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每周都从我家搬米面油补贴小姑子,这个月我故意不买
有些“孝顺”,就像温水煮着的青蛙,等你发觉水烫时,早已被剥皮抽筋,无力跃出。
我的婚姻就是那锅水,婆婆张桂芬是那个添柴的人,而我丈夫林博文,则是那个负责把锅盖焊死的人。
他们用“一家人”这三个字,在我身上划开了无数道口子,然后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的血,一滴滴喂养着小姑子林婉那永不满足的虚荣。
直到这个月,我决定,不买米了。
我要亲手把火撤掉,看看这锅冷水,到底能煮出个什么名堂。

01
周五下午五点半,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苏净正坐在餐桌旁,用笔记本电脑核对一份上市公司的季度财报,听见声音,她头也没抬。
这栋公寓的指纹锁录入了四个人,她,丈夫林博文,婆婆张桂芬,以及小姑子林婉。
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加班的林博文,也不会是还在外面逛街的林婉。
果然,张桂芬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小净,我来拿点东西。”
苏净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笔记本屏幕,落在玄关处。
张桂芬已经驾轻就熟地换上了那双她专属的粉色棉拖,正探头探脑地往厨房方向张望。
她的眼神精准、目标明确,像一台自动巡航的扫地机器人,只不过它清理的不是灰尘,而是别人家的库存。
“妈,您来了。”苏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
“嗯,博文还没回来?”张桂芬一边应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视线在储物柜和冰箱之间来回扫描。
“我寻思着,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周末肯定又点外卖,家里东西放着也是浪费。正好你妹妹那个新开的美甲店最近缺人手,她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去超市。”
这套说辞,苏净一个月至少能听到四次,熟悉到可以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妈,您要拿什么,我帮您。”苏净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储物柜前。
张桂芬脸上堆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理所当然:“哎呀,不用你,我自己来,跟你还客气什么。”
她轻轻推开苏净,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然后,她熟练地拉开靠墙的立式储物柜。
柜子有五层,曾经被苏净塞得满满当当,从进口的有机杂粮到特定产区的优质大米,从非转基因的压榨花生油到手工酿造的头道酱油。
苏净对生活品质有要求,尤其在入口的东西上,从不含糊。
然而此刻,张桂芬拉开柜门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柜子里,空荡荡的。
最下面一层,原本应该堆着两袋十公斤装的五常稻花香米,现在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防潮垫。
上面一层,本该是几桶鲁花花生油和金龙鱼葵花籽油,也只剩下寂寞的空气。
再往上,面粉,挂面,干货……所有她预想中应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咦?”张桂芬发出困惑的声音,她不信邪地把整个柜子都翻了一遍,连最角落的缝隙都用手摸了摸。
“米呢?油呢?”她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苏净,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小净,你没买吗?”
苏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环胸,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上周您不是刚拿走最后一袋米和最后一桶油吗?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手头有点紧,就想着先吃两天外卖凑合一下。”
“手头紧?”张桂官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和博文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快三万了,会手头紧?连两袋米都买不起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在她看来,这个家里的米面油,就跟地里会长庄稼一样,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她每周五过来“取”,不是拿,是“取”,就像去银行取自己的存款一样天经地义。
苏净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淡淡地说:“最近公司项目忙,开销大,确实没顾上。”
她说的“项目”,是她作为一名注册会计师,正在主导的一项大型企业并购审计。
这个项目让她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精神和身体都处在极限。
但这些,她没必要跟张桂芬解释。
张桂芬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
她绕着厨房走了一圈,拉开冰箱,看到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包速冻水饺,同样空空如也。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粮仓被人一夜之间搬空了。
“苏净,你是不是故意的?”张桂芬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变得尖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拿你点东西补贴你妹妹,心里不舒服了?”
终于,图穷匕见了。
苏净心里冷笑一声。
这半年来,婆婆从一开始的“顺便带点”,到后来的“每周五准时来搬”,行为越来越大胆,拿的东西也越来越贵重。
从米面油,到进口水果,再到苏净自己托人买的滋补品,只要她看上的,没有空手走的。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个眼高手低、三十岁了还靠父母接济的小姑子林婉。
林婉开美甲店的启动资金,是张桂芬和老公告诉林博文,他们“赞助”的。
但苏净后来无意中发现,那笔钱里有十五万,是林博文瞒着她,从他们夫妻共同的理财账户里转出去的。
从那一刻起,苏净心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就彻底绷断了。
“妈,您想多了。”苏净的脸上依然维持着客气的疏离,“家里确实没有了。要不,您现在去楼下超市买点?也挺方便的。”
“你——”张桂芬被她这句软中带硬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让她自己花钱买?
这怎么可能!
她来儿子家,就是来“补充”物资的,哪有自己掏钱的道理。
气氛在小小的厨房里凝固了。
张桂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地盯着苏净,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想发作,想用婆婆的权威压倒这个越来越“不懂事”的儿媳妇。
但苏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那是一种无声的对峙,也是一场无形的交锋。
张桂fen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顺恭谦的儿媳妇,身体里似乎藏着一块她从未了解过的、坚硬的内核。
最终,张桂芬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在门口换鞋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丢下一句狠话:
“行,苏净,你行!这个周日,你爷爷八十大寿,一家人都在外面订了包间吃饭。我倒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问问,我儿子家,是不是真的穷得连米都揭不开锅了!”
