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个字在我的专业领域里,由承重墙、管线、智能中枢和几百个参数构成。

  它被设计,被建造,被赋予功能。

  但在婆婆方琴眼里,家是一个模糊的、无限延伸的共同体,没有边界,只有亲疏。

  当她带着小姑子沈薇,像宣布一道不可违逆的圣旨般,通知我沈薇要“暂住”进我的婚房时,我才意识到,我精心设计的智能门锁,防得了窃贼,却防不了名为“亲情”的入侵。

  婆婆怂恿小姑子搬进我的婚房,老公默默将房门密码换了3次

  而我的丈夫沈峭,只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更换着我们家门的密码。

  01

  玄关的感应灯在沈薇踏入的瞬间亮起,光线柔和,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我下班后仅存的一丝松弛。

  她身后,是满脸堆笑的婆婆方琴,手里还拎着沈薇那个硕大的、贴满卡通贴纸的行李箱。

  箱子的滚轮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泥点,像是从某个遥远且混乱的世界仓促闯入。

  “蔓蔓,回来啦?快,帮薇薇把东西拿一下,这孩子,坐了半天车累坏了。”方琴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自己家招待一个远房亲戚。

  我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僵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方琴身上惯有的油烟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组合。

  我的目光越过她们,投向客厅。

  沙发上,丈夫沈峭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飘忽,就是不与我对视。

  “妈,薇薇,你们怎么来了?”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我压抑着心头的火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得体的儿媳”范畴内。

  沈薇,我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子,冲我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天真无害。

  “嫂子,我毕业了,想来市里找工作,我妈说你和哥这儿方便,就先住下了。”

  她说着,已经自顾自地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我前天刚擦过的木地板上,然后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动物,好奇地打量着整个屋子。

  “哇,嫂子,你家好漂亮啊!比我哥发在朋友圈里的还好看!”

  这套房子,从选址、设计到装修,耗费了我整整两年的心血。

  我是建筑设计师,专攻智能家居集成。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束光线,每一个智能面板,都是我亲自调试的成果。

  它是我的作品,我的心血,我的避风港。

  而现在,这个避风港正在被入侵。

  “住下?”我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我看向沈峭,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哪怕一个解释,一个眼神。

  但他没有。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像个局促不安的木偶。

  “蔓蔓,薇薇刚毕业,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不安全,先在我们这儿过渡一下。”

  方琴立刻接上话,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什么叫过渡一下?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这是她亲哥的家,就是她的家!蔓蔓,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小气?你这房子这么大,多双筷子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设计的这套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除了主卧,另一间被我改造成了工作室,里面摆满了我的设计图纸、模型和昂贵的设备。

  哪里有“这么大”?

  “妈,不是我小气。”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的工作室里都是工作用的东西,不方便住人。”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方琴大手一挥,“把那些没用的瓶瓶罐罐、纸啊笔啊的收一收,不就有地方了?一个女孩子家,天天搞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还能当饭吃?”

  我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那些“没用的瓶瓶罐罐”,是我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建筑模型;那些“纸啊笔啊”,是我赖以为生的工具和心血。

  “嫂子,我可以睡沙发的。”沈薇怯生生地开口,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我那间工作室的门,充满了向往。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冷了下来。

  我绕过她们,走到沈峭面前,一字一句地问:“这是你的意思吗?”

  沈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躲闪和恳求。

  “蔓蔓,就……就先住一段时间。薇薇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一段时间是多久?”我追问。

  “这个……”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那一刻,我心底的某个角落,像是大坝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我知道,这场战役,从现在开始了。

  而我的队友,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袖手旁观。

  “好。”我突然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那就住下吧。我去给她收拾房间。”

  方琴和沈薇都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就“通情达理”了。

  沈峭也明显松了口气。

  我转身走向工作室,在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平静地对沈峭说:“沈峭,你过来。我需要你帮我把里面的精密仪器搬到主卧。那些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碰。”

  我的语气很轻,但“任何人”三个字,我说得格外重。

  02

  我的工作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精密的巢穴。

  靠墙的整面置物架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建筑材料小样、3D打印的模型、以及不同型号的传感器。

  中央的工作台上,是两台高配的图形工作站,旁边连接着一台A1尺寸的绘图仪。

  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模型胶水和纸张混合的独特味道,那是我赖以安身立命的气味。

  沈峭跟着我走进来,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这里对我意味着什么。

  “把那几个箱子搬到我们房间的飘窗上。”我指着墙角几个贴着“易碎”标签的密封箱,“里面是楼盘的智能系统联动模型,几万块一个,摔了碰了,我们俩一年的工资都不够赔。”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峭的脸色白了白,二话不说,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箱子。

  方琴和沈薇跟在后面,像参观稀奇景点的游客。

  “哎哟,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么金贵?”方琴伸手想去摸一下工作台上的一个透明亚克力模型,被我眼神制止了。

