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小时,风雪是我唯一的伴侣,方向盘冰冷得像铁。

  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奔赴的是一整个春节的团圆与温暖。

  直到婆婆张桂芬那句轻飘飘的“没给你准备碗筷,去邻居家凑合一口吧”,我才明白,原来我开过漫天风雪,却没能开进这个家门。

  那一刻,车里的暖气仿佛也失去了温度。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这四年的婚姻,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01

  大年三十冒雪开车4小时回婆家,婆婆却说没给我准备碗筷

  雪花砸在沃尔沃XC60的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模糊的白。

  这是林蔓开上通往陈家村山路的第四个小时。

  导航系统里的甜美女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前方道路结冰,请谨慎驾驶",车轮压过暗冰时轻微的打滑,让她的心脏跟着收缩一下。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林蔓的心却一点点凉下去。

  她瞟了一眼副驾上用保温箱仔细装着的波士顿龙虾和帝王蟹,它们张牙舞爪的鲜活模样,似乎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后座上,给公公买的最新款按摩椅、给婆婆挑的金手镯、给小姑子孩子准备的全套乐高,堆得像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她身为一个"好儿媳"的年度答卷。

  结婚四年,林蔓自认做得无可挑剔。

  她和丈夫陈霄在省城打拼,她是金融公司的风险分析师,年薪是陈霄的两倍。

  她从未因此看轻丈夫,反而加倍维护他在家人面前的脸面。

  陈霄老家的房子,她掏钱翻修;小姑子结婚,她包了五万的红包;公婆每次生病,她都第一时间安排最好的医院。

  她以为,人心换人心,四年,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每年春节,都是对她的一次凌迟。

  陈霄是"孝子",每年三十必须回村里过。

  林蔓的公司春节前项目最忙,今年更是要忙到大年三十的中午才能脱身。

  她提前一个月和陈霄商量,能不能今年就在城里过,或者让他们先回去,她初一再到。

  电话里,陈霄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那句她听了四年的话:"蔓蔓,我妈就我一个儿子,过年我不回去,她会寒心的。你是儿媳妇,三十晚上不在,村里人会戳我妈脊梁骨的。"

  又是村里人。

  林蔓挂了电话,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定了下午两点飞三亚的机票,又在十分钟后退掉了。

  然后,她向公司请了假,提前处理完所有工作,只为能在大年三十晚上,陪着他和他的一家人,吃上一顿团圆饭。

  下午一点,她从公司出发,陈霄已经坐着高铁提前回去了。

  四个小时的山路,越开越荒凉,雪越下越大。

  晚上六点,车子终于在陈家村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屋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

  林蔓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像一个卸货的工人,一趟一趟地把后备箱和后座的礼物搬进屋。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十几口人,都是陈家的亲戚。

  电视开着,麻将声、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团。

  她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热油锅,短暂地"滋啦"一声,然后迅速被淹没。

  "小林回来啦。"公公陈建国抬头看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婆婆张桂芬正指挥着几个女人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

  她看见林蔓,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提高了嗓门:"哎哟,都别站着了,赶紧上桌,菜要凉了!"

  一张巨大的圆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陈霄坐在他母亲身边,正低头给一个孩子发红包。

  他看到林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招了招手:"蔓蔓,快过来。"

  林蔓脱下满是雪水的外套,走到桌边。

  可绕了一圈,她发现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十几个亲戚,每个人面前都摆好了碗筷,只有她,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她看向陈霄,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霄的脸涨红了,他站起身,想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却被张桂芬一把按住。

  "妈,蔓蔓回来了,您怎么……"

  张桂芬终于正眼看向林蔓,那眼神,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轻蔑。

  她用不大但足够让全桌人听见的声音说:"哎哟,谁知道你今天真能赶回来啊。我这桌是按提前回来的人数准备的,没你的碗筷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蔓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

  林蔓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霄急了:"妈,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没碗筷,我去拿!"

  "拿什么拿!"张桂芬声音陡然拔高,"家里来客了,碗筷都凑着数用的,哪有多余的!你非要回来,我有什么办法?"她顿了顿,瞥了林蔓一眼,像打发一个乞丐似的,朝门口一指,"要不……你去隔壁你王婶家凑合一口吧,她们家今天人少。"

  去邻居家吃年夜饭。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林蔓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这不是疏忽,这是蓄意的羞辱。

  她看着满桌的亲戚,看着一脸为难和懦弱的丈夫,再看看那个满脸刻薄与得意的婆婆。

  四年来的所有委屈、忍耐和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强颜欢笑,也不是崩溃的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她没再看陈霄,也没再理会张桂芬,只是平静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转身就走。

  "蔓蔓!你干什么去!"陈霄追了上来,想拉住她。

  林蔓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去一个有我碗筷的地方。"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在陈霄和一众亲戚惊愕的目光中,沃尔沃XC60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掉头,朝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那栋亮着灯的小楼越来越小,最后,和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车里的暖气,似乎又回来了。

  林蔓打开音响,放了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她拿出手机,用语音熟练地操作着。

  "预订最近的机场酒店,一间行政套房。"

  "查询今晚十二点后,从本市飞往三亚的所有航班。"

  "给我订一张头等舱。"

  "对,目的地,三亚。"

  这个年,她不过了。

  不,是她要去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年。

  02

  高速公路像一条被遗弃的黑色缎带,在白茫茫的雪原里延伸。

  林蔓把车速提到一百二,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

  手机在副驾上疯狂震动,屏幕上"老公"两个字固执地闪烁着,她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开启了勿扰模式。

  愤怒吗?

