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把一千万拆迁款都给姐姐,我没急,除夕让我回家
茶几上的手机跟疯了似的震个不停,屏幕上“妈”那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我捻了捻指尖的大蒜味,划开接听。
"小雨,今年年夜饭回来吃吧?你姐一家都到,你姐夫还托人搞了批进口冻虾。"我妈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熟稔。
我瞥了眼窗外阴沉天色下飘摇的雪籽,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了,妈。

我刚给我婆婆买了套别墅,850万,今年就在那边过了。"
电话那头,呼吸声都停了。
死寂了几秒后,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得像要划破我的耳膜:“多……多少?”
"八百五十万,”我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房本今天刚办下来。"
"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安雨,你姐买房还欠着一屁股债,你——”
"我知道,”我轻轻打断她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指责,“但那是我的钱。
妈,先挂了,汤要滚出来了。"
掐断电话,我靠着冰冷的琉璃台,指尖都在发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没哭。
你看,人就是这样,心死透了,反而哭不出来。
我叫安雨,三十二岁,结婚五年,有个大我三岁的姐姐,安晴。
我们家的矛盾,源于城南老宅的一笔拆迁款。
去年夏天,那片地划入改造区,我们家那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能换一千万现金。
消息下来的第一个周末,姐姐就火急火燎地杀了回来。
那天下午的画面,我记得比任何一个噩梦都清楚。
我跟丈夫周明带儿子回家吃饭,一进门就看见姐姐、姐夫和我妈围坐沙发,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活像一场鸿门宴。
"小雨来了,”姐姐安晴抬头,笑得比哭还假,“快坐,妈正要跟我们商量拆迁款的事呢。"
周明识趣地带儿子去了院子,我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局外人。
我妈给我倒了杯水,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我对视。
还是安晴开了口,她清了清嗓子,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拆迁款总共一千万,妈的意思是,先放我这儿保管。"
我脑子嗡的一声,“放你那儿?”
"对啊,”她一脸的理所当然,“妈年纪大了,你又嫁出去了,这一大笔钱放她手里,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我是长女,我替她管着,最稳妥。"
我扭头,死死盯着我妈:“妈,这是您的意思?”
我妈局促地搓着手,视线落在她磨损的布鞋上,“你姐……说得对。
而且,她家最近不是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嘛,新区那套四居室,首付就要四百万。
这钱就当……先借她周转一下。"
"借?”我抓住了这个可笑的字眼,“所以,这一千万,要一分不剩地‘借’给我姐买房?”
一直没吭声的姐夫开了腔,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小雨,话别说这么难听。
一家人,计较什么。
再说你婆家有房子,你们又不等钱用。"
我的目光落在那份所谓的委托代理协议上,只要我妈签了字,这一千万就跟我再没半点关系。
"妈,”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石头,“这一千万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一份?”
客厅里,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安晴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妈的头埋得更低了。
姐夫干咳一声,起身说去院子里抽根烟。
最后,还是安晴打破了沉默,语气尖酸又刻薄:“安雨,妈还活得好好的,你就惦记上分家产了?再说了,你结婚那八万块嫁妆,是天上掉下来的?”
八万。
五年前,周明家付了首付,我妈给了八万。
而我姐结婚,对方没买房,我妈给了二十万。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沾了玻璃渣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妈终于抬起了头,眼圈泛红,带着哀求:“小雨,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姐。
她过得不容易,孩子上学要花钱,房子又挤。
你比她强,周明能干,婆婆也好。
这一千万,你就让妈先紧着她,行吗?”
我看着她,再看看旁边一脸志在必得的姐姐,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感将我淹没。
"行。"我说。
姐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妈,您签吧,”我站起身,“钱是您的,您说了算。
我去看周明和孩子。"
转身走到门口,我清晰地听见安晴压低声音对我妈说:“我就说吧,小雨最懂事了。"
是啊,懂事。
懂事,是我前半生唯一的价值,也是最廉价的标签。
我生下来那天,全家都盼着是个男孩。
父亲在产房外,一口气抽了半包烟。
爷爷给姐姐取名“晴”,阳光明媚,给我取名“雨”,连绵阴郁。
五岁我发高烧,我妈抱着我去诊所,路上碰到邻居,人家问:“晴晴呢?”
我妈笑:“在家练琴呢。
这个小的就是爱折腾人,三天两头生病。"
我烧得迷迷糊糊,心里却清楚地想:原来,我生病是在给人添麻烦。
十岁生日,我想要个画板。
姐姐十六岁时,得到了一架崭新的电子琴。
我等了一天,最后我妈塞给我一个新书包:“画画能当饭吃?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
我没哭,说了声谢谢,晚上在被窝里,就着月光在作业本背面画。
所有的人生选择,我想学文,他们让我学理;我想去南方,他们把我摁在本地。
我所有的挣扎,最后都化为一句顺从的“好”。
直到我遇见周明。
他看穿了我所有伪装的“懂事”,他说:“你不是没主见,你是把自己的委屈,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
嫁给他,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叛逆。
我妈嫌他家境普通,婚礼上哭得一半是心疼,一半是认命,悄悄塞给我一张八万块的卡:“女人手里得有私房钱。"
那是我们之间,最后一层温情的遮羞布。
拆迁款的事过去一个月,安晴的朋友圈高调更新了。
九宫格,金碧辉煌的四居室,配文是:“谢谢我最爱的爸妈!新家新气象!”
周明刷到时,眉头拧成了疙瘩:“拆迁款买的?”
"嗯。"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叹了口气:“算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别气坏了自己。"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有些东西,你求了半辈子得不到,后来也就不想要了。
春节前,我妈提着一袋苹果上门了。
她坐立不安,寒暄了半天,终于切入正题:“你姐搬家酒你没来,亲戚们都问了……妈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
可你姐那房子,装修家具加起来,一千万花得一分不剩。
她日子过得紧巴,你姐夫生意又赔了……”
"妈,”我给她续上热茶,声音平静,“钱是您的,您不用跟我解释。"
"小雨,你别怪妈,”她的眼圈又红了,“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你从小就比你姐能干,比她会忍……妈只能偏心那个没出息的。"
听听,多动人的说辞。
把偏心说成无奈,把我的懂事当成理所应当。
她走的时候,硬塞给我一个信封,两万块钱,和一张字条。
"小雨,妈对不起你。
你就当帮妈一个忙,别跟你姐争。
这钱你拿着,别让她知道。"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千万,也隔着一颗永远也捂不热的、偏到天边的心。
我没犹豫,关上门就给我婆婆拨了电话。
"妈,您之前看中的那套别墅,还在卖吗?”
"在是在,可那得八百五十万,太贵了……”
"我给您买,”我看着窗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就当是我和周明,孝敬您的。"
挂了电话,我才觉得胸口那股憋了三十二年的恶气,终于顺了。
晚上,周明回来,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许久,只是用力抱紧我:“真的一点都不争了?”
