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住院10天婆家竟无一人探望,我不动声色15天后妹妹来电:嫂子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凌晨三点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我握着赵明远发烫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已经流干了。手机屏幕上是第十二个未接来电——打给婆婆刘桂芬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翻到通讯录里小姑子赵美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七下,那边才接起来。
“喂?”赵美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耐烦,“苏静?这都几点了你打电话?”
“美玲,明远的情况不太好。”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医生说要转ICU,需要家属签字,还要交五万押金。妈的电话打不通,你能不能……”
“什么ICU?”赵美玲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但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烦躁,“苏静,你别小题大做行不行?我哥不就是感冒发烧吗?你非得折腾到大医院,现在又要转ICU,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不是感冒,是爆发性心肌炎。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可能就……”
“行了行了。”赵美玲打断我,“我现在忙得要死,明天还要去见李总谈那个一百五十万的合同。你等我睡醒再说。”
“可是医生现在就要签字……”
“你不会签吗?你不是他老婆吗?”赵美玲的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点事都办不好,真不知道我哥当初怎么看上你的。挂了,别再打来了。”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赵明远。他的呼吸很浅,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弱起伏。才三天时间,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病房的门被推开,值班护士探进头来:“赵明远家属,转ICU的手续办好了吗?那边床位很紧张。”
“马上,马上就好。”我慌忙站起来,从包里翻出银行卡,“押金我现在去交。”
护士看了看我红肿的眼睛,语气软了些:“你也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倒了。”
我苦笑着点头,转身往缴费处走。
凌晨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白炽灯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缴费窗口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在打瞌睡。我递过银行卡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卡里只剩下六万三千块。这是我们结婚三年所有的积蓄。
赵明远在建筑设计院工作,收入不算低,但每个月要给他爸妈三千块“养老费”,还要时不时补贴赵美玲所谓的“创业资金”。我的工资只够维持日常生活开销。
刷卡机吐出缴费单的时候,我感觉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五万块,就这样没了。
回到病房时,护士已经准备好转运床。我帮着把赵明远挪到床上,看着他被推往ICU的方向。那道厚重的自动门在我面前关上,红灯亮起“家属止步”。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三天前,赵明远下班回家就说胸口闷。我以为他是累着了,煮了碗姜汤给他。半夜他突然呼吸困难,脸都紫了。我吓得打了120,送到医院急诊,医生当即下了病危通知。
我给婆婆打电话,她说:“不就是感冒吗?你们年轻人就是娇气。”
我给小姑子打电话,她说:“嫂子,我在做面膜呢,你找妈去。”
我一个人在急诊室外等到天亮,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赵明远在ICU住了三天,转入普通病房才两天,现在又要转回去。
而这期间,赵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
不,准确地说,婆婆刘桂芬来过一次。
那是赵明远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下午。她拎着一袋快烂了的苹果进来,在病房待了不到十分钟。
“明远啊,不是妈说你。”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大得整个病房都能听见,“你这病就是平时不注意。让你少熬夜少加班,多回家看看,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躺这儿了。”
赵明远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我。
我倒了杯水递给婆婆:“妈,您喝水。”
刘桂芬没接,自顾自继续说:“苏静你也是,怎么照顾丈夫的?明远都病成这样了你才发现?你要是上点心,能到这一步?”
我咬住下唇,没说话。
“对了。”刘桂芬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美玲说下个月要买辆车,她那生意需要撑门面。你们当哥嫂的得出点力,不多要,就给五万吧。”
我当时差点气笑:“妈,明远还在病床上,医药费都快付不起了……”
“哎呀,钱可以再挣嘛。”刘桂芬摆摆手,“美玲那生意要是做成了,一百五十万的合同呢!到时候还能亏待你们?眼光要放长远。”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赵明远枕头底下:“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三百块,给明远买点营养品。”
三百块。
连ICU一天费用的零头都不够。
她走后,隔壁床的家属小声跟我说:“那是你婆婆?真够可以的。”
我只能苦笑。
赵明远醒来后,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静,对不起。”
我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为我们结婚这三年来,他家人对我的所有不公平。
为我们婚礼上,婆婆当众说“我儿子娶你是你的福气”。
为我们买房时,赵家一分钱没出,却要求房产证上加赵美玲的名字“以防万一”。
为每一次家庭聚会,我永远是那个在厨房忙活到最后才能上桌的人。
为赵美玲每次缺钱就理直气壮地找我们要,而赵明远从来不敢拒绝。
这些我都忍了。
因为赵明远对我好。真的很好。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在我加班时留一盏灯,会在婆婆刁难我时悄悄握住我的手。他说等他攒够了钱,我们就搬出去住,离他家人远远的。
可是现在,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而他最亲的家人,连来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点开,是赵美玲发来的语音。凌晨四点,她居然还没睡。
“嫂子,我刚想起来,明天——不对,今天上午十点,你帮我把我那件香奈儿的外套送到干洗店。我下午见李总要穿。记住啊,必须送中山路那家,别家洗不好。”
紧接着又是一个转账:200元。
“干洗费,多退少补。”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特别荒谬。
她的哥哥在ICU里生死未卜,她关心的居然是件外套。
我没回复,关掉了手机。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从ICU出来找我:“赵明远家属。”
我猛地站起来,腿都麻了:“医生,他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医生摘下口罩,脸色疲惫,“但是情况还不乐观。这种爆发性心肌炎很凶险,就算救回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后遗症……是什么?”
“心力衰竭,心律失常,都有可能。”医生看着我的眼睛,“而且治疗费用很高。ICU一天的费用你知道吧?”
我点头:“我知道。”
“至少还要住一周。”医生顿了顿,“如果经济上有困难……”
“没有困难。”我打断他,“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钱我会想办法。”
医生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单子:“这是今天的费用清单,你去补交一下。”
我接过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和数字。
两万七千六百四十三元。
卡里只剩一万三了。
我走到楼梯间,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哭。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水渍。
哭了几分钟,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大学同学许文的号码,我存了五年,从来没打过。
他是我们班的学霸,毕业后进了投行,现在据说已经是副总了。同学聚会时见过几次,他总是西装革履,谈吐不凡。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声音:“喂?”
“许文,我是苏静。”我的声音有点哑,“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苏静?”许文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语气变得温和,“没事,我已经在去公司的路上了。怎么了?听起来你状态不太好。”
“我……”我哽了一下,“我想问问,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短期的高收益理财项目?或者,有没有什么兼职我能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遇到什么事了?”许文问得很直接,“苏静,老同学一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
我把赵明远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到医药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带了哭腔。
许文听完,叹了口气:“这样,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们见面聊。地点你定。”
“谢谢你,许文。”
“别客气。”他说,“对了,你刚才说,你丈夫的家人都不管?”
“嗯。”
“包括他那个妹妹,赵美玲?”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她?”
许文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何止认识。她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一百五十万的建材合同?”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项目的总承包商,是我们公司投资的。”许文缓缓说,“赵美玲找的中间人姓李,叫李志成,对吧?”
我握紧了手机,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露出了第一缕微光。
“下午两点,我们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吧。”许文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梯间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晨曦从云层里透出来,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赵明远在ICU里挣扎求生。
赵美玲在为她的百万合同精心打扮。
婆婆刘桂芬大概还在家里睡懒觉,等着我中午去给她做饭——这是惯例,每周末我都要去婆家做一顿午饭。
而我要在下午去见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老同学。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
我盯着屏幕上“婆婆”两个字,深吸了三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苏静啊。”刘桂芬的声音精神抖擞,“你今天过来做饭吧。美玲说想吃红烧排骨,你早点去菜市场买新鲜的。对了,排骨钱你自己出啊,上次我给你那三百块红包,就当抵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温度了。
“妈,明远转ICU了。”
“哎呀,怎么又转了?”刘桂芬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你们就是爱折腾。要我说就在社区医院打打针就行了,非要去大医院烧钱。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做完饭再去医院吧,反正他在ICU你也进不去。”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我中午过去。”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只会偷偷哭的苏静了。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从包里掏出几乎没用过的口红,涂了一层。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些。
回到ICU门口,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打开手机备忘录。
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1. 赵明远的医疗费,目前缺口约15万。
2. 婆婆刘桂芬的退休金每月5000,全部存着,准备给赵美玲买房。
3. 赵美玲的建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实际出资10万,其余是赵明远出的。
4. 赵美玲的男友王志强,在税务局工作,去年曾帮赵美玲偷税漏税。
5. 婆婆名下有套老房子,是赵明远爷爷留下的,市值约120万。
这些信息,有些是我早就知道的,有些是赵明远偶尔抱怨时透露的,有些是我这三年默默观察到的。
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记下这些有什么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让赵明远活下来。
我要让那些在他生死关头冷漠以对的人,付出代价。
特别是赵美玲。
那个从小到大抢走哥哥一切,现在还巴不得哥哥死掉好独占父母财产的女人。
那个价值一百五十万的合同是吧?
