了，我听说西区新开了家湘菜馆，味道挺正宗的。晚上一起去试试？我请客，算是……赔罪？”
他说“赔罪”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不用了，我晚上有事。”我拒绝得很干脆。
“那明天中午呢？我知道有家私房菜……”
“陈浩。”我打断他，“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赔罪的。你是同事，我也是同事，正常工作交往就行。午饭，我已经习惯自己吃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他端着咖啡走了。
我坐回工位，手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工作效率奇低。表格做错了好几次，邮件也发错人了。刘姐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神像冰锥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林晓，来我办公室。”
第二次了。
这次刘姐没让我坐。她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种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林晓，我上午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是吧？”
“刘姐，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刘姐冷笑一声，“陈浩刚才找我，说你对他态度冷淡，影响团队合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爸爸是公司的大客户！得罪了他，我们这个季度的业绩指标就别想完成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我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刘姐的声音拔高，“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对他什么态度，决定了你在这个部门还能待多久。下个月的晋升，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出去。”刘姐坐回椅子上，不再看我。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走廊好像变长了，怎么也走不到头。工位区的灯光白得刺眼，同事们敲键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聊天的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嗡嗡地响。
“晓晓，你没事吧？”苏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刘姐又骂你了？”
我摇摇头，想说话，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诶你别哭啊……”苏晴慌了，赶紧抽纸巾给我。
我接过纸巾，死死按在眼睛上。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我拼命吸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压得胸口发疼。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这个城市真大啊，灯光真亮啊。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手机响了，是周明。
“宝贝，下班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今天发奖金了，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吃的火锅。”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笑意，带着疲惫，带着在这个城市打拼五年来从未消失过的温度。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喂？晓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加班太累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这就回去。火锅……我们改天再去吧，今天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行啊，那我先去买菜。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在长椅上又坐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抱着手臂，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刘姐的话。
「他爸爸是公司的大客户。」
「你对他什么态度，决定了你在这个部门还能待多久。」
「下个月的晋升，你自己掂量掂量。」
掂量。
我怎么掂量？
我把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尊严，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小心翼翼经营的一切，放在天平的一端。另一端是什么？是陈浩的几句好话？是他那个“大客户”爸爸的影响力？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天平。
第四章 我忍，我装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周明还在睡。我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昨晚买的菜。排骨、土豆、青椒、鸡蛋、西红柿……我站在灶台前，盯着那些食材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动手。
洗菜，切菜，焯水，炒菜。
油烟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我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不是在准备午饭，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周明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我没回头，“你再睡会儿，还早。”
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做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地三鲜，西红柿炒蛋。”
“这么多？咱们俩吃不完吧？”
“吃不完晚上热热再吃。”我说。
周明蹭了蹭我的脖子：“辛苦你了，媳妇儿。”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七点半，我拎着三个饭盒出门。两个是往常的样子，另一个是新的，深蓝色的保温饭盒，比我和周明用的那个贵，是我昨天下班后特意去商场买的。
到公司的时候，陈浩还没来。
我把那个深蓝色饭盒放在他工位上，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八点半，陈浩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饭盒，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那是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小时的，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离的笑容。
“陈浩，早上好。我给你带了午饭，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浩站在那儿，没动。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这是……”
“昨天刘姐找我谈话了。”我保持着笑容，语气平静，“她说得对，同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之前是我太小气了，几口饭的事，没必要闹得不愉快。以后我每天多带一份，你就不用吃食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惊讶的，鄙夷的，同情的。苏晴在我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浩走过来，拿起那个饭盒，掂了掂。
“里面是什么？”
“糖醋排骨，地三鲜，西红柿炒蛋。”
他打开饭盒盖子，热气混着香味飘出来。排骨炸得金黄，裹着浓稠的酱汁；地三鲜油亮亮的，土豆软糯，茄子入味；西红柿炒蛋颜色鲜亮，汤汁浓郁。
周围的同事都看过来，有人咽了咽口水。
“我去，林晓你这手艺可以开饭店了。”
“陈浩你小子有口福啊。”
“林晓，明天能给我也带一份吗？我给钱！”
哄笑声中，陈浩合上饭盒盖子，看向我。他的表情很复杂，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谢了。”
“不客气。”我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
指甲又陷进肉里了，很疼。但脸上必须保持笑容，必须看起来很自然，很坦然。
陈浩拎着饭盒回到自己工位。整个上午，他时不时会往我这边看。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等我露出破绽，等我表现出不甘心，不情愿。
但我没有。
我认真工作，认真回复邮件，认真和刘姐汇报进度。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主动走过去，问陈浩饭菜合不合口味，要不要明天换个菜式。
“挺好的。”陈浩盯着我，“你为什么突然……”
“刘姐说得对，同事之间要团结。”我打断他，语气诚恳，“以前是我想岔了，以后不会了。你慢慢吃，我去接个水。”
转身的瞬间，笑容从脸上消失。
我走到茶水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只有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僵硬得像个面具。
林晓，你可以的。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就是装吗？不就是演吗？
谁不会啊。
第五章 得寸进尺
我的“大方”很快在公司传开了。
陈浩每天中午都吃我带的饭，逢人就夸我手艺好，说我是“中国好同事”。刘姐对我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会的时候甚至会点名表扬我“团队意识强”。
“大家都要向林晓学习，同事之间互帮互助，这样才能提升团队凝聚力。”
我坐在下面，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心里却一片冰凉。
更可笑的是，其他同事也开始凑热闹。
“林晓，明天能帮我带一份吗？我最近减肥，吃食堂的油太大了。”
“晓晓，你那个红烧肉怎么做的？教教我呗，我可以付学费。”
“小林，听说你做饭好吃，我老婆最近出差，我能搭个伙不？”
我一一笑着应下，来者不拒。
于是每天的午饭，从三份变成四份，五份，六份……最多的时候，我一天要带八份午饭。早上四点就要起床，在厨房里一站就是三个小时。买菜的钱也从每月几百变成上千，几乎占了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周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晓晓，你最近怎么起这么早？”一天晚上，他皱着眉问我，“黑眼圈都重了。工作太累了吗？”
“没有，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我低头扒饭，不敢看他。
“那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他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还有，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减肥呢。”我扯了个谎。
周明走过来，抬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林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很锐利，像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躲闪着他的目光：“真没事……”
“没事你手怎么了？”他抓起我的手。
我的手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有的是切菜时不小心切的，有的是烫的。每天做那么多人的饭，难免有失误。
“就是不小心……”
“林晓。”周明的声音沉下来，“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就崩溃了。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半个月来的委屈，憋屈，愤怒，全都化成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周明……我难受……我真的难受……”