"怎么争?”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去告我亲妈和我亲姐?周明,我争不过,也不想争了。
妈的心是偏的,我掰不过来。
但我能把我的心,我的钱,给我真正在乎的人。"
周明看着我,眼睛里有心疼,也有骄傲:“你知道吗,我最爱的就是你这点。
天大的委屈自己扛,却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们。"“妈,今年过年我们不回去了。"我站在银行门口,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电话那头,我妈愣了一下:“怎么了小雨?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刚给周明他爸妈买了套别墅,850万,全款付清了,就在这边过年。"
一串数字砸过去,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后,我妈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无伦次:“你……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你姐那边还等着钱……”
"妈,”我轻轻打断她,“那都是我的事了。
您照顾好自己,新年快乐。"
说完,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冬日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刺眼得厉害。
这通电话,我早就该打了。
签合同那天,婆婆激动得眼圈通红,一个劲儿地攥着我的手。
公公在一旁手足无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这太贵重了,小雨,太破费了。"
我笑着说:“爸妈,这都是应该的。
你们待我,比亲闺女还亲。"
这不是场面话,是真心话。
周明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清贫了一辈子,却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我坐月子,婆婆衣不解带地守着;我加班,公公二话不说就去接孩子;我随口提句想吃酸菜鱼,下次上门,桌上必定有一大盆。
这些点滴的好,比那一千万的拆迁款,更能暖一个人的心。
而周明,从头到尾只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钱出了就出了,就当买个耳根清净。
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好日子。"
手机嗡嗡震动,是我姐安晴发来的微信:“小雨,妈说你给你婆婆买了别墅?你疯了吗?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妈把拆迁款偷偷给你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只觉得可笑。
没等到回复,她又发来一条,语气已经是指责:“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妈都快被你气出病了,你赶紧给她回个电话,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面无表情地把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点开周明的对话框:“都办妥了,老公,晚上想吃什么呀?我买菜回家给你做。"
他秒回:“老婆做什么都好吃。
对了,宝宝念叨你了,我今天早点下班去接他。"
看着屏幕,我心里的冰才化开一点,笑了。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赴着各自的团圆。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过年吃饺子,姐姐永远能比我多吃两个。
妈说,姐姐个子高,得多吃。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其实我也饿,我也能吃十二个。
今年,我终于可以在自家的餐桌上,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
真好。
春节那几天,我的世界异常清净。
家族群里倒是炸开了锅。
亲戚们轮番晒着年夜饭,发着红包。
我姐安晴更是连发了好几段视频,满满一桌的大理石餐桌上,堆着进口龙虾和鲍鱼,配文是:“阖家团圆,就是最大的幸福!”
视频里,我妈被安排在主位,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我爸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姐夫喝得满面红光,举着杯子高谈阔论。
我划了过去,一个字都懒得回复。
初一,周明家的亲戚上门拜年。
新别墅里地暖烧得足,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白雪皑皑的小花园。
亲戚们赞不绝口,婆婆满脸是笑,骄傲地说是儿媳妇小雨坚持要买的。
周明的表妹挽着我的胳膊,满眼羡慕:“嫂子你也太厉害了!我哥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笑着给他们端上水果,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但至少,这是一种摆在明面上的认可。
比我娘家那套“你懂事,所以你就该牺牲”的强盗逻辑,要让人舒坦一万倍。
初五,我妈的电话还是来了。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小雨,在婆家过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妈。
您呢?”
"就那样吧,”她叹了口气,“你姐家太闹了,孩子整天哭,你姐夫又天天叫人回来打牌,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我沉默着,没接话。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迟疑地问:“小雨……你买别墅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你跟妈说句实话,是不是周明家里给的?”
"不是,”我说,“是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我妈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你哪儿来的八百五十万?小雨,你可别犯糊涂!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还是周明在外面干了什么不干净的——”
"妈,”我打断她,声音很轻,“您还记得我大学辅修了什么吗?”
"……什么?不就是师范吗?”
"我辅修了计算机,自学了编程。"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杈,“毕业后我就一直在接私活,后来跟朋友合伙开了家软件公司。
这几年,运气好,赚了点钱。"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我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你……你怎么从来没跟家里说过?”
"您也从来没问过我啊。"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每次我回家,您和爸只关心我工作稳不稳定,能不能顾上家,有没有耽误带孩子。
我跟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可是你姐说你就是个普通文员……”
"那是五年前了,我早辞职了。"我说,“我的公司现在有二十多个员工,去年一年的净利润,大概是六百万。"
"六百万……”我妈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不认识这两个字,“那……那你当初拆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明明可以……”
"我可以什么?”我忍不住笑了,笑意却没传到眼睛里,“说我其实不缺钱,所以那一千万更应该全给姐姐?妈,问题的根源从来不在于谁穷谁富,而是在您心里,谁才是那个值得您偏爱的孩子。"
"我不是……小雨,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我吸了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您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我懂事,习惯了我让步,习惯了把最好的都留给姐姐。
因为在您眼里,她更脆弱,更需要保护。
可是妈,我也是您的女儿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妈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 strangely 一片麻木。
有些伤口,疼得太久,也就没知觉了。
"妈,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宝宝叫我呢。"
"小雨,你等等!”她急忙喊住我,“妈想见见你,咱们娘俩……好好聊聊。
明天,你来家里一趟,行吗?就你一个人来。"
那声音里的哀求让我无法拒绝。
"……好,明天下午。"
第二天,我没跟周明说实话,只说去见个老同事。
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
她说我爸去跟老伙计们下棋了,姐姐一家也出门旅游了。
屋子还是老样子,陈旧的家具,泛黄的墙壁。
一千万的拆迁款,没能给这里添置一件新东西。
茶几上放着一包芝麻糖,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现在已经有些受潮发黏。
"快坐,小雨。"我妈手忙脚乱地给我倒水,手抖得厉害,“这糖……你王阿姨给的,妈记得你爱吃。"
我接过水杯:“妈,您坐吧,别忙了。"
她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眼睛又红又肿。
我们相对无言,空气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小雨,”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妈错了。"
我没出声。
"妈真的错了。"眼泪顺着她的皱纹滑落,“妈不该那么偏心,不该把钱都给你姐……妈这几天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小时候的事。
你发高烧,我背着你去医院,你在我背上还说‘妈妈我不难受’。
你高考那年,天天熬到半夜……还有你结婚那天,穿婚纱的样子……”
她哭得说不下去。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妈不是不爱你,”她死死抓着纸巾,“妈就是觉得……你从小就坚强,你姐她脆弱,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你摔倒了自己爬起来,从来不哭。
妈就以为……以为你什么都不需要。"
"所以懂事的孩子,就活该被忽略吗?”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妈,我摔倒了不哭,不是因为我坚强,是因为我知道哭了也没用。
反正你们都在哄姐姐,根本没人会管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她心里。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妈今天叫你来,是想补偿你。"她擦干眼泪,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姐那边,我去说!那一千万,必须分你一半!妈不能让你白白受这么大委屈!”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妈。
钱进了她的口袋,就不可能再吐出来。
而且,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可是……”
"妈,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要钱。"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过得很好,我有能力让自己和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但也请您记住,我不是天生就该被牺牲的那个。
我也会疼,会委屈,只是我以前……不说而已。"
我妈再次崩溃大哭。
临走时,她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硬塞给我。
打开一看,是几只金镯子、金项链,还有一对成色很好的玉镯。
"这是妈当年的嫁妆,”她红着眼圈说,“不值什么钱,但这是妈的一点心意。
你拿着,千万别让你姐知道。"
我把布包推回去:“妈,您留着防身吧,我不缺这个。"
"收下!你必须收下!”她几乎是强硬地塞进我怀里,“不然妈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小雨,就当妈求你了。"
看着那双布满沧桑的手,我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妈。"
"小雨……”她抓住我的手不放,“以后……常回家看看,行吗?”