我盯着备忘录,一字一字地打下:
6. 赵美玲的150万合同,中间人李志成,总承包方是文景集团,投资方是许文所在的华泰资本。
写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7. 许文,大学同学,华泰资本副总裁,欠我一个人情——大四时他母亲病重,我借给他三万块,他三个月后就还了,但一直说欠我一次。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赵明远都不知道。
当时许文家里出了事,他四处借钱,同学们都躲着他。我把我打工攒的学费借给了他。后来他母亲病情好转,他连本带利还了我三万五。
他说:“苏静,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以为一辈子很长。
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ICU的门又开了,护士走出来:“赵明远家属,病人醒了,想见你。只能进去五分钟。”
我猛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我马上进去。”
穿过两道隔离门,我看到了赵明远。
他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没什么力气。
“静……”他的声音透过面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弯腰靠近他,“别说话,好好休息。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他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对不起……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我擦掉他的眼泪,“你是我丈夫,我们是一家人。”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我……”他喘了口气,“如果不在了,你就……改嫁吧……找个对你好的……”
“赵明远!”我打断他,声音严厉,“你敢说这种话试试?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你要是不在了,我就天天去你妈和你妹那儿闹,让她们不得安宁。我说到做到。”
他愣住了,然后居然笑了。
虽然很虚弱,但那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
“好……”他说,“我活着……为了你……”
护士过来提醒时间到了。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我说,“我会处理好一切。”
走出ICU,我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离中午去婆家做饭还有四个小时。
离下午见许文还有六个半小时。
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主管的电话:“王姐,我是苏静。我想请一周事假……对,家里有急事……扣工资没关系,谢谢王姐。”
然后我打给了房产中介。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抵押贷款。对,用我名下的房子……评估需要多久?今天能派人来看吗?”
最后,我打开了赵美玲的微信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早起化妆,准备下午的签约仪式!一百五十万只是开始,今年目标五百万!加油!”
配图是她对镜自拍,身上穿着那件香奈儿外套。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然后,点了个赞。
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医生语速很快地解释着那些医学术语——急性心包填塞,需要紧急开胸手术,成功率百分之六十,风险包括大出血、感染、心脏骤停……
“签哪里?”我打断他,声音出奇地平静。
医生指了指同意书下方的空白处。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苏静。
字迹很稳,比我预想的要稳。
护士接过同意书,匆匆跑回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再次关上,红灯亮起“手术中”。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的手。
它已经不抖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婆婆打来的第三次电话。前两次我没接,这次我接了。
“苏静!你到底来不来做饭?这都几点了?”刘桂芬的声音尖锐刺耳,“美玲十一点就回家吃饭,你还磨蹭什么?”
我看了眼手术室的门:“妈,明远在手术。”
“什么手术?”她愣了下,随即不耐烦地说,“怎么又手术?你们医院是不是在骗钱啊?我告诉你苏静,你可别被人忽悠了乱签字,那手术费我们可不认!”
“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他活不过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桂芬说:“那……那也得吃饭啊。你先过来把饭做了,再去医院守着不也一样?反正你在那儿也帮不上忙。”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我说:“好,我一个小时后就到。”
挂断电话,我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银行。
房子抵押贷款的手续已经启动,中介说最快三天能放款。但我等不了三天。
我给许文发了条微信:“许总,下午的见面能提前到上午十点吗?我有急事。”
他几乎是秒回:“可以。地点不变。”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打车到咖啡馆需要半小时。
我从包里翻出化妆包。在医院的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脸,开始仔细地上妆。
粉底遮住黑眼圈,腮红提起气色,口红选的是正红色——赵美玲最讨厌的颜色,她说这种颜色太张扬,不适合我这种“普通女人”。
我偏要用。
九点整,我走出医院大门。
九点半,我推开咖啡馆的门。
许文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看到我进来,他合上电脑,站起来朝我招手。
“苏静。”他打量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看起来……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在他对面坐下。
“大学时的你很文静,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许文笑了笑,“现在看起来,有股劲儿。”
我没接话,直接切入正题:“许文,我需要借十万块钱。最多一个月就还你。”
许文没问我做什么用,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支票本,签了一张递给我:“二十万。不用急着还。”
我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手顿了顿:“为什么?”
“两个原因。”许文靠在椅背上,“第一,当年那三万块救了我妈的命。第二,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
许文推了推眼镜:“赵美玲那个一百五十万的合同,你知道多少细节?”
我摇头。
“那我告诉你。”他压低声音,“那个合同是文景集团新城开发项目的建材供应。赵美玲的公司——美玲建材,注册资本五十万,实际流水不到一百万。她之所以能拿到这个合同,是因为她找的中间人李志成,是我前妻的哥哥。”
我愣住了。
许文结婚又离婚的事,我在同学群里看到过,但从来没细问。
“我前妻叫李薇,她哥哥李志成是个掮客,专门帮人拉关系做生意。”许文继续说,“赵美玲通过李志成搭上了文景集团的采购副总,送了三十万的回扣,才拿到这个意向合同。”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文景集团这个项目,是我们华泰资本投资的。”许文笑了笑,“所有供应商的背景调查,都会经过我这里。”
我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合同我可以让它黄。”许文看着我,“但我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说服我动用关系的理由。”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我这三年的婚姻,赵明远在家庭里的处境,他生病后家人的冷漠,以及我现在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赵明远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时,我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
许文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我讲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苏静,你丈夫知道他家人在做这些事吗?”
“他知道,但他不敢反抗。”我苦笑,“他从小就被灌输要照顾妹妹,孝顺父母。他爸妈说,他是哥哥,就应该让着妹妹。他是儿子,就应该养着父母。”
“愚孝。”许文评价得很直接。
“是。”我点头,“但他是好人。他只是……太软弱了。”
许文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好,这个忙我帮了。赵美玲的合同,我会让它签不成。但具体怎么操作,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你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对你婆家隐忍。”许文说,“第二,帮我收集一些信息——赵美玲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她和李志成之间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赵明远这次能挺过来,你要劝他和他家人划清界限。否则,这种事情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点头:“我明白。”
“还有。”许文把支票往我面前推了推,“这钱你拿着,别觉得欠我人情。就当是我投资。”
“投资?”
“对。”许文笑了,“我看好你。一个能在绝境中想到反击的女人,值得投资。”
我接过支票,手指擦过纸张的边缘。
很薄,但很有分量。
十点五十,我离开咖啡馆,直接打车去了菜市场。
买了排骨、青菜、豆腐,还有刘桂芬点名要的活鱼。到婆家楼下时,正好十一点十五分。
赵美玲的红色宝马停在车位上,很显眼。
我拎着菜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一脸不悦的刘桂芬:“怎么这么晚?美玲都饿了!”
“对不起,路上堵车。”我低头换鞋,声音温顺。
厨房里,赵美玲正在打电话,声音娇嗲:“李总您放心,下午的签约仪式我都准备好了……对对,合同细节我们都核对过了……哎呀,还要多谢您照顾呢……”
看到我进来,她翻了个白眼,捂着话筒说:“嫂子,你先做饭,我这儿谈正事呢。”
我点点头,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水很凉,刺得我手指发红。但我好像感觉不到冷。
赵美玲打完电话,晃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嫂子,我哥怎么样了?”