说完,她“砰”地一声摔上门,巨大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苏净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张桂芬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收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早就该爆发的战争,终于拉开了序幕。
而她,已经为这场战争,准备了足够多的“弹药”。
02
门被摔上的回响还未完全消散,林博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二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餐桌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气泡水,拧开。
“苏净!你搞什么名堂?我妈刚才打电话给我,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她说什么你故意不买米,把她气走了?你是不是又给我惹事了?”
林博文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躁和兴师问罪的口吻。
他总是这样,不问前因后果,只要是他妈不高兴了,错的一定是苏净。
苏净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水,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细微刺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没有惹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家里确实没有米和油了。上周五妈来的时候,拿走的是最后一袋。”
“没有了你不会去买吗?!”林博文的音量又高了一些,“你知道我妈每周都要过去拿东西的,你让她空手回去,她面子往哪搁?你这不是故意打她的脸吗?”
“林博文,”苏净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第一,给你妈养老,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第二,补贴你妹妹林婉,是你们林家的家事,跟我没关系。第三,我们家里的米面油,是我用我的工资买的。我买,是情分,不买,是本分。她没有面子,不是我打的,是她自己伸着脸凑上来的。”
一连串清晰冷静的剖白,让电话那头的林博文瞬间卡了壳。
他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凡事都以“家庭和睦”为重的苏净,会说出如此犀利、界限分明的话。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不就是一点米面油吗?值几个钱?为了这点小事,跟我妈闹成这样,值得吗?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苏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林博文,你知道这半年来,你妈从我们家‘拿’走了多少东西吗?
五常稻花香米,138一袋,她拿了24袋,总计3312元。
鲁花5S压榨花生油,159一桶,她拿了12桶,总计1908元。
还有新疆的灰枣,福建的干贝,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麦卢卡蜂蜜……这些你都算过吗?”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苏净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算过。截止到上周五,你妈以‘补贴林婉’为名,从我们家无偿取走的物资,市场公允价值合计为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四元。
这还不包括她‘顺手’拿走的那些进口水果和零食。”
她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割开那层名为“亲情”的虚伪遮羞布,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经济账。
作为一个顶级的注册会计师,数字和逻辑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过去她不用,是因为她还对这段婚姻抱有幻想,还想维持表面的和平。
现在,她不想了。
林博文被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砸得有些发懵。
“一万……八千多?有那么多吗?你是不是算错了?”
“我算没算错,周日吃饭的时候,你可以亲自验证。”苏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我把我做的账单带过去,每一笔‘物料出库’都有日期和品类记录。
我们可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一笔一笔地对。
正好,也让大家评评理,是我不大度,还是你妈的手伸得太长了。”
“你疯了?!”林博文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你要把这种事闹到爷爷的寿宴上?你让我的脸往哪搁?你让全家人的脸往哪搁?”
“你的脸?”苏净反问,“当初你瞒着我,从我们共同账户里转十五万给你妹妹做启动资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脸?当她用着我们的钱开店,你妈还每周来我们家搬东西去‘补贴’她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我的脸?”
“那……那不是我妈说家里赞助的吗?我只是……”林博文的语气开始虚弱下去,显得底气不足。
“‘家里’?”
苏净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穷追不舍,“林博文,我们结婚的时候,签过婚前财产协议。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付的,房贷我们两个一起还。这个小家庭的资产,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你原生家庭的提款机。你所谓的‘家里’,到底是指哪个家?”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博文的痛处。
他最怕的就是苏净提起房子首付的事情,这是他在苏净和她娘家面前永远直不起腰杆的原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过了很久,林博文才用一种近乎求饶的语气说:“小净,算我错了,行吗?你别闹了,周日寿宴那么重要的场合,你把这事捅出去,爷爷的生日还过不过了?你先去跟我妈道个歉,把她哄好,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又是这样。
永远是让她道歉,让她妥协。
“道歉可以。”苏净突然松了口。
林博文似乎松了一口气:“真的?那你赶紧……”
“但是我有条件。”苏净打断他,“第一,让你妈把那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四元还给我。第二,你把那十五万,连本带息,还到我们共同账户里。第三,以后张桂芬和林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个家门半步。你做得到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林博文知道,这三个条件,他一个都做不到。
让张桂芬吐钱,比杀了她还难。
让他现在拿出十五万,他更是无能为力。
“苏净,你非要这样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是你逼我的,林博文。”苏净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净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城市的霓虹在她清冷的眼眸中,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知道,林博文不会放弃,他会用亲情、用舆论、用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来逼她就范。
而周日的寿宴,就是他们的战场。
她打开刚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财务报表在她眼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她新创建了一个名为“林氏家族财务健康状况审计报告”的文件夹。
既然他们都喜欢算账,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算一算。
03
周六一整天,苏净都在公司度过。
并购审计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堆积如山的财务数据需要她逐一甄别、核验。
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暂时无暇去想家里的那摊烂事,也让她找到了久违的掌控感。
在数字的世界里,一切都有迹可循,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人心,总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林博文的电话和信息轰炸从早上持续到下午,内容无外乎是那几套说辞:指责她小题大做,恳求她顾全大局,描绘寿宴上撕破脸的惨烈后果,试图让她感到愧疚和恐惧。
苏净一概未回。
她只是在午休的间隙,给林博文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办公桌的一角,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企业会计准则》,旁边是一杯浓缩咖啡,背景则是数块屏幕上滚动的复杂数据流。
她没有配任何文字,但传达的信息清晰明确:我很忙,在做正经事,没空陪你玩“和稀泥”的游戏。
这张照片显然起到了作用。
林博文的骚扰信息停了。