我点点头:“好。"
走出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我的心没有变轻松,反而更沉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我还是太天真了。
正月十五,我姐安晴的电话毫无征兆地打了过来,语气像淬了冰:“安雨,你跟我妈嚼什么舌根了?”
我正在公司开会,走到安静的走廊才接起:“什么意思?”
"你少给我装蒜!”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妈这几天天天跟我闹,非要我把拆迁款分你一半!是不是你在背后挑唆的?”
我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我没有,是妈自己想通了。"
"她自己想通?”安晴冷笑一声,“妈什么性格我不知道?要不是你背后捅刀子,她能这样?安雨我告诉你,钱早就花出去了,房子买了,也装修了,一分钱都没有!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从没想要过你的钱。"
"你嘴上说不要,背地里呢?”她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大,“你现在是厉害了,自己当老板了,所以回来跟我们显摆,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是吗?安雨,你可真行啊,把妈哄得天天在家哭,说对不起你,说我欺负你!”
我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
"姐,”我的声音很平静,“从小到大,你的玩具,你的新衣服,你的升学机会,我哪次跟你争过?现在这一千万,我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全给了你,我一没哭二没闹。
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安晴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比刚才更冷酷:“是,你没哭没闹。
但你让妈愧疚了。
安雨,你这招比哭闹狠毒多了。
我告诉你,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跟我妈面前嚼舌根。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我倒是一直这么想的,”我声音凉得像冰,“是你,非要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电话那头,嘟的一声断了。
我捏着发烫的手机,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荒谬得想笑。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你不争不抢是错,你让母亲偶尔想起你也是错。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过得比她好,你连呼吸都是一种原罪。
回到会议室,合伙人陈悦一眼就看出我脸色不对:“怎么了?家里又作妖了?”
陈悦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公司的另一半江山。
对于我家那本难念的经,她比谁都清楚。
我摇摇头,把情绪压下去:“没事,继续开会。"
那晚,周明接了孩子回家,脸色也像结了霜。
"你这是怎么了?”我问。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瞒我:“今天我姐打电话来了,说你姐安晴找过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找她干什么?”"打听我们家买别墅的钱是哪儿来的。"周明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话里话外,就差明着说你的钱来路不正,让我姐劝我长个心眼。
我姐当场就把她怼回去了,但这事儿……真他妈恶心。"
我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落在灶台上,顺手关了火。
客厅里,女儿看动画片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而厨房里,我和周明之间,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她还真是……”我竟一时词穷。
"阴魂不散。"周明替我说了,“小雨,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姐这已经不是偏心眼了,是纯粹的坏,是见不得你好。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做什么?”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跟她当面对质?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亲戚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至少得让她知道,你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周明攥住我的手,力道很重,“你为公司拼了多少,我看得最清楚。
每天加班到后半夜,怀着孕八个月还在一行行敲代码。
这钱是你拿命换来的,凭什么让她空口白牙地污蔑?”
他的体温传来,我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谢谢你信我。""我不信你,我信谁?”他低头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过去。
明天我陪你回娘家,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我摇摇头:“没用的。
我妈的耳朵根比棉花还软,只要安晴一哭一闹,最后错的肯定又是我不懂事。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明白吗?”
周明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结婚五年,他看到的比谁都明白。
"那怎么办?”"凉拌。"我重新拧开火,“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嘴长在她身上,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清者自清。"
我以为,这就是退让的极限,是息事宁人的终点。
我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三天后,公司出事了。
我们正在死磕一个大客户,前期沟通得天衣无缝,方案也高票通过了初选。
可就在那天下午,客户负责人一通电话,直接把我们打入了冰窖:“安总,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贵公司的负面举报,可能需要重新评估这次合作。"
我心里猛地一沉:“什么负面举报?”"有人匿名寄了材料,举报贵公司财务混乱,甚至有偷税漏税的嫌疑。"对方的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疏离,“虽然只是匿名举报,但我们对合作伙伴的声誉有严格要求。
抱歉,项目只能暂时搁置。"
电话挂断的瞬间,我立刻让财务总监把公司近三年的账本全部调出来。
我们公司一向干干净净,我不怕查。
但我必须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了这把刀。
调查结果在三天后出炉。
匿名信是平邮,信封信纸都是最普通的那种,无从追查。
但信里的内容,却精准得可怕。
里面不仅提到了几笔子虚乌有的大额支出,甚至还伪造了我们的合同编号。
能做到这一步的,绝对不是外人。
"公司有内鬼?”陈悦的脸已经气白了。
我摇头:“信里提到的合同编号虽然是假的,但格式完全遵循了我们公司的内部规则。
说明这个人,知道我们的核心机密,但又不敢用真的编号,怕一查就露馅。""你觉得会是谁?”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一个我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的名字。
直到第二天,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姐安晴和姐夫赵成吵翻了天,赵成动手打了人,安晴现在正哭着闹着要回娘家。
"为的什么?”我冷静地问。
我妈支支吾吾:“好像……好像是为了钱……你姐说,你姐夫做生意又亏了,把家底都赔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现在讨债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姐想卖房子,你姐夫死活不肯……”
我缓缓闭上眼。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副丑陋至极的图画。
"妈。"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那封举报信,是安晴和赵成干的吧?”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死寂了足有半分钟,我妈颤抖的声音才传过来:“小雨,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猜的。"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们缺钱了,看我买了别墅,就想把我公司搞黄。
要么逼我拿钱替他们填窟窿,要么就等着看我破产,他们好幸灾乐祸。
我说的对吗?”
我妈终于绷不住了,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小雨,是妈对不起你……你姐昨晚喝多了自己说漏了嘴,妈才知道……妈已经狠狠骂过她了,妈让她给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说,“妈,这事您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
"小雨,你别怪你姐,她也是一时糊涂,她的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啊……”"她日子过不下去,就可以来毁掉我的日子?”我终于没忍住,声音开始发颤,“妈,我也是你女儿!
这家公司是我熬了五年,是我全部的心血!公司里还养着二十多个员工,背后就是二十多个家庭!她一句‘一时糊涂’,就想把这一切都毁了吗?”