  有过,在那扇门被关上的一瞬间。

  但此刻,占据她整个大脑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和清醒。

  作为风险分析师,她的职业本能就是剥离所有情绪干扰,用最纯粹的逻辑和数据去评估现状,然后做出最优决策。

  现状:婚姻关系出现"系统性风险",具体表现为资产投入与回报严重不对等,核心合作方风险规避能力低下,且存在不可控的"外部政策"干预。

  最优决策:立刻止损。

  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执行一次迟到了四年的风险剥离操作。

  晚上八点,她回到省城的公寓。

  房子是她婚前买的,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视野绝佳。

  此刻,屋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息。

  她放下车钥匙,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太累了。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那种常年扮演一个"贤良淑德"角色的精神内耗。

  她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陈霄的。

  微信消息更是刷了屏。

  "蔓蔓,你别生气,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去哪了?快回来,外面下着雪不安全。"

  "亲戚们都看着呢,你让我脸往哪搁?"

  "林蔓!你到底想怎么样?大过年的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安生吗?"

  从一开始的安抚,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恼羞成怒,陈霄的情绪变化精准地踩在林蔓的预判上。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种夹杂着无能、愤怒和委屈的复杂神情。

  她没有回复,只是点开订票软件。

  晚上十一点半,有一班飞往三YA的红眼航班,头等舱还有最后一个座位。

  她毫不犹豫地付了款。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衣帽间。

  这里是她的世界,一排排当季的高定,一整面墙的包和鞋,在感应灯下闪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她挑了一条宝蓝色的真丝吊带裙,一件轻薄的羊绒开衫,一双平底的爱马仕拖鞋,塞进一个20寸的Rimowa登机箱。

  没有冬装,全是夏天。

  她要用最彻底的方式,告别这个寒冷的冬天。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饿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开过火了。

  她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最贵的日料外卖,备注:鱼生要最新鲜的,多加两份海胆。

  在等外卖的间隙,她终于回了陈霄一条微信,只有五个字。

  "我在家,没死。"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陈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蔓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自己走进浴室,开始卸妆。

  "林蔓!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陈霄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

  "哦。"林-蔓用卸妆棉擦掉眼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哦?你就一个哦?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家里乱成什么样了?亲戚们都在看我们家笑话!"

  "你的笑话,还是我的笑话?"林-蔓反问。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随即是张桂芬尖利的声音:"让她接电话!这个没规矩的女人!大年三十把丈夫和一大家子人扔下,自己跑了,她还有理了她!"

  林蔓轻笑一声,她甚至懒得和张桂芬对话。

  陈霄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乞求:"蔓蔓,你听我说,我妈她……她也是为了我好。她觉得你工作太忙,对我关心不够,所以才……"

  "所以才用不给我碗筷的方式,来提醒我应该更关心你?"林蔓打断他,"陈霄,你今年三十四岁了,不是四岁。你需不需要关心,应该由你来告诉我,而不是你妈用这种方式来宣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非要用这种方式……"

  "我用了哪种方式?"林蔓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提前一个月跟你商量,想在城里过年,你拒绝了。我为了让你有面子,一个人开车四个小时,顶着风雪回去,这是不是好好说?我带了几万块钱的礼物,想让每个人都开心,这是不是好好说?陈霄,是你,是你的家人,先放弃了‘好好说’这个选项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林蔓洗掉脸上的泡沫,看着镜子里那张素净但略带疲惫的脸。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行了,别吵了。"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是公公陈建国。

  "让你媳妇回来,像什么样子!"

  "爸!"

  "让你妈给蔓蔓道歉!"陈建国不容置疑地说。

  随即是张桂芬的哭嚎:"我凭什么道歉!我哪错了?是她自己小心眼!我养个儿子,娶个媳妇回来,不是给我添堵的!"

  电话那头乱成一锅粥。

  林蔓擦干脸,敷上一张修复面膜。

  门铃响了,日料外卖到了。

  她挂掉电话,将陈霄的号码暂时拉黑。

  精致的食盒里,金枪鱼大腹闪着诱人的油脂光泽,北海道的海胆甜糯甘美,冰凉的清酒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

  窗外,远处的天空亮起一簇簇烟花,绚烂,却又遥远。

  她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吃着这顿迟来的、昂贵的"年夜饭"。

  没有想象中的孤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自由。

  晚上十点,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打了辆专车去机场。

  VIP休息室里,她喝着香槟,用平板电脑处理着几封工作邮件。

  一个小时后,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

  当飞机冲破厚厚的云层,将城市的万家灯火甩在身后时,林蔓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里,公公陈建国用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蔓蔓,是爸对不住你。张桂芬我明天就让她去给你赔罪。家和万事兴,别跟陈霄置气了,早点回来吧。"

  林蔓看了看,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回去?

  不,她的人生,从不需要走回头路。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混杂着咸湿海水和热带花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林蔓深吸一口气,笑了。

  这,才是新年的味道。

  03

  凌晨四点的三亚,空气湿润而温暖,与几个小时前冰天雪地的省城判若两个世界。

  林蔓只穿了件羊绒开衫,走出机场到达厅时,甚至感觉有些微热。

  预定的专车司机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恭敬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林小姐,欢迎来到三亚。去海棠湾君悦酒店对吗?路上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嗯。"林蔓坐进舒适的商务车后座,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她选这家酒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是海棠湾离海最近的酒店之一,而且她持有的黑卡在这里可以享受最高级别的会员待遇。

  此刻,她需要用金钱能买到的最好的服务,来抚平内心的褶皱。

  车窗外,夜色中的椰林树影飞速掠过,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林蔓打开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

  瞬间,各种信息提示音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有陈霄的,有公公的,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亲戚的,甚至还有她公司助理发来的新年祝福。

  她一条都没看,只是点开了自己的理财APP。

  看着上面那串长长的、不断跳动的数字,一种坚实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她最大的底气,是她可以随时对任何"不"说"不"的资本。

  抵达酒店时,天已经蒙蒙亮。

  大堂经理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亲自在门口等候。

  没有繁琐的入住流程,他微笑着将一张烫金的房卡和一封欢迎信递给林蔓。

  "林小姐,新年好。我们已经为您升级到了我们最好的海景行政套房,2C的服务管家会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祝您在三亚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套房在酒店的最高层,拥有一个巨大的、直面大海的露台。

  推开落地窗,海浪声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远处,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上喷薄而出,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这是大年初一的日出。

  林蔓站在露台上,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宝蓝色的丝质睡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许愿,也没有感慨,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完日出,她泡了个热水澡,在松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小姐,您好,我是您的管家2C。"门外传来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声音,"陈先生在楼下等您,他说他是您的丈夫。"

  林-蔓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霄?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迅速盘算了一下。

  她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订的机票和酒店,陈霄如果想查,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急。

  "让他上来吧。"林蔓淡淡地说。

  她不打算躲。

  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她不紧不慢地换上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和狼狈。

  很好,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几分钟后,门铃再次响起。

  林蔓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陈霄。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的羽绒服还沾着北方的寒气,与三亚的热带风情格格不入。

  看到林蔓的一瞬间,陈霄的眼睛都红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林蔓!你真的在这里!你……你太过分了!"

