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来借我车跑长途,我把油抽到剩1升,没过多久接到他求救电话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张伟那张自带三分熟络的脸,从办公隔断的边缘探了出来。
他笑得像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新鲜,但带着泥。
“林哥,忙着呢?”
我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
“嗯。”
一个字,是我能给出的、最不失礼貌的防线。
他显然没把这防线当回事,几步就绕到了我的工位旁,那股子廉价洗发水混合着汗味的微风,精准地拂过我的鼻尖。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末……有安排吗?”他拉过旁边一张闲置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那熟稔的姿态,仿佛这是他家客厅。
“加班。”我吐出两个字,继续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试图用工作的名义,在他和我之间砌起一堵墙。
“哎呀,林哥你就是敬业。”他赞美了一句,话锋立马就转,“那个……我老家有点急事,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他把“急事”和“妈”这两个词咬得很重,像两块石头,精准地投向我心里的道德水池。
我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我知道,正题来了。
“哦,那得赶紧回。”我应付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下一句话的各种可能。
借钱?还是……
“是啊,所以……想问问你,周末……你那车……用吗?”
来了。
终于来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我的车,一辆刚提了半年的白色SUV,是我的心头肉,是我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套租来的单间,唯一算得上是“自己”的东西。
我爱惜它,甚至超过爱惜我的头发。
而张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万物皆可借”先生。
从U盘到充电宝,从雨伞到会员账号,只要他觉得你需要的不如他需要的急,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开口。
关键是,他借东西,从来没有“完璧归赵”的概念。
上次借我的降噪耳机,还回来时,左耳的单元就哑了,跟得了中耳炎似的。我问他,他一脸无辜,“啊?是吗?我没注意啊,可能本来就有点问题吧?”
我能说什么?为了几百块钱,在办公室里跟他掰扯,显得我小气。
我只能自认倒霉。
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列入了“拒绝往来户”,可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防不胜防。
“我周末要用车,得去见个客户。”我撒了个谎,这是我的第一道防线。
“别啊,林哥。”他立刻就急了,“我这可是真急事!人命关天……虽然也没那么严重,但老太太不舒服,当儿子的能不急吗?”
他开始打感情牌,那张脸上写满了“孝子”两个大字。
“而且我是回老家,长途,也就两三天,周一早上肯定给你开回来,绝对不耽误你周一上班。”
“长途?”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啊,五百多公里呢。”他好像还挺自豪。
我的心,又沉了一截。
五百公里,来回就是一千多。
我的新车,我的宝贝,让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在高速上狂奔一千多公里?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飞虫尸体、石子划痕,甚至更糟的……
“坐高铁不是更快吗?”我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建议。
“哎,你不知道,我妈住得偏,下了高铁还得转两个小时大巴,我这大包小包带东西回去,不方便。”他摆摆手,理由充分得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
我沉默了。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拒绝的借口。
车坏了?不行,昨天他还看我开得好好的。
女朋友要用?我女朋友根本不会开车。
说白了,我找不到一个既能保全我的车,又不显得我冷酷无情的、完美的理由。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虽然都在假装忙碌,但耳朵肯定都竖着。
如果我因为一个“长途”就拒绝了一个“急着回家看望病母”的同事,明天,我“冷血自私”的名声,恐怕就要传遍整个公司了。
张伟见我犹豫,立刻加大了火力。
“林哥,你放心,油我给你加满!路上要是有个什么剐蹭,算我的,全算我的!我给你写个保证书都行!”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但我太了解他了。
他的保证,就像夏天马路上的积水,太阳一出来,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好像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我看着他那张诚恳又带着一丝狡黠的脸,心里一股邪火,慢慢地拱了起来。
你想开我的车,是吧?
你想占这个便宜,是吧?
好。
我借给你。
“行吧。”我松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才能察觉的、不怀好意的妥协。
张伟的脸,瞬间就笑成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哎呀!我就知道林哥你最大方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一连串的恭维,像不要钱的糖豆一样撒过来。
我没接茬。
我只是平静地说:“钥匙在我这儿,你明早过来拿吧。”
“好嘞好嘞!明天几点?我早点来!”
“八点吧,我家楼下。”
“没问题!”他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要去领奖。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边浮起一丝冷笑。
长途,是吧?