  “妈,别动。”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些是客户的资产,有严格的保密协议。损坏或者信息泄露,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方琴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破烂玩意儿,还法律责任,吓唬谁呢。”

  沈薇则完全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她拿起桌上一支价格不菲的德国产绘图针管笔,好奇地在空中比划着。

  “嫂子,你就是用这些笔画图的吗?看起来好高级啊。”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回那支笔,轻轻放回原位。

  “薇薇,这里的东西,你最好都不要碰。”我看着她的眼睛,“它们和我手术台上的刀,警察手里的枪,性质是一样的。是我的工具,不是玩具。”

  沈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接下来,我和沈峭像两只沉默的工蚁,开始搬运我的“家当”。

  图纸卷好放进图纸筒,模型装箱密封,传感器和芯片分门别类收进防静电盒。

  每一样东西,我都亲手打包。

  沈峭负责搬运,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工作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方琴大概觉得无趣,拉着沈薇去参观主卧了。

  很快,主卧传来沈薇的惊呼:“哇!嫂子这个梳妆台好棒!还有这个衣帽间!哥,你太幸福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我才把工作室清空了七七八八。

  原本那个充满创造力和逻辑美感的空间,变得空旷而乏味,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工作台和一把椅子。

  我让人从楼下物业借来一张折叠床,铺在了原本放置绘图仪的位置。

  “好了。”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站在门口的沈薇说,“你今晚就睡这里吧。被子在衣柜里,自己拿一下。”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的表情,径直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不是累,是愤怒和失望交织的生理反应。

  我看着被我的仪器和箱子占领的飘窗,以及堆在墙角的图纸筒,感觉自己的领地正在一寸寸被蚕食。

  沈峭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蔓蔓,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委屈,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沈峭,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妹妹要住进来,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我……我妈也是临时打电话说的,我还没来得及……”

  “来不及?”我冷笑一声,“从你接到电话,到她们拖着箱子出现在门口,中间至少有三个小时。沈峭,你不是来不及,你是不敢。你怕我不同意,你怕和你妈起冲突,所以你选择把这个难题直接扔给我,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他沉默了,这等同于默认。

  “我嫁给你,是想和你组建我们自己的家庭。不是为了给你的原生家庭当旅馆老板娘。”我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家里,我是女主人,我有权决定谁能住进来,谁不能。今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步了。但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全新的智能门锁。

  那是我之前为一个项目备用的样品,一个德国品牌的最新型号,支持指纹、密码、NFC和临时动态密码。

  我把门锁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明天,我会把大门和这个房间的门锁都换掉。”我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自己,“新密码,只有你和我知道。我需要一个绝对私密和安全的工作环境。”

  沈峭看着那个门锁,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锁,这是我划下的第一道防线。

  03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物业的师傅上门时,方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削苹果一边看电视。

  她看到师傅手里拿着崭新的锁具,立刻警惕起来。

  “蔓蔓,这好好的门,换什么锁?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我没理她,直接对师傅说:“师傅,麻烦您,大门和这间房的门锁都换成新的。”我指了指主卧的门。

  方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把水果刀“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换大门锁我不管你,你换自己房门锁是什么意思?防谁呢?防我这个老婆子,还是防你妹妹?”

  “妈,我工作室搬进来了,里面的设备和资料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这是公司的规定。”我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法,语气平静无波。

  “什么公司规定这么霸道?一家人还搞得跟防贼一样!沈峭!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开始习惯性地呼叫救兵。

  沈峭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一脸为难。

  “妈,蔓蔓工作性质特殊,你就理解一下吧。”

  “我理解她?谁来理解我?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给他娶媳妇,现在倒好,在这个家里连个门都进不去了!”方琴说着,眼圈就红了,开始用她最擅长的武器——眼泪。

  沈薇闻声从她的“新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真丝睡裙——那是我上个月刚买的,一次都还没穿过。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怯生生地问:“哥,妈,怎么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那件睡裙上,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但我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沈薇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不自然地拽了拽睡裙的下摆,小声说:“嫂子,我没找到睡衣,看你衣柜里这件挂着,就先穿了……”

  “我的衣柜?”我反问,“我主卧的衣柜?”

  她点点头,眼神无辜。

  我转向沈峭,一字一顿地问:“她是怎么进我们房间的?”