  林蔓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了下来。

  "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

  "你还问我哪里过分?"陈霄的音量陡然提高,压抑了一夜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大年三十,你把我们一大家子人扔在那里,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花天酒地!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爸妈的感受?全村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

  "又是村里人。"林蔓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嘲讽,"陈霄,你的世界里,除了你们村里人的看法,还有别的东西吗?"

  她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好奇探望的目光。

  "我花天酒地?"林蔓指了指房间,"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住的是我婚前财产买的房子升级来的套房。哪一笔,需要向你报备?"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陈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奢华的套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难道就只剩下钱了吗?"

  "以前我觉得不是,但现在我觉得,幸好还有钱。"林蔓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没有问他要不要喝。

  "你……"陈霄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她冷静得可怕,就像一个局外人,在评估一份失败的投资报告。

  他冲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林蔓!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温顺,很体贴,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林蔓任由他摇晃,眼神却越来越冷。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大概是从我每年春节,都要放弃我自己的家人,陪你回去扮演一个完美儿媳开始;大概是从你妈一次次对我指桑骂槐,而你永远只会说‘她是我妈,你多担待’开始;大概是当我顶着风雪开了四个小时车,只为吃一顿团圆饭,而你妈却让我去邻居家要饭吃,你却还在怪我让你没面子开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陈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她肩膀的手也松开了。

  "我妈她……她已经知道错了。我爸骂了她一晚上,她答应给你道歉。"他结结巴巴地说,试图挽回局面。

  "道歉?"林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陈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于她道不道歉,而在于,在你心里,我和你妈,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她以前从来不敢问。

  因为她害怕听到那个让她失望的答案。

  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陈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蔓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你不用回答了。"她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蔚蓝的大海。

  "你连夜飞过来,不是为了道歉,也不是为了挽回我,你只是为了把你‘离家出走’的妻子抓回去,为了维护你那点可怜的‘男人面子’,为了堵住‘村里人’的嘴。"

  "我……"

  "陈霄,我们离婚吧。"

  林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套房里轰然炸响。

  04

  "离婚?"陈霄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大概想过一千种林蔓会有的反应——哭闹、指责、提要求——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两个字。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尤其是像林蔓这样"嫁得好"的女人,是不会轻易把离婚挂在嘴边的。

  "你疯了?林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却被林蔓侧身躲开。

  "我清醒得很。"林蔓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海天一色,"陈霄,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前我以为,我多走几步,就能迁就你,跟上你的步伐。现在我才发现,我们俩,一个想看的是星辰大海,一个在乎的却是门前的一亩三分地。走不到一起的。"

  "什么星辰大海,一亩三分地!你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嫌我们家是农村的,嫌我爸妈是农民吗!"陈霄的情绪再次失控,多年的压抑和某种深藏的自卑在此刻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我嫌弃?"林蔓终于转过身,一双美目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如果我嫌弃,四年前就不会嫁给你。如果我嫌弃,你家那栋小楼,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如果我嫌弃,你爸那次心脏搭桥手术的三十万,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记记耳光,扇在陈霄的脸上。

  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这些都是事实。

  林蔓在物质上,对他和他的家庭,几乎是倾其所有,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理所当然"。

  "那……那不一样!"他强行辩解,"那是你自愿的!我们是夫妻,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蔓最后的理智。

  "你的钱?"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陈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做过婚前财产公证。这套房子,我名下的基金、股票,甚至这家酒店的黑卡,都属于我的个人财产。我们之间所谓的‘共同财产’,只有你那辆二十万的帕萨特,和你卡上那不到五万块的存款。"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文件。

  "你总说我只知道钱,好,今天我就跟你谈谈钱。"她把电脑转向陈霄,屏幕上是一个清晰的Excel表格。

  "结婚四年,我总收入是1280万。你的总收入是160万。我们没有孩子,日常开销大部分由我承担。这四年,我明确用在你们陈家的花销,包括但不限于给你爸妈的年节红包、生活费、你家房屋翻新、你妹妹的嫁妆补贴、你爸的医疗费……总计是117万。这还不算我给你买的衣服、手表,以及我们一起出去旅游的费用。"

  她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陈霄,我不是在和你谈感情,我是在给你做风险评估。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看,你和你的家庭,是我这十年来最失败的一笔投资。不仅没有带来任何增值,还在不断吞噬我的沉没成本。"

  陈霄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数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知道林蔓能挣钱,但他从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他为家庭做出的"贡献",在这些冰冷的数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跳梁小丑,所有的伪装和自尊都被撕得粉碎。

  "所以……所以你是在用钱衡量我们的感情?"他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是你先用‘村里人的看法’和‘你妈的面子’来绑架我们的感情的。"林蔓合上电脑,"我只是,用你听得懂的方式,告诉你一个事实。"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不知疲倦。

  许久,陈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争辩,只是颓然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妈……我妈她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不懂你说的那些什么投资回报率……她只知道,儿媳妇就该听话,就该生孩子,就该在家里伺候公婆……"

  "我知道。"林蔓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我从没想过要改变她。我只是希望,在她和我的观念发生冲突时,作为我们之间唯一纽带的你,能够站在一个公正的立场,而不是无条件地让我去‘担待’和‘妥协’。"

  "可那是我妈!"陈霄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她是你妈,但她不是我的。我有我自己的妈妈,她从小教育我,要独立,要自尊,要爱人,但更要爱自己。"林蔓说,"我做不到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去委屈我爸妈教了我二十多年的道理。"

  陈霄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林蔓,这个他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以为他娶的是一个家境不错、漂亮能干的女人,能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很有面子。

  他从没想过,她的"能干"不仅仅是在工作上,更是在思想和人格上,早已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林蔓去开门,是酒店管家。

  "林小姐,您预订的下午茶和SPA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送上来吗?"