他或许终于意识到,苏净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家庭主妇。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价值,更有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底气。
下午五点,苏净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关掉电脑。
她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市里最大的金店。
周日是林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即便闹得再僵,该有的礼数她不能缺。
这不仅是做给外人看的,更是她坚守自己原则和底线的表现——她针对的是张桂芬和林婉的贪得无厌,而不是对家里的长辈不敬。
金店里人头攒动,璀璨的灯光将黄金首饰映照得流光溢彩。
苏净径直走向一个品牌专柜,目光扫过那些设计繁复的项链和手镯,最终停留在一款设计简洁、分量十足的金质寿桃摆件上。
“你好,我想看一下这款。”她对柜员说。
柜员热情地将摆件取了出来。
纯金打造的寿桃,线条圆润饱满,上面精雕着福寿纹路,底座上刻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小字,既贵气又不落俗套。
“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寓意好,分量也足,足足有八十克,正好配八十大寿,特别吉利。”
苏净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确实不轻。
她点了点头:“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
她刷卡付账,看着发票上接近四万块的价格,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笔钱,她花得心甘情愿。
这是她作为孙媳妇对爷爷的一份心意,光明正大。
拎着沉甸甸的礼盒走出金店,苏净又去了隔壁的商场,给自己的父母各买了一套按摩仪。
她想,当她在为丈夫家的破事焦头烂额时,也该多想想自己的父母。
他们把她培养得这么优秀,不是为了让她在一段糟糕的关系里消耗自己。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一片漆黑。
林博文没有回来。
苏净猜想,他大概是回他父母那边去商量对策了。
她也乐得清静。
简单洗漱后,她将那份精心准备的“林氏家族财务健康状况审计报告”打印了出来,一共五页,每一页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家庭资产负债表”,清晰地列出了她和林博文婚后共同财产的构成:房产、存款、理财产品、车辆等。
第二部分,是“非正常物资流出明细”,也就是张桂芬那“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四元”的详细清单。
苏净用专业的会计软件制作了表格,每一项物品的名称、品牌、规格、市场单价、取用数量、合计金额都一目了然。
下面还附上了几张代表性的网购订单截图作为“原始凭证”。
第三部分,是“关联方资金占用分析”。
这一部分直指林博文私自转给林婉的那十五万元。
苏净将这笔钱定性为“大股东对关联方的违规资金拆借”,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了应付利息。
报告的最后,是“审计结论与管理建议”。
结论部分,苏净用冷峻的专业术语指出:该家庭存在严重的“内部控制缺陷”,资产“被侵占”风险极高,财务状况已处在“亚健康”水平。
管理建议则只有一条:建议立即进行财务隔离,明确家庭成员间的权责与界限,否则将可能导致家庭资产的“重大损失”乃至“破产”。
将这份特殊的“审计报告”和金寿桃的礼盒、发票并排放在玄关柜上,苏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张桂芬的“当众质问”,亲戚们的“劝和压力”,林博文的“左右为难”,都会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但她已经不再害怕。
当一个人决定不再为别人的错误买单时,她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林婉。
“嫂子,你别跟我妈计较了,她也是心疼我。周日爷爷大寿,你可千万别闹啊,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算我求你了。”
语气软弱,姿态卑微,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我都求你了你还好意思闹”的道德绑架。
苏净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回复了六个字:
“周日,把钱带来。”
然后,她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到一边,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04
周日,寿宴定在了一家名为“御福楼”的老字号饭店。
下午五点,林家的亲戚们就陆续到齐了,偌大的包间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喜庆祥和的气氛。
苏净和林博文是一起到的。
林博文一路上都在用眼神向她传递求和的信号,但苏净全程视若无睹。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疏离。
她手里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金店礼盒,林博文则两手空空,脸色有些尴尬。
他本想自己也准备一份礼物,但苏净直接告诉他:“你送你的,我送我的。”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什么也没买。
一进包间,张桂芬立刻就迎了上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脸上画着浓妆,但依旧掩盖不住眼底的怨气。
她的目光像两把小刀,直直地射向苏净。
“哟,来了?”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亲戚都听到,“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日子过不下去了,连爷爷的寿宴都不敢来了呢。”
林博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赶紧上前打圆场:“妈,你说什么呢,这么大喜的日子。”
苏净却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径直走到主桌,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坐在主位上的林家老爷子。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孙媳妇给您准备的一点心意。”
老爷子满脸红光,高兴地接过礼盒:“哎哟,小净有心了,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
当着众人的面,老爷子打开了礼盒。
金光闪闪的寿桃摆件一亮相,立刻引来一片惊叹声。
“哇,纯金的啊!这得多少克?”一个堂叔凑过来看。
苏净微笑着回答:“八十克,祝爷爷八十大寿,讨个吉利。”
“八十克!”周围的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一下就是小四万块钱。
一时间,赞叹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大家看苏净的眼神都变了,这孙媳妇,出手真是大方,也说明人家家底厚,日子过得好。
张桂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本想在饭前给苏净一个下马威,让她当众出丑,结果反倒被苏净用一个金寿桃,不动声色地炫了一把财力,还赚足了面子。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里的金子硌了手。
林博文的表情也很复杂,既有几分自豪,又带着一丝尴尬。
他知道,这四万块钱,苏净花的是她自己的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苏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平静地在林博文身边坐下,仿佛刚才那个引起全场轰动的人不是她。
菜陆续上齐,寿宴正式开始。
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发热烈。
张桂芬一直隐忍不发,只是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剜苏净几眼。
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她一击致命的时机。
酒过三巡,一位远房的表婶端着酒杯过来敬酒,笑呵呵地对张桂芬说:“桂芬姐,你真是好福气啊,儿子能干,儿媳妇又这么孝顺大方。不像我们家那个,抠抠搜搜的,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她给我们买件衣服。”
这句话,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张桂芬压抑已久的怒火。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张桂芬放下筷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冷笑,成功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苏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孝顺?大方?呵呵,那都是装给你们外人看的。”
包间里的喧闹声小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张主桌上。
张桂芬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在的年轻人,心眼多着呢。表面上花四万块买个金疙瘩,风光无限。实际上啊,家里可能连米都揭不开锅了!”
