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明了三十年,妻子总是说窗外开樱花,复明那天发现墙外是荒山
纱布一圈圈被解开。
光,三十年未见的光,像一把滚烫的刀子,刺入傅云洲的眼球。
他本能地闭眼,又在医生温和的鼓励下,颤抖着睁开。
世界从一片模糊的色块,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医生斑白的头发,看见了墙上剥落的墙皮,最后,他看见了妻子姚静的脸。
比记忆中多了皱纹,眼角是深深的疲惫。
姚静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云洲,你看到了吗?”
傅云洲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她,望向那扇他“看”了三十年的窗。
姚静每天都会告诉他,窗外那片樱花,开得有多美。
春天是粉色的云,夏天是翠绿的荫,秋天是漫天的叶,冬天是寂静的枝。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窗外,只有一座光秃秃的荒山。
连一棵树都没有。
冰冷,死寂。
三十年的樱花,是一场骗局。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精准地落在姚静脸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姚静。”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一章:荒山
姚静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固。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医生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傅先生,您刚恢复视力,情绪不宜激动。”
“眼睛还需要适应,多休息。”
傅云洲没理他。
一双恢复了焦距的眼睛,像探照灯,死死锁着姚静。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茫然。
如果樱花是假的,那这三十年,还有什么是真的?
姚静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云洲,我们回家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云洲却笑了。
那笑声干涩,刺耳。
“回家?”
“回哪个家?”
“是那个窗外开满樱花的家,还是窗外只有荒山的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姚静的血肉里。
医生和护士尴尬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滴滴声。
安静得可怕。
“为什么?”傅云洲又问了一遍,执拗得像个孩子。
姚静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注视。
她伸手去倒水,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出来,烫红了手背。
她像是没感觉到疼。
“因为……”
“因为那时候,你需要一点希望。”
这个解释,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不到实处。
傅云洲只觉得荒谬。
“希望?”
“所以你就用一个谎言,给我造了三十年的希望?”
“姚静,你真伟大。”
他语气里的嘲讽,像刀子。
姚静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
“傅云洲,你失明的时候,想过自杀。”
“三次。”
“医生说,你的精神状态很差,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告诉你窗外是荒山,告诉你我们家为了给你治病已经一贫如洗,告诉你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糟,你会怎么样?”
傅云洲被问得一噎。
他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日子。
三十岁,事业顶峰,一场车祸,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他确实想过死。
是姚静,日日夜夜守着他,给他念书,描述窗外的“樱花”。
是她的声音,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可现在,这份救赎,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
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塌了。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你描述的阳光,你描述的鸟叫,你描述的邻居家飘来的饭香……都是你编的?”
姚... 静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鸟叫是真的。”
她小声说。
这个回答,在此刻显得如此滑稽。
傅云洲闭上眼,再睁开,眼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出院手续,你自己办吧。”
“我让助理来接我。”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动作还有些生疏。
拨出一个号码。
“小周,来市一院,接我。”
电话那头,助理小周的声音充满惊喜:“傅总!您眼睛好了?”
“嗯。”
一个单音节,冰冷。
挂了电话,他不再看姚静一眼。
仿佛她是空气。
姚静站在原地,看着他陌生的侧脸,手脚冰凉。
她骗了他三十年。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到来时,会是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只有一道瞬间划下的,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这三十年,她是怎么过的。
小周来得很快。
推开门,看到病房里冰点的气氛,愣了一下。
“傅总。”
“姚……姚姐。”
傅云洲站起来,对小周说:“扶我。”
小周赶紧上前。
经过姚静身边时,傅云洲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侧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今晚别回家。”
第二章:账单
傅云洲回到的家,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视界”里,这是一个窗明几净,摆满了绿植,充满了阳光味道的家。
姚静每天都会描述。
“云洲,今天太阳好,我把你的羊毛衫拿出去晒了,有股暖烘烘的味道。”
“我又买了盆绿萝,放在你书桌上,你看不见,但能净化空气。”
“沙发换了新的套子,是你喜欢的米灰色。”
可他现在亲眼看到的,是一个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家。
沙发是十几年前的款式,米灰色的套子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
墙纸的边角已经翘起,露出里面泛黄的墙体。
家具的漆面也有些剥落。
唯一和想象中一样的,是空气里确实有淡淡的消毒水和药味。
三十年,他习惯了的味道。
小周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傅总,需要我做点什么?”