  "送上来吧,谢谢。"

  管家微笑着点头,推着精致的餐车进来。

  三层的点心架上摆放着马卡龙、草莓塔和各种精美的甜点,旁边还有一瓶冰镇的巴黎之花香槟。

  陈霄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和这个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就像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羽绒服一样。

  "你……你过得真好。"他喃喃地说,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林蔓没有理会他的感叹,只是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律师。

  "王律师,新年好。麻烦你帮我草拟一份离婚协议。对,没有别的要求,我净身出户……哦不对,"她看了一眼陈霄,改口道,"婚后共同财产,那辆帕萨特和五万块存款,都归他。让他体面一点。"

  电话挂断,陈霄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05

  王律师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半小时,一份标准版的离婚协议书就发到了林蔓的邮箱里。

  林蔓甚至懒得看内容,直接让管家把文件打印出来,连同酒店提供的万宝龙钢笔,一起放在了陈霄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商务合同。

  "签吧。"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霄死死地盯着那份薄薄的几页纸,纸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无法把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会依偎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他感冒而紧张不已的林蔓联系起来。

  "就因为……就因为一双碗筷?"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蔓端起香槟,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升腾的细密气泡。

  "你还是不明白。"她说,"这不是一双碗筷的问题,也不是一顿年夜饭的问题。这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之前,我的骆驼已经背负了太多东西——你母亲的猜忌、你妹妹的索取、你亲戚的闲言碎语,以及你,永远的和稀泥。"

  她抿了一口香槟,继续说:"你知道吗,风险分析里有一个词,叫‘压力测试’。这次的事件,就是我们婚姻的一次极限压力测试。结果很不幸,我们的关系,连最低风险等级都通过不了。"

  "压力测试……风险……"陈霄咀嚼着这些他听不懂的词汇,脸上露出茫然又痛苦的表情,"蔓蔓,我们能不能……别用你工作那套来处理我们的感情?我们有四年的感情基础啊!"

  "感情基础?"林蔓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我们的感情基础是什么?是我单方面地付出和包容,和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和索取吗?陈霄,你扪心自问,这四年来,你为我做过什么?你记得我的生日吗?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最讨厌什么吗?你知道我每次来例假都会疼得死去活来吗?"

  陈霄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他当然不记得。

  他只记得他妈喜欢吃软糯的食物,他爸爱喝的白酒牌子,他妹妹的孩子对什么过敏。

  林蔓?

  林蔓那么能干,那么独立,她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看到他的表情,林蔓就知道了答案。

  她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所谓的感情,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我为你打理好一切,让你可以在你的家人朋友面前,扮演一个‘娶了个好老婆’的成功男人形象。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面子。"

  说完,她把香槟一饮而尽,拿起自己的手机和房卡。

  "协议你慢慢看,想通了就签字。签完字,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直到退房时间。房费我付了,算是我们好聚好散的最后一点情分。"她顿了顿,补充道,"楼下的SPA不错,你可以去体验一下,放松放松。毕竟,从北边过来,也挺累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留下陈霄一个人,和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门"咔哒"一声关上,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霄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满桌精致的下午茶,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和蔚蓝的大海,感觉自己像一个误闯了天堂的魔鬼,浑身不自在。

  他拿起那份协议,手却抖得厉害。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就是一顿年夜饭吗?

  不就是他妈说错了一句话吗?

  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吗?

  林蔓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太不给他面子了?

  对,是她太不给他面子了!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他猛地抓起那份协议,想把它撕得粉碎。

  可就在他双手用力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想起了林蔓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他从未关心过的细节。

  他想起了这四年来,林蔓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他想起了自己银行卡里那可怜的五位数存款,和外面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如果离了婚,他会怎么样?

  他会失去一个漂亮能干的妻子,会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笑话,会被他妈念叨一辈子。

  他将不得不从那个大平层里搬出来,回到自己那个狭小压抑的出租屋。

  他再也不能开着那辆他引以为傲的沃尔沃,只能开回他的帕萨特。

  最重要的是,他将失去这张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能离婚!

  绝对不能!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空如也,林蔓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林蔓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又开始发微信,语气从愤怒变成了乞求。

  "蔓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马上就回家去,让我妈给你负荆请罪!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蔓没,你理理我,回我一句话行不行?我不能没有你啊!"

  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霄彻底慌了。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奢华的酒店走廊里来回踱步,引来服务员异样的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蔓,正躺在酒店顶楼无边泳池的躺椅上,戴着降噪耳机,悠闲地看着一本电子书。

  手机被她扔在了储物柜里,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傍晚时分,她做完SPA,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裤装,去赴一个约。

  在酒店的行政酒廊,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林总,新年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男人站起身,绅士地和她握了握手。

  "李董,好久不见。您也是来度假?"林蔓微笑着回应。

  这位李董,是她之前项目上的一个重要客户,国内某知名地产集团的董事长,身家百亿。

  "我可没你那么潇洒。"李董笑着摇了摇头,"是有点公事。正好,有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我知道你是风险评估领域的专家,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林蔓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咨询,更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全新人生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仓皇的身影,尽收眼底。

  陈霄在酒店里找了林蔓一下午,最后抱着一丝希望来到了行政酒廊。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他的妻子,正和一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陌生男人相谈甚欢,笑容灿烂,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自信和光芒的笑容。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林蔓这么着急跟他离婚,是不是……因为外面有人了?