“在手术。”我说。
“哦。”她应了一声,从果盘里拿了颗葡萄扔进嘴里,“什么手术啊?要多少钱?”
“开胸手术,费用还不知道。”
赵美玲啧了一声:“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太惯着医院了。小病大治,都是为了赚钱。我妈说得对,就该去社区医院……”
“美玲。”我打断她,手里切着菜,“你今天下午签约,衣服准备好了吗?”
“那当然!”她立刻来了精神,“我新买的香奈儿外套,配上那条迪奥的裙子,绝对镇得住场。对了嫂子,你一会儿帮我熨一下衣服,我怕干洗店没熨好。”
“好。”
“还有啊,我车该保养了,你下午帮我开去4S店。”她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我切菜的手顿了顿。
刀锋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下午要去医院。”我说。
“医院有我哥就行了,你老守着干嘛?”赵美玲不以为然,“再说了,手术不是做完了吗?又不用你签字了。”
我抬头看她:“那是你亲哥。”
“我知道啊。”她耸耸肩,“所以我这不是在关心吗?但生意也不能耽误啊,那可是我一百五十万的项目。做成了,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我没再说话,继续切菜。
赵美玲觉得无趣,又晃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红烧排骨的香味飘出来时,刘桂芬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盐放少了,再加点。美玲口味重,你不知道吗?”
我默默加了一勺盐。
“还有这鱼,清蒸多没味儿,改成红烧吧。”刘桂芬指挥道,“美玲爱吃红烧的。”
“鱼已经上锅蒸了。”我说。
“那就重做!”刘桂芬瞪我,“你这当嫂子的,连小姑子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锅里已经快蒸熟的鱼,关掉了火。
然后重新开火,倒油,煎鱼,加调料。
十二点半,终于开饭。
四菜一汤,摆满了桌子。赵美玲坐在主位——那是赵明远以前回家吃饭时坐的位置。
“妈,这排骨真好吃。”赵美玲夹了一大块,“嫂子手艺有进步啊。”
刘桂芬笑呵呵地给她夹菜:“好吃就多吃点。下午签约,得有力气。”
“那是。”赵美玲得意地说,“等我签下这个合同,就给您换个大房子。这老破小住着多憋屈。”
“还是我闺女孝顺。”刘桂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端着碗,默默地吃白饭。
“对了嫂子。”赵美玲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哥手术费要多少?我这儿手头紧,刚提了车,又要准备签约的应酬费,你先垫着啊,等我合同款下来就还你。”
我放下碗:“大概要二十万。”
“二十万?!”赵美玲差点跳起来,“抢钱啊?不行,你得去跟医院说,用最便宜的药就行了,治个病哪要那么多钱?”
刘桂芬也说:“就是。苏静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我听说有些医院专坑你们这种不懂的。”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突然笑了。
“妈,美玲,你们知道明远得的是什么病吗?”
她们俩愣住了。
“爆发性心肌炎,急性心包填塞。”我一字一句地说,“医生说如果不手术,他今天就会死。手术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就算活下来,也可能终身心力衰竭。”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儿,赵美玲小声说:“那……那也不能乱花钱啊。万一治不好呢?不是人财两空吗?”
我没接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洗。赵美玲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刘桂芬在给她剥橘子。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
我洗得很慢,很仔细。
洗到一半,赵美玲走进来:“嫂子,我那外套你帮我熨好了吗?”
“在阳台上挂着。”
她走过去看了看,突然尖叫起来:“苏静!你怎么搞的?这袖子怎么有块污渍?”
我擦干手走过去。那件香奈儿外套的袖口,确实有一小块油渍,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可能是干洗店没洗干净。”我说。
“那你怎么不检查一下?”赵美玲气得脸都红了,“我下午就要穿!现在怎么办?”
刘桂芬闻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妈,你看嫂子!把我衣服弄脏了!”赵美玲开始撒娇,“我下午还要签约呢,这让我怎么穿啊?”
刘桂芬立刻瞪我:“苏静你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件外套,比赵明远的命还重要。
“对不起。”我低头说,“要不……我帮你擦擦?用点去渍剂应该能去掉。”
“那还不快去!”赵美玲把外套扔给我。
我拿着外套去了卫生间,用去渍剂仔细擦拭那块污渍。擦了三遍,终于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熨烫,挂起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下午一点半。
赵美玲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终于满意了:“行了,我走了。妈,晚上我不回来吃饭,签约成功要请李总吃饭。”
“好好,去吧。”刘桂芬送她到门口,又回头对我说,“苏静,你把厨房收拾干净再走。地也拖一下,美玲说地上有油。”
“好。”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里堆积的碗碟,地上还没来得及擦的油渍。
然后我脱下围裙,挂回墙上。
“妈,我得去医院了。”我说。
“急什么?”刘桂芬皱眉,“活还没干完呢。”
“明远的手术该结束了。”我穿上外套,“我得去守着。”
“守什么守?医院有医生护士,用得着你?”刘桂芬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把活干完,拖完地再走。”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妈,明远是您亲儿子。”
刘桂芬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我还不够关心他吗?我昨天不是去医院看了吗?还给了三百块钱呢!”
三百块。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我说:“地我明天来拖。碗您自己洗吧。”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
身后传来刘桂芬的骂声:“反了你了!苏静你给我回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儿子还没死呢你就敢这么对我?”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到医院的时候,下午两点十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我在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
微信里,许文发来一条消息:“李志成和赵美玲的资金往来记录,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另外,文景集团那边,我会在签约前一个小时,让他们收到一份匿名举报信。”
我回复:“举报信的内容是?”
“美玲建材偷税漏税,以及赵美玲向采购副总行贿的证据。”许文说,“当然,是经过处理的,不会牵连到你。”
“谢谢。”
“不用谢我。”许文很快回复,“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还有,你丈夫情况怎么样?”
“还在手术。”
“需要我帮忙联系更好的专家吗?”
“暂时不用。谢谢。”
放下手机,我看着手术室那盏红灯。
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推着手术车经过。车上的病人盖着白布,家属跟在后面哭。
生与死,在医院里就是这么平常。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我立刻站起来:“医生,我丈夫……”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心包积血已经清除,心脏功能暂时稳定。但还要在ICU观察至少一周。”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医生扶住我:“你别激动。他现在麻药还没过,明天才能探视。你先回去休息吧,脸色太差了。”
“谢谢您,医生。”我哑着声音说。
“不客气。”医生顿了顿,“不过……费用方面,你们要抓紧。ICU的费用很高,今天手术又用了很多进口药,账上已经欠费了。”
我点头:“我这就去交。”
去缴费处的路上,我拿出许文给的支票。
二十万。
我交了十万,剩下的存进医院账户。
看着缴费单上“已结清”三个字,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至少,赵明远的命,暂时保住了。
回到ICU门口,我在长椅上坐下,给许文发消息:“手术成功了。”
他秒回:“好消息。你好好休息,别垮了。”
“我不会垮的。”我打字,“我还要看着赵美玲的合同黄掉。”
许文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下午四点,我接到赵美玲的电话。
她的声音气急败坏:“苏静!你是不是动我电脑了?”
“什么电脑?”我故意装傻。
“我书房那台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今天签约要用的所有文件!”赵美玲几乎在吼,“我刚才想最后检查一遍,结果发现电脑开不了机了!你是不是碰过了?”
“我上午在厨房做饭,没进过书房。”我说得很平静。
“那怎么会突然坏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赵美玲快哭了,“我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备份U盘也找不到了!这下怎么办?还有两个小时就签约了!”
“要不……用我的电脑重新做一份?”我试探着问。
“你懂什么!那些技术参数、报价单、合同范本,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月!”赵美玲崩溃了,“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要不跟对方商量改天签约?”