“你先回去吧。”
“把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发到我邮箱。”
“好。”
小周离开后,巨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傅云洲一个人。
他像一个闯入者,陌生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绿萝。
只有一叠厚厚的医院缴费单,被一个牛皮纸袋装着。
他走上阳台,没有暖烘烘的羊毛衫。
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风中飘荡。
一切,都和他“听”到的不一样。
他心里那座由姚静的声音构建起来的华美宫殿,正在一片片地剥落,露出里面不堪的砖石。
他打开电脑,动作已经很熟练,这是他失明后唯一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邮箱里,小周发来的报表静静躺着。
他没有先看公司的。
而是登录了自己和姚静的联名账户。
失明后,家里所有的开销,公司的部分流动资金,都由姚静打理。
他百分之百地信任她。
就像信任每天窗外的樱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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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的几十秒里,傅云洲甚至有些可笑地想,会不会,这里面也有“惊喜”?
余额,跳了出来。
一串数字。
比他预想中,少了很多,几乎是少了一个零。
他的心,一沉到底。
他开始一条条地查看流水。
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数额不小的钱,被转入一个陌生的账户。
户主姓名:梁思思。
一个女人的名字。
转账记录,从五年前开始,从未间断。
总金额,触目惊心。
傅云洲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微微颤抖。
梁思思是谁?
这笔钱,用在了哪里?
他想起姚静这些年的“节俭”。
她很多年没买过新衣服了,总说旧的穿着舒服。
她也很少用护肤品,总说自己天生丽质。
他以前以为,是她不物质,不虚荣。
现在看来,原来钱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用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荒山,破旧的家,消失的存款,陌生的女人。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拿起手机,翻出姚静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没有拨过去。
他转而拨给了小周。
“小周,帮我查个人。”
“梁思思。”
“再帮我查一下,姚静这五年,除了家和医院,还去过什么地方。”
“要详细的,所有的行程记录。”
挂了电话,傅云- 洲点燃了一根烟。
这是他失明后再没碰过的东西。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看着窗外那座光秃秃的荒山,第一次觉得,黑暗,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在黑暗里,樱花还在盛开。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
是小周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照片上,姚静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一起,笑得很温和。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儒雅,英俊。
背景,是一家私人诊所。
诊所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思思康复中心”。
小周还附了一行字。
【傅总,查到了,梁思思是这家康复中心院长的女儿,院长叫梁文博。姚姐每个月都会去这里,风雨无阻。】
傅云洲盯着照片里姚静的笑容。
那笑容,他很久没见过了。
在他面前,她总是温柔,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原来,她把真正的笑容,给了别人。
他把烟蒂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烟灰缸捏碎。
他拿到了监控。
是小周从康复中心附近调来的。
监控里,姚静和那个叫梁文博的医生,并肩走出诊所。
梁文博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姚静身上。
姚静没有拒绝。
两人上了一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车牌号上。
傅云洲把这个车牌号发给小周。
【查,这辆车,去了哪里。】
答案很快回来。
【傅总,车开进了金茂府小区。】
【这个小区的房子,登记在……姚姐名下。】
第三章:离婚
傅云洲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他给姚静发了条微信。
【回来一趟。】
姚静几乎是秒回。
【好。】
一个小时后,门锁转动。
姚静走了进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也一夜未眠。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满身烟味的傅云洲,愣了一下。
“你抽烟了?”