他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也没说，等我哭够了，才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杯温水。
“说吧，我听着。”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陈浩第一次蹭饭，到刘姐的威胁，到我每天带八份午饭，到手上的伤口，到心里的憋屈。
周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说完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陈浩，全名叫什么？哪个部门的？刘姐又是谁？”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怒火。
“你要干什么？”我慌了，“你别乱来，他爸是公司大客户，我们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周明冷笑一声，“我媳妇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还管他爹是谁？林晓，你告诉我，明天我就去你们公司。”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周明，你别冲动。我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刘姐说下个月有晋升机会，我……”
“就为了一个晋升，你要这样委屈自己？”周明看着我，眼神里有痛，有怒，更多的是心疼，“林晓，我们是一起吃苦过来的。我刚工作那会儿，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八十块钱，我没觉得委屈。因为我知道，我在为我们俩的未来拼命。可现在呢？你在干什么？你在用这种方式换一个晋升？”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你有。”周明捧住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辞职，我养你。咱们换个工作，换个公司，哪儿不能活人？”
“你说得轻巧。”我摇头，“现在工作多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马上就要升主管了……”
“用这种方式升上去的主管，你当得舒心吗？”
我被问住了。
是啊，舒心吗？
每天戴着面具生活，对着讨厌的人笑，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这样的晋升，真的有意义吗？
“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一个月。下个月晋升结果出来，如果成了，我就继续干。如果没成……”
我没说完。
但周明懂了。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如果再让我看见你这样委屈自己，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家。”
“嗯。”
那天晚上，周明帮我手上的伤口换了药。他低着头，动作很轻，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疼就说。”
“不疼。”
其实是疼的。酒精碰到伤口，刺痛顺着指尖传到心脏。可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算什么。
第六章 意外的转折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那天我带的是红烧狮子头和蒜蓉西兰花。八个饭盒，装了整整两大袋子。早上拎到公司的时候，手臂都快断了。
中午吃饭，陈浩照例第一个凑过来。
“哟，今天伙食不错啊。”他打开饭盒，深吸一口气，“香！”
我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那份。米饭很少，菜也只有一点点——要给那么多人带饭，我只能缩减自己和周明的分量。这段时间，我和周明都瘦了一圈。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晓女士吗？”
“是我，您是？”
“这里是前台，有位姓周的先生给您送了东西，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我一愣。周明？他没说要给我送东西啊。
下楼一看，前台放着三个精致的便当盒，还有一个保温袋。便当盒上贴着纸条：「媳妇，好好吃饭。——你家那位」
我眼眶一热。
拎着东西上楼，办公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哟，爱心午餐啊！”
“小林，你男朋友可真贴心。”
“这是什么呀？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呗！”
我没理会那些调侃，径直走到自己工位。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三份便当。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周明的——他中午通常在外面吃，今天居然也给我送了一份。还有一份……
我看向陈浩。
“陈浩，这份是给你的。”
陈浩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把那份便当放到他桌上：“我男朋友听说我每天给你带饭，特意多做了一份。他说谢谢你平时对我的照顾。”
这话说得客气，可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讽刺。
照顾？什么照顾？蹭饭的照顾吗？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那份便当，又抬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你男朋友……手艺也不错？”
“嗯，比我好。”我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那份。
便当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小份水果。米饭是掺了糙米的，很香。保温袋里甚至还有一瓶热好的牛奶。
我吃着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傻子。自己每天在工地上吃灰，却惦记着让我吃好点。
陈浩也打开了他那份。一样的菜色，一样的精致。他吃了两口，动作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陈浩？不好吃？”有人问。
“……没有。”陈浩低下头，继续吃，但速度慢了很多。
那天下午，陈浩出奇地安静。没再像往常那样到处串岗聊天，也没再凑到我工位旁找话题。他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一下。
我乐得清静。
快下班的时候，刘姐突然叫我。
“林晓，陈董找你。”
“陈董？”我一愣。
“董事长。”刘姐的表情很微妙，“让你现在就去他办公室。”
我脑子“嗡”的一声。
董事长？找我？为什么？
“刘姐，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哪知道。”刘姐别开眼，“快去，别让陈董等。”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部门，心脏砰砰直跳。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我坐电梯上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顶层很安静，地毯厚得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秘书把我领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头看我，眼神锐利，和陈浩有几分相似。
“陈董好，我是市场部的林晓。”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陈董打量着我，那目光像X光，能把我里外都看透。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自己最近的工作有没有出什么纰漏。
“林晓，来公司几年了？”
“三年零四个月。”
“在哪个部门？”
“市场部。”
“业绩怎么样？”
“还、还可以……”
“和刘经理处得怎么样？”
“刘姐对我很照顾。”
陈董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是吗？可我听说，她对你不太满意。”
我心里一沉。
“陈董，我……”
“别紧张。”陈董摆摆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谈工作的。”
我愣住了。
不是谈工作？那谈什么？
“我听说了午饭的事。”陈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每天给我儿子带饭，还带动了整个部门。有这回事吧？”
儿子？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您儿子是……”
“陈浩。”陈董放下茶杯，看着我，“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浩是董事长的儿子？
那个“大客户爸爸”……
原来如此。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难怪刘姐那么巴结他，难怪同事们都不敢得罪他，难怪他能在公司里横着走。
“我不知道他是您儿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现在知道了。”陈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林晓，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你跟我儿子，是在处对象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得我外焦里嫩。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陈董，您误会了。”我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我和陈浩只是普通同事。我给他带饭，是因为……因为刘姐希望同事之间团结友爱。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陈董挑眉，“那为什么别的同事不给他带，偏偏是你？为什么你每天起大早做八个人的饭，就为了给他带一份？林晓，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你们年轻人的那些心思，我看得懂。”
“我没有……”
“你不用急着否认。”陈董打断我，“我儿子是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女人也一样。他追你的那些手段，我也略知一二。天天蹭你午饭，逼得你不得不每天给他带，这种幼稚的把戏，也就他想得出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原来陈浩是故意的。
什么“妈妈走得早”，什么“想学做菜”，什么“同事之间互相帮助”，全都是幌子。他就是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逼我每天想着他，念着他，为他做饭，为他操心。
而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在委曲求全，是在忍辱负重。
“陈董，我想您真的误会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有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我给陈浩带饭，纯粹是出于同事之间的情分。如果这让您或者陈浩产生了什么误解，我很抱歉。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他带饭了。”
陈董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男朋友，是今天给你送便当的那个？”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这栋楼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陈董笑了笑，那笑容意味不明，“他叫什么？做什么的？”
“他叫周明，是个建筑工程师。”我警惕地看着他，“陈董，这和我男朋友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陈董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林晓，我欣赏你的坦诚。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陈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陈浩是我唯一的儿子，将来要继承这家公司。他的妻子，必须是对他有帮助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了。