“改什么改!文景集团那么大的公司,能等我一个人?”赵美玲哭起来,“我完了……一百五十万……就这么没了……”
她挂断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许文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而且,很干净。
五点,赵美玲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带着哭腔:“嫂子……合同黄了。”
“怎么回事?”
“文景集团说我们公司资质有问题,临时取消了签约。”赵美玲抽泣着,“李总给我打电话,说我得罪人了。可我能得罪谁啊?我最近老老实实的……”
“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搞鬼?”我“好心”提醒。
“对!一定是王胖子!”赵美玲突然咬牙切齿,“他也想接这个单子,一直跟我抢!这个死胖子,居然玩阴的!”
她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手机震动,是许文的消息:“戏开始了。”
我回复:“谢谢。”
“不客气。”他说,“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王志强,赵美玲的男朋友,在税务局工作。
电话接通了。
“喂?嫂子?”王志强那边很吵,像是在KTV。
“志强,是我。”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美玲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很厉害,说她那个合同黄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啊?黄了?”王志强很惊讶,“我不知道啊,我今天出差。她怎么说的?”
“她说有人举报她公司偷税漏税,还说她行贿。”我压低声音,“志强,美玲公司的账,是不是你帮忙做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王志强才说:“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给她提供过一些……税务咨询。”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我就是担心她。你知道的,这些事可大可小。万一真被查了……”
“不会的不会的。”王志强连忙说,“我都处理得很干净。嫂子你放心,我这就给美玲打电话问问情况。”
“好,那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墙上,笑了。
王志强这个人,胆子小,怕事。我这么一吓唬,他肯定坐不住。
果然,十分钟后,赵美玲又打来了。
这次她的声音带着恐慌:“嫂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王志强刚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被查了。”赵美玲的声音在抖,“他说……他说如果真被查,让我把所有事都推到他头上。他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出大事了?”
“你别慌。”我安慰她,“可能就是竞争对手搞鬼,虚张声势而已。”
“真的吗?”赵美玲快哭了,“可是我听说,文景集团已经报警了,说要彻查供应商的资质……”
“那就更不用怕了。”我说,“你公司正规经营,怕什么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赵美玲小声说:“嫂子……其实……公司的账……确实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去年有两笔进项税没报……还有……我给李总的回扣,走的私人账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些要是被查出来……”
我没说话。
“嫂子,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谁在搞我?”赵美玲哀求道,“这个单子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丢……”
“我试试吧。”我说,“但不保证能问到。”
“谢谢嫂子!谢谢!”赵美玲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走进ICU的探视区。
隔着玻璃,我看到赵明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很平稳,心跳、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内。
护士说,他情况稳定,明天应该能醒。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轻声说:“明远,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
而我的戏,才刚刚开始。
我赶到婆家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把小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全都仰着头往上看。
我抬头,看到赵美玲站在六楼阳台的栏杆外。
她穿着下午那身香奈儿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只手抓着栏杆,整个人摇摇欲坠。
“美玲!你下来!有话好好说!”刘桂芬在楼下哭喊,被两个警察拦着。
我挤进人群,走到婆婆身边:“妈,怎么回事?”
刘桂芬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苏静!你快劝劝美玲!她合同黄了,回来就一直哭,刚才突然跑到阳台上说要跳楼!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抬头看着赵美玲。她似乎看到了我,突然哭喊起来:“嫂子!我没脸活了!一百五十万没了!我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全完了!”
警察在下面喊话,消防员在楼下铺气垫,现场乱成一团。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美玲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美玲,你下来。”我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赵美玲在电话里哭,“我完了!嫂子我完了!李总说我得罪了大人物,以后在这个圈子都混不下去了!我欠了五十万的外债啊!五十万!”
“钱可以再挣。”我说,“命只有一条。”
“挣什么挣!”她歇斯底里,“我所有的客户都没了!刚才好几个老客户打电话来,说以后不跟我合作了!一定是有人要整我!嫂子,你说是不是王胖子?”
“你先下来,下来我们慢慢说。”
“我不下!”她尖叫,“除非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整我!不然我就跳下去!”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赵美玲的一只脚已经悬空了。
警察焦急地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我稳住她。
我深吸一口气:“美玲,你听我说。我知道是谁在整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知道?”赵美玲的声音带着怀疑。
“对,我知道。”我说,“你先下来,我告诉你。而且我有办法帮你。”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在听筒里呼啸。
终于,赵美玲说:“真的?”
“真的。”我语气笃定,“你先下来。我保证,三天之内,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又过了几秒,赵美玲说:“好……我信你一次。”
电话挂断。
楼上的赵美玲慢慢把脚收回来,在消防员的帮助下爬回阳台。楼下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叹息声。
刘桂芬瘫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十分钟后,赵美玲被警察带下来。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看到我,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嫂子,你真的知道是谁?”
“回家说。”我拍拍她的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回到婆家,警察做了笔录,嘱咐家属好好看护,就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赵美玲瘫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嫂子,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谁?”
我没急着回答,先去厨房倒了三杯水。递给赵美玲一杯时,她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是王志强。”我说。
“什么?!”赵美玲猛地坐直,“不可能!志强他……”
“你先别激动。”我在她对面坐下,“我问你,王志强是不是帮你做过假账?”
赵美玲脸色一变。
“还有,你们公司是不是一直偷税漏税?”
“我……”她眼神闪烁,“嫂子,你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我喝了口水,“我再问你,王志强最近是不是在跟他前女友联系?”
赵美玲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女人,现在是文景集团财务部的主管。”我平静地说,“她叫李薇,是李志成的妹妹,也是华泰资本副总裁许文的前妻。”
赵美玲整个人都僵住了。
刘桂芬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前妻后妻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转向婆婆:“妈,简单说就是,美玲的男朋友王志强,因为跟旧情人藕断丝连,得罪了对方。那个女人现在报复美玲,才让她的合同黄了。”
“这个杀千刀的王志强!”刘桂芬气得拍桌子,“我早就说他不是好东西!美玲,你赶紧跟他分手!”
赵美玲却没说话。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嫂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跟王志强分手,跟他划清界限,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第二,想办法让那个女人消气,让她不再针对你。”
“怎么让她消气?”赵美玲急切地问。
“这就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我看着她,“那个女人恨王志强,也恨跟他在一起的女人。你要么彻底离开王志强,要么……去求她。”
赵美玲咬着嘴唇,眼神挣扎。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王志强虽然渣,但他家在税务局有关系,能帮赵美玲的公司避税。这些年,光这一项就省了至少几十万。
而且,王志强长得帅,会哄人,赵美玲在他身上花了太多心思,舍不得放手。
“我……我去求她。”赵美玲终于做出决定,“嫂子,你认识那个女人吗?能帮我约她出来吗?”
“我可以试试。”我说,“但不保证能成功。”
“谢谢嫂子!谢谢!”赵美玲抓住我的手,“只要你能帮我过了这一关,我……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没说话,只是抽出手,看向刘桂芬:“妈,明远今天手术成功了,但还要在ICU观察一周。医疗费……”
“多少钱?”刘桂芬警觉地问。
“已经交了十万,后续大概还要十万。”我说。
“二十万?!”刘桂芬跳起来,“这么多钱?苏静,你是不是被骗了?”
“这是医院的账单。”我拿出缴费单,“妈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医院问。”
刘桂芬接过单子,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么多……”她嘟囔着,“美玲现在也困难,家里哪有钱……”
“妈,您那套老房子,不是值一百多万吗?”我轻声说,“可以先抵押贷款……”
“不行!”刘桂芬立刻打断我,“那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养老本!怎么能动!”
“可是明远他……”
“明远不是有医保吗?”刘桂芬不耐烦地挥手,“能报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你不是有工作吗?不能跟单位借点?再不济,找你娘家借啊!”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我自己想办法。”
离开婆家时,赵美玲追出来:“嫂子,那个李薇的事……”
“我明天联系她。”我说,“你等我的消息。”
“谢谢你嫂子。”赵美玲眼眶又红了,“等我渡过这个难关,一定好好谢你。”
我没接话,转身下楼。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我给许文发了条消息:“李薇那边,能安排见面吗?”