她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净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苏净,我问你,你跟博文是不是最近手头特别紧啊?怎么回事,连两袋米都买不起了吗?”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原本喜庆祥和的气氛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探究。
一个能随手拿出四万块买礼物的人,会买不起两袋米?
这话说出来谁信?
林博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想开口阻止,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婉则低下头,假装在玩手机,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紧张。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在了苏净身上。
她被婆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用最羞辱的方式公开审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愤怒。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迎上张桂芬那充满挑衅和得意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妈,您说得对。”
05
“我们家,确实是买不起米了。”
苏净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在这片刻的死寂中,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苏净可能会反驳,可能会争吵,甚至可能会委屈地哭泣,但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承认!
张桂芬也是一怔,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的指责和哭诉,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像是蓄满力的一拳,结果打了个空,说不出的难受。
林博文更是目瞪口呆,他绝望地看着苏净,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净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只是从容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那正是她精心准备的“林氏家族财务健康状况审计报告”。
她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长辈,”苏净站起身,环视全场,目光平静而有力,“今天本是爷爷的大寿,实在不该拿家里的琐事来打扰大家的雅兴。但既然我婆婆当众提出了我们家的财务问题,我觉得,我有必要向大家,尤其是我丈夫林博文先生,做一个清晰、详尽的说明。”
她刻意加重了“林博文先生”这几个字,语气里的疏离感让林博文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家之所以‘买不起米’,不是因为我和博文收入低,也不是因为我乱花钱买了金寿桃。”
苏净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桂芬,“而是因为我们家有一个‘无底洞’,需要持续不断地用物资和金钱去填补。”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桂芬立刻尖叫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苏净没有理会她的咆哮,而是打开了文件夹,取出了那张“非正常物资流出明细表”。
“这是我记录的,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五月,整整一年时间里,从我们家流出到我小姑子林婉家里的物资清单。”
她将那张打印得清清楚楚的A4纸,像一张判决书一样,缓缓地放在了餐桌中央的转盘上。
“大家可以传阅一下。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项物品的名称、品牌、单价、数量和总金额。包括但不限于:五常稻花香米24袋,合计3312元;鲁花5S压榨花生油12桶,合计1908元;德运全脂奶粉18包,合计1584元;新西兰进口奇异果30箱,按市场均价估算约4500元……”
苏净每念一项,张桂芬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亲戚们伸长了脖子,离得近的已经拿起那张清单,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以上所有项目,合计金额为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四元。这些,都是我婆婆以‘补贴妹妹’的名义,从我们家拿走的。
请问,这是一个小数目吗?”
苏净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张桂芬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桂芬姐,你这也拿得太多了吧……”一位堂婶小声嘀咕道。
“就是啊,儿子家也不是金山银山啊,哪能这么搬的……”
亲戚们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张桂芬的耳朵里,让她浑身燥热,无地自容。
“你……你这是污蔑!你记假账!”张桂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假账?”苏净冷笑一声,“我是注册会计师,做假账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这里的每一笔记录,都有对应的网购订单截图或者超市小票作为‘原始凭证’。
如果妈您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报警,让警察来鉴定一下,这些证据是真是假。”
“报警”两个字一出,张桂芬瞬间蔫了。
她知道,苏净说的都是事实,甚至可能还少算了。
苏净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又取出了第二份文件——“关联方资金占用分析”。
“各位,物资的流失还只是小问题。真正导致我们家财务出现‘重大风险’的,是这一笔。”
她的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丈夫,“林博文先生,去年十月,你是否在未与我协商的情况下,从我们的夫妻共同理财账户中,提取了十五万元人民币,转给了你妹妹林婉,作为她开美甲店的‘启动资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十五万!
这可不是一万八,而是十五万!
林博文的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微微发抖,汗水从额角滑落。
“这笔钱,加上刚才那一万八千多的物资,总计接近十七万。这笔钱,几乎是我们小家庭一半的流动资产。”苏净的声音越来越冷,“而我小姑子林婉的美甲店,据我调查,开业半年以来,持续亏损,至今没有一分钱的盈利。也就是说,这十七万,如同石沉大海。”
她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婉,一字一顿地问:“小姑子,我说得对吗?”
林婉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苏净拿起了那份金寿桃的发票,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大家再看看这个。这个金寿桃,价值四万元,是我用我自己的婚前存款买的,与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无关。我花自己的钱,孝敬爷爷,天经地义。”
她放下发票,目光扫过已经呆若木鸡的林家众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所以,现在大家明白了吗?我们家不是‘买不起米’,而是我的钱,要用来孝敬懂得感恩的长辈;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需要用来维持我们自己的小家庭。
我不能,也绝不会,再用我们辛苦赚来的钱,去填补一个由溺爱和无能共同造成的无底洞。”
“所以,婆婆,”她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张桂芬,“现在您还觉得,是我不大度,还是您的胃口,太大了?”