  06

  嫉妒和怀疑像两条毒蛇,瞬间缠住了陈霄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那个男人举手投足间的沉稳和贵气,与自己身上的风尘仆仆、满心狼狈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林蔓在他面前,那种游刃有余、神采飞扬的模样,更是陈霄从未见过的。

  他一直以为,林蔓的"能干"只是在报表和数据里,没想到,在现实的社交场上,她同样能光芒四射。

  而这份光芒,却不是为他绽放的。

  他下意识地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像一个可耻的偷窥者,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看到那个男人给林蔓倒酒,看到他们碰杯,看到林蔓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开怀大笑。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着他笑。

  原来,她不是冷漠,只是她的热情不属于他。

  陈霄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林蔓的话、离婚协议、眼前的这一幕,所有信息交织在一起,被他扭曲成一个他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林蔓早就想跟他离婚了,早就找好了下家,这次的"碗筷事件",不过是她精心策划的一个借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开始回想过去的种种细节,并用这个"结论"去倒推"证据"。

  为什么林蔓最近总加班?

  ——肯定是去约会了!

  为什么她手机换了密码?

  ——肯定是怕他发现什么!

  为什么她坚持要做婚前财产公证?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自己过一辈子!

  越想,陈霄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被自己营造的"受害者"形象感动了,所有的懦弱、无能和理亏,在这一刻都转化为了理直气壮的愤怒。

  他再也忍不住了,从柱子后面冲了出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直奔林蔓那一桌。

  "林蔓!"他一声怒吼,吸引了整个酒廊的目光。

  林蔓和李董同时回头,看到面目狰狞、双眼通红的陈霄,林蔓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怎么在这里?我再不来,我老婆都要被别人拐跑了!"陈霄指着李董,口不择言地吼道,"你是谁?你跟我老婆什么关系?"

  李董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然,他看了一眼林蔓,又看了看陈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后仰,将主场交给了林蔓。

  "陈霄,你闹够了没有?"林蔓站起身,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这位是李董,我的客户。我们在谈工作。"

  "谈工作?大年初一的晚上,在这么高级的地方,谈工作?"陈霄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讥讽,"林蔓,你当我是傻子吗?是不是我今天不来,你们谈完工作,就要去谈人生了?"

  他的话粗鄙而不堪,引来周围一片窃窃私语。

  林蔓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她可以容忍陈霄的懦弱,可以容忍他的愚孝,但她无法容忍这种毫无根据的污蔑和羞辱。

  这不仅是对她的不尊重,更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践踏。

  "陈霄,"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向李董道歉。"

  "道歉?凭什么!我捉奸还有错了?"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酒廊里回荡。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陈霄自己。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蔓。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

  林蔓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一巴掌,是替你那死去的自尊心打的。"她看着他,眼中再无一丝温度,"陈霄,你不是蠢,你只是坏。你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你从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是习惯性地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以前,你把责任推给你妈,说她年纪大了,让我多担待;现在,你把责任推给我,编造出这种可笑的谎言,来让你自己心安理-得。"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有些难看的李董,微微鞠了一躬。

  "李董,非常抱歉,让您看笑话了。这是我的家事,处理得非常不体面。今天我们的谈话先到这里,改天我再正式向您汇报我的方案,并当面向您赔罪。"

  李董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摆了摆手,大度地说:"没关系,林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的专业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我等你电话。"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冲林蔓点了点头,便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了。

  酒廊里只剩下林蔓和陈霄,以及一地尴尬。

  陈霄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巴掌的震惊中,他捂着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蔓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她走到吧台,签了单,然后拿起自己的手包,径直向外走去。

  "林蔓!你站住!"陈霄终于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在电梯口拦住了她。

  "你还想干什么?"林-蔓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我们必须谈谈。"陈霄的声音软了下来,刚才那一巴掌,似乎把他所有的气焰都打没了,只剩下恐慌。

  "没什么好谈的了。"林蔓按了下行电梯,"离婚协议你尽快签,签完滚出我的视线。如果你不签,也没关系,我会让王律师走诉讼程序。你刚才在公共场合对我的诽谤和侮辱,这里的监控,还有这么多的人证,足够让你在法庭上难堪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林蔓走了进去,转身,看着电-梯门外的陈霄。

  那一瞬间,陈霄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决绝。

  那不是赌气,不是威胁,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不可更改的决定。

  电梯门缓缓关上,倒映出陈霄苍白而绝望的脸。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彻底地,永远地。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07

  陈霄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坐了多久。

  酒廊的服务生出于礼貌,给他送来一杯温水,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电梯门上不断变换的数字。

  林蔓没有再回来。

  直到午夜,酒店的保安过来请他离开,他才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了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海景套房。

  房间里还保留着林蔓离开时的样子,下午茶的餐车被收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陈霄走过去,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真的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吗?

  签了,就意味着他四年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他将从一个"娶了城里凤凰女"的乡村榜样,变回一个一无所有的二婚男人。

  他将如何面对父母的责骂,亲戚的嘲讽,和村里人那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

  不签?