傅云洲没回答。
他指了指茶几。
上面摊着几样东西。
银行转账记录的打印单。
她和梁文博的照片。
还有一份房产证的复印件。
金茂府。
姚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什么?”傅云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姚静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些。
“云洲,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傅云洲向后靠在沙发上,摆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一下,我们家账上为什么会少八百万。”
“解释一下,这八百万是不是都给了这个叫梁文博的医生。”
“再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外面,还有一套我不知道的房子。”
一连串的质问,像子弹一样射向姚静。
她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我……”她喉咙发干,“钱……钱是用来给你治眼睛的。”
“治眼睛?”傅云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治我的眼睛,需要把钱转到他女儿的账户上?”
“治我的眼睛,需要你拿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去给他买房?”
“姚静,你把我当傻子吗?”
“房子不是给他的!”姚静急切地辩解,“房子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桶油,浇在了火上。
“你的?”傅云洲笑出了声,“对,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确实是你的。”
“你用我的钱,给自己买了套房,还养着一个医生。”
“姚静,你这盘棋,下得真大啊。”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姚静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和梁医生,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傅云洲逼问,“是需要你深夜上他车,穿他衣服,还为他一掷千金的关系吗?”
姚静彻底说不出话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最不堪的可能。
她无法辩驳。
因为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残酷。
而那个真相,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沉默,在傅云洲看来,就是默认。
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原来,樱花是假的。
感情,也是假的。
这三十年,他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骗局里。
他是一个瞎子,也是一个傻子。
“我们离婚吧。”
傅云洲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他早就准备好了。
姚静看着那份协议,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傅云洲,你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傅云洲冷笑,“等你把傅家搬空,再把我一脚踢开?”
“姚静,我瞎了三十年,心没瞎。”
“我给你留了最后的体面。”
“这栋房子,归你。外面的那套,我也不会追究。”
“公司的股份,你一分也别想拿。”
“签字吧。”
他把笔,推到她面前。
决绝,冷酷。
姚静看着他。
这个她照顾了三十年的男人。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爱情,是血脉相连的亲情。
可他复明的第一天,就要亲手斩断这一切。
他怀疑她,羞辱她,把她三十年的付出,踩在脚下。
她的心,一点点变冷,变硬。
“好。”
她拿起笔。
“我签。”
她没有看协议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姚静。
两个字,写得很快,力透纸背。
写完,她把笔一扔。
“傅云洲,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门,被重重地关上。
傅云洲看着那份签好的协议,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拿起手机,想给小周打电话,让他来处理后续。
却看到一条未读短信。
是姚静在他回来之前发的。
【云洲,对不起。樱花是假的,但爱你,是真的。】
傅云洲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四章:同盟
离婚协议签了,但婚还没离成。
傅云洲的侄子,傅子昂,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在公司董事会上发难。
“各位叔伯,我三叔刚刚做完手术,眼睛虽然好了,但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一回家就闹离婚,把照顾他三十年的三婶赶出家门。”
“这样情绪化的人,怎么能继续领导我们傅氏集团?”
傅子昂年轻,有野心,早就觊觎总裁的位置。
之前傅云洲虽然眼盲,但决策精准,牢牢把控着公司。
现在,他抓住了傅云洲“家事不宁”的把柄,煽动董事会。
几个老董事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云洲这次,是有点冲动了。”
“姚静可是我们看着他俩一路走过来的,怎么说离就离了。”
“家和万事兴,家里都乱了,公司怎么能好?”
傅云洲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家丑会这么快传出去,还成了傅子昂攻击他的武器。
他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竟然需要姚静。
需要她来粉饰太平。
会议不欢而散。
傅云洲回到办公室,烦躁地扯开领带。
小周敲门进来。
“傅总,傅子昂在联合几个股东,准备逼您让位。”
“他还放出话去,说您现在众叛亲离,连姚姐都不要您了。”
傅云洲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敢!”
“傅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姚姐回来。”小周低声说,“只要你们还是一家人,傅子昂的谣言就不攻自破。”
傅云洲沉默了。
让他去求姚静?
那个骗了他,背叛了他,还在外面养着小白脸的女人?
他做不到。
可是,公司是他半生的心血。
他不能就这么交出去。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是傅云洲先生吗?您母亲刚刚晕倒了,现在在急诊室,您赶紧过来一趟!”
