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连打21个电话催我还18万卡债,我火了:我黑名单7年了
那个下午,从一点四十七分到三点零二分,同一个号码,二十一次呼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我早已被生活磨平的神经。
第十五次时,我开始录音。
第二十一次,我接了,摁下免提,任由那个公式化的女声在廉价出租屋里回荡:“江源先生,这里是申海发展银行信用卡中心,提醒您,您尾号8847的白金卡已逾期九十三天,欠款总计十八万一千三百六十二元八角。”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平静地问:“小姐,你工号多少?”
对面顿了一下。

我接着说:“我只是确认一下,毕竟,我上了国家征信中心的黑名单,已经七年了。”
01
"工号9527,请问江先生,您是质疑这笔欠款的真实性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我的话只是一阵穿堂风,吹不动她半分。
我轻笑一声,笑声在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显得有些空旷。
墙皮因为潮湿而鼓起,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水泥,像一张张衰老的人脸。
"不是质疑,是告知。"我换了个姿势,让僵硬的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根据《征信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征信机构对个人不良信息的保存期限,自不良行为或者事件终止之日起为5年。我七年前破产,上了失信名单,理论上两年前就该被清除了。但因为当时牵扯的债务复杂,有几笔没处理干净,所以我的名字至今还挂在最高法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你可以现在就上网查,身份证号我报给你。"
对面沉默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停顿,而是真正的、信息量过载导致的死机。
我能想象到那个工号9527的催收员,此刻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敲下哪个字。
这就是我想要的。
用他们引以为傲的规则,击溃他们的逻辑。
"江先生,这……这不可能。我们的系统是通过了严格风控审核的,如果您的征信有问题,根本不可能下发额度高达二十万的白金卡。"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困惑。
"是吗?那不如我们来复盘一下。"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叶是楼下超市最便宜的碎末,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办这张卡需要什么材料?身份证明、收入证明、财产证明,对吧?一个被限制高消费、连飞机高铁票都买不了的人,拿什么给你提供这些证明?你们的风控部门,是在集体梦游吗?"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珠,精准地敲打在她脆弱的职业认知上。
"我……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情况。"她显然已经方寸大乱,那套标准话术彻底失效了。
"别,千万别挂。"我立刻制止她,"你们银行的催收流程我很清楚。今天你完不成任务,明天换个人继续打,后天换个机器人语音。我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重复解释上。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核实,而是立刻、马上,把电话转给你能联系到的最高级别的负责人。告诉他,他摊上事了。"
"先生,您这样说就有点……"
"有点什么?"我打断她,"有点威胁?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一张本不该存在的信用卡,一笔十八万的神秘欠款,一个挂在黑名单七年之久的‘优质客户’。这里面任何一环,都足够让你们申海发展银行在下个季度的银保监会通报里,占据一个相当难看的位置。你一个小小的催收员,背不起这个责任。把电话转过去,这是为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混合着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她大概是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疯狂求援。
我耐心地等着。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我公司的财务总监卷款跑路,留给我一屁股还不清的三角债。
银行的催演电话,比我今天的还要密集,他们的语气,比9527号要恶劣一百倍。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威胁我的家人,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从那天起,我花了整整七年时间,研究透了所有与银行、与债务、与征信相关的法律条文和内部规定。
我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些刻在脑子里的知识。
它们是我的盾,也是我的矛。
大约过了三分钟,一个沉稳的男声接替了那个女孩。
"江源先生,你好,我是申发银行卡中心风险管理部经理,我姓罗。"
"罗经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关于你提到的情况,我们感到非常蹊含。系统显示,这张卡是在三个月前,由我行申海市虹口支行线下渠道办理的。所有的申请材料齐全,影像件清晰,签名也是本人笔迹。所以……"
"所以你们认为,是我在说谎?"我反问。
罗经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口吻:"江先生,我们理解您现在可能面临一些经济困难,但伪造征信记录、恶意拖欠银行款项,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们银行不希望走到法律程序那一步,但如果确有必要,我们也会坚决维护银行的合法权益。"
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先礼后兵,扣帽子,施加压力。
我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罗经理,别急着给我定罪。"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给你提供两个信息。第一,三个月前,我本人因为急性阑尾炎,在普陀区中心医院住院半个月,有完整的住院记录和医保结算凭证。我很好奇,我是怎么在病床上,跑到几十公里外的虹口支行去办卡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第二,"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有没有检查过,那张申请表上,我‘本人’留下的那个手机号?它是不是一个139开头的,尾号是0000的号码?"
这一次,对面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证明这通电话并未中断。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罗经理,"我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那个号码,是我七年前公司法人登记的号码。随着公司破产注销,它早就被运营商回收了。一个早就失效的号码,一个躺在医院的‘申请人’,一张黑名单里的身份证。你们银行,就是这么给客户办理十八万额度的白金卡的?"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说谎吗?"
02
罗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从业十二年,从基层信审员做到风险管理部经理,自认为处理过的棘手案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撒泼打滚的、哭穷卖惨的、人间蒸发的,什么样的客户他没见过?