整个包间,死一般的寂静。
张桂芬张着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引以为傲的“当众审判”,变成了一场对她自己的公开处刑。
她所有的算计和优越感,在苏净那份冰冷、精准、无可辩驳的“审计报告”面前,被击得粉碎。
苏净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打赢了一场艰苦战役的将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里的秩序,将由她来重新书写。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博文突然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苏净,够了……你一定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才甘心吗?”
06
林博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沸腾的气氛上。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悲愤和控诉,仿佛苏净才是那个无理取闹、摧毁一切的罪魁祸首。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从张桂芬和苏净身上,转移到了这个家庭的男主人身上。
苏净看着林博文,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预想过丈夫的懦弱和稀泥,却没有想到,在真相大白、是非分明之后,他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指责她“丢脸”。
“你们家的脸?”苏净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讽刺,“林博文,你所谓的‘脸’,就是看着你妈像蚂蚁搬家一样掏空我们的小家,去补贴一个三十岁还不能自食其力的成年人吗?
你所谓的‘脸’,就是瞒着我,把我们共同攒下准备未来养孩子、抗风险的钱,拿去给你妹妹打水漂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失望和压抑已久的愤怒:“如果这就是你们林家的‘脸’,那么对不起,这脸,我不要!”
“你……”林博文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母和周围的亲戚,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他说句话。
这时,一直没作声的老爷子,重重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都给我住口!”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威严犹在。
他脸色铁青,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好好的一个寿宴,被你们搅合成什么样子!家里的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说吗?非要在这里,让我这个老头子跟着你们一起丢人现眼!”
老爷子一发话,没人敢再出声了。
张桂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抹眼泪,哭哭啼啼地对老爷子说:“爸,您要为我做主啊!我辛辛苦苦把博文拉扯大,现在他娶了媳妇,我就成了外人了。我不过是看女儿日子过得苦,帮衬她一把,怎么就成了‘无底洞’了?
她苏净,这是戳着我的心窝子骂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不得不说,张桂芬的演技十分精湛。
她巧妙地将“掏空儿媳家”的概念,偷换成了“母亲帮衬女儿”的温情戏码,试图博取同情,扭转舆论。
果然,一些思想传统的老辈亲戚开始动摇了。
“唉,桂芬也是一片好心,当妈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一个姑婆开口劝道。
“就是啊,小净,你婆婆也不是故意的。一家人,别算那么清楚嘛。账算清了,情分可就淡了。”另一个叔公也帮腔。
“博文,你也是,好好跟你媳妇说说。夫妻俩,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舆论的风向,似乎在一瞬间又开始偏转。
他们不再讨论张桂芬拿了多少,林博文转了多少,而是开始指责苏净“斤斤计较”、“不顾亲情”、“让长辈下不来台”。
这就是中国式家庭的悲哀。
在“和为贵”的大旗下,是非对错往往变得模糊不清。
谁闹得最凶,谁显得最委屈,谁就仿佛占了理。
林博文看到局势有所扭转,立刻来了精神。
他走到苏净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小净,听见没?大家都是这个意思。你快给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别再犟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仿佛苏净只要肯低头,他就能大发慈悲地原谅她。
苏净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精心准备的“审计报告”,她以为能砸醒这个男人,结果只是让他学会了更熟练地和稀泥。
“林博文,”苏净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我今天把话说开,不是为了跟你吵架,也不是为了让你来评判谁对谁错。我是在通知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亲戚,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财务,由我全权接管。你的工资卡,从下个月开始,交给我。每个月,我会给你五千块的零花钱,其余的,由我统一规划,用于还房贷、储蓄和家庭日常开销。”
“什么?!”林博文和张桂芬同时惊叫出声。
“其次,”苏净完全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宣布,“那十五万,我限你半年之内,连本带息,还清。你可以让你妹妹打工还,也可以让你爸妈帮忙,总之,这笔钱必须回到我们家的账户上。至于那一万八的物资,我就当是做慈善了,不用还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张桂芬和林婉身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二位,不得踏入我家。如果需要家庭聚会,可以在外面,或者回你们自己家。”
这三条,每一条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家人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单方面的通牒。
“苏净!你太过分了!你这是要夺权!我儿子赚的钱,凭什么要交给你管!”张桂芬第一个跳了起来。
林博文也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那是我挣的钱!”
苏净迎着他们的怒火,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本红色的结婚证,和另一份文件。
她把结婚证和那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亲戚们凑近一看,只见那份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就凭这个。”苏净的声音冰冷如铁,“林博文,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接受我刚才说的所有条件,我们继续过。二,在这份离婚协议上签字。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属于我的婚前财产。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我们可以对半分割。存款和理财,按照我那份审计报告上的现有资产,扣除你违规占用的十五万后,再进行分割。你,几乎是净身出户。”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丈夫,缓缓说道:“你自己选吧。是要这个家,还是要给你妈和你妹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苏净这石破天惊的最后通牒给震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早就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她不是在闹脾气,她是在进行一场彻底的家庭资产清算。
林博文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和他旁边的结婚证,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则是彻底失去尊严和自由。
他该怎么选?