傅云洲脑子“嗡”的一声。
他赶到医院,母亲已经醒了,正拉着一个人的手,老泪纵横。
是姚静。
“小静啊,你可不能跟云洲离婚啊。”
“他就是那个牛脾气,眼睛好了,人也糊涂了。”
“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姚静一边给婆婆擦眼泪,一边温言安慰:“妈,您别担心,我们没事的。”
看到傅云洲进来,姚静站起身,表情恢复了冷淡。
“妈醒了,我先走了。”
“站住。”傅云洲开口。
他看着姚静,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她,怨她。
可是在这种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母亲身边的,也只有她。
“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
“傅子昂在公司逼宫。”傅云洲开门见山。
姚静没什么表情:“那是你的事。”
“他拿我们离婚的事做文章。”
“你现在需要我回去,帮你演戏?”姚静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傅总,我凭什么?”
“凭你还是傅太太。”傅云洲盯着她,“只要一天没去民政局,你就还是。”
“我也可以现在就去告诉妈,你拿着我的钱,在外面买了房子,还养着一个医生。”
他用最伤人的话,威胁她。
姚静的脸,又白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彻骨的失望。
“傅云洲,你真让我恶心。”
傅云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别无选择。
“帮我这一次。”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近乎请求,“度过这次危机,我不会亏待你。”
“我给你公司的股份,百分之十。”
姚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傅云洲以为她会拒绝。
她却点了点头。
“好。”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搬回来住可以,但我们分房睡。”
“第二,不许再提梁医生和房子的事,管好你的嘴。”
“第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危机过后,离婚协议上,财产我要一半。”
傅云洲瞳孔一缩。
之前她可是净身出户都愿意。
现在,却要一半。
“你……”
“不愿意就算了。”姚静转身要走。
“我答应你。”傅云洲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告诉自己,这是交易。
一场为了公司,被迫结成的同盟。
姚静搬回了家。
第二天,她挽着傅云洲的手,出现在公司。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对每一个员工微笑点头。
那个温柔贤惠,一心只在家庭的傅太太,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精明干练的女强人。
员工们都看傻了。
傅子昂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董事会上,傅云洲宣布,姚静将出任集团副总裁,协助他处理公司事务。
“我太太,不仅是我生活的伴侣,也是我事业上最重要的伙伴。”
姚静站起来,对着所有董事,微微一笑。
“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那笑容,自信,从容,带着一丝疏离。
傅云洲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晚上回家,两人在饭桌上相对无言。
吃完饭,姚静径直走向客房。
“等一下。”傅云洲叫住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今天,谢谢你。”
姚静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是他前几天刚拍下的。
璀璨,夺目。
姚静只看了一眼,就盖上了盒子。
“不用了。”
“我帮你,是为了我自己。”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傅云洲看着那个紧闭的盒子,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他以为,她要钱,要股份,就是为了这些。
可她却不要。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公司扮着恩爱夫妻,在家却形同陌路。
姚静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
她对公司了如指掌,对很多项目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傅云洲。
她提出的几个方案,精准地解决了公司目前的困境。
董事会的天平,再次向傅云洲倾斜。
傅子昂节节败退。
一天晚上,公司举办庆功宴。
傅云洲喝了点酒。
回家路上,他看着身边的姚静,借着酒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好像很懂公司的业务。”
“我当然懂。”姚静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你失明的这些年,公司的每一份文件,都是我先看过,整理好要点,再念给你听的。”
“你做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做的分析。”
傅云洲愣住了。
这些事,她从来没说过。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传声筒。
原来,她才是他背后真正的军师。
车里的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回到家,傅云洲看着姚静走进客房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他抓住她的手腕。
“姚静。”
“今晚……”
他的话没说完,姚静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挣开傅云洲的手,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傅云洲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梁医生……”
“你放心……”
“我明天就过去。”
傅云洲刚升起的一点温情,瞬间被浇灭。
他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他差点又忘了。
他们只是盟友。
她心里,还装着别人。
第五章:选择
第二天,姚静一早就出门了。
傅云洲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留下的那份冷掉的三明治,毫无胃口。
他给小周发了条微信。
【跟着她。】
他要知道,她到底去干什么。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关心,是监视。
对一个即将分割自己一半财产的商业伙伴的必要监视。
上午十点,小周发来一张照片。
姚静的车,停在金茂府小区的地下车库。
她上楼了。
傅云洲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控制不住地想象楼上正在发生什么。
她和那个梁医生,在那个只属于她的房子里。
是喝着咖啡,聊着天?