但像江源这样的,他第一次遇到。
冷静,清晰,每一个反击都精准地打在银行流程的七寸上。
阑尾炎住院记录,这是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已经失效的法人手机号,这更是风控流程里一个致命的漏洞。
如果属实,意味着当初的办卡审核员连最基本的电话核实都没有做,或者说,有人刻意绕过了这一步。
"江先生,你说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罗毅迅速调整了心态,语气从施压转向了安抚,"我们内部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核查程序。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给您一个初步的答复。"
"二十四小时?"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罗经理,你知道这二十四小时里,会发生什么吗?你们的AI催收系统可不会等你的核查结果。它会继续给我打电话,发短信,甚至联系我那份早已过期的通讯录。我的生活会被搅得一团糟。而这一切,都源于你们银行内部的重大过失。"
"那……江先生您的意思是?"罗毅感到一阵头疼。
他意识到,对方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安抚的普通客户。
他要的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个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
"很简单。第一,立即、马上,将我的所有信息从你们的催收名单里移除,是‘移除’,不是‘暂时搁置’。我不想再接到任何一个来自申发银行的电话。第二,我需要你以官方身份,给我出一份书面说明,承认这张卡的发放流程存在问题,与我本人无关。这份说明需要加盖你们风险管理部的公章,并在四十八小时内,邮寄到我指定的地址。"
"江先生,这第二个要求恐怕有点……"罗毅面露难色。
出具官方说明,等于银行自承其咎,这在任何一家金融机构都是极其敏感的操作。
一旦这份文件流传出去,对银行的声誉将是巨大的打击。
"有难度?那就换个方式。"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你也可以选择不出。那么四十八小时后,我的律师函会准时寄到你们总行的法务部,同时,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包括我们今天的通话录音,会递交到银保监会消费者权益保护局。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质询,而是一个全面的监管调查了。罗经理,你是聪明人,算得清这笔账。"
赤裸裸的威胁,却又让人无力反驳。
江源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通道。
罗毅的后心窜起一股寒意。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欠债人,而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他看似被动,实际上却牢牢掌控着整个局势的走向。
"好……我明白了。"罗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艰难的决定,"第一个要求,我现在就操作,五分钟内生效。第二个要求,我需要向我的上级请示,但我个人会尽最大努力促成。四十八小时内,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覆。"
"是答复,不是答覆。"我纠正他,"我不要模棱两可的拖延,我要的是一份盖了章的文件。办得到,或者办不到,给我一个准话。"
"……办得到。"罗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相比于被监管机构介入调查,出一份内部说明的风险,已经是他能选择的最小损失。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高度戒备而有些脱力。
我没有丝毫的轻松。
这只是第一步。
我走到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打开一台屏幕已经泛黄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开机速度很慢,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我没有撒谎。
我的确在普陀区中心医院住了半个月。
但不是因为阑尾炎,而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精神压力导致的急性胃穿孔。
那个尾号0000的手机号,也确实是我当年的法人号。
但它并不是被运营商正常回收,而是在我破产后,被一个神秘的买家以高价买走了"靓号使用权"。
七年来,我一直像个幽灵一样活着,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我换了城市,换了身份,躲在社会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我以为我已经安全了。
但这张从天而降的信用卡,像一颗信号弹,把我从藏身的黑暗中,重新拽回了那张无形的大网。
有人在用我的过去,为我编织一个新的陷阱。
这个人,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
他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知道我曾经用过的手机号,甚至可能知道我那段最不堪回首的破产经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这十八万?
我不信。
这更像一个引子,一个挑衅,一个精心设计的开场白。
电脑终于启动完毕。
我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
那是一个需要特殊工具才能访问的暗网论坛,一个信息贩子和黑客的聚集地。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查询任务:申海发展银行虹口支行,近半年内,所有‘绿通’渠道办理的大额信用卡数据。目标特征:申请人存在征信瑕疵或信息异常。酬金:0.5个比特币。"
任务发布成功。
我关上电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七年前那些狰狞的面孔,那些冰冷的嘲讽,再一次浮现。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罗毅,申发银行,或者那个躲在幕后的神秘人……不管你们是谁,既然你们把战争带到了我的面前,那就准备好迎接我的全部怒火。
03
二十四小时后,罗毅没有食言。
一个顺丰的快递文件封,被放在了我出租屋门口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里。
没有快递员上楼,也没有电话通知,像一个幽灵投下的密信。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
里面是一份抬头为"申海发展银行信用卡中心风险管理部"的《情况说明函》。
内容写得滴水不漏,措辞极为考究。
函件承认,在"江源先生"名下一张尾号8847的信用卡审批过程中,"存在信息核实不到位、风控流程执行不严谨的问题",导致为"不符合办卡资格的申请人"错误核发了卡片。
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货真价实的部门公章。
我将这份文件逐字逐句读了三遍,然后用手机拍下高清照片,上传到加密的云端硬盘。
罗毅很聪明,他把责任限定在了"流程执行不严"上,回避了"伪造申请材料"这个更严重的定性。