他在告诉我，我不配。
不配进陈家的门，不配和陈浩在一起，不配拥有他儿子。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我脸颊发烫。我想笑，想大笑，想问他凭什么？凭他是董事长？凭他有钱？凭他能决定我的去留？
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站起来，看着陈董，平静地说：“陈董，我想您真的误会了。我对陈浩没有任何想法，对陈家的门也没有兴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林晓。”陈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下个月的晋升名额，刘经理已经报上来了。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我转过身。
陈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高深莫测：“我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如果你能继续和同事保持良好的关系，我想这个晋升，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他在威胁我。
不，他在和我做交易。
用晋升，换我和陈浩“保持良好的关系”。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掌控一切的自得。他以为我会妥协，会低头，会为了一个主管的位置，出卖自己的尊严。
他错了。
“陈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清晰，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谢谢您的赏识。不过我觉得，我可能配不上这个晋升。毕竟，我和同事的关系，恐怕很难‘保持良好’了。”
陈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带饭。包括您的儿子。如果这让您觉得我工作态度有问题，那么，我可以辞职。”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
陈董盯着我，眼神从惊讶，到审视，再到……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居然有几分真实。
“有意思。”他说，“林晓，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我没说话。
“行，你回去吧。”他挥挥手，“晋升的事，我会重新考虑。”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我居然威胁董事长？
我居然说要辞职？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可是……
可是心里为什么这么痛快？
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突然被搬开了。像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陈浩。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林晓？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说话，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陈浩站在我旁边，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爸找你？”他问。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
“林晓。”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那个便当，谢谢你男朋友。”
我转头看他。
陈浩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不好意思？
“我尝出来了，那红烧肉是我妈的味道。”他说，眼神飘向别处，“我妈以前就爱这么做，放山楂，用冰糖炒糖色。她走之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陈浩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做的饭有家的味道。我每天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董事长的儿子，要么巴结我，要么怕我。只有你，把我当普通人看，会烦我，会躲我，会……冲我发脾气。”
他自嘲地笑了笑：“挺贱的吧？”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没动，陈浩也没动。
“陈浩。”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妈走了，你很难过，我理解。但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我有我的生活，有我爱的人，有我珍惜的东西。你家的饭再好吃，也不是我的家。”
陈浩看着我，眼神复杂。
“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带饭了。”我走出电梯，回头看他，“如果你还想吃你妈做的红烧肉，我可以把食谱给你。但饭，你自己做。”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我抬头看天，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空，像泼洒的颜料，浓烈，绚烂。
我拿出手机，给周明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晓晓？怎么了？董事长找你什么事？他没为难你吧？”周明的声音很急，背景音是工地的嘈杂。
“周明。”我说，声音里有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我可能要失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明的声音传来，带着笑：
“失业就失业。回家，我养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蹲在路边，抱着手机，哭得像条狗。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第七章 反击开始
我没有失业。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奇，探究，还有一丝……敬畏？
苏晴凑过来，压低声音：“晓晓，你昨天……跟董事长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不可能！”苏晴瞪大眼睛，“今天早上，陈浩被叫去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然后刘姐也被叫去了，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看你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还有还有，”苏晴越说越兴奋，“人事部刚刚发了通知，说晋升名单有调整，要重新评估。大家都在传，是因为你！”
我没接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陈董到底想干什么？
一上午风平浪静。陈浩没来上班，刘姐也没找我麻烦。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拿出自己带的饭——只有一份，我和周明的分量。
几个平时蹭饭的同事凑过来，欲言又止。
“林晓，今天……没我们的份啊？”
“嗯，以后都没有了。”我头也没抬，“我男朋友说，我的手是弹钢琴的，不是给你们当厨娘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几个同事脸色变了变，讪讪地走了。
苏晴冲我竖起大拇指：“霸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三点，刘姐把我叫进办公室。这次她的态度客气得诡异，甚至还给我倒了杯水。
“小林啊，坐，坐。”
我警惕地坐下。
“昨天陈董找你谈话的事，我都知道了。”刘姐搓着手，表情有点不自然，“那个……陈董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下个月的晋升，他亲自点了你的名。”
我一愣。
“所以呢？”
“所以……”刘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之前是我不对，给你施加了太多压力。同事之间嘛，还是要以工作为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陈浩那边，陈董会处理，你不用再管。”
我盯着她，忽然明白了。
陈董在保我。
用晋升，用刘姐的低头，用陈浩的退让，来保我。
为什么？
因为我的“骨气”？因为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没有巴巴地贴上去？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刘姐，我想问个问题。”我说。
“你问。”
“陈董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刘姐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躲闪：“这个……陈董的心思，我哪猜得透。反正对你来说是好事，你就别多想了，好好工作，准备晋升的事。”
我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以为我会被开除，至少也会被穿小鞋。可现在，我不但没事，反而要升职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去买菜」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还想怎么演。
第八章 意外访客
周末，我和周明在家大扫除。
这间出租屋我们住了三年，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周明在擦窗户，我负责整理书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晓晓，你看这个。”周明忽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
是我大学时候的。翻开，里面全是青涩的照片。我和周明，还有一群朋友，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多好。”周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你，笑得眼睛都没了。”
照片里，我穿着学士服，搂着周明的脖子，对着镜头做鬼脸。周明一脸嫌弃，可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那时候多帅啊。”我戳了戳照片里他的脸，“现在都成糙老爷们了。”
“嫌弃了？”他挑眉。
“嫌弃。”我笑，“嫌弃死了。”
他放下抹布，走过来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嫌弃也没用，这辈子你就只能跟我凑合了。”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心里软成一片。
是啊，这辈子，就跟这个人凑合了。
别的，都不重要。
门铃突然响了。
我和周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周末我们很少来客人，朋友都知道我们要么加班，要么在家补觉。
“谁啊？”周明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的人让我和周明都愣住了。
陈浩。
他拎着一个果篮，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有点拘谨。看到周明，他明显也愣了一下，然后才扯出一个笑容。
“打扰了。林晓在吗？”
周明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有事？”
“我来……道个歉。”陈浩看向我，“林晓，我能进去说吗？”
我看了一眼周明。他抿着唇，表情不善，但还是侧身让开了。
陈浩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屋子。很小，很简陋，但干净整洁，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陈浩坐下，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周明挨着我坐下，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有什么事，说吧。”周明开口，语气冷淡。
陈浩深吸一口气：“林晓，周先生，我是来道歉的。这段时间，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特别是林晓，我利用工作之便，给你施加压力，逼你每天给我带饭，这种行为很幼稚，很卑劣，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看着我们，没有躲闪。