很快,许文回复:“明天下午三点,蓝岛咖啡。她会去。”
“她会同意帮赵美玲吗?”
“她恨王志强。”许文说,“你告诉她,赵美玲愿意当众羞辱王志强,她就会帮忙。”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然后我打字:“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许文回复:“苏静,你心软了?”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回复:“没有。明天见。”
收起手机,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这座城市真大啊,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可又真小啊,小到转个身就能遇见不想见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看赵明远。
他醒了,但还很虚弱。看到我,他想笑,但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笑不出来。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感觉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手术很成功。”我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他又眨了眨眼,手指在我手心轻轻划了划。
是在写“谢谢”。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别说谢。”我握紧他的手,“我们是夫妻。”
护士进来换药,我起身让开。等护士离开,我才轻声说:“明远,等你出院,我们搬出去住吧。”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惊讶。
“离你妈和你妹远一点。”我一字一句地说,“不然,我们早晚会被她们拖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多难。
但这是必须走的路。
中午,我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去了蓝岛咖啡。
我到的时候,李薇已经在了。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三十出头,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看到我,她微微点头:“苏静?”
“李小姐。”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许文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李薇开门见山,“你想让我放过赵美玲?”
“不是放过。”我说,“是想请你给她一个机会。”
李薇笑了,笑得很冷:“给她机会?她抢我男朋友的时候,给过我机会吗?”
我知道她指的是王志强。
“王志强不是个好东西。”我说,“赵美玲现在也看清了。她愿意当众跟他分手,并且……让他难堪。”
李薇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怎么个难堪法?”
“她可以把你跟王志强的事说出来。”我说,“在王志强的同事、朋友面前。让他身败名裂。”
李薇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听起来不错。”她说,“但我怎么知道赵美玲不会反悔?”
“我可以担保。”
“你?”李薇挑眉,“你拿什么担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李薇接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是……”
“王志强帮赵美玲公司做假账的证据。”我说,“还有他们偷税漏税的所有记录。如果赵美玲反悔,我就把这些交给税务局。”
李薇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
“苏静,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她把文件还给我,“好,我答应你。只要赵美玲让王志强身败名裂,我就让文景集团重新考虑她的合同。”
“不是重新考虑。”我纠正,“是直接签约。”
李薇眯起眼睛:“你在跟我谈条件?”
“是的。”我平静地说,“因为你我都知道,文景集团那个项目,真正的决策权不在采购部,而在投资方。而投资方华泰资本的副总裁,是许文。”
李薇的脸色变了。
“许文愿意帮你到这个地步?”她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是帮我。”我说,“他是看不惯王志强这种人渣。”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李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利弊。
终于,她说:“好。只要赵美玲做到她承诺的,合同就是她的。”
“谢谢。”我说。
“不用谢我。”李薇站起身,“我只是想看王志强倒霉。至于赵美玲……”她顿了顿,“告诉你小姑子,男人没了可以再找,事业没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让她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坐在原地,慢慢喝完那杯咖啡。
然后给赵美玲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七点,带上王志强,去‘夜色’酒吧。李薇会在那里等你们。”
赵美玲几乎是秒回:“好!谢谢嫂子!我一定去!”
我收起手机,走出咖啡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在利用别人的仇恨,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在把一个原本只是虚荣自私的女人,推向更深的深渊。
但我别无选择。
赵明远需要钱治病。
我需要让婆家付出代价。
而赵美玲,恰好站在了这一切的交汇点上。
回到医院,赵明远又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说:“明远,你会怪我吗?怪我变得这么冷血,这么工于心计?”
他当然不会回答。
但我自己心里有答案。
如果善良意味着任人欺凌,如果忍耐意味着永无出头之日。
那我宁愿选择冷血。
至少,冷血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下午四点,我去了一趟房产中介。
抵押贷款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中介说最晚后天能放款。
“苏小姐,你确定要用这套房子抵押吗?”中介小哥好心提醒,“利息不低的。而且万一还不上……”
“不会有万一。”我说得很坚定。
从中介出来,我又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咨询了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赡养义务、以及财产分割的问题。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完我的讲述,推了推眼镜:“苏女士,你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丈夫生病期间,他父母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但他们拒绝履行。理论上,你可以起诉他们。”
“起诉需要多长时间?”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律师说,“而且就算胜诉,执行起来也很困难。他们名下只有一套老房子,还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好处理。”
我点点头:“那我能不能先收集证据,等以后用?”
“当然可以。”律师说,“医疗费票据、他们的拒绝记录、通话录音,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我记下了律师的建议,付了咨询费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算计、谋划、布局……这些我以前最不屑做的事,现在却做得越来越熟练。
手机响了,是赵美玲。
“嫂子!”她声音兴奋,“我跟志强说了!他同意明天晚上去酒吧!他还说,只要李薇能消气,让他做什么都行!”
“好。”我说,“记住,明天要表现得真诚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赵美玲顿了顿,“那个……嫂子,李薇有没有说,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等你做完该做的事。”我说,“她自然会安排。”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赵明远刚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都没钱,周末就骑着自行车到处逛。看到好吃的,买一份,两个人分着吃。看到好看的电影,等网上有了资源再看。
有一次我生日,他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了条项链。虽然不贵,但我一直戴着。
后来结婚,婆家不给彩礼,不买房,不办婚礼。
我爸妈气得要死,说我嫁过去肯定受委屈。
我说不会的,明远对我好。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对你好有什么用?当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时候,又怎么保护你?
晚上八点,我回到医院。
赵明远醒了,护士正在给他喂水。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亮。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走过去,接过护士手里的水杯。
护士笑着说:“赵先生恢复得不错,明天应该可以转出ICU了。”
我心里一松:“真的吗?”
“嗯,医生早上查房时说的。”护士说,“不过转到普通病房后,还是要好好休养,不能受刺激。”
“好的,谢谢。”
护士离开后,我坐在床边,给赵明远喂水。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看着我。
喝完水,他摘下氧气面罩——医生说他现在可以短时间不戴了。
“静。”他声音很哑,“你瘦了。”
“你也是。”我笑着说,“等你出院,我给你好好补补。”
他握住我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摇头,“只要你好好活着,什么都不辛苦。”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紧。
“我醒着的时候,听到你打电话。”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在……对付美玲?”
我没否认。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该。”我说得很平静,“明远,你住院十天,她来看过你一次吗?打过一次电话关心你吗?她只关心她的合同,她的车,她的衣服。这样的妹妹,值得你心疼吗?”
赵明远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她不好。但她毕竟是我妹妹。”
“那我还是你妻子呢。”我说,“她欺负我的时候,你心疼过我吗?”
他没说话。
“明远,我不是要你选边站。”我握紧他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忍了。你爸妈,你妹妹,他们怎么对我,我就怎么还回去。你要是接受不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可以离婚。”
“不!”他猛地睁开眼,“不离!死也不离!”
“那你就得接受。”我看着他的眼睛,“接受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苏静。接受我要反击的事实。”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头:“好。我接受。”
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
我趴在他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这十天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赵明远轻轻摸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哭够了,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明天晚上,有一场好戏。”我说,“你想看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好戏?”
“赵美玲和王志强的分手大戏。”我勾起嘴角,“李薇也会去。”
赵明远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忍,但最终,都化为了无奈。
“别闹出人命。”他说。
“放心。”我说,“我有分寸。”
第二天,赵明远转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用住ICU了。医疗费也降了下来,一天两千左右。
我算了算,许文给的二十万,加上房子抵押贷的款,应该够撑到他出院。
下午五点,赵美玲给我打电话,语气兴奋又紧张。
“嫂子,我准备好了!晚上七点,‘夜色’酒吧,不见不散!”
“王志强呢?”
“他也去!我跟他说了,只要李薇能消气,让他跪下来道歉都行!”赵美玲顿了顿,“嫂子,你说……李薇会不会为难我啊?”