他想息事宁人,想把这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用最快的速度拆除。
可惜,他面对的是我。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免除一笔本就不属于我的债务。
我要的,是真相。
我回到电脑前,登录了那个暗网论坛。
我的帖子下面,已经有了回复。
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附带着一个比特币收款地址。
我没有犹豫,立刻将自己账户里仅存的0.51个比特币转了过去。
这是我几年来靠着在网络上做一些零散的"技术顾问"工作攒下的全部家当。
很快,我收到了解压密码。
压缩包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个不到5M的Excel表格。
但当我打开它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直冲头顶。
表格里,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百三十七条信息。
每一条,都代表着一张通过申海发展银行虹口支行"绿通"渠道办理的信用卡。
,是"绿色通道"的简称。
银行内部为了方便一些VIP客户或者有特殊关系的单位,设置的一种简化审批流程。
它可以绕过一些常规的、繁琐的审核环节,快速下卡。
这本是方便之举,此刻却成了一个罪恶的温床。
一百三十七张卡,授信额度最低的十万,最高的五十万。
总授信额度,超过三千万。
而这些所谓的"VIP客户",他们的真实身份五花八门。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办下信用卡的人。
我的那张卡,赫然在列。
申请日期、额度、卡号,都与银行催收的信息完全一致。
而在表格的最后一列,标注着"经办人"和"审批人"的工号。
一百三十七张卡,经办人各不相同,几乎涵盖了虹口支行所有的客户经理。
但那一栏,却惊人地一致——工号:SH0079,姓名:高山。
高山。
我盯着这两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我记忆中最黑暗、最不愿触碰的那个房间。
七年前,我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四处求告无门。
最后,我找到了当时在一家小贷公司做主管的高山。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我抵押了公司和我个人名下的一切,从他那里借来了一笔五十万的过桥贷款,利息高得吓人,但我别无选择。
我以为这是救命稻草。
结果,三天后,我的财务总监就带着这笔钱和公司账上仅剩的流动资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山所在的小贷公司立刻启动了催收,他们的手段比银行野蛮得多。
恐吓、骚扰、上门喷漆……我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坠入了深渊。
我一直以为,那是一场单纯的商业失败,是我的愚蠢和轻信造成了悲剧。
但现在,当"高山"这个名字,和这一百三十七张幽灵信用卡联系在一起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当年的破产,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那个卷款跑路的财务总监,是不是也只是一个棋子?
我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着桌子,大口地喘着气。
七年了。
高山,原来你在这里。
你从一个小贷公司的主管,摇身一变,成了申海发展银行一家支行的审批主管。
而你的手段,比七年前更加隐蔽,也更加歹毒。
你在用那些被社会遗忘的、无力反抗的"幽灵"的身份,构建一个庞大的、属于你自己的地下钱庄。
而我,江源,你昔日的"兄弟",成了你最新的猎物。
你是想用这十八万的债务,再把我羞辱一次?
还是说,这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真的很好。
我正愁找不到你。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们就把七年前的老账,和今天的新账,一起算个清楚。
然后,我开始在申发银行的官方网站和一些社交媒体上,逐一搜索这些工号对应的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
一场由我主导的"内部调查",正式拉开序幕。
04
虹口支行,行长办公室。
罗毅将那份盖了章的《情况说明函》复印件放在行长孙国富的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孙行,事情暂时压下去了。那个江源,没再继续纠缠。"
孙国富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微秃的男人。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拿起那份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老罗,你这次做得有点草率了。"他放下文件,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银行,是金融机构。盖了章的文件,就是法律凭证。这么轻易就承认我们有错,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罗毅苦笑一声:"孙行,您是没跟那个江源通过话。这个人,不简单。他对我们内部的流程、对监管的条款,比我们自己还熟。他手上攥着录音,步步紧逼。我要是不答应,今天这事就已经在银保监会挂上号了。"
"哦?"孙国富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这么厉害?一个征信黑了七年的人,哪来这么大能耐?"
"我查了一下,"罗毅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资料,"这个江源,七年前是开科技公司的,规模还不小。后来据说是被合伙人坑了,一夜破产。这几年,就像人间蒸蒸发了一样。没想到,再出现,就给我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一个懂行的落魄凤凰。"孙国富评价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种人最难缠。自尊心强,又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压下去了,也就算了。一张坏账而已,十八万,我们支行还承担得起。你回头查一下,这张卡是谁批的,按规定处理一下,下不为例。"
他轻描淡写地想把这件事翻篇。
罗毅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孙行,问题就在这里。"他沉声说,"这张卡,审批人是高山。"
"高山?"孙国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高山,虹口支行信贷审批部主管。
是孙国富亲自从一家城商行挖过来的人才。
他手腕灵活,人脉广,尤其擅长处理一些棘手的资产业务。
来虹口支行不到两年,就为行里拉来了好几个亿的存款和贷款,是孙国富面前的红人,也是他今年冲击分行副行长位置的重要筹码。
"我查了高山的审批记录,"罗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张卡,走的是他的‘绿通’权限。而且,我发现不止这一张。在过去半年里,高山用这个权限,审批了超过一百张类似的大额卡,申请人的资质……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
孙国富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百多张?总金额有多少?"