我妈在那头泣不成声。
我直接挂了电话。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我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只觉得一种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得我指尖都在发麻。
陈悦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小雨,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我看着她,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悦悦,查到了。
那封信,是我亲姐,安晴,还有我那个好姐夫干的。"
陈悦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你亲姐?!她疯了吗?!”"她没疯,”我说,“她只是穷疯了,想逼我拿钱。""那现在怎么办?客户那边我已经把账本发过去自证清白了,但信誉损失是实打实的,这个项目我看是黄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行人如蚁,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忙。
每个人都有一地鸡毛,只是有些人选择自己默默清扫,而有些人,却总想着把鸡毛掸到别人头上。
"报警。"我说。
陈悦愣住了:“报警?那可是你亲姐……”"正因为她是我亲姐,我才要报警。"我转过身,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匿名诬告,伪造商业证据,损害商业信誉。
这些罪名,足够立案了。
我要让她知道,有些底线,就算是亲爹亲妈,也碰不得。""可你妈那边……”"我会处理。"我拿起手机,“但这一次,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让了。"
陈悦看着我眼里的决绝,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我给周明打了电话,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无比沉稳的声音说:“我马上来公司陪你。""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
你去接宝宝放学,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小雨。"他的声音很重,“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还有我,我是你丈夫。"
我眼眶一热:“我知道。
但这一次,我想自己来了结。"
整理好所有报警材料,已经是晚上八点。
走出写字楼,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裹紧大衣,准备去路边打车。
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了。
"小雨……”我妈的声音嘶哑不堪,像是哭了一整天,“妈在你公司楼下。
你……你能不能下来见妈一面?”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旧毛衣。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您上来吧,三楼。"
我妈上楼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怕的。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妈不该来打扰你……”她双手捧着水杯,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没事。
您吃饭了吗?”
她摇了摇头。
我点了两碗热粥外卖。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母女俩,相顾无言。
粥送来了,我妈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一滴一滴砸进碗里,悄无声息。
"小雨。"她终于放下勺子,“妈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静静地看着她。
"别报警,行不行?”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只手冰得像一块石头,“你姐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她今天跪在地上求我,说她就是鬼迷了心窍,她后悔死了……妈求求你,你就给她一次机会,行吗?你这一报警,她这辈子就全毁了……”
她的手攥得我生疼,可心,比手更疼。
"妈。"我一字一句地问她,“如果今天,是我匿名举报了姐姐的公司,害她丢了二百万的单子,您也会像现在这样,来求她放过我吗?”
我妈僵住了。
她的表情,她躲闪的眼神,已经给了我最残忍的答案。
不会。
她绝不会为了我这样去求安晴,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我坚强,我能干,我受点委屈没关系,我能自己挺过去。
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妈,您回去吧。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小雨!”我妈失声痛哭,“你就真的要这么狠心吗?她是个混蛋,她不是东西,可她是你亲姐姐啊!
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啊!”"血缘至亲。"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妈,您知道吗?就是因为这四个字,我让了她三十二年。
从小时候的玩具、新衣服,到后来上学的名额,再到家里一千万的拆迁款……我什么都让了。
可现在,她要毁掉我的事业,我的家庭,我的一切!您还想让我怎么让?”
我妈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荒芜。
这个我喊了三十多年“妈妈”的女人,这个曾经是我的全世界的女人,在这一刻,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妈,”我轻声说,“您回去吧,天太冷了,别冻病了。"
她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着我:“小雨,你真的要这么绝情?”
绝情?
我想起五岁那年发高烧,她却带着姐姐去公园;想起十岁那年想要的画板,最后却挂在了姐姐的房间;想起婚礼上那寒酸的八万块嫁妆,和姐姐朋友圈里九宫格炫耀的一千万拆迁款到账截图。
到底是谁,对谁绝情?"妈。"我说,“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
她走了,背影佝偻,脚步踉跄,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开,一动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微信:“宝宝睡了,说梦话都在喊妈妈。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看着那一行字,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还好,我还有我自己的家。
报警后的第七天,派出所打来电话,让我过去做个补充笔录。
周明坚持要陪我,被我拒绝了。
公司那边一团乱麻,那个被搅黄的大项目,尽管我们自证了清白,但客户方还是以“存在信誉争议风险”为由,选择了另一家公司。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百万,后续的品牌影响更是难以估量。
"我自己可以。"我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盯紧公司,陈悦说好几个老客户都在旁敲侧击地问举报的事,得挨个去解释。"
周明站在玄关,眉头锁得死紧:“你姐那边……真的要走到那一步?”"材料都交上去了。"我系好围巾,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立案通知,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毕竟是我的亲姐姐,血脉相连,真闹上法庭,这辈子就算是结了死仇。
可是,当她寄出那封信的时候,不就已经亲手撕碎了这层关系吗?"我走了。"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派出所里,接待我的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的李警官。
他把我让进调解室,给我倒了杯水。
"安女士,情况是这样的。"李警官翻开手里的案卷,“我们已经依法传唤了你姐姐安晴,还有你姐夫赵成。
他们对邮寄匿名举报信的行为供认不讳,但坚称只是一时糊涂,并且表示愿意向您道歉,并进行经济赔偿。"「家庭纠纷,先调解,调解不成再走法律程序。」
我捏着一次性纸杯,温热的水汽从杯口氤氲而出,暖意却怎么也透不进心里。
「怎么调解?」
「他们愿意书面道歉,赔偿你公司的直接损失。
」李警官公事公办地说,「具体金额,你们协商。
另外,你母亲在外面,想见你。」
我眼皮一抬:「我妈?」
「对,老人家一早就来了。」李警官叹了口气,「安女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清官难断家务事。
你们是亲姐妹,闹上法庭,两败俱伤。
能和解,还是和解的好。」
「李警官。」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今天我不追究,他们明天就能举报我另一个客户。
这次是匿名信,下次是不是就是伪造证据?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把所有刀子都当成没捅过吗?」
李警官沉默了。
我放下水杯:「让我妈进来吧,我想跟她单独聊聊。」
门开了,母亲一进来,那张憔悴的脸就让我心头一紧。
褪色的棉袄,胡乱扎起的头发,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几天之内老了十岁。
调解室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小雨……」她一开口,嗓子就哑得不成样子。
「妈,坐。」
她在我对面坐下,一双手抖个不停。
我这才发现,她指节上有几道新添的划痕,细细的,泛着红。
「手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到桌下:「没,没什么,切菜不小心……」
「妈。」我定定地看着她,「你从来不会撒谎,一撒谎,手就抖。」
这话像个开关,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没接,任由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小我,妈求你了!」她猛地抓住我的手,那力气大得吓人,「别告你姐,行不行?妈给你跪下——」
说跪就跪,我赶紧死死扶住她。
「妈!您干什么!」
「你姐不能坐牢啊!」她哭得浑身颤抖,「她要是有了案底,孩子以后怎么办?她这辈子就毁了!小雨,妈知道她对不住你,妈替她给你磕头!」
我看着这个为了另一个女儿向我下跪的母亲,心像被丢进了冰窖。
「妈。」我轻声问,「如果今天是我犯了法,您也会这样去求姐姐吗?」
她僵住了。
答案,不言而喻。
我缓缓松开手,坐回椅子:「妈,我不会撤诉。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您从小教我的。」
「可她是你亲姐姐啊!」
「正因为是亲姐姐,才更该知道,有些底线,踩了就回不去了。」我声音平稳,「您回去吧,这事没得商量。」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像个破洞的娃娃。
许久,她喃喃道:「小雨,你就这么恨我们吗?」
恨?