我没想到他会来道歉，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还有，”陈浩继续说，“我父亲那边，我也解释清楚了。他不会再误会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再给你施加压力。晋升的事，完全是凭你的能力，不会有任何其他因素影响。”
周明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一句道歉，就能把我媳妇这半个月受的委屈都抹了？”
“我知道不能。”陈浩低下头，“所以我想做点什么补偿。林晓，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打断他。
陈浩抬头看我。
“离我远点。”我说，声音很平静，“工作上，我们正常相处。私下里，我希望我们没有任何交集。你做得到吗？”
陈浩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做得到。”
“那就好。”我站起来，“果篮你带回去，我们不需要。如果没别的事，你请回吧。”
这是逐客令了。
陈浩也站起来，表情有点尴尬，但没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林晓，你男朋友的便当，很好吃。谢谢。”
门关上了。
周明把我拉回沙发，皱着眉头：“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靠在他肩上，“打他一顿？骂他一顿？有意义吗？”
“我就是不爽。”周明磨牙，“一想到他欺负你，我就……”
“他没欺负到我。”我说，语气很认真，“周明，我长大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昨天在董事长办公室，我把该说的都说了。今天他来道歉，说明他听进去了。这就够了。”
周明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你呀……”他捏了捏我的脸，“就是心太软。”
“才不是。”我拍开他的手，“我是想通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想吃什么？”
“火锅。”我说，“就你发奖金那天要带我去吃的那家。今天补上。”
“行。”周明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他走进卧室，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果篮。
陈浩到底在想什么？
道歉？补偿？
还是……另有所图？
我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
管他呢。
火锅不香吗？
第九章 晋升风波
周一下午，公司发了正式邮件。
晋升名单公布了。
市场部主管：林晓。
邮件发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是林晓！”
“我去，她这才来几年啊，就升主管了？”
“还不是靠陈浩……”
“嘘！小声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一片平静。
苏晴凑过来，小声说：“晓晓，恭喜啊。”
“谢谢。”
“你别理他们。”苏晴撇撇嘴，“他们就是嫉妒。你这几年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这个主管你当之无愧。”
我笑了笑，没说话。
当之无愧吗？
也许吧。
但如果没有陈董的那番话，没有陈浩的退让，这个位置，真的能轮到我吗？
我不知道。
也不想去想。
刘姐把我叫进办公室，这次是真的谈工作。她跟我交接了主管的职责，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整个过程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
“林晓，以后市场部就交给你了。”最后，她说，“好好干，别让陈董失望。”
“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我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就是林主管了。
工资会涨，压力会更大，要管的人会更多。
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职员了。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陈浩。
他看起来憔悴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到我，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恭喜。”他突然开口。
“谢谢。”
“林晓。”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信，但我还是想说——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你的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之前的事……是我混蛋。对不起。”
我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先走了。”陈浩说完，先一步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家，周明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蛋糕。
“庆祝我媳妇升职！”他给我倒了一杯果汁，“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事，但好歹是你努力得来的。来，干杯！”
我笑着跟他碰杯。
“周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晋升真的和陈浩有关，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周明打断我，表情认真，“林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受了委屈，这是你应得的补偿。至于那个人渣，他欠你的，这点补偿算什么。”
我鼻子一酸。
他总是这样，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
“而且，”周明给我夹了块排骨，“我相信你的能力。就算没有他，你迟早也能升上去。只不过，可能会慢一点，难一点。但现在这样也好，少走点弯路，早点涨工资，早点给我买那台游戏机。”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惦记着你的游戏机。”
“那当然。”他理直气壮，“我媳妇挣钱了，不得给我点好处？”
“行行行，买买买。”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开心。好像所有的阴霾都散了，前路一片光明。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浩的道歉，陈董的照顾，晋升的突然……
这一切，都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把我罩住。
而我，还看不清网的那头，到底是什么。
第十章 新官上任
升职后的第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
新官上任，要熟悉业务，要管理团队，要对接客户。每天加班到八九点是常态，回到家倒头就睡。周明心疼我，把家务全包了，还变着花样给我补营养。
“媳妇，你再这么瘦下去，我都要抱不动了。”他捏了捏我的胳膊，一脸心疼。
“等忙过这阵就好了。”我靠在他怀里，眼皮直打架。
“哎，你说你，当个小职员多好，准时下班，回家还有时间追剧。现在倒好，比我还忙。”
“那不一样。”我闭着眼睛嘟囔，“现在挣得多啊。等攒够了首付，我们就买个小房子，不用再租房子住了。”
周明不说话了，只是把我搂得更紧。
我知道，房子是他的心病。我们在一起五年，一直租房子住。他总觉得亏欠我，想给我一个家。可这个城市的房价，对我们这种普通打工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晓晓。”他忽然说。
“嗯？”
“等你忙完这阵，我们休个假吧。去海边，就我们俩。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好。”我往他怀里蹭了蹭，“去看海。”
睡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地想，等忙完这阵……
等忙完这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吧？
可老天爷好像特别喜欢跟我开玩笑。
升职后的第二个月，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甲方是一家跨国企业，如果合作成功，公司今年的业绩能翻一番。陈董亲自挂帅，点了我的名，让我负责这个项目的策划案。
“小林，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陈董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说，“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加班，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那段时间，我几乎住在了公司，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饿了就点外卖。周明来给我送过几次饭，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
“林晓，你这是在玩命！”
“就这几天，熬过去就好了。”我安抚他。
“熬过去？你看看你的黑眼圈，看看你的脸色！再这么下去，项目没成，你先倒下了！”
“周明……”
“我不管。”他难得强硬，“今天必须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不然我就把你扛回去。”
我拗不过他，被他拖回了家。洗了澡，吃了饭，躺在床上。周明搂着我，像哄小孩一样拍我的背。
“睡吧，我在这儿。”
我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那是我半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第十一章 意外发现
项目进行到关键时刻，出了岔子。
我们精心准备的策划案，居然被竞争对手提前知道了。竞标会上，对方公司的方案和我们有八成相似，而且报价比我们低了三个点。
结果毫无悬念，我们输了。
从竞标会场出来，陈董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回公司的车上，他一言不发，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我知道，我完了。
果然，一回到公司，陈董就把我叫进办公室。
“解释。”他只说了两个字。
“陈董，我……”
“公司内部有内鬼。”他打断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策划案只有核心团队的人看过，能接触到完整方案的，不超过十个人。林晓，你是项目负责人，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我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陈董，我不可能泄露方案。这个项目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我怎么可能……”
“你怎么不可能？”陈董冷笑，“对方公司开出的条件，我查过了。他们承诺，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就是未来的中国区总裁。林晓，这个诱惑，不够大吗？”
我浑身发冷。
“您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你吗？”陈董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是项目负责人，方案是你一手操办的。现在方案泄露，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
“我没有！”我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陈董，我这半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您都看在眼里。如果我想要背叛公司，何必这么拼命？”
“苦肉计，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之前的照顾，之前的提拔，都只是试探。而现在，我失败了，所以我不再有价值。
“陈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您认定是我泄露了方案，可以报警，可以查。但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陈董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林晓，你比我想象的硬气。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你能找到内鬼，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如果找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找不到，我就是替罪羊。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墙上，腿都在发软。