"初步估算,授信总额在三千万以上。目前,这些卡大部分都处于正常还款状态,或者小额逾期,所以没有触发我们的高级别风险预警。江源这张卡,是第一张出现大额、长时期逾期的。"罗毅解释道。
"正常还款?"孙国富冷笑一声,"一群连申请资格都没有的‘幽灵’,拿什么还款?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作!高山,他好大的胆子!"
愤怒过后,孙国富迅速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不是简单的坏账问题,这是内外勾结、骗取银行资金的重大金融案件。
一旦捅出去,别说他升职无望,整个虹口支行的领导班子都得跟着下课。
"老罗,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孙国富停下脚步,盯着罗毅。
"目前只有你和我。催收中心的那个小姑娘,还有江源。但江源那边,应该只知道他自己的事。"罗毅回答。
"好。"孙国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现在,立刻,把高山审批的所有绿通卡片的资料,全部封存,设置最高访问权限。对外,就说系统升级。然后,你私下里,找两个最信得过的人,把这一百多张卡的资金流向,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那……高山那边?"
"先不要动他!"孙国富一摆手,"不能打草惊蛇。他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把他惊动了,线索一断,这三千万的窟窿,谁来补?你我,都补不起!"
罗毅点了点头,他明白孙国富的意思。
这是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事情的真相先捂在内部查清楚。
如果能把钱追回来,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明白了,孙行,我马上去办。"罗毅收起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孙国富叫住他,"那个江源,派人盯一下。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个简单的受害者。一个普通人,就算懂点法,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他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或者,他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好的,孙行。"
罗毅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湿透了。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虹口支行内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一端是手眼通天的高山,另一端,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江源。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绝不会像孙国富想的那样,能够被轻易地"捂"在内部。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我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我看着屏幕上整理出来的信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好几个客户经理的社交动态里,都隐晦地提到过这家公司,不是说他们的理财产品收益高,就是说他们的老板路子广。
而这家的法人代表,赫然写着一个名字——高山。
好一招金蝉脱壳,左手倒右手。
用银行的钱,给自己开的公司输血。
再用公司的利润,去填补那些幽灵卡的最低还款,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
高山,你这个局,玩得真大。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李雪。
她是我大学时法律系的学妹,现在是本市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七年前我破产时,她曾想免费帮我打官司,被我拒绝了。
那时候的我,心如死灰,只想逃避。
现在,是时候了。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喂,你好。"
"师姐,是我,江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江源?你……你还活着?"李雪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05
"活得不算好,但至少还喘着气。"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雪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在哪?这七年……你到底去哪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说来话长。师姐,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我没有时间叙旧,必须直奔主题。
"你说。"李雪立刻切换到了职业状态,干脆利落。
"我想起诉申海发展银行。"我抛出了第一颗炸弹。
"起诉银行?什么案由?"李雪的语气严肃起来,作为专业律师,她深知和金融机构对簿公堂的难度。
"金融诈骗,违法放贷,以及……泄露和滥用个人信息。"我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你做的,不是帮我打赢官司,至少现在不是。我需要你以律师的身份,向申海发展银行虹口支行,以及他们的总行法务部,同时发送一份律师函。"
"律师函的内容呢?诉求是什么?"
"内容很简单。告知他们,他们的客户经理,涉嫌与外部投资公司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大规模骗取银行贷款。要求他们在一周之内,公开内部调查结果,并向所有受害人,对,是‘所有’,进行赔偿和道歉。"我特意加重了"所有"两个字。
李雪倒吸一口凉气。
"江源,你……你这是在向整个银行宣战!你有证据吗?‘大规模’、‘勾结’,这些指控可不是闹着玩的。"
"证据,我当然有。"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来自暗网的表格,"但我不会现在就拿出来。这份律师函,就是一封战书。我要把水搅浑,让他们的内部先乱起来。"
我的目的,不是真的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我知道这条路漫长且艰难。
我的目的,是施压。
罗毅和孙国富想把事情捂在内部,悄悄调查,慢慢解决。
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我要把这颗炸弹的引信,公之于众。
一旦律师函发出,这件事就不再是虹口支行的一个"小问题",它会立刻上升到总行层面。
总行的合规部、法务部、纪检部都会被惊动。
孙国富想保住乌纱帽,想内部消化,就不可能了。
他会被迫站在聚光灯下,处理这个烂摊子。
而高山,作为风暴的中心,必然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人在巨大的压力下,会做什么?
会犯错。
"我明白了。"李雪沉默片刻后,给出了答复,"你想制造恐慌,逼你的真正目标露出马脚。江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走险棋。"
"没办法,我手里已经没有稳妥的牌可打了。"我自嘲道。
"好,我接了。"李雪答应得很爽快,"材料你发给我,律师函最晚明天上午就能发出去。但是江源,你要有心理准备。银行的反击会非常猛烈,他们有国内最顶尖的法务团队。"
"我知道。但我赌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我笃定地说,"他们现在最怕的,是‘公开’。我的律师函,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还有一件事,"李雪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你……需不需要钱?我的意思是,生活上……"
"谢谢你,师姐。暂时不用。"我婉拒了她的好意,"等打赢了官司,律师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挂掉电话,我将那份Excel表格,以及我搜集到的关于的资料,匿名加密后发给了李雪。
我隐去了资料的来源,只告诉她,这些信息绝对可靠。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我的大脑,却像一台超频的处理器,疯狂运转。
我打开了另一个软件,一个简陋的IP地址追踪工具。
输入框里,我填上了一串数字。
这是罗毅之前用来给我寄文件的那个顺丰快递员的巴枪在揽件时,上传数据所用的基站IP地址。
我通过一个小小的技术手段,从快递官网的后台数据里截取到了它。
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足以把范围缩小到某个街道。
我需要知道,罗毅派来"盯梢"我的人,藏在哪里。
孙国富想把我当成一个不确定因素来调查,我又何尝不是在把他当成棋子?