五百公里,是吧?
行,我让你跑。
我让你好好地跑。
那天晚上,我加了个班,不是因为工作,而是为了等。
等到写字楼的停车场,只剩下零零星星几辆车的时候,我才下楼。
夜深人静,地下车库空旷得像个巨大的洞穴,灯光惨白。
我打开后备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抽油管,几个空的塑料桶。
这是我之前给家里摩托车加油时用过的工具,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我拧开油箱盖,把管子插了进去。
汽油的味儿,有点刺鼻,但在我闻来,却带着一股复仇的甜香。
我开始抽油。
咕噜,咕噜。
淡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欢快地流进桶里。
我看着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一点一点地,从接近满格的位置,缓缓下落。
F… E。
它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我抽得很耐心,很有节奏。
心里甚至在哼着歌。
我在想,张伟拿到车,发动起来,看到油表,会是什么表情?
他可能会骂一句,“林哥也太抠了,车借我,油都不加。”
然后,他会得意洋洋地想,没关系,反正加油的钱,又不用我出。
他会开着我的车,哼着歌,驶出停车场,驶向最近的加油站。
但是,他会去加油站吗?
不,他不会。
以他的性格,他会觉得,反正林哥说了油钱他报,那就不如找个顺路的、便宜的私营加油站。
甚至,他会觉得,车里这点油,跑个几十公里,到高速服务区再加,也来得及。
人的侥D幸心理,就是这么回事。
而我,就要利用他的这种侥幸心理。
我把油抽到了什么程度?
油表灯,亮了。
车载电脑显示,续航里程,10公里。
但这还不够。
10公里,太远了,足够他找到一个加油站。
我要的,不是让他骂我抠门,然后顺利上路。
我要的,是让他,在路上。
在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在一个最尴尬的时间。
停下来。
我继续抽。
直到车载电脑的续航里程,从“10公里”,变成了“— —”。
一个绝望的横杠。
这意味着,油箱里的油,已经到了ECU(电子控制单元)无法精确计算的程度。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车子大概还能开多远?
可能五公里。
可能三公里。
也可能,一公里。
我估算了一下,从我家小区,到最近的高速入口,大约三公里。
而从入口,到第一个服务区,至少有二十公里。
完美。
我把最后一滴油,都精准地控制在了我的计划之内。
我留了大约一升。
一升油,不多不少。
刚好够他发动汽车,带着“应该能撑到加油站”的幻想,开上那条没有回头路的高速。
然后,在滚滚车流中,在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在一片鸣笛和咒骂声中。
优雅地,熄火。
我把几桶汽油,搬回了家里的储物间,像一只囤积了足够粮食过冬的松鼠。
然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八点差五分,我的手机准时响了。
是张伟。
“林哥!我到你小区门口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嗯,我下来。”
我慢悠悠地穿好衣服,刷牙,洗脸,甚至还给自己煎了个鸡蛋。
等我磨蹭到楼下,已经快八点半了。
张伟靠在我的车旁边,一脸焦急。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
“林哥,你可算下来了。”
“不好意思,多睡了会儿。”我打了个哈欠,把钥匙递给他。
“没事没事。”他接过钥匙,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车门。
“车给你了,路上开慢点。还有,车没什么油了,你记得先去加油。”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这是我的免责声明。
我说了,没油。
你自己不当回事,那就怪不得我了。
“知道知道。”他满口答应着,眼睛已经在打量车里的内饰,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战利品。
他发动了车。
引擎发出平顺的轰鸣。
他看了一眼油表,果然,眉头皱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瞬间。
随即,他朝我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谢了啊林哥!回来请你吃饭!”
