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儿子非跟我睡，半夜我猛然惊醒：那个蹭我怀里的娃娃，长大了。这话在我心里翻来覆去绕了好久，直到天快亮都没再睡着，手轻轻搭在儿子背上，摸到的是硬邦邦的肩胛骨，不再是小时候那团软乎乎、一捏全是肉的小身子，心里又暖又酸，像被温水泡过的蜜，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舍不得的涩。

　　儿子睡得沉，呼吸均匀，侧脸在窗帘透进来的微光里，棱角比从前清晰了不少，下巴处甚至冒出了浅浅的绒毛，再也不是那个总仰着圆脸蛋喊我抱的小不点。我想起前几天他还跟我犟嘴，说同学都自己睡，就他被我当小孩看，可这两天降温，他放学回家磨磨蹭蹭半天，才扭捏着说想跟我睡一晚，说自己房间的暖气好像不太热，我当时笑他嘴硬，现在才懂，这半大的孩子，心里还藏着点没褪尽的依赖。

　　以前他黏着我睡，总爱把脚搭在我肚子上，小手攥着我的衣角，夜里翻来覆去总往我怀里钻，那时候嫌他闹腾，总盼着他快点长大，能自己安安稳稳睡一晚。可真到了这时候，他不再天天黏着我，放学回家要么关在房间写作业，要么抱着手机跟同学聊天，连跟我说话都少了，我倒又开始怀念他黏人的模样。

　　我轻轻挪了挪手，怕吵醒他，指尖划过他的胳膊，摸到的是紧实的肌肉，这是他天天去操场打球练出来的，再也不是那个一跑就喘，总要我追在后面喊慢点的小屁孩。还记得他刚上小学时，每天早上都要我帮他系红领巾，书包要我帮他背，现在放学回家，自己背着比我书包还沉的双肩包，进门放下就去写作业，偶尔我想帮他整理书包，他还会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来就行。

　　天慢慢亮了，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儿子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又往我这边靠了靠，脑袋蹭了蹭我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只是这一次，他的个头快赶上我了，肩膀也宽了，再不是那个能被我一把搂进怀里的小娃娃。我看着他的头发，额前的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眉毛，想起上周带他去剪头发，他非要留着刘海，说班里同学都这样，还跟我讲哪个同学剪了新发型，哪个同学穿了新球鞋，嘴里的话题，我渐渐有些插不上话。

　　他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我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妈，我就是昨晚有点冷，不是故意要跟你睡的。”我笑着点点头，说没事，煮了他爱吃的荷包蛋，快起来洗漱。他哦了一声，下床时不小心撞到了床沿，却没像小时候那样喊疼，只是揉了揉腿，就走进了卫生间，关门的瞬间，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酸意又涌了上来。

　　餐桌上，他扒拉着碗里的荷包蛋，跟我说这周要月考，考完试学校要开运动会，他报了100米和跳远。我听着他絮絮叨叨，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孩子的长大，就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里，藏在不再黏人的夜晚，藏在硬邦邦的肩胛骨里，藏在那些我渐渐插不上话的话题里。

　　我总以为日子还长，他还会是那个黏着我的小娃娃，却忘了时光走得最快，一转眼，他就长成了半大的少年。心里的暖，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越来越懂事；心里的涩，是舍不得那个软糯的小不点，就这样悄悄离我远去。只是我知道，孩子的成长，本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旅程，我能做的，就是在他回头时，永远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就像今晚，他愿意蹭进我怀里的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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