  沈峭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早上出门急,忘了锁门。”

  我笑了,是那种气到极致的冷笑。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师傅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换锁的过程,方琴一直在旁边指桑骂槐,从“娶了媳D妇忘了娘”说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各种刻薄的词汇信手拈来。

  我全程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看着师傅操作,偶尔递一下工具。

  半小时后,两把新锁都换好了。

  崭新的哑光黑面板,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师傅教我如何录入指纹和设置密码。

  我只录入了我自己的指纹。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设置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字母、数字、符号组合,长达十六位。

  设置完毕后,我转向沈峭。

  “密码我稍后会发给你。记住,这个密码,包括你的指纹权限,只属于你一个人。如果有第二次泄露,那么,不仅是这把锁,我们之间的信任,也需要重新评估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薇则低下头,不敢看我。

  沈峭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大概从未被我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当众诘问过。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下午我回到公司,心情依旧无法平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峭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字:“哦。”

  紧接着,是一条银行的消费提醒。

  消费地点,是我家附近那家最高档的日料店,金额:1988元。

  我皱了皱眉,沈峭知道我不爱吃日料,他这是在干什么?

  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

  手指按在指纹感应区,“滴”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处,摆着三双鞋,除了沈峭的,还有方琴和沈薇的。

  客厅里,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几个空了的日料打包盒。

  方琴和沈薇一人捧着一碗燕窝,正吃得开心。

  看到我回来,方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薇倒是开口了:“嫂子回来啦。我哥今天请我们吃大餐了,还给我和妈买了燕窝,说要补一补。你的份在厨房,不知道还热不热。”

  那语气,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看到流理台上放着一个打包盒,已经冰凉。

  里面是几块干巴巴的三文鱼寿司,米饭都硬了。

  旁边,是我的那碗燕窝,同样冷透了。

  沈峭从主卧走出来,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来了?累了吧,快去洗个澡,我给你放了热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以为一顿昂贵的日料,一碗冰冷的燕窝,就能抚平今天发生的一切吗?

  他这是在收买,在补偿,在用一种极其敷衍的方式,乞求和平。

  我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主卧。

  我的手握在新的门把手上,用我的指纹,轻轻一按。

  “滴。”门开了。

  我走进去,然后,当着沈峭的面,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我们的婚房,今晚,我第一次,将我的丈夫,锁在了门外。

  04

  门外,沈峭的呼吸声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走开了。

  我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在和方琴说着什么,接着是方琴不满的抱怨,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靠在门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不想把自己的家变成战场,把夫妻关系变成一场权力的博弈。

  但退让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变本加厉的侵犯。

  那一晚,我睡得极不安稳。

  主卧的大床显得空旷而冰冷。

  隔壁,隐约传来沈薇和朋友打电话的嬉笑声,毫无顾忌。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沈峭已经不在客厅了,应该是去上班了。

  方琴在厨房里弄出巨大的声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我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方琴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煎蛋从厨房出来,“砰”地一声放在餐桌上。

  “有些人啊,就是金贵。昨晚的燕窝不吃,今天这粗茶淡饭,怕是更咽不下去了吧?”她阴阳怪气地说。

  我连看都没看那盘煎蛋一眼,拿起我的包。

  “我没吃早餐的习惯。”

  说完,我径直走向大门。

  手指刚要碰到门锁,就听到沈薇在后面喊:“嫂子,等一下!”

  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

  “嫂子,我今天要去面试,你能不能把大门密码告诉我一下?我怕回来的时候你和哥都不在家。”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冷笑。

  这么快就来了。

  “我发给你哥了,你找他要。”我淡淡地说。

  “我哥开会呢,手机关机了。嫂子,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面试完回不来怎么办啊?”她开始摇我的胳膊,撒起娇来。

  我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

  “两个选择。第一,带上钥匙。第二,在我下班回家之前,不要回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备用机械钥匙,拍在她手里。

  这把钥匙只能开大门,开不了我主卧的门。

  沈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拿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

  我没再理她,开门离开。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和客户开视频会议,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沈峭的电话。

  我按了静音,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仿佛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会议一结束,我立刻回拨过去。

  “苏蔓!你到底把密码设置成什么了?为什么我妈说密码打不开门!”沈峭的声音充满了焦躁和指责。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发给你的密码,我昨晚亲手试过。”

  “可我妈刚才打电话,说她和薇薇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了,怎么都打不开!邻居都出来看了,你让她们的脸往哪儿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密码绝对不可能错。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沈峭,你冷静点。”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把密码告诉你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含糊地承认了:“我妈问我要,我……我就给了。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不是哪里按错了?”

  一股无名火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昨天那么明确地警告过他!

  “你不仅把密码给了她,还把操作方式也告诉她了?”我追问。

  “对啊,不然她怎么用?”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瞬间明白了。

  我安装的那款德国锁,有一个特殊的功能,为了防止密码被偷窥,支持“虚位密码”。

  也就是说,可以在正确密码前后随意输入任意数字,只要中间包含完整的正确密码串,就能开门。

  比如密码是123456,输入987123456000也能开。

  但是,它还有一个防暴力破解的机制。

  如果连续三次输入的数字串里,连正确的密码片段都不包含,系统会判定为恶意攻击,自动锁定三十分钟,并向主用户的手机发送警报。

  我立刻查看手机,果然,在半小时前,我收到了一条全英文的警报短信,被我当成垃圾短信忽略了。

  “沈峭,你听着。”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立刻,马上,让你妈和沈薇停止按密码。门锁被她们玩到锁死了,三十分钟内,谁也别想进去。”

  “什么?锁死了?你装的这是什么破锁!”

