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49岁,在失去几乎所有身外之物后,我才被迫开始学习这门最基础的功课:如何不做自己情绪的囚徒
多少个数不清的深夜,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脑子里像装了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那几个同样的画面:
签合同的瞬间。
她笑着对我说“稳赚”的表情。
银行发来的扣款提醒。
父母在电话那头说“我闺女出息了”时骄傲的语调。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重播一次,就在心上多烫一个焦黑的印子;每回放一次,就在精神上重新凌迟自己一次。我以为让我痛苦的是那场投资失败,是那几百万的蒸发,是失去的房子。
直到昨天夜里,我又被痛苦纠缠不休的瞬间,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混沌:
让我夜夜煎熬、喘不过气的,根本不是那件已经发生、无法更改的事。
是事情发生以来,我允许自己反反复复、不眠不休地,在脑海里重演这件事。是那些名为“后悔”、“自责”、“不甘”、“恐惧”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借着回忆的支架疯狂生长,最终将我死死缠裹在过去的废墟里,动弹不得。
事件本身,是一次性的爆炸,刹那的剧痛。
而念头和情绪,是爆炸后持续扩散、污染每一寸呼吸的放射性尘埃。是我自己,一遍遍返回辐射区,亲手将自己长时间暴露其中。
我坐起身,在手机备忘录里,向自己发出了三个冰冷的质询:
第一问:后悔和纠结,对这件事本身,有没有用?
我闭上眼睛,逼自己诚实。没有。一分一毫都没有。后悔不能把钱变回来,纠结不能让时光倒流。它唯一的作用,是消耗我当下所剩无几的能量,让我更虚弱,更无力面对明天。后悔,是一种对过去施暴、却由现在的我全额支付成本的昂贵情绪。
第二问:这件事的发生,会让我立刻死吗?
不会。至少体检报告说,我的器官还在运转。但紧接着,一个更残酷的答案浮上来:虽然事情本身不会让我死,但我若继续这样无休止地反刍、内耗,我的生命力会一点点枯竭。 失眠蚕食健康,焦虑侵蚀理智,绝望扼杀希望。慢性心理自杀,比一次性的财务破产更可怕。
第三问:现在,谁能救我?
父母?他们年事已高,不应再承受我的风雨。
兄弟姐妹,朋友?各有各的日子要过,各有各的难关要闯。
贵人?镜中那个颓唐的自己,拿什么去吸引贵人?
答案是唯一的,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却也带着唯一的温度:只有我自己。 只有我能决定,是继续躺在辐射区哀嚎,还是爬起来,一步步走出这片心的废墟。救援队不会来,因为警报只在内部鸣响。唯一的出口,需要我用尚能活动的双手,去挖掘。
这三个问题,没有带来即刻的解脱,却像三根粗砺的麻绳,把我从情绪的泥沼里,一点一点,拽上了岸。让我得以站在一个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回头看清:
痛苦有两层。
第一层是命运给的,那记闷棍,我结结实实挨了。
第二层是我自己加的,是在挨棍之后,我选择不停地去触摸伤口、检查伤势、向所有人展示伤疤、并反复追问“为什么挨打的是我”——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全部附加痛苦。
事件,是铁一般的事实,我学会了接受。
而念头和情绪,是流沙。我越挣扎,陷得越深。我唯一能做的,是停止挣扎,平躺下来,虽然仍在沙中,但至少不再下陷,然后等待,积蓄力量,寻找机会,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一点点挪动出去。
我不再试图“停止思考”,那不可能。
我开始练习“觉察思考”。当那个“如果当初……”的念头又冒出来时,我像看一个熟悉的、悲伤的陌生人一样看着它,心里说:“哦,你又来了。”然后,不跟随它编织剧情,不与之辩论,只是把注意力拉回呼吸,或者手边一件最具体的小事——比如,把眼前这杯水喝完。
这个过程笨拙、反复,失败远多于成功。
但我知道,我是在做唯一有效的事:切断给“第二层痛苦”的供能。 事件已成定局,我无法改变。但我对事件的“反应方式”,是唯一尚能由我掌控的领地。
49岁,在失去几乎所有身外之物后,我才被迫开始学习这门最基础的功课:如何不做自己情绪的囚徒。
这条路很长,看不到终点。
但至少,我已经辨认出了真正的敌人——不是那场失败,不是那个欺骗我的人,甚至不是这个残酷的世界。
真正的敌人,是我头脑中那台永不疲倦、不断重播悲剧、并以此为食粮的放映机。
而我,正在学习如何成为它的管理员,而非被它操控的、唯一的观众。
写下这些,也是我对自己的一次整理。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会有反复,会有退缩。
本文标题:76年,49岁,在失去几乎所有身外之物后,我才被迫开始学习这门最基础的功课:如何不做自己情绪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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