我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恨,只是……累了。」
累了,去追逐那份永远不属于我的偏爱;累了,去原谅那些得寸进尺的伤害;累了,在「懂事」这个标签下,吞下所有委屈。
「妈,您知道吗?」我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小时候我总想,为什么姐姐哭了就有糖,我再疼都得忍着。
后来我懂了,因为您觉得她脆弱,而我坚强。
可妈,我也是肉长的,我也会疼。」
她终于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泄出来。
「我对不起你……小雨,妈对不起你……」
「道歉要是有用,这世上哪还有那么多伤心人。」我站起身,「我走了,您保重。」
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
「小雨!」
我回头。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熟悉的旧布包,打开,拿出一个褪了色的红绒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把小小的银色长命锁。
锁身很旧,边缘已经发黑,但那两个「平安」的刻字依旧清晰。
「这个……」她把锁递给我,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是你小时候戴的,妈一直收着。」
我接过来,冰凉的触感瞬间钻进皮肤。
「给我这个做什么?」
她眼神躲闪,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拿着……就当……留个念想。」
我攥着那枚小小的长命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很久。
「妈,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没、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不正常。
我正想追问,门被敲响,李警官探进头来:「安女士,你姐姐姐夫来了,要见吗?」
我瞥了一眼我妈,她立刻低下头,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
「见。」我说。
安晴和赵成一进来,就带着一股丧家之犬的气息。
安晴眼泡红肿,赵成则满脸阴鸷,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小雨。」安晴一开口就哭,「姐错了,姐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姐这一次,行吗?我给你跪下!」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被赵成一把拽住:「你干什么!」
「我给我妹道歉怎么了!」安晴甩开他,嘶吼道,「都怪你!要不是你生意亏了欠一屁股高利贷,我能想出这种馊主意吗!」
「现在赖我了?」赵成冷笑,「当初是谁说安雨有钱,吓唬吓唬肯定就给了?」
「你闭嘴!」安晴尖叫。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内心毫无波澜。
「吵完了?」
两人同时噤声,看向我。
「李警官说你们愿意赔偿。」我开门见山,「直接损失两百万,间接损失三百万,商誉损失一百万,一共六百万。
一周内到账,我签和解书。」
「六百万?!」赵成第一个跳起来,「你抢钱啊!」
「不愿意?」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就法庭见。
诬告陷害,损害商业信誉,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判下来,恐怕不止六百万,还得有人进去住几年。」
安晴的脸瞬间惨白:「小雨,我们……我们真拿不出六百万!房子贷款还有七百多万,你姐夫外面还欠着钱……」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可我们是亲姐妹啊!」安晴哭喊,「你就不能看在血缘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血缘亲情。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姐。」我一字一顿,「你匿名举报我的时候,念过血缘吗?你独吞一千万拆迁款的时候,念过血缘吗?从小到大,你抢我东西,让我背黑锅的时候,念过血缘吗?」
安晴哑口无言。
赵成却恶狠狠地开口:「安雨,你别太过分!逼急了我们——」
「你们能怎样?」我截断他的话,「继续举报?还是找人来我公司闹事?赵成,我敢报警,就不怕你们玩阴的。
奉陪到底。」
他被我的气势镇住了,眼神闪烁。
李警官出来打圆场:「都冷静点。
安女士,六百万确实不是小数目,要不……再商量商量?」
「可以商量。」我说,「但他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转向安晴:「告诉我,为什么妈从小就偏心你?为什么一千万拆迁款,她眼都不眨就全给你?为什么你犯了法,她要跪下来求我?」
安晴眼神慌乱:「我……我怎么知道……妈就是疼我……」
「只是疼你?」我步步紧逼,「还是有别的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她突然尖利地叫起来,「你就是嫉妒!嫉妒妈对我好!安雨,你别想往妈身上泼脏水,她就是不喜欢你!你活该!」
她声色俱厉,但眼底的恐惧却出卖了她。
她在怕。
我猛地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背对着我们的母亲。
她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妈。」我说,「您转过来。」
她不动。
「妈!」安晴突然尖叫,「你别说话!什么都别说!」
赵成也反应过来,一步蹿到母亲身边:「妈,您累了,我扶您出去……」
「都别动!」
我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赵成僵在原地。
我走到母亲面前,逼视着她:「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看看我,又看看安晴,眼神里全是痛苦的撕扯。
「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我追问,「是什么秘密,值得您偏心三十年,值得您眼睁睁看着我受尽委屈,到现在还要包庇一个罪犯?」
「小雨,别逼妈了……」她哭着摇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想知道!」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永远是那个不被爱的!我想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待遇却天差地别!妈,你今天必须告诉我!」
死寂。
安晴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赵成眼神游移,坐立不安。
母亲缓缓抬手,捂住了脸,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里传来:「因为……因为晴晴……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她放下手,满脸泪痕,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小雨,你不是我亲生的。
你是……你爸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
「轰——」
我踉跄后退,撞在椅子上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是真的。」母亲的声音飘忽得像鬼魂,「那个女人生下你后就大出血死了。
你爸把你抱回来,求我养着你……我答应了。」
她泣不成声:「我想把你当亲生的,可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他的背叛,想到那个女人!晴晴才是我怀胎十月生的,她才是我的女儿……」
我扶着冰冷的桌沿,指尖一片寒凉。
原来如此。
所有的偏心,所有的委屈,都有了答案。
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所以,我活该。
「所以拆迁款……」我声音干涩地问,「全给了她,也是因为这个?」
母亲点头,眼泪砸在地板上:「我对不起你,小雨……这辈子都对不起你……可晴晴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不疼她……」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多完美的理由。
多理直气壮的偏心。
「那爸呢?」我问,「他知道吗?」
母亲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他几年前就知道了。」她声音低若蚊蚋,「我告诉他了。
他说,他对不起我们娘俩,没脸管。
所以后来……他对你也淡了。」
父亲这些年愈发沉默的模样,还有看我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瞬间在我脑中清晰起来。
原来那不是失望,是愧疚。
"还有谁?”我的声音很冷,“亲戚里,是不是都知道?”
母亲摇着头,像个拨浪鼓:“没有,就我和你爸……还有晴晴。
她十六岁那年,我没忍住,告诉她了。"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猛地扎向安晴。
她浑身一颤,根本不敢抬头看我,指甲几乎要嵌进椅子的扶手里。
"你早就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嗓音在发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你一直都知道?”