我要让他觉得,他掌握了主动权,但实际上,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是江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带着明显紧张情绪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
"我……我不能说我是谁。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惹上大麻烦了。高山……高山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疯子!你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很陌生,但话里的信息量巨大。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我追问道。
"别问了!我是在虹口支行上班的,我看到……我看到高山在查你的资料,他的表情很吓人。他还跟一个人打电话,说要‘处理’掉你,让你永远闭嘴!我……我只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我害怕,但我又觉得不该让你蒙在鼓里。你快走吧!真的!"
说完,对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喧嚣,而又冰冷。
高山,终于坐不住了吗?
从金融威胁,升级到人身威胁了。
这盘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但我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丝兴奋。
那个打电话的实习生,是真心提醒,还是高山放出的又一个烟雾弹?
如果是真的,意味着高山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内部有人开始动摇。
如果是假的,意味着高山想用恐吓的方式,把我吓跑,从而中断我的所有行动。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我的策略奏效了。
他急了。
我拉上窗帘,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没有开灯,黑暗能让我的思维更加敏锐。
跑?
我为什么要跑?
我花了七年时间,才等到这个复仇的机会。
现在,猎物已经入网,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拿起手机,给李雪发了一条信息:
"师姐,计划稍微改一下。律师函延迟一天发送。明天,我要亲自去一趟虹口支行。"
0.6
李雪的电话几乎是秒回,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不解:"江源,你疯了?你现在去支行,不是自投罗网吗?那个匿名电话说得没错,高山可能已经起了杀心,你这是在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静,"师姐,你相信我。高山现在是惊弓之鸟,他最怕的,就是我把事情捅到他无法控制的层面。他想让我‘闭嘴’,但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动手。那等于不打自招。"
"那你去那里做什么?当面对质?你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一击致命!"李雪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不去找高山,我去找另一个人。"我走到桌边,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我用笔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孙国富。虹口支行行长。"
李雪愣住了。
"找他?你想策反他?"
"不是策反,是合作。"我纠正道,"孙国富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并且把损失降到最低。他的目标是升官,三千万的窟窿是他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而高山,就是制造这个绊脚石的人。从这个角度看,我和孙国富,有着共同的敌人。"
"但他怎么可能信你一个‘外人’?"
"他会的。"我自信地说,"因为我会给他带去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一份他自己的人查不到,或者说,不敢查得太深的东西。"
挂掉电话,我将那份来自暗网的Excel表格,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数据挖掘。
我把一百三十七张幽灵卡的申请日期、额度、以及前三个月的刷卡记录,做成了一个时间序列模型。
很快,一个清晰的规律浮现出来。
这些卡在被激活后,几乎都在第一时间,通过多家第三方支付平台,以小额、高频的方式,将额度刷空。
而资金的最终流向,虽然被分割得非常零碎,但通过交叉比对,最终都指向了十几个公司账户。
而这十几个公司,无一例外,都是的关联公司或供应商。
高山构建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资金循环网络。
他用银行的钱,通过这些幽灵卡,像抽水机一样,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自己的公司。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在一百三十七张卡中,有五张卡的申请资料最为离奇,申请人甚至是在服刑的犯人。
这在任何风控系统里,都是绝对的红线。
高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依然审批通过了。
这五张卡,就像是他故意留下的、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为什么?