“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的白色SUV,载着那个让我讨厌的家伙,缓缓驶出小区。
阳光很好。
我的心情,也很好。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三十五分。
好了,现在,游戏开始了。
我回到家,没有做任何事。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阳台上,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APP。
那是我车子的官方APP,可以远程看到车的一些基本信息。
位置,油量,胎压,等等。
我刷新了一下。
APP显示,我的车,正沿着市区的主干道,一路向东。
那个方向,是通往高速入口的方向。
他没有去加油。
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一切,都在我的剧本里。
我看着那个在地图上缓慢移动的小蓝点,就像一个上帝,在俯瞰着他棋盘里的一个棋子。
一步,一步,走向我为他设定的终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
小蓝点,已经驶上了高速。
地图上,它变成了一个小箭头,沿着那条灰色的、代表高速公路的线条,坚定地向前。
我甚至能想象出,此刻车里的张伟,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开着别人的新车,吹着空调,听着音乐,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他大概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占尽了便宜,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一定在心里嘲笑我的“大方”和“愚蠢”。
没关系。
让他再飞一会儿。
子弹,总有击中目标的那一刻。
我关掉了APP,不想再看了。
那感觉,就像一个悬念电影,知道了结局,再去看过程,就少了点味道。
我需要的是,那个最终结果的到来。
那个电话。
我开始做自己的事。
打扫卫生,给花浇水,整理书架。
我把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很从容。
像一个等待着开奖的彩民,但又对自己手里的彩票,充满了百分之百的信心。
手机,就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
屏幕朝上,音量开到最大。
我在等。
九点半。
手机,一片死寂。
我有点意外。
难道我算错了?一升油,能跑这么远?
不应该啊。
我的车,市区里开,百公里油耗都快10个了,高速也得7个左右。
一升油,理论上,最多跑个十几公里。
他从我家出来,到上高速,已经消耗了一部分。
在高速上,他应该撑不了多久。
难道……他中途下高速去加油了?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计划,就落空了一半。
虽然也给他制造了点麻烦,但不够。
远远不够。
我需要的是,一场完美的、让他终身难忘的,困局。
我拿起手机,忍不住,又打开了那个APP。
刷新。
小蓝点,还在高速上。
它停在了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不是服务区,也不是出口。
就是高速公路的正中间。
它不动了。
已经停在那里,超过五分钟了。
我盯着那个静止的蓝点,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来了。
要来了。
我把APP切换到卫星地图模式。
看得更清楚了。
我的车,停在三条车道的中间那一条。
后面,似乎已经开始堵车。
一条红色的、代表拥堵的线条,正在从我的车屁股后面,慢慢延长。
我甚至能想象到,周围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和张伟那张,从得意,到疑惑,再到惊慌失措的脸。
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这里。
就是现在。
我把手机扔回茶几,重新靠回沙发上。
闭上眼睛。
我在脑海里,为即将到来的电话,预演着台词。
我要表现出惊讶。
“啊?怎么会?我的车不可能有问题。”
然后,是关心。
“你人没事吧?在哪个位置?别着急。”
最后,是“恍然大悟”和“爱莫能助”。
“你是不是……没去加油啊?哎呀,我跟你说了没油的呀!高速上可怎么办啊……”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要充满了无辜和恰到好处的“关切”。
叮铃铃——
手机,终于响了。
那声音,在此刻,听来如天籁。
我没有立刻接。
我让它响了足足三十秒。
我要让电话那头的人,把所有的焦急、愤怒、和无助,都酝酿到顶点。
然后,我才慢悠悠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我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林……林哥!”
电话那头,是张伟已经变了调的声音。
背景音,是嘈杂的风声,和一阵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
“我……我的车……不,你的车!你的车在高速上……它不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我“惊讶”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不动了?什么意思?熄火了?”
“对!就……就开着开着,突然一抖,然后……然后就没反应了!我怎么打火都打不着!”
“不可能啊!”我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我那车是新车,上个月刚做的保养,怎么会突然熄火?”
“我怎么知道啊!它现在就停在高速路中间,后面的车都在骂我!我快要被吓死了!”他喊道。
“你别慌,别慌!”我开始扮演“主心骨”的角色,“你先打开双闪,然后在车后一百五十米的地方,放上三角警示牌!人赶紧撤到护栏外面去!听见没有!”
这是标准的高速公路故障处理流程,我得先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毕竟,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不是想让他出事。
“好好好……我放,我放……”他那边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喘息。
“放……放好了……林哥,现在怎么办啊?这车是不是坏了啊?”
“应该不会。”我沉吟了一下,开始引导他,“你看看仪表盘,有没有什么故障灯亮了?”
“有有有,好多灯都亮了!跟圣诞树一样!”