安晴死死咬着唇,不吭声。
"你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所以你抢我的东西、占我的便宜,都心安理得?你觉得爸妈偏心你,是天经地义?”
我逼近她,声音越来越冷,“所以你拿着一千万拆迁款,没有半点良心不安?所以你举报我的公司,笃定了就算被发现,妈也只会护着你,因为你是她亲生的,对吗?”
安晴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了?你一个外面野女人生的种,凭什么跟我争!
妈把你养这么大,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你还想怎么样!”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安晴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一道鲜红的指印迅速在她脸上浮现。
赵成怒吼着冲过来:“安雨你干什么!”
"滚!”我一把将他推开,死死盯着安晴,“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被你踩了三十年的安雨,还给你。"
安晴捂着脸,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看什么?”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现在懂了?我为什么不撤诉?因为你们,不配。"
我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母亲。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而涣散。
"妈。"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
母亲的身体剧烈一震。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您养我长大,我会为您养老送终,这是我还您的恩。
除此之外,再无关系。"
"小雨……”母亲伸出手,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退后一步,让她抓了个空。
"李警官。"我转向门口,“调解作废。
一切按法律程序走,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安雨!”安晴在我身后发出刺耳的尖叫,“你非要这么绝情吗!妈养了你三十年,你就这么对她!”
我停住脚,缓缓回头看她。
"绝情?”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安晴,你和你妈,还有你那个已经死了的爸,对我做的一切,才叫真正的绝情。"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一步步往前走,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是不被爱。
我是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家里。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是周明。
我划开接听。
"小雨,你人呢?调解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我刚接到电话,说妈和姐去了派出所,你没事吧?没吃亏吧?”
我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口,看着外面灰败的天空。
"周明,”我说,“我问你个事。""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安雨,我的身世,我的过去,全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我听见他无比坚定的声音:“我娶的是现在的安雨,和你过去是谁,没有半点关系。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就够了。"
眼眶瞬间滚烫。
"周明,我想见你。""在哪儿?我马上到。""派出所门口。""等我,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
那枚长命锁还被我攥在手心,银器的冰凉紧贴着掌心的温热。
我低头摊开手。
锁身陈旧,但“平安”二字依旧清晰。
我下意识将它翻过来,发现背面竟还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刻字。
我凑到眼前,眯着眼仔细辨认。
是一串日期:1992年3月17日。
日期后面,还有三个字:赠爱女。
1992年3月17日。
可我的生日,是1992年8月23日。
这个长命锁……根本不是我的。
轰的一声,血液倒灌,冲得我一阵晕眩。
母亲在说谎。
最起码,关于我身世的那部分,她彻头彻尾地在说谎!
这锁不是我的,她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拿出来?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想掩盖什么?
还有那三个字——“赠爱女”。
如果我不是她亲生的,她哪来的刻着“赠爱女”的长命锁?还一留就是三十年?
我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回派出所。
调解室里,母亲还瘫在地上,安晴和赵成一脸晦气地站着,李警官正试图安抚他们。
看见我去而复返,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雨?”母亲嗓音沙哑地唤我。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她面前,猛地摊开手掌。
长命锁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妈。"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这把锁,到底是谁的?”
母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眼神慌乱不堪,伸手就想来抢,被我侧身躲过。
安晴见状扑过来,也被我一把推开。
我盯着母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上面刻着1992年3月17日,赠爱女。
我的生日是8月!您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的锁?我到底是谁?”
母亲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决堤而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锁,是我的。"
门口站着的人,是我的父亲,安建国。
他比上次见时更老了,背也更驼了,满头白发乱糟糟的,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我这才想起妈说他腿脚不好。
可他此刻的眼神,却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锐利。
"爸?”安晴最先反应过来。
父亲看都没看她,一步一挪地走进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母亲身上:“秀兰,三十年了……你骗了我三十年,你还想骗到什么时候?”
母亲瘫在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白得像一张纸。
李警官皱眉:“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走到母亲面前,垂头看着她,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那年3月17号,医院产房外头,你抱着个娃出来,跟我说生了个闺女。
我高兴得直掉眼泪,跑去给你买了这把长命锁,亲手刻上‘赠爱女’。"
他猛地抬头看我,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奔涌:“小雨,你是我们亲生的!你妈生你的那天,雪下得老大,我骑着破自行车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现在膝盖上还有疤!”
我手里的长命锁几乎要被捏碎,指节根根泛白。
"那……妈刚才说的……”我茫然地看向母亲。
父亲突然扬起拐杖,指向一旁的安晴,声音里是压抑了半辈子的痛苦和愤怒:“但她不是!”
整个调解室,死一般的寂静。
安晴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胡说!”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安晴,你才是那个外面女人生的野种!”
"轰——”
如果说刚才母亲的话是炸弹,父亲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场核爆。
赵成傻了。
李警官嘴巴张成了“O”型。
安晴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慌,最后化为歇斯底里:“你疯了!你老糊涂了!妈,爸疯了你听见没有!你快说话啊!”
母亲瘫软在地,已经哭到失声。
父亲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旧信封,抽出几张信纸:“这是当年那个女人——你亲妈写给我的信。
她叫林婉,是我厂里的同事。
我们……我们犯了错。"
他痛苦地闭上眼:“后来她有了身孕,非要生下来。
可孩子生下不到三个月,她查出了癌症晚期,没撑过去,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我。""那个时候,你妈刚小产。"父亲看向母亲,“孩子没了,她整天寻死觅活。
我没办法,就把安晴抱回家,骗她说是在路边捡的弃婴。
她心软,同意收养,把安晴当亲闺女疼。"
我死死盯着母亲,脑子嗡嗡作响:“所以……我是亲生的,姐姐才是被收养的?”
母亲终于哭出了声:“对不起……小雨,妈对不起你……”"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无法理解,“如果我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从来不疼我?”
父亲替她回答了,声音里满是疲惫:“因为嫉妒。"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你妈后来知道了真相,知道安晴是林婉的孩子。
她恨我,也恨安晴。
可到底养了好几年,有了感情,舍不得送走。
但她每次看见安晴,就会想起我的背叛。"
"所以她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荒唐,简直是我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不是撒在你身上。"父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撒在那个‘亲生的’标签上。
小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妈抱着你说:‘我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看着母亲,眼神无比复杂:“秀兰,你还记不记得小雨五岁那年发高烧?我加班,你一个人送她去医院。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这孩子长得太像你了,一看就是你的种。
’”
母亲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就是从那天起,你开始冷落小雨。"父亲的声音哽咽了,“你觉得小雨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你,安晴不是你亲生的。
而安晴的存在,又时时刻刻在提醒你,我背叛了你。
你被这两种痛苦反复折磨,最后……你把本该给小雨的爱,全都变本加厉地给了安晴。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是个好母亲,才能弥补你对安晴亲妈的那点愧疚。"
我的三十年,我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竟然只是源于母亲对父亲的怨恨,源于她那套扭曲又可笑的补偿逻辑。
"那拆迁款呢?”我追问,“一千万,全都给安晴,也是因为你的愧疚?”