  林蔓刚才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诉讼离婚。

  她有最好的律师,有他当众出丑的证据。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在法庭上会是何等狼狈。

  林蔓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他就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无路可退。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让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地反思。

  他想起了和林蔓刚认识的时候。

  她是那么的耀眼,像一颗他遥不可及的星星。

  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装出最上进、最体贴的样子,才终于追到了她。

  他以为,结了婚,她就成了他的,就该围着他转,就该融入他的家庭。

  他错了。

  大错特错。

  林蔓不是一颗可以被他摘下来藏在口袋里的星星,她是一整个璀璨的星系。

  她有自己的运行轨迹,有自己的光和热。

  而他,却总想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引力,把她拖进自己那个狭小、封闭的世界。

  他想起了母亲张桂芬。

  他知道母亲对林蔓一直有偏见,嫌她工作太忙,嫌她不会做家务,嫌她迟迟不生孩子。

  但他总觉得,那是小事,是女人之间的小心眼。

  他用"我妈是长辈,你要多让着她"来搪塞林蔓,实际上,只是因为他懒得去处理这种麻烦,更因为他潜意识里,也觉得母亲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才是那个最自私、最懦弱的人。

  他享受着林蔓带来的物质优越,却又无法忍受她在精神上对他的碾压;他渴望着传统家庭的安稳,却又无力平衡现代婚姻的平等。

  他两边都想要,结果两边都得罪。

  眼泪,无声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滑落。

  三十四年来,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为了一段关系,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给林蔓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这一次,没有乞求,没有辩解,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签。"

  然后,他打开微信家庭群,那个常年被母亲的养生链接和妹妹的晒娃照片刷屏的群。

  他深吸一口气,打下了一段他这辈子说过最"大逆不道"的话。

  "爸,妈。我跟林蔓,要离婚了。"

  "原因不是她不好,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留不住她这么好的媳-妇。也是我们这个家,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妈,我求您了,以后别再用您那套标准去要求别人了。时代变了,女人不是非要在家洗衣做饭生孩子才叫好媳妇。林蔓她比我、比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有出息。我们不配。"

  "从今天起,我跟林蔓再无关系。你们也不要再去打扰她。谁要是敢去找她麻烦,别怪我这个儿子翻脸不认人。"

  信息发出去,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张桂芬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从哭天抢地到破口大骂。

  "陈霄你疯了!你为了那个狐狸精,连你妈都不要了吗!"

  "离!必须离!这种不孝顺的女人,我们陈家要不起!我明天就去给你找个更好的!"

  陈建国只发了一行字:"混账东西!你给我滚回来!"

  陈霄看着手机屏幕,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微笑。

  他没有再回复,直接退出了群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拿起笔,在那份离婚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

  霄。

  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心上。

  写完,他把笔一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远处,天际线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可他的世界,却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寒冷的黑夜。

  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最早返回省城的经济舱机票。

  这个让他感到格格不入的天堂,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

  第二天一早,林蔓是被王律师的电话吵醒的。

  "林总,协议男方已经签了。照片发我了,字迹确认无误。后续的手续我会处理,您安心度假。"

  "知道了,辛苦了。"林蔓挂了电话,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的工作。

  她起床,洗漱,换上运动服,去酒店的健身房跑了五公里。

  大汗淋漓之后,她感觉整个人都清透了。

  她回到房间时,发现茶几上除了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还多了一样东西。

  是她的车钥匙。

  陈霄走了,走得悄无声T,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留下了这份签了字的"投降书",和这把通往自由的钥匙。

  林蔓拿起协议看了看,陈霄的签名歪歪扭扭,看得出签下它时主人的心情有多么挣扎。

  她笑了笑,把那份协议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对她而言,当她说出"离婚"那两个字时,这段关系就已经结束了。

  这张纸,不过是一个迟来的、多余的证明。

  她拿起车钥匙,走出了酒店。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海风和煦。

  她要去租一辆敞篷跑车,沿着最美的海岸公路,开到路的尽头。

  去迎接那个崭新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08

  林蔓最终没有去租跑车。

  当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代客泊车小哥将她那辆布满北方征尘的沃尔沃XC60开过来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辆车,载着她来,也应该载着她开启新的旅程。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战友,见证了她最狼狈的时刻,也应该分享她此刻的自由。

  她让酒店的洗车服务给车子做了个彻头彻尾的精洗。

  当两个小时后,那辆深灰色的SUV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已经洗去了所有泥泞和风雪的痕迹,在三亚明媚的阳光下,闪着内敛而沉稳的光。

  她把车开上了环岛高速,没有设定目的地,只是随心所欲地开着。

  打开天窗,让带着咸味的海风尽情地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

  音响里放着蕾哈娜的《Bitch Better Have My Money》,强劲的鼓点和她此刻的心跳完美契合。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

  原来,自由的滋味,是如此的甜美。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随手接通,蓝牙耳机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喂?请问……是林蔓吗?"

  这个声音,让林蔓踩下刹车的脚都顿了一下。

  是她妈妈,周雅兰。

  "妈?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林蔓有些惊讶。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跑哪去了?手机也关机!要不是我问了你公司的小助理,她偷偷告诉我自己用小号查了你的航班信息,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周雅兰,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林蔓的心头一暖。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飞得多高多远,总有一个人,会为你真正的安危而牵肠挂肚。

  "我没事,妈。我在三亚,度假呢。"

  "度假?大年三十一个人跑三亚去度假?"周雅兰显然不信,"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跟陈霄吵架了?是不是他那个妈又给你气受了?"

  知女莫若母。

  林蔓沉默了片刻,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的观景台。

  她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平静地说:"妈,我跟陈霄,离婚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林蔓以为信号断了。

  "喂?妈?你还在吗?"

  "离了?"周雅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林蔓想象中的震惊和追问,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离了也好。"

  林蔓愣住了。

  "离了也好。"周雅兰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蔓蔓,其实从你结婚第一年,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在那边过年不习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俩走不长。你爸当时还说我乌鸦嘴,说小两口磨合磨合就好了。可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磨合的问题,是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妈……"林蔓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她的委屈,她的不快乐,妈妈一直都看在眼里。

  "你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报喜不报忧。这四年,你在陈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说,因为我知道你的脾气,说了你也不会听,你只会觉得是我这个当妈的在挑拨你们夫妻关系。"

  "你总想着,人心换人心,你对他好,对他家人好,他们总会看到。可你想过没有,有的人家,他不是人心,他是捂不热的石头,甚至是无底洞。你填再多东西进去,都听不见一个响。"

  周雅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蔓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那些她自己强行压抑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在母亲温和而理解的话语中,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妈,我错了。"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傻孩子,你没错。你只是太善良,太想维护一段不值得的感情了。"周雅兰在电话那头柔声安慰道,"好了,不哭了。离了就离了,天塌不下来。我女儿这么优秀,还怕没人要?你在三亚是吧?地址发给我,我跟你爸,现在就买机票过去陪你!"