“你抢了她男朋友,她为难你不是应该的吗?”我说得很直接。
赵美玲噎住了。
“不过你放心。”我话锋一转,“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她不会太难为你。”
“好好好!我一定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病床上的赵明远。
他睡着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调出“夜色”酒吧的监控画面——许文帮我搞到的权限。
晚上六点五十,赵美玲和王志强到了。
赵美玲穿着件低胸连衣裙,化着浓妆。王志强则是一身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
他们坐在卡座里,紧张地四处张望。
七点整,李薇出现了。
她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裤子,但气场十足。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像是保镖。
李薇在赵美玲对面坐下,两个保镖站在她身后。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赵美玲的紧张。
“李……李小姐。”赵美玲站起来,陪着笑,“您来了。”
李薇没理她,而是看向王志强:“王科长,好久不见。”
王志强额头上冒汗:“李薇,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道歉?”李薇笑了,“王科长,你劈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道歉?”
“我……”王志强说不出话。
赵美玲赶紧打圆场:“李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志强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李薇这才看向赵美玲。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轻蔑:“就你?”
赵美玲的脸一下子红了。
“李小姐,我知道错了。”她咬咬牙,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酒吧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志强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赵美玲会下跪。
李薇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光跪可不够。”她说,“你得让我看到诚意。”
“您说!您要我做什么都行!”赵美玲几乎是哭着说。
李薇放下酒杯,看向王志强:“王科长,听说你在单位人缘不错?跟同事关系都很好?”
王志强脸色一变:“李薇,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李薇笑了,“就是想让你的同事们看看,他们尊敬的王科长,私下里是个什么货色。”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张主任吗?我是李薇。对,我在‘夜色’酒吧,看到你们单位的王志强科长在这儿……哦,他正跟一个女人下跪呢,场面挺精彩的。你要不要来看看?多带几个人,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挂断电话,李薇看着王志强惨白的脸,笑了。
“王科长,你猜猜,一会儿你的领导同事们来了,看到这场面,会怎么想?”
王志强腿一软,也跪下了。
“李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行!”
“钱?”李薇冷笑,“我不缺钱。我缺的,是一口气。”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王志强,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我是你的唯一,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结果呢?转头就跟这个骚货搞在一起!”
她指着赵美玲:“还有你!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往上贴!要不要脸?”
赵美玲哭得妆都花了:“李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李薇弯腰,捏住赵美玲的下巴,“你知道我当初多爱他吗?为了他,我跟家里闹翻,跟朋友绝交。结果他跟你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酒吧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人敢说话。
十分钟后,一群人涌进了酒吧。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挺着啤酒肚,一看就是领导模样。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王志强,脸色铁青。
“王志强!你在干什么?!”
王志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李薇走过去,跟那个男人握手:“张主任,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趟。不过我觉得,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不配在税务系统工作。您说呢?”
张主任脸色更难看了。
他狠狠瞪了王志强一眼,转身对李薇说:“李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说完,他一挥手:“把王志强带回去!”
两个年轻男人上前,把王志强架起来拖走了。
全程,王志强没敢说一句话。
赵美玲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薇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赵美玲,合同的事,我可以帮你。”她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赵美玲听清,“但我要你记住今天。记住你跪在这里的样子。记住你是怎么求我的。”
赵美玲拼命点头:“我记住!我一定记住!”
“还有。”李薇凑近她耳边,“离王志强远点。否则,下次就不是下跪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站起身,对身后的保镖说:“我们走。”
一行人离开酒吧。
赵美玲还跪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有人去扶她。
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路过镜子时,她看到了自己哭花的脸,凌乱的头发,还有膝盖上的灰尘。
她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屏幕前,我关掉了监控画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赵明远均匀的呼吸声。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而有些人,已经在这场盛宴中,输得一无所有。
手机震动,是赵美玲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我恨你。”
我笑了笑,没回复。
恨吧。
恨我总比恨你自己强。
至少,恨我能让你记住,今天的屈辱,是谁带给你的。
赵明远又被送进了ICU。
急性心力衰竭,医生说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医生出来找我谈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木的,只听到几个破碎的词:“抢救及时”、“暂时稳定”、“但情况很不乐观”。
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婆婆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
我现在没心情应付她。
凌晨四点,赵明远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医生说他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坐在ICU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的手。
它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赵明远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他的家人在干什么?
他妈妈在打麻将。
他妹妹在酒吧里下跪求饶。
没有一个人,哪怕有一个人,想起医院里还有一个生命垂危的亲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美玲。
我接起来,没说话。
“嫂子。”赵美玲的声音嘶哑,像是哭了很久,“我……我合同的事,李薇说还要再考虑。”
我闭上眼睛:“所以呢?”
“你能不能……再帮我说说好话?”她哀求道,“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我跪也跪了,脸也丢了,她还想怎么样?”
“赵美玲。”我打断她,“你哥又进ICU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那严重吗?”
“你说呢?”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心肌炎并发急性心力衰竭,你说严不严重?”
“那……那怎么办?”赵美玲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但不是担心哥哥,而是担心别的事,“嫂子,我这边合同的事很急,你能不能……”
“不能。”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关机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天快亮的时候,许文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在我身边坐下:“听说你又进医院了,给你带了点粥。”
“谢谢。”我说,但没动。
许文也没劝我,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说话。
“你做得对。”他说,“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我的声音很轻,“但我现在没力气想这些。明远他……医生说他可能随时会……”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
许文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心内科专家,下午就到。他会诊后,我们再制定治疗方案。”
我猛地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许文点头,“费用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这么帮我?”
许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苏静,我见过太多人。有的人面对困境就认命,有的人会挣扎但最终放弃。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我:“你在绝境里,想的不是怎么爬出来,而是怎么把那些推你下去的人也拉下来。这种狠劲儿,我欣赏。”
我笑了,笑得很苦:“这不是狠,这是没办法。”
“不。”许文摇头,“这是生存。”
他把保温桶推到我面前:“吃点东西。你垮了,赵明远怎么办?”
我打开保温桶,是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我小口小口地吃,眼泪掉进粥里,咸咸的。
许文说得对。
我不能垮。
至少现在不能。
下午两点,省城的专家来了。
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看起来很和蔼。他和主治医生讨论了半个小时,然后把我叫进办公室。
“赵明远的情况确实很复杂。”陈教授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建议转到我们医院,做心脏移植评估。”
“心脏移植?”我愣住了。
“对。”陈教授点头,“他的心脏功能已经严重受损,靠药物维持不了多久。移植是唯一的希望。”
“成功率有多少?”我问。
“如果配型成功,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陈教授说,“但费用很高,大概需要八十万到一百万。而且术后需要终身服药,每年也要好几万。”
我眼前一黑。
八十万。
我哪有八十万?
许文看出了我的为难,开口道:“钱的事我来解决。陈教授,您安排转院吧。”
“不行。”我立刻拒绝,“许文,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许文打断我,“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可是我……”
“没有可是。”许文看着我,“赵明远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教授说:“你们商量一下,如果决定转院,我马上安排救护车。”
我走出办公室,靠在墙上。
八十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文跟出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眼泪。”
我这才发现,我又哭了。
“许文,我还不起。”我哽咽着说,“八十万,我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谁说的?”许文笑了,“苏静,你太小看自己了。你知道你现在手里的筹码值多少钱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赵美玲公司的偷税证据,王志强的受贿证据,还有你婆婆那套房子的产权问题。”许文一一数着,“这些加起来,别说八十万,八百万都能换。”
我愣住了。
“可是……那些不是我的……”
“很快就是了。”许文压低声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操作。”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
许文没有否认:“从你第一次找我借钱,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你有头脑,有手段,只是缺少机会和资源。”
他顿了顿:“而我,可以给你这些。”
我沉默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我想起赵明远苍白的脸。
想起他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
想起这三年来,每一次在婆家受的委屈。
想起那天在病房外,我一个人蹲在地上哭。
然后我说:“好。”
许文笑了:“明智的选择。”
转院手续办得很快。
下午五点,赵明远被送上救护车,转往省城。
我坐在车里,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还有温度。
救护车驶出医院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曾经有一盏属于我们。
但现在,我们要离开了。
也许再也不回来。
到达省城医院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教授亲自安排赵明远住进特护病房,然后开始做各种检查。
我在病房外等着,许文去办手续。
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婆婆和赵美玲的。
还有一条短信,是赵美玲发的:“嫂子,你什么意思?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我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李薇说合同可以签,但必须我亲自去她公司道歉。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我还是没回。
然后她打电话过来。
我接了,但没说话。
“嫂子!你终于接电话了!”赵美玲的声音又急又气,“你在哪儿?我哥怎么样了?”