“别管那些,你看看……油表。”我轻轻地,抛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十几秒的,死一样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个指向“E”的指针,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林哥……”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像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
“你……是不是……没给我留油啊?”
来了。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我“哎呀”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恍然大悟”。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你说车里没什么油了,让你出门就去加!你没去啊?”
我的反问,理直气壮,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我……我以为……我以为还能再跑一段……”他的声音,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我的天哪!”我叫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高速上开车,油表灯亮了就得赶紧找加油站,这是常识啊!你这……你这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他的“没有常识”。
电话那头,张伟彻底没声音了。
他无话可说。
因为我说的,是“正理”。
是我提醒在先,是他自己,心存侥幸。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
“怎么办?”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爱莫能助”,“只能叫救援了。你打保险公司的电话,或者直接打高速公路的救援电话。让他们给你送点油过来,或者直接拖车。”
“要……要钱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我没好气地说,“高速救援,贵得要死!送个油,估计都得好几百!拖车就更别提了!”
我又补了一刀。
“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我说什么也不该把车借给你!现在好了,新车,就这么被你扔在高速上,后面的车万一追尾了怎么办?发动机要是搞坏了怎么办?”
我开始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风险”和“后果”,都归咎于他。
他那边,彻底崩溃了。
“对不起,林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马上叫救援,所有的费用,都算我的,都算我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
“行了行了,”我“大度”地说,“先解决问题吧。你赶紧打电话,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场心理战,我赢了。
赢得,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从头到尾,我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我说了,“车没什么油了”。
是他,自己,选择了“我以为”。
我甚至“好心”地指导他如何处理现场,如何呼叫救援。
我是一个多么“善良”又“无辜”的受害者啊。
而他,那个喜欢占小便宜、不尊重别人财物的家伙,将会在那个炎热的高速公路上,付出金钱和尊严的双重代价。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剧本吗?
我拿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痛快。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我的心情都处于一种愉悦的巅峰状态。
我打开音响,放了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我甚至跟着节奏,在客厅里,手舞足蹈。
我在庆祝我的胜利。
庆祝我的智慧。
庆祝我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边界。
大概十点半左右,我又打开了那个APP。
小蓝点,已经不在高速公路上了。
它被移动到了最近的一个服务区。
地图上显示,那里,有一个加油站的标志。
我想,他应该是叫了送油服务。
花了几百块钱,买了几升珍贵的汽油,脱离了困境。
很好。
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接下来,他还要开着这辆让他颜面尽失的车,继续那五百公里的“回家之路”。
我想,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肯定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剩下的,大概只有憋屈,和对我那句“车没什么油了”的、无尽的回味。
我关掉APP,决定不再关注这件事。
结果,已经注定。
过程,已经足够精彩。
我需要让我的生活,回归正轨。
我给女朋友小文打了个电话。
“喂,干嘛呢?”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清脆好听。
“没什么,刚打扫完卫生,准备看个电影。”
“哟,这么勤快?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打趣我。
“那必须的,心情好。”
“怎么了?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开心。”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把张伟借车,以及我做的这一切,绘声绘色地,跟她讲了一遍。
我期待着她的赞美,期待着她会说“干得漂亮”或者“那家伙活该”。
然而,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喂?在听吗?”我问。
“在……”小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林风,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过?”我愣了一下,“怎么会过?是他先不尊重我的。我这叫,正当防卫。”
“可是……万一他在高速上,因为突然熄火,出了什么事故怎么办?那可是高速啊!”
“我算好了的。他开不了多远,速度也提不起来。而且我第一时间就指导他做好安全措施了。”我辩解道。
“可那还是有风险啊。”小文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而且,你们还是同事,以后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尴尬的是他,不是我。”我梗着脖子说,“我从头到尾,都占着理。是他自己贪小便宜,是他自己没常识。”
“道理是这个道理……”小文叹了口气,“但我总觉得,有点……腹黑。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你了。”
腹黑?