  “这不是锁的问题,这是人的问题!”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密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你是不是觉得,你妈你妹的脸面,比我们夫妻之间的承诺更重要?”

  电话那头,沈峭被我吼得半天没出声。

  我挂断电话,感觉一阵眩晕。

  我扶着桌子,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第一次对这段婚姻产生了怀疑。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我本该有盟友。

  可我的盟友,却一次又一次,亲手把武器递给了我的敌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方琴。

  “苏蔓!你安的什么心?故意给我们一个假密码,让我们有家不能回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我就从你家门口跳下去!”

  熟悉的威胁,熟悉的撒泼。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好啊。”我说,“你跳吧。我家门口的过道,我刚咨询过我们公司的法务。产权属于全体业主共有。您在那儿出任何事,开发商和物业会负责处理的。哦,对了,我家门口装了猫眼摄像头,24小时录像。您跳之前,最好整理一下仪容,选个好点的角度。”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05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的助理小陈端着咖啡,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那通电话,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是沈峭。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充满了疲惫和一丝哀求。

  “蔓蔓,别生气了。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已经让她们去楼下的咖啡馆等着了。你……你能不能先回来一趟?”

  “回去干什么?看着她们的脸色,听她们的数落,然后继续被当成一个入侵者?”我的声音沙哑。

  “不是的,蔓蔓。”他急切地解释,“锁不是锁死了吗?你回来给开一下门。我已经批评过薇薇了,也跟我妈说了,以后不许再问密码。”

  “沈峭,你觉得问题是出在她们问你要密码吗?”我反问,“问题出在你给了。你每一次的妥协,都在告诉她们,我的底线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他沉默了。

  “我今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方案要赶,回不去。”我下了最后通牒,“锁三十分钟后会自动解锁。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密码。这个密码,是动态的。”

  “动态密码?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每隔六十秒就会自动变一次。你需要通过一个手机APP来获取。这个APP,绑定的是我的手机。”我平静地解释着我最后的防线,“以后,任何人,包括你在内,想要进这个家门,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我甚至能想象出沈峭此刻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无异于我从他手中彻底收回了家门的控制权。

  “苏蔓,你……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

  “过分?”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当你的妹妹穿着我的睡衣,用着我的护肤品,当你的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过分?沈峭,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到这里的。”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江边。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润的汽。

  我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灯火璀璨,却照不亮我心里的迷雾。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APP。

  这是我之前给一个安保要求极高的私人别墅设计的智能家居中控系统。

  我把它简化后,移植到了我自己的家里。

  此刻,APP的首页上,清晰地显示着家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客厅、厨房、玄关……甚至我工作室的门口,我都装了针孔摄像头。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一个设计师对自己作品的掌控欲。

  我需要知道我家里发生的一切,确保我的设计在实际使用中是安全、合理的。

  我点开了下午的录像回放。

  画面里,方琴和沈薇在门口,笨拙地戳着密码锁。

  方琴显然记错了密码,一遍又一遍地输入着错误的数字。

  沈薇则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

  几次失败后,方琴开始大力地拍打门锁,嘴里骂骂咧咧。

  沈薇则拿出手机,似乎在给沈峭打电话。

  然后,就是长达半小时的等待。

  解锁后,她们进门,方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拖鞋扔到了门外,然后重重地把门摔上。

  接着,她们开始像视察员一样,在我的房子里“巡视”。

  沈薇径直走进了我的主卧,在我的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我最贵的那瓶精华液,毫不客气地往脸上倒。

  方琴则拉开我的衣柜,一件件地翻看我的衣服,嘴里发出不屑的“啧啧”声。

  “看这料子,薄得跟纸一样,还要好几千,真是败家!”

  “这件也太暴露了,穿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的手在发抖。

  那不仅仅是衣服和护肤品,那是我的个人领域,我的审美,我的一部分。

  她们正在肆无忌惮地评判和侵犯。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一幕发生了。

  沈薇从我的衣帽间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丝绒首饰盒。

  那是沈峭送我的第一个情人节礼物,里面有我最珍视的一些首饰。

  她拿在手里晃了晃,发现打不开,竟然直接从厨房拿来了剪刀,试图撬开那个锁扣!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房门开了,沈峭回来了。

  他看到了沈薇手里的剪刀和我的首饰盒,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夺了下来。

  “薇薇!你干什么!”他低吼道。

  “哥,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嫂子都买了些什么宝贝。”沈薇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这是你嫂子的东西,你怎么能乱动!”沈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哎呀,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方琴走过来,护住沈薇,“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到妹妹了!你嫂子那些东西,不都是你花钱买的?薇薇是你亲妹妹,看一下怎么了?真是越来越把你当外人了!”