母亲终于开了口,声音支离破碎:“晴晴她……她去年就查出来了,她不是安家的孩子。"
我愣住了。
父亲也愣住了:“什么?”
"亲子鉴定。"母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去年晴晴要输血,血型对不上。
我就偷偷去做了鉴定……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安晴尖叫:“你胡说!”
母亲将那张鉴定报告抖开,递到她面前,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排除生物学父女关系。
安晴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林婉……”父亲喃喃道,“她骗了我……这孩子,不是我的……”"所以你把一千万都给她,就因为你觉得她最可怜?”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妈,您可真是伟大。
为了一个跟你们家没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就这样委屈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不是委屈你……”母亲哭着辩解,“我是想……晴晴已经够可怜了,亲妈死了,亲爸不知道是谁,养父也不是亲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我了!小雨,你有周明,你有孩子,你有本事,能自己挣钱……你比她强啊!”
"就因为我比她强,我就活该被踩在脚下?就因为我过得好,我就得把一切都让给她?妈,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母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父亲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秀兰,我对不起你。
这三十年,是我瞒着安晴的身世,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可小雨是无辜的,你不该这么对她。"
他又转向我,老泪纵横:“小雨,爸也对不起你。
这些年,我知道你妈偏心,可我……我不敢说啊。
我怕一说出来,这个家就散了。
我怕失去你妈,也怕失去你们姐妹俩。"
"爸懦弱,爸不是个好东西。
你要恨,就全恨我吧。"
我看着这个曾经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如今衰老得像一棵风中残烛。
恨他吗?恨他当年的背叛,还是恨他这几十年的沉默?
恨?
这个字太重,太耗费力气。
我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灌满了疲惫,连恨的精力都被抽干了。
"李警官,”我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今天就这样吧。
至于赔偿,我的律师会联系他们。"
"小雨……”身后传来父亲嘶哑的呼唤。
我没回头,一步也没停。
调解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冷雨像蛛丝一样飘下来。
周明的车就停在路边,他看见我,立刻撑着伞冲过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用带着雨水凉意的大衣紧紧裹住我。
"我们回家。"他的声音沉稳,像船锚落入海底。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我把那场荒唐的调解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像是被砂纸磨过。
周明的大手一直裹着我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要将他的体温和力量都传递给我。
车子在雨幕中穿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千真万确是亲生的。
但你妈因为恨你爸,就把本该属于你的母爱,全都给了那个小三的女儿?”
"她以为安晴是你爸的种。"我哑声纠正他,“现在水落石出了,可三十年……太晚了。"
三十年的偏爱,已经不是习惯,是刻进骨血的执念。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周明问。
我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它们飞速倒退,像我回不去的人生。"我想先确定一件事,一件最基本的事。"
"什么?”
"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周明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错愕地看着我:“你连你爸的话都信不过?”
"我不知道,”我坦诚地迎上他的目光,“今天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了。
我需要一个不会骗人的答案。"
第二天,我直奔市医院的档案科。
母亲当年的生产记录,像一张发黄的旧船票,静静躺在积满灰尘的档案柜里。
我找了点关系,才把它请了出来。
产妇姓名:王秀兰。
婴儿性别:女。
出生体重:3.2公斤。
出生时间:1992年8月23日,上午9点17分。
父亲签字栏,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安建国。
旁边还附着一张褪色严重的出生证明复印件,红色的印章依旧醒目。
铁证如山,我是亲生的。
从医学上,我是王秀兰和安建国无可辩驳的女儿。
可这个真相,像一把冰锥,比任何谎言都更刺骨。
它没给我带来丝毫安慰,反而把我推入了更深的痛苦——如果我是捡来的,是抱错了,我尚且能为母亲的冷漠找到一丝借口。
可我偏偏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肉。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走出档案科,阳光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手里的纸张轻飘飘的,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沿着医院的长廊慢慢走,脑子里全是母亲王秀兰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放学回家,总能扑进妈妈怀里撒娇,而我迎接我的,永远是她手里的针线活,或是厨房里冷冰冰的锅碗瓢盆。她很少抱我,很少笑,甚至很少叫我的名字,大多时候,她只是用“喂”或者一个眼神来示意我做什么。
我记得七岁那年,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迷迷糊糊中想喝水,喊了好几声“妈妈”,她才从客厅走进来,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放,说了句“自己喝”,转身就走了。那晚是爸爸安建国守了我一夜,用酒精给我擦身体降温,一遍又一遍,眼里满是心疼。
还有十岁生日,我盼了好久,以为妈妈总会给我做一碗长寿面,结果她像往常一样,煮了三人份的面条,没有鸡蛋,没有青菜,更没有生日祝福。我忍不住哭了,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她只是淡淡地说:“小孩子哪来那么多废话,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时候我总安慰自己,妈妈可能就是性格内向,不擅长表达感情。可随着年纪增长,她的冷漠越来越明显。我考上重点大学,全村人都来祝贺,她却只是收拾着行李,说:“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后没人给你爸做饭了。”我工作后第一次领工资,给她买了一条羊绒围巾,她接过来看都没看,就扔进了衣柜,后来我发现,那条围巾被她送给了邻居家的阿姨。
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出生证明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掏出手机,想给周明打个电话,却又犹豫了。周明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家庭困境的人,可就连他,也一直劝我:“你妈肯定是爱你的,只是方式不一样。”
不一样?这种冷冰冰的方式,真的是爱吗?
我漫无目的地走到医院门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爸爸安建国。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急匆匆地往里走,脸上满是焦急。
“爸?”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安建国愣了一下,看到我,眼里的焦急瞬间被惊讶取代:“小念?你怎么在这里?”
我指了指手里的档案袋,喉咙有些发紧:“我……我来查点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脸色微微变了,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我心里一沉:“爸,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查这个?”
安建国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我走到医院旁边的小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扑鼻。“本来是给你妈送的,她最近老说不舒服,我想着给她补补。”
“妈生病了?”我有些惊讶,印象里王秀兰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就算不舒服,也从来不会说出来。
“老毛病了,胃炎,疼起来直冒汗,却总瞒着我。”安建国舀了一勺鸡汤,又放了回去,“小念,其实……你妈她不是不爱你。”
“不是不爱我?”我苦笑一声,把手里的出生证明递给他,“那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我是她亲生女儿啊,爸,你看看这个,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安建国看着那张泛黄的纸,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念,有些事,本来我不想告诉你,怕你难过,可现在看来,不说清楚,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我屏住呼吸,心里有种预感,爸爸要告诉我的,可能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你妈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安建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她以前很开朗,很爱笑,是我们村里最活泼的姑娘。那时候追她的人可多了,可她偏偏选中了我这个穷小子。我们结婚后,日子虽然苦,却很幸福。她那时候总说,以后要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好好把他们养大。”
“那后来呢?”我忍不住问,“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你。”安建国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我?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是你出生的时候,出了意外。”安建国的眼眶红了,“你妈怀你怀得很辛苦,孕吐反应特别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到了后期,又患上了妊娠高血压,医生说风险很大,建议剖腹产。可你妈坚持要顺产,她说顺产的孩子身体好。”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生产那天,你妈疼了整整八个小时,才把你生下来。可你刚生出来,就没了呼吸,医生说你缺氧严重,可能……可能活不下来。你妈当时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得知情况,非要抱着你,不肯放手。她不吃不喝,就那样抱着你,对着你说话,说她对不起你,说她不该固执己见,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我听得心惊肉跳,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
“后来呢?我活下来了,对不对?”