  "啊?不用不用!"林蔓连忙阻止,"妈,你们别折腾了。我自己能行。"

  "什么叫折腾!我女儿离婚了,我这个当妈的过去陪陪她,天经地义!你别管了,我跟你爸都退休了,时间多的是。正好,我们也好多年没出去旅游了,就当是全家一起补过一个春节。"

  周雅-兰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蔓拿着手机,哭笑不得。

  她知道,她妈妈的执行力,向来比她这个做风险分析的女儿还要强。

  果然,不到半小时,周雅兰的微信就发了过来,是两张机票的订单截图,今天下午就到。

  林蔓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家,有爱她的父母。

  这才是她永远的、最坚实的后盾。

  她重新发动汽车,导航目的地: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她要去接她的"援军"了。

  在机场接到父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周雅兰一见到她,就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后背上重重地拍了拍,什么也没说,但林蔓知道,所有的安慰和支持,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父亲林建业则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默默地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又从她妈妈手里接过行李箱,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

  回到酒店,林蔓给父母安排在了她隔壁的另一间套房。

  周雅-兰一进房间,就被巨大的海景露台吸引了,她像个孩子一样欢呼着跑出去,拿出丝巾,让林建业给她拍照。

  林蔓看着父母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才是过年应该有的样子。

  不是一群人貌合神离地坐在一起,吃一顿不知所云的饭,而是和自己最爱的人,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

  晚上,她带父母去吃海鲜。

  在一家热闹的大排档,他们点了石斑鱼、和乐蟹、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贝类。

  周雅兰一边吐槽着价格太贵,一边却不停地往林蔓碗里夹菜,把蟹肉和虾肉都仔仔细细地剥好了给她。

  "慢点吃,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林蔓吃着妈妈剥的虾,眼眶又红了。

  这顿饭,她吃得无比香甜。

  饭后,三个人沿着沙滩散步。

  海风习习,星光璀璨。

  周雅兰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蔓:"蔓蔓,有件事,我跟你爸商量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啊,妈?"

  "我跟你爸,想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再加上我们这些年的积蓄,在三亚给你买套房。首付我们出,剩下的你自己还贷。我们俩呢,也跟着你过来养老。你觉得怎么样?"

  林蔓彻底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父母会为了她,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

  "这……这怎么行!你们在老家生活了一辈子,朋友、同事都在那边……"

  "朋友可以再交,但女儿只有一个。"周雅兰打断她,眼神无比坚定,"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09

  周雅兰的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林蔓的整个心脏。

  她看着母亲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和父亲脸上被海风吹出的深深褶皱,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四年,是何等的愚蠢和自私。

  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和家庭,忽略了身后这两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扮演"一个好儿媳上,却忘了如何做一个好女儿。

  "妈,爸,对不起。"林蔓的声音哽咽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周雅兰把她揽进怀里,"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林建业在一旁,虽然没说话,却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那一晚,林蔓和父母在露台上聊了很久。

  她第一次,把这四年来的所有委屈和心路历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

  周雅兰听得直掉眼泪,一个劲地骂陈家不是东西;林建业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最后只说了一句:"离得好。"

  第二天,周雅兰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好几个房产中介的电话,开始咨询三亚的房价和楼盘信息。

  林蔓劝她先玩几天,别着急,周雅-兰却振振有词:"玩也要玩得安心!先把根据地落实了,这才是头等大事!"

  林蔓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成了林蔓一家三口的"三亚看房之旅"。

  从海棠湾到亚龙湾,再到三亚湾,他们几乎看遍了所有一线海景的高端楼盘。

  林蔓本以为,父母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让他们放弃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需要巨大的勇气。

  可她发现,他们是认真的。

  周雅兰会仔细地询问小区的绿化率、容积率,甚至连物业费和水电费都问得一清二楚。

  林建业则更关心周边的配套设施,医院、菜市场、公交站,是他考察的重点。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晚年生活做规划,更是为林蔓的未来,搭建一个温暖的港湾。

  林蔓不再劝阻,而是认真地参与进去,用她专业的分析能力,为父母筛选和评估。

  这天,他们来到一个位于亚龙湾半山的新楼盘。

  这个楼盘私密性极好,每一户都拥有独立的院子和泳池,推开窗,就能俯瞰整个亚龙湾的壮丽景色。

  周雅兰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蔓蔓,就这儿了!你看这环境,多好!以后你工作累了,回来就能游泳、晒太阳。妈给你在院子里种上你最喜欢吃的西红柿和黄瓜!"

  林蔓看了看价格,一套最小户型的别墅,总价也要近两千万。

  "妈,这里太贵了。"

  "贵怕什么!贵有贵的道理!"周雅-兰一挥手,豪气干云,"钱不够,妈跟你爸还有养老金,大不了以后我们俩省着点花!我女儿值得住最好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林总?真的是你?"

  林蔓回头,看到了李董,那位在酒店酒廊有过一面之缘的地产大亨。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身边跟着几个同样穿着考究的人,看样子也是来看房的。

  "李董,这么巧。"林蔓礼貌地笑了笑。

  "是啊,太巧了。"李董的目光在林蔓和她父母身上扫了一圈,立刻明白了什么,"林总这是……打算在三亚置业?"