我盯着这五条数据,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中形成。
高山在为自己准备后路。
一旦他的资金链出现问题,或者东窗事发,他就会主动引爆这五张最离谱的卡,制造一个"审核员重大失误"的假象,将责任推给某个基层的、已经被他收买的员工。
然后他自己则以"清查发现问题"的功臣面目出现,将整个事件定性为偶发的、小范围的违规操作,从而保全他自己和整个资金盘。
他甚至连替罪羊都找好了。
而我这张"黑名单"卡,本该是这个计划外的一个意外。
他或许是出于对我的恨意和炫耀,临时起意加了我一个。
却没想到,我这个他眼中早已死去的蝼蚁,竟然会反咬一口,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感到一阵寒意。
高山的心思,缜密而歹毒到了极点。
孙国富想查他,恐怕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后查到一个他早就准备好的"真相"上。
而我手里的这份计划,才是真正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杀手锏。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出现在申海发展银行虹口支行的门口。
我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但熨烫得笔挺。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我看起来不像一个落魄的债务人,更像一个来银行办理业务的普通市民。
我没有预约,直接走到了大堂经理的面前。
"您好,我想找一下孙国富行长。"
大堂经理礼貌地微笑道:"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平静地看着她,"你只需要告诉他,有一个叫江源的人找他。他会见我的。"
大堂经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看我笃定的样子,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行长办公室的内线。
几句简短的沟通后,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
"江先生,孙行长请您去他办公室。"
我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那部通往二楼管理层的内部电梯。
路过信贷审批部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比七年前胖了一些,头发也稀疏了,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和狠厉,没有丝毫改变。
他正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像一条准备噬人的毒蛇。
我没有回避,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我转过头,走进了电梯。
高山,别急。
你的审判日,很快就要到了。
07
孙国富的办公室,装修得典雅而气派。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名家山水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他没有坐在老板椅上,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似乎在欣赏楼下的车水马龙。
"江源先生,好胆色。"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容不迫,"在可能有人想让你‘永远闭嘴’的情况下,还敢单枪匹马地闯进来。我该说你勇敢,还是愚蠢?"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个匿名电话!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那个电话很可能是真的,是银行内部的人打的。
第二,孙国富的监控网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仅在盯我,可能也在监听高山。
我迅速冷静下来,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孙行长,如果我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七年前我就已经死了。"我吹了吹滚烫的茶水,"而且我相信,在您的地盘上,我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毕竟,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事,您这个行长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孙国富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我。
"开门见山吧,江源先生。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和我探讨人生哲学的。你想要什么?"
"我要和孙行长做一笔交易。"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
"交易?"孙国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交易?你的那点把柄,对我来说,只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我可以处理掉它,也可以……处理掉你。"
他的话语里,透出上位者独有的、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轻轻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孙行长,别急着拒绝。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这里面,记录了高山为你准备的‘后路’,或者说,为你准备的‘黑锅’。"
孙国富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U盘,而是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破绽。
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高山利用‘绿通’权限,制造了至少一百三十七张幽灵卡,总额超过三千万。这件事,我想孙行长已经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早就为这颗炸弹,准备好了替罪羊和一套完美的说辞。"
我将那五张以服刑人员名义办理的信用卡信息,以及我对高山计划的推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每多说一句,孙国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我说完,他的额角已经青筋暴起,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干将",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如果不是我这个意外闯入,他恐怕到最后都会被高山玩弄于股掌之上,替人数钱,还帮着背锅。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孙行长,我从哪里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信息,你的团队查不到。因为他们只会顺着资金流向去查,而高山早就做好了伪装。他们看不到整个棋盘的布局。"我靠回沙发上,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和你谈交易?"
孙国富沉默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U盘,插进了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
几分钟后,他合上电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佩服。
"说吧,你的条件。"他放弃了抵抗。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高山,以及他背后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不是内部处理,是移交司法。"
"第二,那三千万的窟窿,必须由鸿运投资,也就是高山自己的公司来填。银行不能承担这笔损失。我相信,以孙行长的手段,让一家投资公司破产清算,应该不难。"
"第三,"我看着他,说出了最核心的条件,"这件事,必须被‘有限度’地公开。我要申发银行以官方名义,向所有被冒用身份的受害者,公开道歉并给予赔偿。同时,要向公众披露这起内外勾结的金融诈骗案,以儆效尤。"
前两个条件,孙国富都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这本就是他想做的。
但第三个条件,让他再次皱起了眉头。
"江源,你这是要我们自曝家丑!这对银行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我摇了摇头,"孙行长,你看问题的角度错了。这不是自曝家丑,这是刮骨疗毒。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被动地等着媒体来曝光,被监管来处罚,不如主动出击,占据舆论的制高点。"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可以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个‘银行自查自纠、主动清理门户’的正面案例。你,孙国富行长,就是那个不畏压力、力挽狂澜的英雄。你不仅保住了银行的三千万资产,还维护了金融秩序的稳定。你觉得,这样一份‘功绩’,对你冲击分行副行长的位置,是加分,还是减分?"
孙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被我说动了。
我给他描绘的,不是一个危机,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把坏事变成好事,把丑闻变成政绩的机会。
"好……好一个江源!"他喃喃自语,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某种程度的欣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那么,合作愉快?"我伸出了手。
孙国富犹豫了半秒,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合作愉快。"
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像两个刚刚签署了秘密协议的盟友。
然而,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高山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神色不善的保安。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孙行,我已经报警了。"他指着我,声音尖利地喊道,"这个人,他叫江源,是一个职业的金融诈骗犯!他刚刚用伪造的信息,敲诈勒索我五百万!现在,他又来敲诈您了!人赃并获,他跑不了了!"
08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孙国富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的高山,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混乱。
高山的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根本不是一个理智的人会做出的反应。
他没有选择辩解或者反抗,而是选择了引爆一切,用一个更疯狂的谎言,来覆盖另一个真相。
他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我却笑了。
我的笑容平静而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高山,你输了。"我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从你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我输了?"高山笑得更加猖狂,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江源,你看清楚,现在是我报了警,你是敲诈勒索的嫌疑犯!警察马上就到,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他身后的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一边是行长,一边是信贷主管,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报警?"我扬了扬眉毛,"你确定,警察来了之后,该被带走的人,是我吗?"