这个词,像一根小刺,扎了我一下。
我有点不舒服。
“我这不叫腹黑,我这叫有智慧。”我说,“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办法。跟流氓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也算不上流氓吧,就是爱占点小便宜。”
“占小便宜,占到我的心头肉上来了,那就不行。”我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电话那头,小文又沉默了。
我知道,她不赞同我的做法。
她太善良了。
她觉得,世界应该是温良恭俭让的。
但她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充满了博弈和算计。
你的每一次退让,换来的,可能不是感激,而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不想因为一个张伟,影响我和女朋友的感情,“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再说吧。”
小文的兴致,明显不高。
她匆匆找了个借口,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股子畅快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被小文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腹黑”了。
我把整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的做法,合情合理。
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
错的是张伟。
错的是这个不懂得尊重别人边界的世界。
我是被迫反击。
对,被迫。
我这样说服着自己,但心里,却始终有个疙瘩。
那个下午,我过得有些心烦意乱。
原本计划要看的电影,也没看进去。
我时不时地,就会想起小文的那句“太过了”。
真的……过分了吗?
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
为了证明自己没错,我开始回忆张伟的种种“劣迹”。
那次,公司团建,去农家乐。
说好了AA制,结账的时候,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然后一脸“哎呀,我钱包忘带了”的无辜表情。
最后,还是部门经理,帮他垫了钱。
后来,那钱,他也没还。
还有一次,大家一起点下午茶。
他点了一杯最贵的星巴克,然后,在群里发了个一块钱的红包,说“剩下的我请了”。
所有人都抢了红包,然后,没人好意思再提钱的事。
那一杯咖啡,相当于所有人,请他喝的。
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
他就像一个寄生虫,依附在“同事关系”这个宿主上,心安理得地,吸取着养分。
没有人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去公开撕破脸。
大家,都选择了“算了”。
但这种“算了”,累积起来,就变成了对他的纵容。
而我,今天,只是不想再“算了”。
我有什么错?
想到这里,我的腰杆,又硬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想给小文发个信息,解释一下我的心路历程。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腹黑,我只是,受够了。
但打了一半的字,我又删掉了。
算了。
她不懂。
女人的思维,和男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决定,不再纠结于此。
我只需要,等待故事的下一个篇章。
那就是,周一。
当张伟,把我的车,还回来的时候。
当他,在办公室里,再次面对我的时候。
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说什么?
是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会,低声下气地,再次道歉?
我竟然,有些期待。
周日,我过得百无聊赖。
小文说她要在家陪父母,一天都没联系我。
我知道,她还在为那件事,跟我闹别扭。
我也懒得去哄。
我觉得我没错。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打游戏,看视频,试图把张伟那件事,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收效甚微。
那个在高速上惊慌失措的身影,那句带着哭腔的“林哥,我错了”,就像一段单曲循环的旋律,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不得不承认,除了报复的快感,我心里,确实也有一丝……不安。
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一种对“失控”的担忧。
我精心设计了一个剧本。
但演员,在演完我指定的部分后,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
他开着我的车,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着他的旅程。
这一千多公里的路上,还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这种未知,让我感到焦虑。
我开始后悔。
不是后悔抽了他的油。
而是后悔,把车,借给了他。
为了出一口气,我把我的“心头肉”,交到了一个我完全不信任的人手里。
这笔买卖,真的划算吗?
万一……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能安慰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我的车,不会有事的。
周一早上,我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我不想在公司楼下,和他碰面。
我怕那种尴尬的场景。
我宁愿,坐在我的工位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等待他的“归来”。
我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人还不多。
我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假装开始工作。
但我的余光,一直瞟着门口。
八点五十分。
张伟,出现了。
他看起来,很憔悴。
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头发也油腻腻的,像是没洗。
他低着头,走路的姿势,有些猥琐。
完全没有了周五那天,借车时的神采飞扬。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他的座位上。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了我的车钥匙。
他站起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到了我们俩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走到我的桌前。
没有说话。
只是,把钥匙,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桌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怨恨,有屈辱,有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车……在楼下停着。”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给你……加满了油。还……洗了车。”
“哦。”
我应了一声,没有去拿钥匙。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看到,他的额角,有一块小小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你头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
“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他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然后,就把头,深深地埋进了电脑屏幕后面。
我看着桌角的钥匙,和那个狼狈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胜利的喜悦,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浓烈。
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办公室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八卦和猜测的味道。
旁边的同事,假装和我讨论工作,眼睛却不住地往张伟那边瞟。
“哎,林风,张伟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不知道。”我淡淡地说。
“他不是借你车回家了吗?怎么搞得跟逃难回来一样?”