三天。
我只有三天时间。
回到工位，团队的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苏晴想过来问我，被我摇摇头制止了。
现在，我谁都不能信。
我坐在电脑前，大脑飞速运转。
能接触到完整方案的人，除了我，还有七个。刘姐，陈浩，还有五个核心成员。刘姐是部门经理，陈浩是董事长的儿子，他们俩的嫌疑最小。剩下的五个人……
我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
张伟，王磊，李娜，赵静，孙昊。
这五个人，都是跟了我两年的老部下。我们一起熬过无数个夜，一起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无法相信会是内鬼。
可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竞标会的前一天晚上，我因为太累，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的电脑……是开着的。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自己忘了关。
现在想想，不对劲。
我立刻调出公司的监控记录。我是主管，有这个权限。
监控显示，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睡着后，有一个人进了办公室。
陈浩。
他走到我工位旁，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操作了我的电脑。大约五分钟后，他离开。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陈浩。
怎么会是他？
他是董事长的儿子，是公司的继承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
他没有任何理由泄密。
除非……
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泄密，故意搞砸项目，故意把我拖下水。
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我拒绝了他？因为我没给他好脸色看？
我盯着监控画面，脑子一片混乱。陈浩操作电脑时的侧脸在屏幕上很清晰，他甚至没有避讳摄像头，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做了。
是挑衅吗？
还是……另有隐情？
我关掉监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去找陈浩对质，没有任何意义。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肯定想好了说辞。没有直接证据，仅凭一段模糊的监控，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他和竞争对手公司的联系记录。比如，银行账户的异常流水。比如……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周明。
「还在加班？我给你送宵夜？」
我看着那条消息，鼻子忽然一酸。在这个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我的时候，只有他，还想着我有没有吃饭。
「不用，我马上回去。」我回复。
「好，路上小心。」
我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街道上人很少，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有点凉。
我裹紧外套，脑子里还在想陈浩的事。
如果真的是他，我该怎么办？揭发他？他是董事长的儿子，就算证据确凿，陈董会大义灭亲吗？
大概率不会。
那我呢？我会成为那个背锅的，被开除，甚至可能被告上法庭，背上一辈子的污点。
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
第十二章 对峙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
没去公司，也没在家。我去了市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电脑。
我要查。
查陈浩，查竞争对手公司，查这个项目所有的关联方。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我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发疼。
陈浩的资料很干净。海归，金融硕士，回国后直接进入自家公司，从基层做起——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社交媒体上，他是标准的富二代形象，跑车，派对，美女，奢侈品。
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可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竞争对手公司叫“启航科技”，是一家外资企业，这两年在中国市场扩张很快。他们的CEO是个美籍华人，叫David Chen。
陈。
又是陈。
我盯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可能。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陈浩再怎么混蛋，也不至于联合外人来搞垮自己家的公司吧？
可如果不是他，监控录像怎么解释？
我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查。
启航科技的中国区总裁，最近刚换人。新上任的总裁叫林建国，五十多岁，之前在另一家外企任职，业绩斐然。
林建国。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晴。
「晓晓，你怎么样？听说你病了？严不严重？」
「没事，感冒而已。」我回复。
「那就好。对了，公司今天炸锅了，都在传项目泄密的事。陈董发了很大的火，说要彻查。刘姐吓得都不敢出办公室。」
我的心一紧。
「陈浩呢？」
「陈浩？他今天没来上班。有人说看到他和陈董在办公室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走了。」
吵架？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我关掉电脑，冲出图书馆。打车，报地址，催促司机开快点。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什么事这么急？”
“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
关系到我的清白，我的职业生涯，甚至我的人生。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住。我冲进大楼，刷卡进电梯，直奔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秘书看见我，愣了一下：“林主管？你不是请病假了吗？”
“陈董在吗？”
“在，但是……”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陈董坐在办公桌后，陈浩站在他对面。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看到我进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晓？”陈董皱眉，“你怎么来了？”
“陈董，陈浩。”我关上门，走到他们面前，“项目泄密的事，我有话说。”
陈浩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愧疚？
“你想说什么？”陈董靠在椅背上，表情莫测。
“昨天晚上，我查了监控。”我直接切入正题，“竞标会前一天晚上，我睡着之后，陈浩进过我的办公室，操作过我的电脑。”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陈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看着陈董，没说话。
陈董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像是在进行无声的较量。
良久，陈董开口：“陈浩，你有什么想说的？”
“是我做的。”陈浩回答得很干脆。
我一愣。
他……承认了？
“为什么？”陈董的声音很冷。
“不为什么。”陈浩别开眼，“就是看不惯她。一个小小的主管，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在这个公司，谁才是说话算数的人。”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牵强到，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在撒谎。
“陈董，”我深吸一口气，“我不相信这个理由。陈浩没有动机因为个人恩怨，就毁掉一个对公司至关重要的项目。这说不通。”
陈董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我可以肯定，陈浩在隐瞒什么。而且，启航科技的新任中国区总裁，叫林建国。这个名字，您熟悉吗？”
陈董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我：“你说什么？林建国？”
“对。启航科技的中国区总裁，林建国。”我重复了一遍，“陈董，这个人，是不是和您，或者和陈浩，有什么关系？”
陈董没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很紧。
陈浩的脸色也白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慌，还有……哀求？
他在求我不要再说下去。
可我必须说。
“陈董，如果这件事另有隐情，我希望您能告诉我。我不想当替罪羊，也不想莫名其妙地背黑锅。”我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
陈董转过身，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林晓，”他的声音很疲惫，“你先出去。”
“陈董……”
“出去！”他提高音量。
我咬了咬唇，转身离开。
关门的瞬间，我听见陈董对陈浩说：“你瞒着我，和他联系了？”
陈浩没回答。
但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林建国，和陈家，果然有关系。
第十三章 真相
那天晚上，周明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可我一口都吃不下。
“怎么了？还在想公司的事？”他给我夹了块肉，“别想了，先吃饭。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周明，”我放下筷子，“你听说过林建国这个人吗？”
周明想了想：“有点耳熟。怎么了？”
“他是启航科技的中国区总裁，也是这次抢走我们项目的竞争对手。”我看着碗里的米饭，“我觉得，他和陈董，还有陈浩，有关系。”
周明皱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我摇头，“但陈浩泄密，肯定和他有关。而且，陈浩在保护他。”
“保护？”周明嗤笑，“他那种人，还会保护别人？”
“不是保护别人。”我抬起头，“是保护自己。周明，我觉得，林建国手里有陈浩的把柄。陈浩泄密，可能是被迫的。”
周明沉默了。
他给我盛了碗汤，推到我面前：“晓晓，这件事水太深了。你只是个打工的，没必要卷进去。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辞职。我养你，饿不死。”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黑锅，不甘心自己的努力被这样践踏，不甘心像个逃兵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再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后，如果我还查不出真相，我就辞职。”
周明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三天。三天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好。”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疯了一样查资料。
图书馆，咖啡馆，网吧……所有能上网的地方，我都去。查林建国，查启航科技，查陈氏集团，查陈浩的过去。
线索零零碎碎，像拼图。
林建国，五十二岁，美籍华人。二十年前曾就职于陈氏集团，是陈董的得力助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离职出国，从此杳无音讯。直到两年前回国，加入启航科技，一路做到中国区总裁。
陈浩，二十七岁，陈董独子。二十年前，他七岁。那一年，陈浩的母亲因病去世。
时间点……很微妙。