07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博文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
“净身出户”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当然不傻。
苏净的专业能力,他比谁都清楚。
她说他会净身出户,那就绝不是危言耸听。
房子是苏净家的,这是铁打的事实。
共同财产里先要刨掉他私自挪用的十五万,剩下的再分……他粗略一算,自己忙活这几年,最后可能真的只能分到几万块钱和一个车位。
离婚?
他离不起。
可是不离婚,就要接受苏净那堪称“不平等条约”的条件。
上交工资卡,像个孩子一样领零花钱,还要逼着妹妹和妈还钱……这要是传出去,他林博文的脸往哪搁?
他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还怎么抬头?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天人交战。
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和安稳生活,另一边,是虚无缥缈却又让他难以割舍的“男性尊严”和“愚孝”。
张桂芬看着儿子痛苦挣扎的表情,心如刀割。
但更让她恐惧的,是苏净那份离婚协议书。
如果儿子真的被“净身出户”,那她以后还指望谁?
指望那个开店都开亏本的女儿林婉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婚!
张桂芬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知道,硬碰硬是肯定不行了,这个苏净,就是个软硬不吃的石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软”的。
“扑通”一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张桂芬竟然双膝一软,朝着苏净的方向跪了下去!
“小净!妈错了!妈给你跪下了!”张桂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偏心眼,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跟博文离婚,他还年轻,他还什么都不懂啊!”
这一跪,瞬间扭转了整个战局的性质。
如果说刚才苏净拿出离婚协议是王炸,那么张桂芬这一跪,就是一张谁也无法预料的、足以颠覆牌局的鬼牌。
“妈!你干什么!你快起来!”林博文惊叫一声,赶紧去扶。
周围的亲戚也都炸了锅。
“哎哟,桂芬,你这是干嘛呀!快起来!”
“小净,你看看,你婆婆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是啊,再大的错,长辈都下跪道歉了,也该翻篇了。快把你婆婆扶起来!”
谴责的声浪,瞬间从四面八方朝苏净涌来。
刚刚还觉得苏净占理的亲戚,此刻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在中国的伦理观念里,让长辈下跪,是天大的“不孝”。
无论理由是什么,你都错了。
苏净也被张桂芬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给震住了。
她捏着离婚协议书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算到了一切的经济账,算到了一切的法律条款,却没算到,一个人可以为了利益,将自己的尊严践踏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婆婆,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只有一股深深的恶寒。
这是一个狠人。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今天她能跪下,明天她就能在你背后捅刀。
林博文费力地想把张桂芬拉起来,但张桂芬铁了心要跪,死死地扒着地面,一边哭一边对苏净喊:“小净,只要你不离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以后再也不去你家拿东西了,我把钱还你,我让林婉把钱还你!求求你,给我们家留条活路吧!”
她哭得如此凄惨,如此真诚,仿佛她才是那个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
林博文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苏净,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站起身,双眼赤红地瞪着苏净,一字一顿地吼道:
“苏净,你满意了?你把我妈逼得给你下跪,你满意了?!”
他指着苏净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告诉你,这个婚,我离了!我林博文就算是从这楼上跳下去,净身出户,我也不可能再跟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过一天!”
说完,他一把抢过苏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和笔,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男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博文!”
签完字,他把协议书狠狠地摔在苏净脸上,纸张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一刀两断!”
吼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张桂芬也傻眼了。
她跪地求饶,是为了保住儿子的婚姻,是为了保住这个“提款机”,结果却适得其反,直接把儿子给逼得签了离婚协议?
她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又看看苏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已经从悲切变成了茫然和惊恐。
苏净缓缓地弯下腰,捡起那份散落在地上的离婚协议。
她看着上面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几乎要划破纸背的签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鸦雀无声的亲戚,扫过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婆婆,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林婉身上。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她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被林博文摔在地上的离婚协议,走到了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爷爷,对不起,您的寿宴,被我搅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份协议,林博文已经签了。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但您永远是我的长辈。这个金寿桃,是我孝敬您的,与他无关。”
说完,她又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包间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桂芬,淡淡地说了一句:
“妈,恭喜你。你终于,把你的儿子,完整地要回去了。”
说完,她拉开门,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决然离去。
08
苏净走出御福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开来,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像她此刻有些混乱的心情。
她没有立刻开车回家,而是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晚风吹起她的长裙,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脸颊上被纸张划出的那道红痕,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或者至少是愤怒。
但奇怪的是,她的内心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林博文最后的爆发和签字,既在她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长期被母亲情感绑架、习惯于逃避责任的男人,当遮羞布被彻底扯下,他唯一的反应就是用更激烈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和窘迫。
他签下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他与过去那种“和稀泥”生活诀别的投名状,他要用这种方式向他母亲证明:看,我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苏净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的闺蜜兼律师,秦悦。
“怎么样了,我的苏大会计师,战况如何?需不需要我带着法警冲进去救你?”电话那头传来秦悦爽朗的声音。
这份离婚协议,就是秦悦帮她草拟的。
秦悦早就看林博文那一家人不顺眼,不止一次劝苏净早做打算。
苏净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结束了。他签字了。”
“签了?!”秦悦的音量瞬间拔高,随即变成了狂喜,“卧槽!真的假的?那怂包竟然有这个胆子?太好了!恭喜你,苏净,脱离苦海,喜提新生!姐妹今晚就开香槟给你庆祝!”
