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家的炕很长很大，小时候，那个又长又宽的大炕，不仅是劳累一天的妗子和舅舅休养生息的地方，更是我和表哥跳跃翻滚的主战场。

　　但是我最怕正月，每年的正月去舅舅家拜年，表哥肯定会挽留我住几天，但是也经常是这几天，也是我一年中感觉最尴尬的几天！

　　正月里各路亲戚都在拜年走亲戚，而且山村里还特别流行住宿，很多亲戚一住就是好几天，白天一日三餐顿顿管饭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解决这些亲戚住宿的问题！

　　被子都留给了大人，大人们也不管什么男女了，总之挤了满满一炕，我和表哥只能盖一床被子。

　　记得已经很晚了，各路我并不认识的表哥家的亲戚，盘坐在大炕上，灯光明亮，他们边嗑着瓜子边拉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家常，地面板柜上一台黑白电视机放着节目，信号不好了我和表哥还得冒着寒冷去院子里转转信号杆子，边调整信号器方向边向屋里喊着：“好了吗？电视清楚了吗？”屋里这时会有人答应：“再转转！再转转！好了！清楚了！”

　　然后我和表哥又飞快的跑回屋里，把冻红的双手插在炕上的被子里捂会儿，边捂手还边回头检查着电视机屏幕是不是清晰了！

　　妗子则往返于里屋和堂屋之间，一会儿给大炕烧把火，一会儿又给坐在炕上喝茶水的人续杯茶，舅舅坐在炕边上忙着给抽烟的人点烟。

　　我和表哥则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看电视，记得我俩一直回头望望那些坐在炕上的亲戚们，盼望着他们早点结束家常话，地上太冷了，我们得钻被窝了！

　　但是那些亲戚并不为所动，依然兴奋而热烈的聊着他家的玉米收成如何如何好，他家的苹果栗子产量高，卖了多少钱等等，完全忽视了我和表哥的存在。

　　实在困得不行了，表哥说咱们不管他们了，直接上炕睡觉！

　　我是有点迟疑的，这样做是不是不礼貌？

　　表哥直接蹦到了炕上，我们俩只有一床被子，而且还在大炕的最远端，把被子铺展开后，表哥几下就扒光了衣服钻了进去！

　　我的速度就比较慢了，感觉有些尴尬，那时候没有内衣内裤，全身上下只有一套母亲做的棉衣棉裤，脚上的袜子还破着洞，唯恐被这些亲戚们看到了笑话！于是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慢慢的脱，先把袜子脱下来塞到褥子底下，再脱棉袄棉裤，然后快速的钻进被窝！

　　在亲戚们的高谈阔论中，很快我和表哥就进入了梦乡！

　　早晨，听到了妗子在堂屋烧火做饭的声音，我立马惊醒，窗外刚蒙蒙亮，妗子就已经起床给亲戚们做早饭了。

　　本来还想再多睡会，突然想起我那双破洞的袜子，还是为了不让那些亲戚们看到，趁他们还没醒，赶紧起床穿衣服！

　　我穿衣服的声音惊醒了表哥，不过表哥可不在乎这些，翻个身又睡着了！

　　穿好衣服后，我站到了屋里地面上，往大炕上一看，我去！只见整个大炕，密密麻麻的躺了表哥家的所有亲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炕沿边上，齐刷刷的仰卧着的，侧卧着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可以说是用“壮观”这两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地上，则横七竖八的摆着各种棉鞋，有手工做的条绒大棉鞋，有时兴一些的皮革鞋，还有高跟鞋！

　　瞬时我突然觉得，这个不讲究的场面，比我那双破洞袜子还尴尬！

　　来到堂屋，妗子正阴着脸坐在灶前烧火做饭，虽然看见我笑了一下，但是那种劳累中的无奈已经写在了她的眼神里。

　　没办法，虽然说这种走亲戚方式是年俗，但是做这么多人的饭都落在妗子一个人身上，我倒认为这是山村里的陋习，挺不讲究的！

　　到厕所撒了泡尿，我又回到了屋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起床了。

　　突然看到几个大老爷们正在穿衣服，让我意外的是，他们坐着穿衣服时，我意外的发现他们和我一样，也没有穿内衣内裤！白哗哗的肩膀和屁股直接裸露在外！

　　可能是因为我进屋的原因，他们迅速的穿好衣服穿鞋下地，而那几个女亲戚，则眯着眼睛假装还在熟睡，我知道，等男亲戚们都出屋后，女亲戚们也就该起床了！

　　我赶紧退出了屋，毕竟我也十多岁了，得懂点礼貌了。。。

　　本文标题：小时候正月里农村的大炕上，记忆中那些无法言说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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