  沈峭拿着那个被划伤了锁扣的首饰盒,看着他的母亲和妹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把首饰盒放回了原处。

  然后,他走出了监控范围。

  几分钟后,他再出现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编辑什么。

  我关掉视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的丈夫,我的爱人,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他的选择不是捍卫我的尊严,不是为我讨回公道。

  他只是,再一次默默地,把新家的动态密码,转发给了他的妹妹和母亲。

  因为下一秒,我的手机APP收到了一条推送:

  我看着那条推送,突然笑了。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原来,所有的防线,在内部的背叛面前,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06

  我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

  整个城市都沉睡了,只有路灯还固执地亮着。

  我没有用指纹,也没有用动态密码,而是拿出了那把最原始的机械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的一声。

  这冰冷、纯粹的物理接触,在这一刻,竟给了我一丝诡异的安慰。

  客厅里留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沈峭坐在沙发上,没有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茶几旁,弯下腰,从下面拖出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那是我工作用的,里面装着各种螺丝刀、电烙铁、网线钳。

  “你……你要干什么?”沈峭站起身,不安地看着我。

  我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把T6型号的螺丝刀,走向门口的那个智能锁。

  “你不是觉得动态密码麻烦吗?”我头也不回地说,手已经开始精准地拧下锁具背板的螺丝,“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蔓蔓,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他想上前来拉我。

  “别碰我!”我厉声喝道。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让他停住了脚步。

  我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将那个精密的德国锁具从门上完整地拆卸了下来。

  智能锁芯、控制面板、电池盒……我将它们一一摆在玄关的鞋柜上,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我从工具箱里,拿出了这套房交付时自带的、最普通的那种机械锁。

  “咔哒,咔哒。”我熟练地将旧锁安装回去。

  整个过程,我没有说一句话,屋子里只听得到金属零件碰撞的清脆声响。

  安装完毕,我从口袋里摸出两把钥匙,一把扔在鞋柜上,另一把我放回自己的包里。

  “现在,公平了。”我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沈峭,以及被声响惊动、正探头探脑从房间里张望的方琴和沈薇。

  “从今天起,这个家,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一人一把钥匙,谁也别想控制谁。”

  说完,我拉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我没有落锁。

  因为我知道,这扇门,已经失去了任何需要守护的意义。

  屋子里,我那只被划伤的丝绒首饰盒,安静地躺在梳妆台上。

  我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那道刺眼的划痕,就像在抚摸自己内心的伤口。

  沈峭跟了进来,他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蔓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密码给她们。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吵了。”

  “所以你就牺牲我?”我转过头,看着他,“沈峭,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里,我也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你妈妈可以用亲情绑架你,你妹妹可以用眼泪博取你的同情,那我呢?我用什么?用我们之间的爱情,用我对这个家的付出吗?可现在看来,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不是的!蔓蔓,在我心里你最重要!”他急切地想要辩解。

  “是吗?”我拿起那个首饰盒,打开它。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一对耳环,还有一条项链。

  “你送我这些的时候说,你会像珍惜这些珠宝一样珍惜我。可现在,有人要用剪刀撬开它,你看到了,你阻止了,然后呢?然后你转身,把打开整个宝库的钥匙,又交到了那个人手里。”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峭,你不是不知道对错,你只是懦弱。你不敢面对冲突,所以你永远选择牺牲那个你认为最‘懂事’、最‘坚强’、最‘不会闹’的人。

  因为你知道,就算我再生气,我也不会像你妈一样躺在地上撒泼,不会像你妹一样哭哭啼啼。

  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句句属实。

  “我累了。”我把首饰盒关上,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我不想再设计什么防线了。这个家,你想让谁来就让谁来,你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我无所谓了。”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我睡在主卧,他睡在了沙发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方琴和沈薇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收敛了许多。

  她们不再随意动我的东西,说话也客气了。

  沈峭每天按时回家,给我做饭,试图修复我们的关系。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被压抑的问题,不会自动消失,它只会在沉默中,积蓄更可怕的力量。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我正在公司画图,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楼下3202的业主,语气非常愤怒。

  “请问是3302的业主苏女士吗?我想投诉一下你们家!你们家是不是有人把用过的卫生巾,直接从窗户扔下来了?正好掉在我家晾的被子上!简直太恶心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07

  “您……您说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家有人高空抛物!女性用品!就刚才,五分钟前!我老婆刚晒出去的被子,新买的!现在让我们怎么盖?”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气得不轻,“我已经跟物业反映了,你们最好马上给我一个解释!”