我转向孙国富,他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老江湖,立刻明白了高山的意图。
高山这是在赌。
赌孙国富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银行的声誉,不敢把家丑外扬。
只要孙国富稍有迟疑,附和了他的说法,那我就会立刻被定义为敲诈犯。
到时候,高山不仅能脱罪,还能反将一军,把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一步狠棋,也是一步险棋。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孙国富的野心,以及我对孙国富野心的利用。
"高山!"孙国富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报警的?谁给你的权力,在行长办公室里大呼小叫?"
高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孙行,我……我是为了银行好!这个人他……"
"闭嘴!"孙国富厉声喝断他,"你做过的那些好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利用职务之便,伪造客户资料,内外勾结,骗取银行三千万资金!你哪来的胆子,还敢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高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汗水从他的额角滚落。
他没想到,孙国富竟然会选择在这一刻,和他彻底撕破脸。
"不……不是的……孙行,你听我解释!是江源,是他陷害我!那些卡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陷害你?"我冷笑一声,拿出了我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他还跟一个人打电话,说要‘处理’掉你,让你永远闭嘴!……"
那个年轻而紧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响。
高山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那个自以为隐秘的电话,竟然会被人录了音。
"高主管,"我慢悠悠地收起手机,"不知道警察同志们听到这段录音,是会相信你的‘敲诈勒索’说,还是会更倾向于相信,你想杀人灭口呢?"
高山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疯狂和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孙行……孙行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他语带哭腔,狼狈地向前膝行了几步,想要去抱孙国富的腿。
孙国富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机会?"孙国富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你把银行当成你自己的提款机,把我的信任当成你犯罪的保护伞时,怎么没想过给银行一个机会?给那些被你冒用身份的无辜者一个机会?"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保安科的内线。
"让经侦支队的人上来吧。告诉他们,犯罪嫌疑人已经控制住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看都没再看地上的高山一眼。
几分钟后,几名身穿警服的办案人员走进了办公室。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
"孙行长,我们接到报案……"
孙国富指了指地上的高山,又指了指我办公桌上的那个U盘。
"警察同志,这个人,叫高山,是我行的信贷主管。他涉嫌重大金融诈骗,证据全在这里。这位江源先生,是本案的受害人,也是关键的举报人。他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
孙国富的这番话,瞬间厘清了现场的局势,也给我定下了一个"正面"的身份。
在经过我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无尽的怨毒。
"江源!"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永远都赢不了!七年前你斗不过我,七年后也一样!有人会替我收拾你的!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直到被电梯门彻底隔绝。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七年前买走我公司法人手机号的神秘人。
那个可能从一开始,就和高山一起,设计了那场让我倾家荡产的"意外"的幕后黑手。
我的复仇,还远未结束。
这只是刚刚揭开了序幕而已。
09
高山被带走后,虹口支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内部地震。
孙国富雷厉风行,以"配合警方调查"为由,成立了内部专项小组,由他亲自挂帅,罗毅为副手,对信贷审批部进行了大清洗。
所有牵涉到"幽灵卡"事件的经办人,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停职调查。
那份由我提供的计划,成了孙国富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按图索骥,精准地挖出了高山埋下的每一个暗桩。
与此同时,李雪的律师函虽然延迟发送,但威力不减。
当它出现在申发银行总行法务部的案头上时,立刻引起了高层的高度重视。
总行派下的调查组,比孙国富预想的来得更快,规格也更高。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已经被孙国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战场。
孙国富向调查组提交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报告,详细阐述了他如何"敏锐地"从一宗普通的信用卡逾期催收中发现疑点,如何"不畏压力"顶住内部阻力进行秘密调查,最终又是如何"果断出手",在犯罪嫌疑人企图销毁证据并威胁举报人时,与警方合作将其一举抓获的全过程。
整份报告,天衣无缝。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能力、有魄力的银行卫士。
申海发展银行官方网站上,挂出了一则公告。
公告承认了虹口支行在信用卡审批流程中存在重大漏洞,导致了这起内外勾结的金融诈骗案。
公告还高度赞扬了虹口支行管理层在此次事件中"自查自纠、拨乱反正"的行为,并宣布,孙国富因"在重大风险事件处置中表现卓越",被提名为申海分行副行长候选人。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分行管理层的巨大丑闻,就这样被孙国富巧妙地转化成了他晋升的阶梯。
我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李雪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源,你看到了吗?这个孙国富,真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精!他把你、我,甚至整个事件,都当成了他自己的垫脚石!"李雪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忿。
"师姐,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交易吗?"我平静地回答,"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官位,而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真相和公正。虽然这份公正,打了折扣,还被包装成了别人的功绩。"
"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让他名利双收?"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他有他的玩法,我有我的规则。我们各取所需。"我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放晴,阳光刺破云层,给这座灰色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而且,师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李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高山在被带走前,吼出的那番话,你忘了吗?"我提醒她,"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影子。孙国富处理的,只是那个影子伸出来的一只手。影子的本身,还藏在暗处。"
"你是说……七年前让你破产的那件事?"