“转院了。”我说,“在省城。”
“什么?!”她尖叫,“为什么转院?谁让你们转院的?”
“医生建议的。”我说得很平静,“明远需要更好的治疗。”
“那……那要多少钱?”赵美玲的声音突然警惕起来。
“不清楚,大概几十万吧。”
“几十万?!”她倒抽一口冷气,“苏静你是不是疯了?哪有那么多钱?我告诉你啊,我可没钱,妈也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把房子抵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赵美玲说:“嫂子,你……你别冲动。房子抵押了你们住哪儿?再说了,我哥那病,万一治不好,你不是人财两空吗?”
我没说话。
“要我说啊,差不多就行了。”她继续劝,“医生的话也不能全信,他们就是为了赚钱。要不这样,你把我哥接回来,我认识一个老中医,特别厉害,保证……”
“赵美玲。”我打断她,“你哥是你亲哥。”
“我知道啊。”她说,“所以我才为他着想啊。几十万呢,不是小数目。你们以后不过日子了?”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美玲,你知道吗?”我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啊?”
“羡慕你可以这么自私,这么冷血,还觉得自己挺善良。”
赵美玲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苏静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劝你,你还骂我?”
“没什么意思。”我说,“对了,你合同的事,自己解决吧。我帮不了你了。”
“什么?!”她又尖叫起来,“苏静你耍我?!你说好要帮我的!”
“我说的是帮你牵线,没说包你成功。”我说,“现在线牵了,戏也演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你……你!”赵美玲气得语无伦次,“苏静我告诉你,要是我合同黄了,我跟你没完!”
“随便。”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拉黑了。
世界又清静了。
许文办完手续回来,看到我的样子,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处理完了?”
“嗯。”我接过咖啡,“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等。”许文说,“等赵明远的情况稳定,等赵美玲和李薇斗得两败俱伤,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我们收网。”
我点点头,小口喝着咖啡。
很苦,但提神。
三天后,赵明远的情况基本稳定了。
心脏移植的评估结果也出来了——符合移植条件,但要等供体。
陈教授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可能要等半年甚至更久。
“这期间必须住院,随时监测。”陈教授说,“费用不低,你们要做好准备。”
许文已经预付了三十万。
我说不出感谢的话,只能记在心里。
赵明远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能说几句话了。
他问我钱的事,我告诉他许文借的。
他沉默了。
然后说:“静,我们欠的,以后慢慢还。”
“嗯。”我握着他的手,“我们一起还。”
又过了两天,赵美玲终于找到了医院。
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地址,直接冲进了病房。
“苏静!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拉黑我?!”她一进门就嚷嚷。
赵明远被吵醒了,皱起眉头。
“出去说。”我站起来,把她拉到走廊。
“我不出去!”赵美玲甩开我的手,“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李薇那边你到底是怎么说的?为什么她突然变卦了?”
“我怎么知道?”我说,“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你!”赵美玲气得脸都白了,“苏静我告诉你,我合同黄了!一百五十万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这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笑了,“是我让你偷税漏税的?是我让你行贿的?还是我让你抢别人男朋友的?”
赵美玲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跟她说话。
“你……你疯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盯着她的眼睛,“赵美玲,我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着你了。你哥的病,你们家要负责。”
“负什么责?”赵美玲尖叫,“他自己病的,关我们什么事?”
“他是你哥。”我一字一句地说,“他有病,你们作为家人,有义务照顾他,有义务出钱给他治病。”
“我没钱!”赵美玲理直气壮,“我公司都快倒闭了,哪有钱?”
“那就卖房子。”我说,“你妈那套老房子,值一百多万。卖了,给明远治病。”
赵美玲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做梦!那是我妈的养老房!凭什么卖?”
“那你哥的命呢?”我问,“你妈的房子重要,还是你哥的命重要?”
“我……”赵美玲噎住了,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反正我没钱!要治你自己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悲哀。
为赵明远悲哀。
他孝顺了三十年的母亲,宠了三十年的妹妹,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连一分钱都不愿意出。
“好。”我说,“既然你们这么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
“你想干什么?”赵美玲警惕地看着我。
“你很快就知道了。”我转身往病房走,“慢走,不送。”
赵美玲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回到病房,赵明远看着我:“美玲来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给他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别管这些。”
赵明远握住我的手:“静,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我笑了,“你都说多少遍了。”
“我是认真的。”他看着我,“等我好了,我们就搬走。离他们远远的,再也不来往了。”
“好。”我点头,“再也不来往了。”
又过了一周。
赵明远的情况越来越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等找到合适的心脏供体,就可以手术。
这期间,许文经常来看我们。
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书,有时候就是坐一会儿,聊聊天。
我从他那里得知,赵美玲的公司被税务局查了。
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王志强被停职调查,据说牵扯出不少事,可能还要坐牢。
李薇因为举报有功,升了职。
而赵美玲,不仅合同黄了,公司也要面临巨额罚款。
“她来找过我。”许文说,“求我帮忙。我拒绝了。”
“她没来找我?”我问。
“找了,但你电话打不通。”许文笑了,“她跑到你原来住的小区,被保安赶出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婆婆来了。
她是坐长途汽车来的,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一进病房就开始哭。
“明远啊,我的儿啊,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她扑到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明远别过脸,没理她。
我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哭了半天,见没人理她,刘桂芬自己擦了擦眼泪,看向我:“苏静,明远这病,到底要花多少钱?”
“八十万。”我说。
刘桂芬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多?你们哪来的钱?”
“借的。”我说,“许文借的。”
“许文?就是那个许总?”刘桂芬眼睛一亮,“他为什么要借你们钱?是不是对你……”
“妈。”赵明远打断她,“许文是苏静的同学,好心帮忙。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刘桂芬嘟囔,“无缘无故借八十万,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没接话,给她倒了杯水。
刘桂芬喝了水,又开始说:“明远啊,妈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明远看着她:“什么事?”
“就是……就是咱家那套老房子。”刘桂芬搓着手,“美玲不是公司出事了吗?要赔好多钱。妈想着,把那套房子卖了,先帮美玲渡过难关。等美玲缓过来,再……”
“妈。”赵明远再次打断她,“那套房子,是爷爷留给您的养老房。卖了,您住哪儿?”
“我……我先租房子住。”刘桂芬说,“等美玲赚钱了,再给我买新的。”
赵明远笑了,笑得很苦。
“那我呢?”他问,“我治病要八十万,您想过吗?”
刘桂芬愣住了。
“我……我不是不帮你。”她结结巴巴地说,“可是美玲那边急啊!她要是不赔钱,就要坐牢了!你忍心看你妹妹坐牢吗?”
“那我呢?”赵明远又问了一遍,“您忍心看我死吗?”
刘桂芬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刘桂芬说:“明远,你是哥哥,你应该让着妹妹。”
赵明远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妈,您走吧。”他说,“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说什么?!”刘桂芬猛地站起来,“赵明远你再说一遍!”
“我说。”赵明远睁开眼,一字一句,“从今以后,我没妈,也没妹妹。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你这个不孝子!”刘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为了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
“不是为了她。”赵明远说,“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刘桂芬,眼神平静得可怕:“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听您的话。您说要照顾妹妹,我就把零花钱给她。您说要孝顺,我就把工资给您。您说要帮美玲,我就出钱出力。”
“可是妈,您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您的儿子?我生病的时候,您有没有担心过?我需要钱救命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帮我?”