  挂了电话,我浑身冰冷。

  我的家在33楼,高空抛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素质问题,这是在犯罪。

  方琴年纪大了,有轻微的洁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沈峭是个男人。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我立刻打开手机里的监控APP。

  这个APP虽然不再控制门锁,但监控功能依然在线。

  我迅速调出工作室门口走廊的录像。

  十分钟前,沈薇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客厅,发现没人,然后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从卫生间出来,手里已经空了。

  我们家的卫生间有两个,一个在主卧,一个在外面。

  公用卫生间的窗户,正对着楼下3202的阳台。

  真相,不言而喻。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给沈峭,也没有联系方琴。

  愤怒过后,一种彻骨的冷静攫住了我。

  我将那段视频保存下来,又给3202的业主回了个电话,诚恳地道歉,并承诺一定会严肃处理,承担所有的清洗费用和赔偿。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提前下班。

  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了附近最大的一家五金店。

  当我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袋回到家时,方琴和沈薇正在客厅看电视,吃着水果,一片祥和。

  看到我提前回来,她们都有些意外。

  “嫂子,今天怎么这么早?”沈薇嘴里含着一块西瓜,含糊不清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把工具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卷尺、电钻、还有一盒长长的铆钉。

  “蔓蔓,你又要做什么?”方琴警惕地看着我手里的电钻。

  我走到公用卫生间的窗户前,拉开卷尺,精准地测量着窗框的尺寸。

  然后,我拿出记号笔,在窗框的上下左右,标记了几个点。

  “沈薇,”我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楼下3202的业主投诉,有人从这里扔了不干净的东西下去。你知道这件事吗?”

  沈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西瓜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她结结巴巴地否认。

  方琴也愣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慌张的沈薇,似乎明白了什么。

  “薇薇,是不是你?你这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事!”

  “妈,我不是故意的!”沈薇眼看瞒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就是……就是那个桶满了,我懒得下楼去扔……就想着从窗户扔下去,下面是草地……”

  “草地?”我冷笑一声,转过身,举起手机,将那段监控视频对着她,“你家楼下是草地?你二十岁了,不是两岁!你不知道33楼扔东西下去会砸死人吗?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视频里,她做贼心虚的样子被拍得一清二楚。

  沈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视频,脸上血色尽褪。

  方琴也傻眼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你,”我指着沈薇,一字一句地说,“现在,马上去楼下,跟3202的业主,当面道歉。人家要你赔多少钱,你就赔多少。赔到人家满意为止。”

  “我……我没钱……”沈薇哭着说。

  “那就让你哥给你。或者,让你妈给你。”我转向方琴,“妈,女儿是你教的。她犯了错,你也有一半的责任。”

  方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不再理会她们,拿起电钻,对准刚才做好的标记。

  “嗡——”

  刺耳的电钻声响彻整个屋子。

  我在窗框的上下,各钻了四个孔。

  然后,我从工具袋里拿出两条厚实的钢条,用长长的铆钉,将它们死死地固定在窗框上,彻底封死了窗户的下半部分,只留下顶部一小块可以推开通风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我又拿出强力密封胶,将窗户的缝隙全部封死。

  现在,这扇窗户,除了通风,再也别想打开。

  我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惊魂未定的两个人。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那我就帮你管。”我平静地说,“这个家,有我苏蔓在一天,就必须遵守最基本的规则和法律。谁要是敢越界,就别怪我手里的工具不认人。”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沈薇身上,冷冷地说:“去道歉。现在。”

  沈薇被我的样子吓坏了,连哭都忘了,拉着方琴的衣角,瑟瑟发抖。

  方琴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08

  沈薇最终还是被方琴拽着下了楼。

  我没有跟下去,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我需要让沈薇,也让方琴明白,这里不是她们可以为所欲为的乡下老家。

  沈峭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室的狼藉和死寂。

  客厅地上一滩西瓜渍,卫生间门口散落着金属碎屑,而他的母亲和妹妹,则红着眼圈坐在沙发上,像两只斗败的鹌鹑。

  “这……这是怎么了?”他不安地问。

  我把事情的经过,连同那段监控视频,原封不动地摆在了他面前。

  沈峭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难看。

  他看着视频里妹妹的举动,听着楼下业主的怒火,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安慰母亲和妹妹,而是走到卫生间门口,看着那扇被我半永久封死的窗户,久久没有说话。

  “她们去道过歉了。”我打破了沉默,“赔了人家五百块钱的清洗费。”

  沈峭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歉意。

  “蔓蔓,对不起。”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干脆利落地道歉。

  没有借口,没有辩解。

  “对不起这三个字,你不应该对我说。”我指了指沙发上的两个人,“你应该去教育你的家人,告诉她们,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晚,沈峭第一次和方琴、沈薇关起门来,谈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来沈峭压抑的低吼和沈薇的哭声。

  第二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沈薇一整天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方琴虽然还在,但像个透明人一样,不再对我指手画脚。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迎来转机。