"对。"我的声音沉了下来,"高山只是个执行者。当年那场‘意外’,鸿运投资的成立,以及这次的幽灵卡事件,背后都有一条完整的主线。现在,这条线因为高山的倒台,暂时断了。但我相信,那个影子,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把七年前和七年后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活证据。
那个影子,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个"不稳定因素"继续存在。
"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吗?"李雪担忧地问。
"这太危险了!你这是在把自己当成诱饵!"
"我别无选择。"
几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联系了我。
对方自称是申发银行总行委托的第三方理赔公司的代表,要和我商谈具体的赔偿事宜。
他们约我见面的地点,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里的高档茶馆。
我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理赔谈判。
这是那个"影子"送来的请柬。
我没有告诉李雪,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独自一人,前去赴约。
走进那间名为"静心阁"的包厢,我看到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专心致志地冲泡着工夫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娴熟。
"江源,七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转过身来,一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我曾在无数个商业杂志的封面上见过。
陌生,是因为我从未想过,这个人,会和我的命运,产生如此深刻的纠葛。
秦苍。
本地最大的多元化产业集团"秦氏集团"的董事长。
一个在申海市跺一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传奇人物。
也是我当年创业时,最崇拜的偶像。
更是,我大学女友秦雅的……亲生父亲。
010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的混沌,将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而狰狞的脉络。
七年前,我的公司在即将拿到一轮关键融资的前夜,突然资金链断裂。
而那家原本承诺投资的机构,正是秦氏集团旗下的风投公司。
七年前,我的女友秦雅,在与我约定好私奔去一个全新城市的前一天,突然不告而别,从此人间蒸发。
她只留下一条短信:"对不起,忘了我。"
七年前,高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贷主管,突然获得了大笔资金,成立了,并在日后平步青云。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很惊讶吗?"秦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坐吧,尝尝我泡的茶。今年的明前龙井,托人从狮峰山上采的头采。"
我没有动。
我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我的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为什么。"秦苍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我对面,"商场如战场,优胜劣汰,仅此而已。你的那个项目,创意不错,但你的团队,你的管理,你的抗风险能力,都太脆弱了。雅雅跟着你,只会吃苦。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嫁给一个注定失败的人。"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所以,你就设计了那一切?"我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你让高山接近我,怂恿我借高利贷,然后策反我的财务总监,卷走我最后一笔救命钱!你让我破产,让我背上还不清的债务,让我像一条狗一样,被追得到处跑!这一切,就因为你觉得我‘注定失败’?"
"不是觉得,是事实证明了。"秦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不会被一次小小的失败击倒的。而你,江源,你躲了七年。如果不是高山愚蠢地把你重新拉进局里,你可能这辈子,就烂在那个出租屋里了。"
"小小的失败?"我怒极反笑,"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事业,我的名誉,我的人生!"
"我给了你七年的时间去反思,去成长。"秦"苍放下茶杯,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现在看来,你确实比以前聪明了许多。
能扳倒高山,还能把孙国富玩弄于股掌之上,不错。
你有资格,重新站在我面前了。
”
我愣住了。
这张十八万的信用卡,是高山自作主张的报复。
但当事情闹大后,秦苍没有阻止,反而顺水推舟,看着我如何应对。
我在暗网买资料,我找律师发函,我策反孙国富……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每一步,其实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蚂蚁,如何在他设定的迷宫里,费尽心机地寻找出路。
"现在,考验结束了。"秦苍从身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给你的两个选择。"
我低头看去,文件上写着两条路。
第一,一份聘书。
秦氏集团战略投资部,高级分析师。
年薪三百万,外加股权激励。
他要我,为他所用。
第二,一张机票,以及一个海外银行账户的详细信息。
账户里,有五百万美金。
他要我,拿着钱,离开这个国家,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见秦雅。
"你的能力,我看到了。要么,成为我的人,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会给你一个远超你想象的未来。"秦苍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要么,拿着这笔钱,去过一个富足安逸的生活。这对你七年来受的苦,也算是一个补偿。"
我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包厢里,只剩下水壶里"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许久,我抬起头,看着秦苍,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经历了七年黑暗,终于见到天日的笑容。
释然,而又坚定。
"秦董事长,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说。
"你给我的,是你的选择。但你没有问,我的选择是什么。"
我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看第一页的聘书,也没有看第二页的机票。
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我把文件推回到秦苍的面前。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张雪白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起诉。"
秦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你疯了?"他失声说道,"你没有任何证据!高山不会指证我,所有的资金往来都经过了隔离,你告不倒我!"
"我知道。"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七年前,他看着我一样,"我告不倒你这个‘秦苍’。但是,我可以起诉‘鸿运投资’,起诉那些给你当白手套的空壳公司。我可以申请法院,冻结他们的资产,调查他们所有的资金往来。我可以把这场官司,打上一年,两年,甚至十年。"
"这会耗费你所有的精力,你会一无所获!"秦苍的声音变得严厉。
"你毁不了我。你只会毁了你自己。"
"或许吧。"我转身,走向门口,不再看他一眼,"但至少,我可以让我自己,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你设定好的棋子,或者你施舍下的狗。"
我拉开门,门外的阳光倾泻而入,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秦苍,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将不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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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银行连打21个电话催我还18万卡债,我火了:我黑名单7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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