刘桂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没有。”赵明远替她回答了,“在您心里,只有美玲是您的孩子。我,不过是个提款机,是个工具人。”
“不是的……”刘桂芬还想辩解。
“您走吧。”赵明远转过脸,“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刘桂芬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都是你!都是你挑拨离间!苏静,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摔门而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床边,握住赵明远的手。
他的手在抖。
“明远……”
“我没事。”他反握住我的手,“早就该这样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但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刘桂芬走后没多久,赵美玲又来了。
这次她是来要钱的。
“哥,你得帮我!”她一进门就哭,“公司要破产了,我还要赔钱,不赔钱就要坐牢!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明远看着她:“我没钱。”
“你有!”赵美玲尖叫,“许文不是借你八十万吗?你先借我五十万,我周转一下,等缓过来就还你!”
“那是治病的钱。”我说。
“治病治病!就知道治病!”赵美玲转向我,眼睛通红,“我哥这不是好好的吗?哪需要那么多钱?你们就是不想帮我!”
“赵美玲。”赵明远开口,“你走吧。”
“我不走!”赵美玲耍赖,“今天你们不给我钱,我就不走!”
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保安室吗?这里是心内科301病房,有人闹事,麻烦上来一下。”
赵美玲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叫保安。
“苏静!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她,“这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很快,两个保安上来了。
“就是她。”我指着赵美玲,“她不走。”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美玲。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病人亲属!”赵美玲挣扎着。
但保安不听,直接把她拖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骂声:“苏静!赵明远!你们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了。
赵明远叹了口气:“终于清静了。”
我坐到他床边:“后悔吗?”
“不后悔。”他摇头,“早就该这样了。”
是啊,早就该这样了。
有些人,不配做亲人。
又过了一个月,赵明远等到了合适的心脏供体。
手术很成功。
术后恢复也很好。
医生说,如果不出意外,再住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许文开车来接我们。
“去哪儿?”他问。
“先去酒店吧。”我说,“房子退了,暂时没地方住。”
“我帮你们租了套公寓。”许文递给我一串钥匙,“两室一厅,离医院近,方便复查。”
我看着那串钥匙,没接。
“许文,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
“就当是投资。”许文坚持,“我相信你们还得起。”
我看向赵明远。
他点点头:“接吧。以后慢慢还。”
我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新家很温馨,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收拾好东西,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赵明远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静,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他把头埋在我肩上,“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转过身,抱住他。
“我们是一家人。”我说,“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
他点头,抱得更紧了。
晚上,我们请许文吃饭。
在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
许文说,赵美玲的公司破产了,她现在到处躲债。
刘桂芬卖了老房子帮她还债,但还不够。现在母女俩租住在城中村,靠刘桂芬的退休金过日子。
“王志强呢?”我问。
“判了三年。”许文说,“受贿,滥用职权,数罪并罚。”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件事。”许文放下筷子,“李薇要结婚了,对象是文景集团的少东家。”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政治联姻。”许文说,“各取所需。”
赵明远给我夹了块肉:“别想这些了。吃饭。”
是啊,别想这些了。
那些人的故事,已经跟我们无关了。
吃完饭,许文送我们回家。
在楼下,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赵美玲公司偷税的证据,还有王志强行贿的录音。”许文说,“本来想交给税务局的,但想想,还是给你吧。怎么处理,你决定。”
我接过文件袋,很轻,但很有分量。
“谢谢你,许文。”
“不客气。”他笑了笑,“对了,有家公司最近在招项目经理,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要不要试试?”
“我?”我愣住了,“我没什么工作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许文说,“但能力和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我看好你。”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联系这个人,就说我介绍的。”
我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许文。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苏静。”
他转身上车,离开了。
赵明远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去吧,试试看。我相信你。”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看身边的丈夫。
突然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第二天,我去那家公司面试。
很顺利。
老板说,许文大力推荐我,他们相信许文的眼光。
月薪一万五,还有提成和奖金。
比我之前的工资高了三倍。
我签了合同,走出公司大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嫂子。”是赵美玲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有事?”
“我……我想见你一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嫂子,求你了。”她哭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债主天天堵门,妈病了也没钱治。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嫂子,就这一次。”她哀求道,“你帮我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麻烦你们了。”
我想了想,说:“你在哪儿?”
“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的咖啡厅。”
“等我半小时。”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家。
赵明远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回来,问:“面试怎么样?”
“通过了。”我说,“月薪一万五。”
“真棒。”他笑了,“我老婆真厉害。”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赵美玲找我。”
赵明远的笑容淡了:“找你干什么?”
“说想见我一面。”
“别去。”他说,“她没安好心。”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但我想去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明远看着我,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不用。”我摇头,“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放心吧。”我笑了,“现在的苏静,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苏静了。”
赵明远也笑了:“那倒是。”
半小时后,我走进咖啡厅。
赵美玲坐在角落里,穿着廉价的衣服,脸色憔悴,眼袋很深。
看到我,她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嫂子。”
我在她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
赵美玲搓着手,很紧张的样子。
“嫂子,我……我想跟你借点钱。”
“多少?”
“二十万。”她小声说,“我知道很多,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债主说,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凭什么借你?”
“我……”她噎住了。
“三年前,我跟明远结婚,你妈一分钱彩礼不给,你说什么来着?”我问,“你说,我这种女人倒贴都嫌贵。”
赵美玲的脸白了。
“两年前,我怀孕了,你妈让我打掉,说养不起。你跟着说,生了孩子身材就走样了,不划算。”我继续说,“后来孩子没了,你们谁来看过我一眼?”
“一年前,我父亲病重,我想回去看看,你妈不让,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跟着说,回去还得花钱,不划算。”
“三个月前,明远生病,你们谁来看过?谁出过一分钱?”
我一桩桩,一件件,数给她听。
赵美玲的脸色越来越白。
“现在,你走投无路了,想起我了?”我笑了,“赵美玲,你觉得我傻吗?”
“嫂子,我错了……”她哭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吧……”
“我可以帮你。”我说。
赵美玲眼睛一亮。
“但有个条件。”我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放弃你父母财产继承权的声明。”我说,“签了它,我给你二十万。”
赵美玲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你爸妈的房子、存款,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我说得很平静,“当然,赡养义务你也不用承担了。二十万,买断你跟这个家的关系。”
赵美玲盯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嫂子,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对。”我点头,“我就是趁火打劫。”
我站起来,拿起文件:“不签就算了。我走了。”
“等等!”赵美玲叫住我。
我转身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挣扎。
最后,她拿起笔,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支票递给她。
她接过支票,眼泪掉下来。
“嫂子,谢谢……”
“不用谢。”我收起文件,“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到她在后面说:“嫂子,对不起。”
我没回头。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回到家,我把文件给赵明远看。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她签了?”
“签了。”我说,“二十万,买断亲情。挺划算的。”
赵明远抱住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毕竟,那是他亲妹妹。
“明远。”我说,“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会好好爱他,教他做人,教他善良,也教他坚强。”
“嗯。”他点头,“一定。”
一个月后,我正式入职新公司。
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赵明远在家休养,每天看看书,做做饭,等我下班。
我们的生活很简单,但很幸福。
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赵家的消息。
刘桂芬病了,赵美玲拿着那二十万还了部分债,然后消失了。有人说她去南方打工了,也有人说她嫁了个老头。
谁知道呢。
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了。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赵明远在厨房忙碌。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个小蛋糕。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你猜。”他笑着说。
我想了想,摇头:“猜不到。”
“三年前的今天,我们第一次约会。”他说。
我愣住了。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他走过来,抱住我,“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特别好看。”
我笑了:“油嘴滑舌。”
“是真的。”他认真地说,“静,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强健,有力。
那是新心脏的声音。
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我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还爱我。”
窗外,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中,终于有一盏,真正属于我们。
本文标题:丈夫住院10天婆家竟无一人探望,我不动声色15天后妹妹来电: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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