“可能是,旅途不太顺利吧。”
我不想多说。
这件事,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
我拿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这就够了。
中午,我去停车场,检查我的车。
车身,确实洗得干干净净,锃亮如新。
我拉开车门,里面也收拾得很整洁,连脚垫都刷过了。
我发动车,看了一眼油表。
满格。
续航里程,显示700公里。
他果然,加满了油。
我心里,那最后一点点的不安,也消失了。
看来,他确实是,吸取了教训。
也付出了,他该付出的代价。
我开着车,去外面吃了午饭。
握着熟悉的方向盘,闻着车里熟悉的味道,我感到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心。
我的“心头肉”,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我的身边。
然而,就在我倒车,准备离开餐厅停车场的时候。
“呲啦——”
一声轻微,但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从车子的右后方,传了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立刻下车。
绕到车后。
一道崭新的,从后保险杠,一直延伸到后轮轮眉的,黑色的划痕。
赫然出现在我的,白色的车身上。
那划痕,不深。
但是,很长,很扎眼。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了我完美无瑕的“爱人”的脸上。
我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
我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道划痕。
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我猛地想起了,早上,张伟额角的那块伤疤。
和他,那句“不小心碰的”。
还有他,那复杂得,让我看不懂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这道划痕……
是他干的。
这不是意外。
这是,报复。
是他,对我那场“完美计划”的,无声的,但是,恶毒的回应。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一路爬了上来。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他认输了。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但我错了。
我只是,拉开了一场,更丑陋的,战争的序幕。
我站在我的车旁,站了很久。
餐厅停车场里,人来人往。
没有人,在意一个男人,和他的,受伤的车。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找到了“张伟”的名字。
我的手指,悬在“拨打”键上,颤抖着。
我要去质问他。
我要让他,为这道划痕,付出代价。
我要把事情,闹到公司,闹到所有人都知道。
他不仅是个爱占便宜的小人。
他还是个,阴险恶毒的,破坏者。
但是……
我拿什么,去质问他?
证据呢?
我能证明,这道划痕,是他划的吗?
他完全可以说,他把车还给我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哪里划到的。
就像,我无法证明,我是“故意”把油抽干一样。
他也无法证明,我是“故意”的。
我们俩,进行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互相算计。
现在,轮到他,出招了。
而我,好像,接不住。
我的那点“智慧”,在他这种,更原始、更直接的,破坏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我以为我在第五层,算计着人性。
实际上,人家,直接掀了棋盘。
我颓然地,收起了手机。
开着我那辆,带着“伤疤”的车,回了公司。
整个下午,我都没有再看张伟一眼。
他也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他的角落里,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墙上,写满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仇恨。
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小文的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和解的信号。
“……好。”
我没有精神,去拒绝。
我们约在了一家,我常去的,家常菜馆。
小文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还在为昨天的事,不开心?”她试探着问。
我没说话,只是,把我的车钥匙,放在了桌上。
钥匙上,有我车子的logo。
“车……拿回来了?”
“嗯。”
“他……没说什么吧?”
我惨笑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但是,他做了点什么。”
我把划痕的事,告诉了她。
小文听完,也沉默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你看,我早说了吧”的无奈。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能怎么办?”我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证据。我只能,自认倒霉。”
“那……要不,去补个漆吧?”
“补漆?”我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原厂漆,和后面补的漆,是不一样的。就算颜色调得再像,在光线下,还是能看出来。它……不再是原来的它了。”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在意的,不仅仅是那道划痕。
而是,它所代表的,那种,被玷污的,感觉。
我的“完美计划”,我的“正当防卫”,我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胜利”。
在这道,简单粗暴的,划痕面前。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赢了吗?
我没有。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仅,没有真正“教训”到他。
反而,赔上了我的车,我的心情,还有,我在小文心里的,那个“阳光正直”的形象。
小文看着我,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林风,别这样。”她的声音,很温柔,“只是一道划痕而已。车是为人服务的,它只是个工具。”
“不,它不是。”我固执地说,“它是我的一部分。”
“那……就算是你,受了点小伤。”她说,“人哪有不受伤的呢?过几天,就好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
但,我心里的那个坎,过不去。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沉闷。
送小文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直放着音乐。
但,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突然说:
“林风,要不,我们……去报警吧?”