“别提了。”苏净走到江边的栏杆旁,看着江面倒映的城市灯火,“过程不太体面。他妈给我跪下了。”
“什么?!”秦悦再次震惊,“张桂芬给她跪下了?我靠,这老太太是个狠角色啊!那你怎么应对的?”
“我没应对。林博文觉得我把他妈逼上绝路,就当场爆发,签字走人了。”苏净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悦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加上‘自尊心爆炸’。
也好,这样断得干干净净,省得以后拉拉扯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净,你听着。他签了字,这事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接下来,就是走法律程序,分割财产。你那份审计报告做得非常完美,在法庭上是极强的证据。他婚内过错、转移共同财产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放心,我保证让他除了自己的内裤,什么都带不走。”
“谢谢你,悦悦。”苏净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跟我客气什么。”秦悦在那边笑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陪你。这种时候,你一个人可别胡思乱想。”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苏净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没事,真的。脑子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挂了电话,苏净在江边站了很久。
她开始复盘整件事,从决定不买米的那一刻起,到林博文摔门而出的最后一幕。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想要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尊重和边界。
如果这都要以婚姻的破裂为代价,那只能说明,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平等和剥削之上,本就脆弱不堪。
她打开手机,开始处理后续事宜。
她先给自己的父母打了个电话,简单告知了自己决定离婚的消息。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净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累了就回家来。”
短短一句话,让苏净的眼眶瞬间湿润。
接着,她给房产中介发了一条信息,询问最近是否有合适的两居室出租。
她不打算继续住在那套承载了太多不愉快回忆的房子里,即便那房子是她的。
她想换个环境,彻底开始新的生活。
然后,她给公司的领导发了一封邮件,申请明天休假一天,处理私人事务。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笼罩在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她不是一个需要靠男人、靠婚姻才能活下去的女人。
她有专业,有能力,有朋友,有爱她的家人。
离开一个错误的男人和一个吸血鬼般的家庭,对她而言,不是损失,而是止损。
她发动汽车,没有回家,而是导航去了秦悦家。
她想,今晚或许真的需要一瓶香槟。
与此同时,御福楼的包间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博文冲出去后,寿宴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
亲戚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假装劝慰,但更多的是在看林家的笑话。
张桂芬还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设计得好好的“逼宫”大戏,怎么会演变成儿子离婚、众叛亲离的结局?
她想要的只是儿媳妇的钱,不是儿子的离婚啊!
林婉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妈,你快起来吧,大家都看着呢。”
张桂芬一把打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着她:“都怪你!要不是你没用,开个店都亏钱,我至于去跟苏净低三下四吗?现在好了,你哥婚都离了,我们家全完了!”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女儿身上。
林婉被骂得脸色发白,委屈地流下眼泪,却不敢反驳。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自己这个愚蠢的儿媳和没用的孙女,再想想那个决绝离去的孙媳妇,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苏净留下的那份离婚协议,又看了看桌上的金寿桃。
许久,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二儿子说:
“我们林家,这是把一个聚宝盆,硬生生给砸了啊。”
09
第二天,苏净是在秦悦家的沙发上醒来的。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皱了皱眉,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餐桌上留着秦悦准备好的早餐和一张便条:“我去法院帮你提交材料了。醒了把粥喝了。记住,你是钮祜禄·苏净,所向披靡!”
苏净看着便条,忍不住笑了。
有这样一个朋友,是她的幸运。
喝完粥,她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她先是联系了昨天约好的房产中介,去看了一套离公司不远的高层公寓。
两室一厅,精装修,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城市。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押金。
她想尽快搬离那个“家”。
下午,她约了搬家公司,回到那套曾经的婚房。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狼藉。
林博文昨晚显然回来过,客厅里扔满了酒瓶和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衣柜里,属于他的那一部分衣服,被胡乱地扯了出来,少了几件常穿的。
看来,他已经搬回他父母家了。
苏净没有理会这些,她只是平静地指挥着搬家工人,将属于自己的衣物、书籍、电脑以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打包。
至于那些家具家电,大部分是结婚时置办的,她一样也没打算带走。
就当是留给林博文最后的“体面”。
在收拾书房的时候,她在抽屉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子。
这是林博文的“宝贝”,苏净记得他曾说过,里面装着他所有的青春和回忆。
鬼使神差地,苏净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情书或者照片,只有一沓沓厚厚的证书和奖状。
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到中学的奥赛奖杯,再到大学的奖学金证书。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他当年是以全市前十的优异成绩,考入那所全国顶尖的大学的。
苏净怔住了。
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当初爱上的,是那个在校园辩论赛上意气风发、引经据典、光芒万丈的林博文。
他聪明、博学、有才华,曾是她眼中最耀眼的星。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颗星,渐渐被名为“原生家庭”的尘埃所蒙蔽,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个懦弱、虚荣、没有担当的庸人?
苏净摩挲着那些奖状,心里一阵刺痛。
她不是在为失去的爱情惋惜,而是在为一个曾经优秀的灵魂的堕落而感到悲哀。
她合上盒子,将它放回了抽屉原处。
这些东西,连同那些逝去的时光,都不再属于她了。
搬家公司走后,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苏净一个人。
她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然后将那把她付了首付的房子的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她给林博文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房子我不要了,钥匙在鞋柜上。算是我送你的分手礼物。从此,两不相欠。”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关上门,彻底告别了她的前半生。
与此同时,林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博文签了离婚协议,搬回父母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叫也不理。
张桂芬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去找苏净求情,都被林博文吼了回来。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要去你去,反正我死也不会回去求她!”
