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方卫国站在省委大院铁门外边,身上穿的军装已经洗得发白,脚上解放胶鞋沾着泥巴,帆布包上面“为人民服务”几个字也掉了颜色,他没带介绍信,也没提前约好时间,只说要找老战友肖振邦,门口的年轻警卫伸手拦住他,态度不算凶,但很坚持,没有证件、没登记过,就不能进去,这不是针对方卫国一个人,而是整个系统都认这个规矩——你得有那个身份,不是光靠嘴说“老战友”就能算数的。

  方卫国搓着粗糙的手,指关节上还留着当年训练时磕出的老茧,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恳切:“同志,我真是老肖的战友,我们在边境上一起守过三年哨所,他左腿上的疤还是替我挡手榴弹时留的,你通融通融,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就行。”

  年轻警卫摇摇头,手里的测温仪还对着来往的车辆,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大爷,规矩就是规矩,我要是放您进去,饭碗就没了。您要么联系上肖书记的秘书登记,要么让肖书记亲自打电话来,不然我真没法办。”

  “肖书记?”方卫国愣了愣,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他从大山里出来,坐了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又转了三趟公交,兜里揣着皱巴巴的五十块钱,一路上啃着干硬的馒头,就是为了找当年的“振邦兄弟”。他只知道老战友现在在省里当官,却不知道已经是“书记”,更不知道见一面还要这么多门道。

  他掏出裤兜里用塑料袋层层包好的翻盖手机,屏幕上满是划痕,按了好几下才点亮。翻遍了通讯录,只有村里人的号码,他压根没有肖振邦的联系方式。当年退伍时,肖振邦分配到地方,他回了老家种地,起初还写过几封信,后来地址换了,渐渐就断了联系。这次来找他,是因为村里的水库年久失修,去年暴雨冲垮了堤坝,淹了十几亩田地,村干部上报了好几次都没下文,村民们凑了点路费,让他来找“有出息”的老战友帮帮忙。

  方卫国蹲在大门外的树荫下,帆布包放在脚边,里面装着自家晒的干辣椒和几斤新米,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礼物。路过的人来来往往,有穿着西装革履的干部,有提着公文包的职员,他们都昂首挺胸地出示证件,顺利进入大院,皮鞋踩在干净的石板路上,没有一点泥巴。方卫国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解放胶鞋,又摸了摸发白的军装,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自己的存在格格不入。

  他试着跟警卫磨了半个多小时,说当年在哨所里,肖振邦冻得睡不着,他把自己的大衣让给他;说肖振邦想家哭鼻子,他陪着他在雪地里站岗到天亮。可警卫只是礼貌地听着,最后还是那句“按规矩来”。

  日头渐渐西斜,树荫拉长了他的影子。方卫国肚子饿得咕咕叫,从帆布包里掏出最后一个馒头,就着路边的自来水慢慢啃着。他看着大院里亮起来的灯光,心里又急又涩。急的是村民们盼着他带消息回去,涩的是当年睡一个大通铺的兄弟,如今却隔着一道进不去的铁门。

  有个路过的老门卫看他可怜,凑过来低声说:“大爷,肖书记每天下班大概六点,您要是真有急事,到时候在门口等他,说不定他能认出您。”

  方卫国眼睛一亮,连忙道谢。他搬了块石头坐在路边,挺直腰板,把军装的领口理了理,又用袖子擦了擦解放胶鞋上的泥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风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单薄的军装,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当年和肖振邦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苦日子里的情谊,应该不会变吧?

  六点刚过,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方卫国赶紧站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他盯着车窗,看见后座上坐着的人,轮廓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威严。他往前跑了两步,想喊一声“振邦”,可看着车窗里那张陌生的脸,看着周围警卫警惕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轿车渐渐远去,扬起的灰尘落在他的军装上。方卫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馒头,帆布包里的干辣椒和新米硌得他心口发慌。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早就随着时间和身份的变化,慢慢变了味道。那道铁门拦住的,或许不只是他这个人,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本文标题:老排长把提干名额让给我,现在我成省委书记,他求我给孙子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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