“报警?”我愣住了,“报什么警?就为了一道划痕?”
“对。”她说,“停车场,应该有监控。如果能拍到,是他干的……”
我的心,动了一下。
对啊。
监控。
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和张伟的,心理博弈上。
却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证据”,这种东西。
“可是……公司停车场的监控,会给我们看吗?”
“试试总没坏处。”小文说,“就算,最后证明不了是他。至少,我们努力过了。也让你,心里这口气,能顺一点。”
我看着她,在昏暗的路灯下,那张写满了“为你着想”的脸。
心里,那块坚硬的,冰冷的,石头。
好像,融化了一点。
“好。”我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没有直接去公司物业,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让我看监控。
我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我报了警。
说我的车,在公司地下停车场,被人,恶意划伤了。
警察同志,做了笔录。
然后,派了一个年轻的民警,和我一起,去了我的公司。
物业经理,看到警察,态度立刻,变得非常合作。
他把我们,带到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一整面墙,都是屏幕。
密密麻麻的,分割着,车库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开始,调取,昨天,我停车位置的,监控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屏幕上跳动。
我看到,我开着车,停进了车位。
然后,我离开。
之后,陆陆续续地,有人,从我的车旁,经过。
但,没有人,有可疑的举动。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是我,猜错了?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小文,突然,指着屏幕的一角。
“等一下!倒回去一点!”
监控画面,倒了回去。
时间,定格在,昨天中午,一点二十三分。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我的车旁。
是张伟。
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吃完午饭,回公司。
他路过了我的车。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
周围,没有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动作。
他假装,是从口袋里,掏手机。
但是,他的手,在靠近我车身的时候,有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停顿,和,横向移动。
他的身体,挡住了,他手部的,大部分动作。
但是,从那个角度,我们还是,隐约可以看到,他手里,似乎,攥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钥匙。
就是,钥匙。
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恶毒的,瞬间。
我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就是他。
铁证如山。
旁边的小民警,也看清楚了。
他指着屏幕,对物业经理说:“把这段,拷贝下来。”
然后,他转头,对我说:“走吧,回所里,我们传唤他。”
我的心里,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跟着民警,走出了监控室。
我没有回公司。
我直接,去了派出所。
我在那里,等。
等张伟的到来。
等这场,闹剧的,最终收场。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张伟,被带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陪着他的,是我们的,部门经理。
张伟的脸,是煞白的。
比昨天,还白。
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人一样的,白。
他看到我,坐在那里,眼神,立刻,躲闪开去。
部门经理,一脸的,焦急和尴尬。
他先是,跟民警,点头哈腰。
然后,又跑到我面前。
“林风啊……你看这……这事闹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想,和稀泥。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看着张伟。
“是你干的,对吧?”
我问。
张伟,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们,已经拿到监控了。”我又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然后,他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派出所里,在同事和领导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心里有气……”
“有气?”我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气?车不是你自己要借的吗?没油不是你自己不加的吗?被扔在高速上,不是你自作自受吗?”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哭得,更凶了。
部门经理,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张伟,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林风,林风,你看……他都知道错了……要不……要不就算了吧?都是同事,别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
“算了?”我看着他,“经理,如果今天,被划的,是你的新车,你也能,这么轻易地,说出‘算了’两个字吗?”
经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民警,走了过来。
“行了,别在这儿吵了。事实很清楚,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要么,你们自己,私下和解。要么,我们就,按程序,走。”
“按程序走,会怎么样?”我问。
“根据损失金额,进行处罚。你这车的划痕,我们找人评估一下,估计,几千块钱。够不上刑事,但行政拘留,是免不了的。”
行政拘留。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张伟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停止了哭泣。
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不要……林哥……不要……我求你了……”
他开始,爬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我赔钱!我赔你钱!你说多少,就多少!我给你,修车!我给你,双倍!三倍!”
“别让我,被拘留……我……我还没结婚……我不能有案底……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他哭得,涕泗横流。
毫无尊严。
我看着他,这个,几天前,还意气风发,觉得全世界的便宜,都该被他占尽的男人。
此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心里,那股,憋了几天的,恶气。
好像,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散了。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和,空虚。
我把他,逼到了,绝路。
我用,最正当的,方式,让他,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我赢了。
彻底地,赢了。
但是,我,开心吗?