更让他们焦头烂额的,是秦悦以苏净代理律师的身份,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并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
林博文名下的工资卡、理财账户,一夜之间全被冻结了。
张桂芬看着银行发来的冻结通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苏净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要让林博文“净身出户”。
亲戚圈里也炸开了锅。
寿宴上的闹剧,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家族。
所有人都在议论林家的笑话。
有人说张桂芬贪得无厌,逼走了金龟婿;有人说林博文是“妈宝男”,没担当;还有人说林婉就是个吸血鬼,毁了自己哥哥的家庭。
林婉的美甲店也受到了影响。
一些原本是亲戚朋友的顾客,现在都对她避之不及。
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本来就亏损的状况雪上上霜。
内忧外患之下,张桂芬终于扛不住了。
这天晚上,她拿着自己存了多年的养老存折,走进了林博文的房间。
“博文,这是妈攒的二十万。你拿去,明天就去找小净,把钱还给她。你跟她说,是妈错了,是妈对不起她。你求求她,让她跟你复婚,好不好?”张桂芬老泪纵横,声音都在发抖。
林博文看着那本存折,又看着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母亲,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母亲是真的怕了。
可他拉不下那个脸。
他想起自己在寿宴上摔协议、撂狠话的“英雄气概”,如今要他低头去求饶,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请问是林博文先生吗?我是XX猎头公司的。我们这里有一个高级副总裁的职位,年薪百万,上市公司,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林博文愣住了。
猎头?
找他?
还是百万年薪的副总裁?
他只是一个普通公司的部门经理,年薪三十万,离那个级别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你是不是打错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错,林博文先生。”对方的声音很肯定,“是苏净女士向我们推荐的您。她说,您是她见过的,在专业领域最有才华和潜力的人之一。她认为您现在的职位,严重埋没了您的能力。”
林博文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净?
是苏净推荐的他?
在他们闹到这个地步之后,她竟然……推荐他去一个百万年薪的职位?
她到底想干什么?
10
挂断猎头的电话后,林博文在房间里呆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想不明白。
苏净为什么要这么做?
羞辱他?
还是可怜他?
又或者,这只是她计划中更残忍的一步,想让他看到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然后在他面前亲手关上大门?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净打电话问个究竟,但输入号码的手指却僵在半空,迟迟按不下去。
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
最终,他拨通了那个猎头的电话。
“你好,我是林博文。关于那个职位,我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无论苏净的目的是什么,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摆脱目前困境,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想抓住它。
接下来的几天,林博文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了所有尘封已久的专业书籍,通宵达旦地研究那个职位的行业资料和公司背景。
他身上的颓废和怨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专注和渴望。
张桂芬看着儿子的变化,又惊又喜。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儿子能振作起来,比什么都强。
一周后,林博文参加了第一轮面试。
凭借着扎实的专业功底和精心准备,他表现得非常出色,顺利进入了下一轮。
面试结束后,他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写字楼下,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心中百感交集。
他突然意识到,苏净或许不是在羞辱他。
她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他从泥潭里拽了出来,然后指了指他曾经向往、却早已遗忘的天空。
他拿出手机,给苏净发了一条信息。
这是他们离婚风波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谢谢你。”
他只发了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苏净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
“好。”
看着那个简单的“好”字,林博文的眼眶莫名地红了。
他知道,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没有怨恨,没有拉扯,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在走过一段路后,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一个月后,苏净搬进了新家。
房子不大,但每一处都布置得温馨而舒适。
她给自己买了一台投影仪,周末的晚上,就窝在沙发上,喝着红酒,看一部老电影。
她还报了一个陶艺班,每周去捏捏泥巴。
黏土在指尖变换形状的过程,让她感到平静和治愈。
她发现,一个人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要自由和精彩。
秦悦帮她处理的离婚官司也进行得很顺利。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林博文自知理亏,没有做过多纠缠。
法院最终的判决,几乎完全采纳了秦悦的方案。
苏净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所有财产,还额外获得了一笔作为过错方赔偿的补偿金。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秦悦拉着她去庆祝。
“苏净,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单身富婆了。有什么打算?准备迎接第二春吗?”秦悦挤眉弄眼地问。
苏净笑着摇了摇头:“不急。我想先好好爱自己。”
她举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声说:“敬过去,也敬未来。”
又过了几个月,林博文成功拿到了那个年薪百万的offer。
他卖掉了曾经的婚房,用那笔钱,一部分还给了苏净,另一部分,帮林婉还清了开店欠下的债务,并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彻底关掉那个半死不活的美甲店,去找份正经工作。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去了另一座城市,开始了新的职业生涯。
张桂芬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儿子远走他乡,女儿自顾不暇。
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时常会想起过去每周五去儿子家“搬运”物资的场景,想起苏净那间永远被填得满满的储物柜。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当初亲手推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儿媳妇,更是一个家庭最温暖的烟火气。
可是,一切都晚了。
深秋的一天,苏净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在会场的休息区,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博文。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和几个业界大佬谈笑风生。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苏净从未见过的自信和从容。
他不再是那个被原生家庭拖累的庸人,仿佛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在辩论赛上闪闪发光的少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几秒。
没有尴尬,没有怨怼。
林博文朝她微微颔首,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算是打过招呼。
苏净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了不同的人群,融入了各自崭新的世界。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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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婆婆每周都从我家搬米面油补贴小姑子,这个月我故意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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