  "随便看看。"林蔓不想多说。

  "哎,什么随便看看!我们家蔓蔓就是看上这儿了!"周雅兰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热情地对李董说,"这位先生,您也是来看房的?我跟您说,这个盘是真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辣手。"

  李董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阿姨,不瞒您说,这个盘,就是我们集团开发的。"

  周雅兰和林建业都愣住了。

  林蔓也有些意外。

  "李董,您就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李董从随行人员手里拿过一份资料,"林总,上次在酒店,让你受惊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表示一下歉意,但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看了一眼林蔓,眼神诚恳:"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和骄傲,肯定不会接受我任何物质上的补偿。但是,如果我能用我的专业,为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林-蔓:"这是我们楼盘的内部认购协议。不记名,全集团只有十份。凭这份协议,可以在我们旗下任何一个楼盘,以成本价拿一套房。这一套,你拿去。就当是,我为那天那个不愉快的晚上,正式向你赔罪。也算是,我为我们未来可能的合作,提前送上的一份诚意。"

  林蔓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李董真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以成本价拿一套房,意味着至少能省下近千万。

  这份"诚意",实在是太重了。

  周雅兰在旁边听明白了,激动得直拽林蔓的胳膊。

  林蔓犹豫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更不想因为这种事,和李董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李董补充道:"林总,你别误会。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商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真心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这个,你不能再拒绝了吧?"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蔓如果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份协议。

  "李董,谢谢您。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好!林总爽快!"李董大笑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我的助理跟您办手续。欢迎您,成为我们亚龙湾最尊贵的业主!"

  从售楼处出来的时候,周雅兰还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蔓蔓,妈不是在做梦吧?我们就这么……省了小一千万?"

  林蔓看着手里的协议,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次决绝的"离家出走",竟然会带来这样戏剧性的转折。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当你深陷泥潭时,它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当你勇敢地跳出来,站在高处时,它又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风景和机遇,都送到你面前。

  她忽然想起陈霄。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面对着一地鸡毛,他会不会后悔,曾经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放弃了整个星空?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他,注定只能成为旧日历上,一个被轻轻划去的,无关紧要的名字。

  10

  林蔓最终还是接受了李董的好意。

  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既然对方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并且姿态放得足够尊重,她便坦然受之。

  她很清楚,这份"人情"背后,更多的是李董对她专业价值的认可和投资。

  在商场,这是一种更稳固的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在李董助理的帮助下,购房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林蔓拿到那本崭新的、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时,周雅兰激动得抱着她又哭又笑。

  "我们有家了!蔓蔓,我们在三亚,有家了!"

  林蔓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个"家",是她自己挣来的,是她用智慧和勇气换来的,没有任何人的依附,没有任何委曲求全。

  它干净、纯粹,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在三亚的最后一个晚上,林蔓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她的律师王姐打了个电话。

  "王姐,新年好。有个事想麻烦您。"

  "但说无妨,林总。"

  "我之前和陈霄的那套婚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对吧?"

  "是的,产权清晰,完全属于您的个人财产。"

  "好。"林蔓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想把它卖了。卖掉的钱,我想以我父母的名义,成立一个小型慈善基金,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因为家庭贫困而上不起学的女孩子。"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沉默了几秒,随即赞叹道:"林总,您这个决定……我深感敬佩。"

  "没什么可敬佩的。"林蔓看着窗外的星空,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一个故事的结束,应该成为另一个故事的开始。我曾经,也差点因为一些可笑的传统观念,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追求。我很幸运,我挣脱了。但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女孩,她们的才华和梦想,不会因为出身和性别而被埋没。"

  挂了电话,周雅-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严肃。"

  "没什么,一个朋友。"林蔓笑了笑,没有多说。

  她不想让父母觉得,她这是在赌气,或是在做什么"伟大"的善举。

  这只是她与自己过去的一种和解方式。

  她要亲手埋葬那个旧世界,然后在它的废墟上,种满鲜花。

  几天后,林蔓一家启程返回省城。

  飞机降落时,正是傍晚。

  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璀璨。

  林蔓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宁静。

  她不再害怕这座城市的冬天了。

  因为她知道,在遥远的南方,有一个永远温暖的家在等着她。

  回到家,林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中介,挂牌卖房。

  然后,她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四年婚姻,留下的东西,竟然只有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那些她曾经珍视的、以为是爱情见证的物品,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再看时,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出来,打包,叫了个同城货运,直接送到了废品回收站。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搬出房门,这个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瞬间变得空旷而陌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蔓以为是中介,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张桂芬。

  她的前婆婆。

  几天不见,张桂芬像是老了十岁。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花白凌乱,脸上满是憔悴和疲惫,身上那件她最爱穿的、据说是"身份象征"的貂皮大衣,也显得松松垮垮,毫无生气。

  她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保温桶,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看到林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悔意。

  "你……你这是要搬家?"张桂芬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声音干涩地问。

  "嗯。"林蔓靠在门边,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也是,这么好的房子,你自己住,是该好好拾掇拾掇。"张桂芬自说自话,然后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我……我给你炖了鸡汤。你不是……你不是身子弱,怕冷吗……喝点……补补……"

  林蔓看着那桶鸡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碗迟到了四年的鸡汤,就像一句迟到了四年的"对不起",廉价,且毫无意义。

  "不用了。"她淡淡地拒绝,"我不怕冷了。而且,我对鸡肉过敏,您忘了吗?"

  张桂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当然没忘。

  她只是习惯了无视林蔓的一切喜好和需求。

  "你……你别记恨妈……"张桂芬的眼圈红了,开始打感情牌,"妈也是为了你们好……陈霄他……他自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工作也辞了……他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媳妇给作没了……"

  她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满是褶子的手去抹眼泪。

  若是放在以前,林蔓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她只是冷眼看着,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不是我作没的。是你儿子,亲手放弃的。"

  说完,她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就是陈霄以前常穿的那个牌子,然后把它和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复印件,一起放到了张桂芬的脚边。

  "这些,麻烦您带回去,还给他。"

  林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也请您转告他,路,是他自己选的。我祝他,前程似锦。"

  说完,她不再看张桂芬错愕和绝望的表情,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外,张桂芬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是更响亮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林蔓没有再理会。

  她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她走到阳台,看着远处夕阳的余晖,给她的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订一张去丽江的机票,明天就走。"

  她的新家在三亚,但她的下一站,是星辰大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大年三十冒雪开车4小时回婆家,婆婆却说没给我准备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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