  我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强势。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她们的“战斗力”,或者说,是她们刷新我认知下限的能力。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工作室加班画图,沈峭出差了,要一周后才回来。

  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女人。

  大约十点左右,我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我以为是方琴或者沈薇回来了,并没在意。

  但很快,我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夹杂着沈薇的笑声。

  我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

  我走到工作室门口,悄悄打开一条缝。

  客厅里,沈薇正和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搂搂抱抱,举止亲密。

  那个男人,我有点印象,好像是楼下奶茶店的店员。

  “薇薇,你家真大啊。你哥你嫂子对你真好。”男人一边说,一边不老实地打量着四周。

  “那当然,我哥最疼我了。”沈薇一脸得意,“我嫂子嘛……她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厉害,我哥一回来,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你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万一被他撞见……”

  “放心吧,他出差了,一个星期呢!今晚,这里就是我们的二人世界!”沈薇说着,就拉着那个男人往她住的那个房间走。

  我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竟然,趁着沈峭不在家,把不三不四的男人带回了家!

  这里是我的家!

  不是她的钟点房!

  我强压下冲出去的怒火,立刻回到工作台前,打开了我的电脑。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打电话给沈峭。

  我知道,这些常规操作,除了引发一场歇斯底里的家庭大战,没有任何用处。

  方琴会护短,沈峭会和稀泥,最后,又会变成我的小题大做。

  我要用我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我调出了家里的所有监控,将刚才那一幕,清晰地截取下来。

  然后,我侵入了我们小区的物业管理系统。

  这对一个专攻智能家居安防的设计师来说,并不算难事。

  我在物业系统的业主论坛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小区热心张阿姨”的ID。

  这个ID非常活跃,是小区里有名的信息集散地。

  我用一个匿名小号,将那段视频和几张截图,发给了她。

  附言是:“张阿姨,深夜爆料!我们小区好像进了陌生人,33楼的,不知道是不是租户带回来的,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大家晚上注意安全啊!”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反锁了工作室的门,戴上了降噪耳机。

  我知道,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09

  不到十分钟,小区的业主微信群就炸了。

  我的手机里装着好几个邻居的微信,虽然平时不怎么聊天,但此刻,他们的朋友圈和业主群的疯狂刷屏,让我对事件的发酵一清二楚。

  “物业,3302怎么回事?大半夜带陌生男人回家?还是这种小混混?”

  “天哪,这男的我认识,楼下奶茶店的!手脚不干净,上次还跟人打过架!”

  “3302不是那个设计师的家吗?听说她老公出差了,这是引狼入室啊!”

  “视频我看了,这女的谁啊?看着年轻,怎么这么不检点!”

  “大家注意了,这种人住在一个小区太危险了!必须让物业把他们赶出去!”

  舆论,就像被点燃的干柴,迅速燃烧起来。

  各种猜测、谩骂、指责,铺天盖地。

  热心的张阿姨甚至把视频发到了好几个小区的公共群里,事情的影响范围在以几何级数扩大。

  很快,物业的电话就打到了方琴的手机上。

  我虽然听不到内容,但能想象到物业经理那焦头烂额的语气。

  紧接着,我听到了客厅里传来方琴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沈薇的哭泣声。

  她们显然也看到了群里的信息。

  “薇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

  “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视频怎么会传出去的!肯定是苏蔓干的!是她害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快让他走!快点!”

  客厅里一片鸡飞狗跳。

  那个男人大概也被这阵仗吓坏了,很快就灰溜溜地跑了。

  但这并没有平息邻居们的怒火。

  物业的保安队长带着两个人,亲自上门了。

  他们敲着门,声音严厉,要求开门核实情况。

  方琴和沈薇不敢开门,只能在屋里哭喊。

  我摘下耳机,走到工作室门口,打开了门。

  客厅里,方琴和沈薇像两只惊弓之鸟,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魔鬼。

  “苏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视频发出去的!”沈薇通红着眼睛,指着我嘶吼。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大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是脸色铁青的保安队长和两个保安。

  “苏女士。”保安队长看到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不好意思,打扰了。业主群里反映的情况,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队长,辛苦了。”我点点头,侧过身,让他们看到屋里的情况。

  “情况属实。我妹妹不懂事,带了朋友回家,影响了大家,我代她向各位邻居道歉。”

  我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承认了事实,又把责任揽在了“不懂事”的妹妹身上。

  “苏女士,您看这事……现在群情激奋,很多业主都要求……要求您家给个说法。”保安队长面露难色。

  “我明白。”我再次点头,然后转向缩在沙发上的沈薇,“沈薇,你过来。”

  沈薇不敢动。

  方琴护着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苏蔓,你还想干什么!你已经把薇薇害成这样了!”