我又查到一条旧新闻，二十年前，陈氏集团曾卷入一场商业纠纷，差点破产。当时负责那个项目的，就是林建国。纠纷平息后，林建国就离职了。
离职的原因，新闻里没说。
但我查到了另一条信息——林建国离职后，陈董给他的账户转了一大笔钱。
封口费？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难道……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晓小姐吗？”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林建国。”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总？您找我……”
“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馆，我们见一面。”他说，“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关于什么？”
“关于陈浩，关于二十年前，也关于……你。”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林建国要见我。
他为什么要见我？他知道我在查他？他想干什么？威胁我？还是……
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星海。
明天下午三点。
蓝山咖啡馆。
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第十四章 交易
蓝山咖啡馆在市中心，装修得很雅致。下午三点，人不算多，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男人。
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姿态从容，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林小姐？”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林总。”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建国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些，眉眼间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打量着我，眼神很锐利，和陈董有几分相似。
“喝点什么？”他招来服务员。
“拿铁，谢谢。”
服务员走后，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林建国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林小姐，你很聪明。”他开门见山，“比我想象的聪明。”
“林总过奖了。”我保持着警惕，“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林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份雇佣合同。启航科技，市场部总监，年薪是我现在的三倍，还有股权激励。
“什么意思？”我没碰那份合同。
“很简单。”林建国靠回椅背上，“你来启航科技，帮我拿下陈氏集团的几个核心客户。作为回报，我给你这个职位，还有……陈浩泄密的证据。”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
“您凭什么认为，我会背叛陈氏？”
“不是背叛，是选择。”林建国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林小姐，你在陈氏做到主管，用了三年。可你心里清楚，这个位置怎么来的。如果没有陈董的‘照顾’，你至少要再熬五年。”
我没说话。
“陈氏已经不行了。”林建国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内部腐败，管理混乱，全靠几个老客户撑着。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陈氏，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您和陈董，有仇？”
“仇？”林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算不上仇。只是二十年前，他欠我的，现在该还了。”
服务员送来咖啡。我端起杯子，借这个动作掩饰心里的震动。
“陈浩泄密，是您逼他的？”
“逼？”林建国挑眉，“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帮我拿到陈氏的核心客户资料。要么，我把他母亲死亡的真相公之于众。”
我的手一抖，咖啡洒出来一些。
“他母亲……不是病死的？”
林建国没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小姐，”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陈浩的母亲，叫苏婉。二十年前，她是陈氏集团财务部的总监。她发现了陈董挪用公款的证据，准备举报。然后……她就‘病逝’了。”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林建国打断我，“这只是我的猜测。但陈浩相信，所以他选择了帮我。”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陈浩的软肋。他母亲的死，是他心里永远的刺。林建国抓住了这根刺，逼他背叛自己的父亲，背叛自己的公司。
“现在，轮到你了。”林建国看着我，眼神像毒蛇，“林小姐，你是聪明人。是继续留在陈氏，当陈董的棋子，随时可能被牺牲。还是来启航，我给你一个真正的未来。你自己选。”
我盯着那份合同，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建国给的筹码太诱人了。高薪，高职，还有陈浩泄密的证据——有了这个证据，我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甚至能让陈浩付出代价。
可是……
我抬起头，看向林建国。
“林总，您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您？今天我背叛陈氏，明天您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
林建国笑了。
“你很谨慎，这很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合同旁边，“这里面，是陈浩泄密的所有证据，包括他和我的通话录音，邮件往来，还有转账记录。你可以先拿去，洗清自己的嫌疑。至于要不要来启航……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为什么是我？”我问，“您手下应该不缺人。”
“因为我调查过你。”林建国坦然承认，“你能力不错，有野心，也有软肋。最重要的是……你和陈浩有矛盾。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了。
他不仅要搞垮陈氏，还要让陈家家破人亡。而我是他手里的刀，一把捅向陈浩，捅向陈董的刀。
“林小姐，”林建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希望三天后，我们能成为同事。”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盯着那个U盘，很久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可我觉得冷，刺骨的冷。
第十五章 选择
我没回家。
我去了江边。
初秋的江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像刀子。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浑浊的江水奔流不息。
U盘就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像块烙铁。
拿出它，我就清白了。陈浩会身败名裂，陈董会焦头烂额，我会成为公司的英雄，甚至可能升职加薪。
林建国说得对，这是个很诱人的选择。
可是……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陈浩第一次蹭我午饭时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刘姐威胁我时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陈董办公室里，他问我是不是在和陈浩处对象。
周明抱着我说“回家，我养你”。
还有……那天陈浩来我家道歉，他说“我尝出来了，那红烧肉是我妈的味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真诚的。
也许，他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坏。
也许，他也只是个被过去困住的可怜人。
手机响了，是周明。
“晓晓，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江边。”
“江边？这么晚了你去江边干什么？等着，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不行，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二十分钟后，周明的车停在路边。他跑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大晚上的，多冷啊。”他握住我的手，“手这么凉，你是不是傻？”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熟悉的，写满担心的脸。
“周明，”我靠在他肩上，“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会不会怪我？”
“那要看是什么错事。”他搂住我，“杀人放火我肯定得把你扭送公安局。要是别的……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扛。”
“傻子。”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到底怎么了？”周明捧住我的脸，“公司的事还没解决？”
“解决了。”我说，“有证据了，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那你怎么还哭？”他擦掉我的眼泪，“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我深吸一口气，“可是周明，我拿到了一个选择。一个能让我平步青云，也能让很多人万劫不复的选择。”
周明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晓晓，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的善良。”他说，“虽然你有时候有点傻，有点软，但你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相信你。”
我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是啊，我心里有杆秤。
那杆秤告诉我，有些路，不能走。
第十六章 摊牌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秘书想拦我，被我推开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陈董正在打电话。看到我，他皱了皱眉，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打给你”，然后挂了。
“林晓？你又有什么事？”
我把U盘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
“陈浩泄密的证据。”我说，“林建国给我的。”
陈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个炸弹。
“林建国……找你了？”
“是。”我拉开椅子坐下，直视他的眼睛，“他让我去启航，帮他搞垮陈氏。作为回报，他给我这个，还有市场部总监的位置。”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个姿势我在电视剧里见过，是人在极度紧张时的自我保护。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但我需要知道真相。陈董，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婉女士，真的是病逝吗？”
陈董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多。”我实话实说，“林建国告诉我，苏婉女士发现了您挪用公款的证据，准备举报，然后就‘病逝’了。他说陈浩相信这个说法，所以被他要挟，泄露了项目机密。”
陈董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撒谎。”他的声音很沙哑，“苏婉……是我妻子。我爱她胜过我的生命。我怎么可能害她？”
“那真相是什么？”
陈董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
“二十年前，陈氏确实遇到了危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我被人陷害，卷进了一场商业诈骗案。如果不补上那个窟窿，公司就会破产，我也会坐牢。苏婉……她为了救我，挪用了公款。”