“是,你活下来了。”安建国点点头,“医生说这是奇迹,可能是你妈那份执念感动了上天。可你虽然活下来了,却留下了后遗症,医生说你可能以后智力会受影响,甚至可能站不起来。”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身体健康,没什么毛病,却没想到,刚出生时竟然经历过这样的生死考验。
“你妈那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安建国继续说,“她不再笑,不再说话,每天就守着你,给你做康复训练,给你讲故事,哪怕你当时什么都听不懂。她怕你以后被人欺负,怕你活不好,所以她逼着自己变得坚强,逼着自己不那么情绪化,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冷静,就能保护好你。”
“可她的冷静,变成了冷漠。”我轻声说,心里的委屈渐渐被心疼取代。
“是,她走了极端。”安建国叹了口气,“后来你慢慢长大,不仅智力没问题,还特别聪明,可她却好像已经忘了怎么笑,怎么表达爱了。她总觉得,对你严格一点,对你冷漠一点,你就能更独立,更强大,以后就算没有她和我,你也能好好活下去。她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心里,藏在了那些看似冷漠的举动背后。”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虽然很少抱我,却总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悄悄走进我的房间,给我盖好被子;虽然她很少夸我,却会在邻居面前,偷偷炫耀我考试得了第一名;虽然她把我送的围巾给了别人,可后来我发现,她自己织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每天都戴着。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冷漠,全都是她笨拙的爱。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安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我,“这是你妈当年给你准备的,说等你结婚的时候交给你。”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银质的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已经有些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锁的背面,刻着我的名字:安念。
“这是你妈亲手给你打的。”安建国说,“你出生后,她担心你活不下来,跑了好几个寺庙给你求福,又请老银匠打了这枚长命锁,每天都给你戴着,直到你五岁那年,锁断了,她还哭了好久。”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我紧紧攥着那枚长命锁,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年的焦虑和期盼。原来,她不是不爱我,而是太爱我,爱到害怕,爱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我哽咽着问。
“你妈好强,她不想让你知道自己小时候那么可怜,也不想让你觉得她矫情。”安建国摸了摸我的头,“她总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要往前看。这些年,她心里一直很愧疚,觉得是她的固执让你受了罪,所以她拼命对你好,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昨天是我的生日,我回家想和父母一起吃顿饭,结果母亲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在我提起小时候的委屈时,她说了句“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我一时气急,才跟她吵了起来,跑了出去。
现在想来,她当时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我不知道的痛苦。
“爸,我错了。”我哭着说,“我不该跟妈吵架,不该怀疑她不爱我。”
“没事,孩子,知道错了就好。”安建国拍了拍我的背,“你妈那边,我会跟她好好说说,她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疼你。”
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泪:“爸,我们现在就去找妈,我想跟她道歉。”
安建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们提着保温桶,直奔母亲住院的病房。推开病房门,看到王秀兰正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妈!”我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有些颤抖。
王秀兰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你怎么来了?”
“妈,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跟你吵架。”我哽咽着说,“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王秀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肩膀微微有些耸动。
“秀兰,孩子知道错了,你就别再别扭了。”安建国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炖了鸡汤,快趁热喝点。”
王秀兰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小念,妈也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震,抬起头,看着她。
“这些年,妈对你太严格了,太冷漠了。”王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妈不是不爱你,是太怕了。当年你差点就没了,妈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怕你出事,怕你受委屈,所以妈逼着自己变得坚强,逼着自己不那么情绪化,可妈没想到,反而伤了你的心。”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我紧紧抱住她,“爸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我却一点都不知道,还一直怪你,是我太不懂事了。”
王秀兰也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小念,对不起,对不起……”
这么多年的隔阂,这么多年的误解,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我能感受到母亲怀里的温度,能感受到她颤抖的身体,能感受到她压抑了多年的爱。
“妈,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轻声说,“我会常回家看你和爸,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吵架了。”
王秀兰点点头,哽咽着说:“好,好……”
安建国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女相拥而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病房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而耀眼,落在我们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我松开母亲,拿起保温桶,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妈,快喝点鸡汤,补补身体。”
王秀兰接过碗,喝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好喝,还是你爸炖的鸡汤好喝。”
“那以后我经常给你炖。”我笑着说。
“好。”王秀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小念,你送我的那条围巾,其实我一直都留着,只是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戴着不好看,就收起来了。”
“妈,我以后再给你买新的,买最漂亮的。”我说。
“不用,不用花钱。”王秀兰摆摆手,“你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妈就放心了。”
我们在病房里聊了很久,聊我小时候的趣事,聊她年轻时候的经历,聊爸爸这些年的辛苦。我发现,原来母亲也有那么多话想说,原来她也不是那么冷漠,只是被过去的阴影困住了。
傍晚的时候,周明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我在医院,陪我妈。他很快就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
“阿姨,祝您早日康复。”周明笑着说。
王秀兰看着周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谢谢你啊,小明,经常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念。”
“应该的,阿姨。”周明说,“小念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着母亲和周明谈笑风生,我心里暖暖的。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没有隔阂,没有误解,只有满满的爱。
几天后,母亲康复出院了。我接她回家,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和青菜豆腐汤。吃饭的时候,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原来,被母亲爱着的感觉,这么温暖。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母亲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只顾着干活,而是时不时地跟我聊几句电视里的剧情。爸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我们母女俩,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我拿出那枚长命锁,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银质贴着皮肤,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这枚小小的长命锁,承载着母亲满满的爱和期盼,也见证了我们母女之间跨越多年的和解。
“妈,你看,好看吗?”我笑着问。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我脖子上的长命锁,眼里满是温柔:“好看,我们家小念戴什么都好看。”
“这是妈给我打的,我要一直戴着。”我说。
“好,一直戴着,保平安。”王秀兰点点头,嘴角扬起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温馨而美好。我知道,过去的那些痛苦和误解,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家人,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而我也终于明白,有些爱,看似冷漠,实则深沉。它像一杯浓茶,初尝时苦涩,细细品味,才能感受到其中的醇厚与甘甜。它也像一张旧纸,看似泛黄易碎,却承载着最珍贵的回忆和最真挚的情感。
只要我们愿意用心去感受,用心去理解,就一定能发现,那些隐藏在冷漠背后的爱,早已像暖阳一样,照亮了我们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本文标题:老妈把一千万拆迁款都给姐姐,我没急,除夕让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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