我看着,地上的他。
看着,旁边,一脸为难的,部门经理。
看着,墙上,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
我站了起来。
对民警说:
“我们,私下和解。”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没有再看他。
我对部门经理说:
“经理,和解可以。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你说!”经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修车的钱,所有的费用,他出。要去,最好的4s店,用,最好的技术,修复。”
“没问题,没问题!”
“第二……”我顿了一下,看着张伟,“从今天起,我不想,在公司里,再看到他。”
部门经理,愣住了。
张伟的脸,再一次,变得,惨白。
“林风……这……是不是,有点……”
“经理。”我打断了他,“一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恶意报复同事,甚至,不惜违法的人。你觉得,他的人品,还适合,留在这个团队里吗?”
“留着他,你放心吗?其他的同事,放心吗?”
我的话,不重。
但是,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要害上。
经理,沉默了。
他是一个,管理者。
他要考虑的,是整个团队的,稳定。
一个,有“前科”的,人,确实,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许久,他叹了口气。
对地上的,张伟说:
“张伟,你……自己,递辞职信吧。”
这句话,宣判了,张伟,在这家公司的,死刑。
他,彻底,瘫软了下去。
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漫长的,战争。
身心俱疲。
小文,在门口,等我。
她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
我把结果,告诉了她。
她听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她说,“对他,对你,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吧。”我说,“我们,去吃饭。”
“好。”
那天之后,张伟,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司。
他,像一滴水,蒸发了。
没有人,再提起他。
生活,好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的车,拿去,4s店,做了,最贵的,无痕修复。
那道,丑陋的,划痕,消失了。
车身,重新,变得,光洁如新。
但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每次,抚摸,那个,曾经被划伤的,地方。
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它像一个,看不见的,伤疤。
时刻,提醒着我,那场,荒唐的,争斗。
我也,变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似乎,也多了一丝,敬畏,和,疏远。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我,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
我,在他们眼里,可能,成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一个,有仇必报,而且,手段“高明”的,人。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只知道,我,失去了,一些东西。
一些,我曾经,拥有,但,并不在意的,东西。
比如,那种,可以,和同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轻松。
又过了,几个月。
我,升职了。
接替了,原来,部门经理的,位置。
因为,他,跳槽了。
在我,升职的,那天。
小文,为我,庆祝。
她举起,酒杯。
“祝贺你,林经理。”
我笑了笑,和她,碰了一下杯。
“别这么叫,不习惯。”
“早晚,要习惯的。”她说。
我们,喝着酒,聊着天。
她突然,问我:
“你,还记得,张伟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记得。”
“我前几天,听我一个朋友说,好像,在一个,很小的,创业公司,看到他了。”
“哦。”
“听说,过得,不太好。工资,很低,也,很辛苦。”
我,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酒,很烈。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你……后悔过吗?”小文,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后悔?
我问自己。
我后悔,当初,抽干了,那箱油吗?
我后悔,把他,逼上了,绝路吗?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我,还会,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地,向我,开口,借任何东西。
我的边界,被,一道,看不见的,高墙,守护得,严严实实。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清净,和,安全。
但是,我也,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自己的,故事。
有喜,有悲。
有算计,有,无奈。
我,只是,这,千千万万个,故事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主角。
演了一出,自己,都不知道,是喜剧,还是,悲剧的,戏。
“不后悔。”
最终,我,对小文,也,对自己,说。
“都,过去了。”
是的。
都,过去了。
我举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也要,继续,扮演,我的,角色。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会,开着我的,那辆,洁白无瑕的,车。
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我会,把车窗,摇下来。
让,夜晚的,冷风,吹拂,我的脸。
那一刻,我,会想起,那道,曾经存在过的,划痕。
和,那个,叫张伟的,男人。
以及,那个,为了,捍卫一辆车,而,不惜,发动一场,战争的,年轻的,自己。
我,会,笑一笑。
笑得,有些,无奈。
也,有些,苍凉。
本文标题:同事来借我车跑长途,我把油抽到剩1升,没过多久接到他求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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