我愣住了。
“她挪用的钱，补上了那个窟窿，救了我，也救了公司。”陈董的眼泪掉下来，“可是事情还是败露了。审计署的人查过来，她为了不连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责。然后……她在狱里自杀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建国当时是财务副总监，他知道这件事。”陈董抹了把脸，“他威胁我，要我给他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否则就把真相公之于众。我拒绝了。他怀恨在心，离职去了国外，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陈浩的母亲，不是被陈董害死的。她是为爱牺牲，为丈夫，为公司，牺牲了自己。
“陈浩……他不知道真相？”
“他不知道。”陈董摇头，“苏婉去世的时候，他才七岁。我告诉他，妈妈是病逝的。我不想让他知道，他母亲是个罪犯，更不想让他知道，他母亲是为了我才……”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我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一夜间老了二十岁。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又被儿子误解的可怜父亲。
“林建国用这个秘密威胁陈浩，让他泄密。”我说，“陈浩以为，他是在为母亲报仇。”
“这个傻孩子……”陈董捂住脸，肩膀在颤抖。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这个城市的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可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陈董，”我转过身，“这个U盘，您打算怎么处理？”
陈董抬起头，眼睛红肿。
“林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建国给你的条件很诱人，你完全可以拿着这个U盘，去启航，去当你的总监。”
“因为我不想成为他手里的刀。”我说，“我不想为了自己的前程，去伤害一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家庭。陈董，我知道您可能不相信，但我有我的原则。”
陈董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林晓，谢谢你。”
我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他：“陈董，您别这样……”
“这个U盘，能给我吗？”他问。
“当然。”我把U盘推到他面前，“这本来就是您的。”
陈董拿起U盘，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救命的稻草。
“林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恩人。”他说，“以后在公司，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职位，我都可以给你。”
“陈董，我不需要这些。”我摇头，“我只希望，这件事能有个妥善的解决。陈浩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陈董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会告诉他真相。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他都有权知道。”
第十七章 和解
陈浩被叫到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里面。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让她来的。”陈董说，“坐。”
陈浩不情不愿地坐下，看我的眼神充满敌意。
“陈浩，”陈董开口，声音很沉重，“有件事，我瞒了你二十年。今天，我必须告诉你。”
陈浩的表情变了：“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的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陈董把二十年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公司的危机，到苏婉挪用公款，到她入狱，到她自杀。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剜在陈浩心上。
陈浩的脸色从怀疑，到震惊，到愤怒，到最后，只剩下绝望。
“你骗我。”他声音嘶哑，“你骗了我二十年……”
“对不起。”陈董老泪纵横，“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恨你妈妈，也怕你恨我。我怕失去你，就像失去她一样……”
“所以你就让我一直误会？让我以为是你害死了妈妈？”陈浩站起来，眼眶通红，“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恨你，恨这个家，恨我自己为什么流着你的血！”
“陈浩……”
“别叫我！”陈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林建国说得对，你就是个伪君子！你害死了妈妈，现在还想骗我！”
“陈浩，你冷静点。”我忍不住开口。
“冷静？”陈浩转头瞪我，“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最爱的人死了，凶手却逍遥法外二十年！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叫他爸爸！”
“陈浩！”陈董也站起来，声音颤抖，“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但你不能恨你妈妈。她是为了救我们，救这个家，才走上那条路的。她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她不该被这样误解……”
陈浩愣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这对父子，心里堵得难受。
二十年的误会，二十年的隔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但至少，真相大白了。至少，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陈浩，”我轻声说，“林建国利用了你。他用你母亲的死来要挟你，让你背叛你父亲，背叛公司。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陈浩抬起头，眼睛红肿。
“他给我的U盘里，有你们所有的交易记录。”我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用这个，让他付出代价。”
陈浩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实话实说，“我是在帮我自己。我不想背黑锅，不想被开除，更不想被林建国当枪使。”
陈浩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晓，你总是这么直接。”
“直接点好。”我说，“省得猜来猜去，累。”
陈董擦干眼泪，看向陈浩：“儿子，爸爸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害过你妈妈。我爱她，直到今天，我依然爱她。”
陈浩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爸，”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给我点时间。”
陈董的眼泪又掉下来。
“好，好……爸爸等你。”
第十八章 反击
有了U盘里的证据，事情变得简单了。
陈董直接报了警。警方介入调查，林建国涉嫌商业间谍、敲诈勒索、教唆犯罪，被立案侦查。启航科技也受到牵连，股价大跌，合作方纷纷解约。
陈氏集团虽然失去了那个大项目，但清除了内鬼，稳住了阵脚。更重要的是，陈董和陈浩的关系开始缓和。
至于我，洗清了嫌疑，还立了大功。陈董要给我升职加薪，被我婉拒了。
“陈董，我不想再当什么主管了。”我说，“我想换个部门，从头开始。”
“为什么？”陈董不解，“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更高的职位。”
“因为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靠任何人的‘照顾’。”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陈董，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希望，我的职业生涯，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陈董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林晓，你是个好孩子。”他说，“行，我尊重你的选择。市场部不适合你，去行政部吧。那里清净，也能学到东西。”
“谢谢陈董。”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遇到了陈浩。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眼神清澈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戾气。
“林晓，”他叫住我，“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不管怎么样，我欠你一个人情。”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支票。金额不小，够我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什么意思？”
“补偿。”陈浩说，“为了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也为了谢谢你没有把U盘交给林建国。”
我把信封还给他。
“陈浩，我不需要这个。”
“林晓……”
“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我打断他，“就好好对你爸。他这些年，不容易。”
陈浩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不恨我？”
“恨过。”我实话实说，“但现在不恨了。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我能理解。”
陈浩笑了，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林晓，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我可不收。”我也笑了，“行了，我该去新部门报道了。以后……好好生活。”
“你也是。”
我们擦肩而过，像两个普通的同事。
没有恩怨，没有纠葛，只是漫长人生中，有过短暂交集的过客。
这样就很好。
第十九章 新生
行政部的工作比市场部清闲很多。
没有没完没了的报表，没有勾心斗角的竞争，没有需要讨好的客户。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苏晴说我傻，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跑来当个小文员。
我没解释。
有些事，自己明白就好。
周明很支持我的决定。他说，赚钱的事交给他，我只要开心就好。
“我可不能让你养一辈子。”我戳他的额头，“等我熟悉了新工作，说不定能开辟第二职业呢。”
“什么第二职业？”
“比如……开个私房菜馆？”我眼睛一亮，“我的手艺，不拿来赚钱可惜了。”
周明想了想，点头：“行啊。到时候我负责刷碗，你负责做饭，咱们夫妻店，肯定火。”
我们俩笑作一团。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却踏实。
陈氏集团慢慢恢复了元气。陈浩开始认真工作，从基层做起，不再摆少爷架子。陈董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偶尔在电梯里遇到，还会跟我聊几句家常。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档案，刘姐突然冲进行政部，脸色煞白。
“林晓，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陈董……陈董他……”刘姐上气不接下气，“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第二十章 遗嘱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陈浩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肩膀在颤抖。看到我来，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医生说是突发心梗，”他的声音嘶哑，“还在抢救。”