  “我害她?”我冷笑,“妈,你最好搞清楚,是她自己,把自己的脸,丢到了整个小区面前。现在,需要她自己,去把这个脸捡起来。”

  我提高了音量,确保门外的保安也能听到:“沈薇,你现在,立刻,写一份检讨和道歉信。明天早上,贴在单元楼下的公告栏里。并且,当面向物业和业主代表道歉。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告那个男人私闯民宅,告你聚众淫乱。你自己选。”

  “聚众淫乱”四个字,像一颗炸弹,把沈薇和方琴都炸蒙了。

  沈薇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求我:“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报警,我写,我马上就写!”

  保安队长看着这场景,大概也觉得差不多了,便出来打圆场:“苏女士,既然是家事,我们也不便多管。只要能给邻众一个交代就行。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我送走了保安,关上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伏在沙发上,一边哭一边写检讨的沈薇,和旁边六神无主、不停抹眼泪的方琴,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哀。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峭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很吵,像是在KTV。

  “喂,老婆,怎么了?”沈峭的声音带着酒气,有些大舌头。

  “你的好妹妹,今天带了个男人回家过夜。事情闹得整个小区人尽皆知。现在,她正在写检讨,明天要在全小区面前公开道歉。”我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这个惊人的事实。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能听到沈峭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沈峭,我给你订了明天最早一班回来的高铁票。明天中午之前,我需要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回来,处理你的家人,以及,我们的婚姻。”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10

  第二天中午,沈峭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家门口。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影,像是彻夜未眠。

  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贴在玄关墙上的一张A4纸,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着:

  《家庭成员行为准则及责任划分协议》

  协议内容,是我用一夜时间,逐条拟定的。

  从访客接待流程,到公共区域使用规范,再到个人隐私权界定,以及最重要的——违规行为的惩罚机制和责任人。

  每一条,都清晰、明确,充满了法律条文般的严谨和冰冷。

  协议的最后,是三个签名栏:苏蔓,沈峭,以及监护责任人方琴。

  方琴和沈薇坐在餐桌旁,谁也没有说话。

  沈薇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夜之间,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

  “这是什么?”沈峭的声音干涩,他放下行李,拿起那张纸。

  “我们的新家规。”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可以选择签,或者不签。如果你签,从今天起,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无条件遵守。如果你不签……”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离婚协议书。”

  沈峭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墙壁才站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

  “蔓蔓,你……你要跟我离婚?”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沈峭。”我看着他的眼睛,异常平静,“从你默许她们住进来的第一天,到你泄露第一个密码,再到你纵容她们侵犯我的底线……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站出来,像个男人一样,捍...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沈峭。”我看着他的眼睛,异常平静,“从你默许她们住进来的第一天,到你泄露第一个密码,再到你纵容她们侵犯我的底线……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站出来,像个男人一样,捍卫我们的小家庭。但是我等不到了。”

  “不!蔓蔓,你听我解释!昨晚的事情,是我妹妹的错,我回来就是解决的!”他急切地上前,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解决?你怎么解决?像以前一样,说她几句,让她道个歉,然后呢?等下一次,她再闹出更无法收场的事情吗?沈峭,你的家人,就像一个无底洞,我填不满了。”

  方琴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苏蔓!你不要太过分!我们薇薇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为了这点小事就要离婚,你就是诚心想拆散我们这个家!”

  “小事?”我转向她,目光如刀,“私自带陌生男人回家过夜,搞得人尽皆知,是小事?高空抛物,是小事?撬我的首饰盒,是小事?妈,在你的世界里,到底什么才叫大事?是不是非要等出了人命,你才觉得事情严重了?”

  方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环视着他们三人,“这个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本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如果离婚,按照婚姻法,我可以拿走大半。我工作不比你差,收入稳定。离开你,我只会过得更好。”

  我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沈峭身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签下这份家规,然后,立刻,马上,送你妹妹回老家。并且向我保证,没有我的允许,你的任何家人,永远不能在这个房子里留宿。第二,签下离婚协议。我们好聚好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峭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那哭哭啼啼的妹妹和脸色铁青的母亲。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没有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走到沈薇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薇薇,去收拾东西。”

  沈薇愣住了。

  “哥?”

  “我说了,去收拾东西!”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走到玄关,在那份《家庭成员行为准则》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沈峭拖着沈薇的行李箱,拉着还在哭闹的沈薇,走出了家门。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把她塞进一辆网约车,然后,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站了很久,点了一支烟。

  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那个下午,我们这个家,经历了它最彻底的一次外科手术。

  切除的,是腐烂的、越界的“亲情”。

  他把沈薇,直接送去了火车站,给她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

  晚上,沈峭回来时,方琴已经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走到我面前,将一张高铁票的存根,放在我面前。

  “我送她走了。”他说,声音疲惫。

  “蔓蔓,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看着那张车票,又看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方琴发来的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我们走着瞧。”

  这场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婆婆怂恿小姑子搬进我的婚房,老公默默将房门密码换了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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