我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三个小时后，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没醒。情况不太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浩踉跄了一下，我扶住他。
“爸……”他喃喃着，眼泪掉下来。
陈董被推进ICU。我们只能隔着玻璃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曾经叱咤风云的董事长，此刻脆弱得像一片落叶。
“医生说，就算醒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陈浩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瘫痪，失语，甚至……植物人。”
我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
“会好起来的。”
陈浩摇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不该这样的……他还没听到我说原谅他……我还没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我鼻子一酸，别开脸。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我们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陈董的助理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浩，这是陈董之前立的遗嘱。”助理说，“他交代过，如果他发生意外，就把这个交给你。”
陈浩接过文件夹，手在颤抖。
他打开，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这……这是什么意思？”
助理欲言又止：“陈董说，如果他走了，公司的股份，一半给你，一半给……林晓。”
我愣住了。
陈浩也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为什么？”他问助理，声音颤抖，“为什么要把股份给林晓？”
“陈董说，”助理看了我一眼，“林晓救了他，也救了你。她值得。”
第二十一章 抉择
陈董的遗嘱，像一颗炸弹，炸懵了所有人。
包括我。
我拿着那份遗嘱副本，手在发抖。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将成为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意味着我拥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权力，意味着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只是一份安稳的工作，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我的周明。
“晓晓，你打算怎么办？”周明问我。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这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想过。”
“那就好好想想。”周明握住我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三天后，陈董醒了。
医生说，是奇迹。
虽然半边身体瘫痪，说话也不利索，但他醒了。意识是清醒的，能认人，能简单交流。
我去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看到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林……晓……”
“陈董，您好好休息，别说话。”我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摇头，费力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指了指床头柜。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放着一个文件袋。
“给……你……”他吐字不清，但意思很明白。
我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好了字，盖好了章。
只差我的签名。
“陈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把文件放回去。
陈董摇头，眼神坚定。
“你……应得……”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公司……给你……我放心……”
我鼻子一酸。
“陈董，我救您，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陈董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你……好人……浩儿……拜托……”
他说不下去了。
但我懂了。
他是在托孤。
他把公司给我，一半是感谢，一半是希望我能帮陈浩，守住陈家的基业。
可我何德何能？
第二十二章 答案
我在医院的天台上，遇到了陈浩。
他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车流，背影萧索。
“你恨我吗？”他问，没回头。
“不恨。”
“为什么？”他转身看我，“我抢走了你升职的机会，逼你每天给我带饭，还差点害你背黑锅。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为什么……还要救我爸爸？”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陈浩，你相信因果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相信。”我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帮你，是因为我不想成为林建国那样的人。我救你爸爸，是因为他对我有知遇之恩。至于股份……那不是我该得的东西。”
“可我爸给你了。”
“给我，我就要吗？”我转头看他，“陈浩，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升职，宁愿去行政部当个小文员吗？”
他摇头。
“因为我想活得简单点。”我笑了，“我不想要那么多钱，不想要那么多权，不想要勾心斗角，不想要尔虞我诈。我只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温暖的家。这些，我已经有了。”
陈浩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他说，“也是……最好的人。”
“谢谢夸奖。”我拍拍他的肩膀，“陈浩，你爸爸把公司给你，是相信你能做好。别让他失望。”
“我能行吗？”他苦笑，“我之前那么混账……”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学着他爸的语气，“你爸用了二十年，才等到你的一句‘原谅’。别让他等太久。”
陈浩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林晓，谢谢你。”
“又说谢。”我摆摆手，“行了，我该回去了。周明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林晓。”他叫住我。
“嗯？”
“那个股份……你真的不要？”
“不要。”我回答得很干脆，“那是你们陈家的东西，我一个外人，拿着不合适。”
“可我爸说……”
“你爸那边，我去说。”我打断他，“好好照顾他，也好好照顾公司。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陈浩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晓，你以后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行啊。”我冲他挥挥手，“朋友，再见。”
第二十三章 新生活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给周明打电话：“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不用买，我都准备好了。”周明的声音带着笑，“快点回来，有惊喜。”
“什么惊喜？”
“回来你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快步往家走。
推开家门，我愣住了。
客厅里摆满了蜡烛，餐桌上放着红酒和牛排。周明系着围裙，正笨手笨脚地摆盘。
“这……什么情况？”我哭笑不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庆祝你重获新生的日子。”周明走过来，把我拉到餐桌前坐下，“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陈氏集团的员工，你是我周明的媳妇，是即将开业的‘晓明私房菜馆’的老板娘。”
我瞪大眼睛：“私房菜馆？你真的……”
“真的。”周明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林晓，嫁给我吧。虽然我现在买不起大房子，给不了你锦衣玉食，但我能给你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以后，咱们一起经营菜馆，我刷碗，你做饭，我管账，你掌勺。日子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一定会很幸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钻戒，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傻子……谁求婚用刷碗当聘礼……”
“那你答不答应？”周明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答应。”我扑进他怀里，“当然答应。”
戒指戴在手上，有点大，但很温暖。
周明抱着我，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媳妇儿，咱们的菜馆，就叫‘晓明’好不好？林晓的晓，周明的明。”
“好。”
“咱们先租个小店面，慢慢做。等以后有钱了，再换大的。”
“好。”
“以后咱们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是你说的呀。”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说的，都好。”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四章 尾声
一年后。
“晓明私房菜馆”开业了。
店面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我画的画，桌上摆着周明淘来的小物件。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旁边还配了可爱的插图。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苏晴带着她男朋友来了，一进门就大呼小叫：“林晓你可以啊，真开起来了！”
陈浩也来了，还带了一个花篮。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西装革履，很有企业家的派头。
“恭喜。”他把花篮递给我，“我爸让我带句话，说以后公司的员工餐，都从你这儿订。”
我笑了：“那可不行，我这儿是小本生意，做不了那么多。”
“那就做多少算多少。”陈浩也笑，“林晓，谢谢你。”
“又谢。”我捶了他一拳，“行了，赶紧找地方坐，今天客人多，忙不过来。”
“需要帮忙吗？”陈浩挽起袖子，“我可以刷碗。”
“得了吧大少爷，你这双手是签合同的，不是刷碗的。”我把他推到座位上，“老实坐着，今天我请客。”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打烊的时候，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周明给我按摩肩膀：“累了吧？明天咱们早点关门，你好好休息。”
“不累。”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店里温馨的布置，心里满满的，“周明，你说咱们的菜馆，能火吗？”
“肯定能。”周明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媳妇儿手艺这么好，不火天理难容。”
“就你嘴甜。”
“我说的是实话。”
我们相视而笑。
窗外，夜色温柔。路灯亮着，像一串串珍珠。
这条路，我们走得不容易。
但幸好，我们牵着手，一起走过了。
幸好，我们没有在岔路口走散。
幸好，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一起经营这个小店，经营这个家，经营我们平凡却温暖的人生。
“周明。”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爱你，媳妇儿。”
夜深了。
菜馆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照亮了我们的路，也照亮了我们的心。
本文标题：男同事天天蹭我午饭，我每天多带一份给他，董事长叫我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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