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
会议上,他几次走神,被傅子昂抓住话柄,冷嘲热讽了几句。
“三叔,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还是回家多陪陪三婶吧,公司的事,有我呢。”
傅云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小周又发来消息。
【傅总,姚姐出来了。】
【她去了银行。】
【取了一个保险箱。】
傅云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保险箱?
里面是什么?
是她准备转移的财产?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越来越觉得,姚静像一个谜。
一个他花了三十年,都看不透的谜。
晚上,姚静很晚才回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她看到傅云洲坐在客厅,似乎有些意外。
“还没睡?”
“等你。”傅云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等我干什么?”
“姚静,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姚静绕过他,想回房间。
傅云洲抓住了她。
“今天去哪了?”
“见了谁?”
“保险箱里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审问的语气。
姚静的眼神冷了下来。
“傅云洲,你跟踪我?”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合作伙伴,背着我,在做些什么。”
“合作伙伴?”姚静笑了,“别忘了,我们还是夫妻。”
“夫妻?”傅云洲反问,“会把几百万转给别的男人,会背着丈夫在外面买房的夫妻吗?”
战火,一点就着。
“我跟你解释过,那笔钱……”
“够了!”傅云洲打断她,“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
“我只问你一句。”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和那个梁文博,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你心里,我和他,谁更重要?”
这是一个无比幼稚,却又无比尖锐的问题。
像一把刀,逼着她做出选择。
姚静看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悲哀。
良久。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比你重要。”
傅云洲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好。”
“好得很。”
他转身,从书房拿出一份文件,摔在姚静面前。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我之前答应你的,百分之十的股份。”
“现在,我给你。”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
说完,他看也不看她,径直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姚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份文件。
纸张的边缘,划过她的手指,有点疼。
她知道,她刚才那句话,彻底杀死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可能。
可是,她必须这么说。
因为梁文博,现在真的比他重要。
他的命,捏在梁文博手里。
她打开随身的包,拿出从银行保险箱里取出的东西。
那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房产地契。
是一份医疗报告。
和一份,签了字的……
遗体捐献协议。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民政局门口。
傅云洲靠在车边,抽着烟。
一夜未眠,让他眼下乌青,神情憔悴。
他不停地看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姚静还没来。
她会来吗?
还是说,她拿了股份,就后悔了?
九点整。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姚静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脸色苍白。
她走到他面前。
“走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傅云洲掐灭了烟。
两人并肩走向民政局的大门。
沉默,像一堵墙,隔在他们中间。
就在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傅云洲的手机响了。
是小周打来的。
傅云洲皱着眉接起,语气不善:“什么事?”
电话那头,小周的声音焦急得变了调。
“傅总!不好了!您快看公司内部邮件!”
“傅子昂……他把一份东西,发给了全公司的人!”
傅云洲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点开邮箱。
最新的一封邮件,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总裁傅云洲挪用公款,进行非法眼角膜交易的举报信!】
邮件里,附着一份详细的转账记录。
收款方,正是梁思思的账户。
总金额,八百万。
邮件最后,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女
,眼睛蒙着纱布。
下面一行小字:
“捐献者,梁思思,殁年19岁。”
傅云洲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姚静。
“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代价
姚静看着傅云洲手机上的邮件,身体晃了一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傅子昂,比她想象的更狠,更没有底线。
“现在,你还要进去吗?”姚静抬头问傅云洲,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傅云洲的嘴唇紧紧抿着。
他不是傻子。
这封邮件一出来,挪用公款的罪名,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而唯一的知情人,能证明他清白的人,就是眼前的姚静。
可他刚刚,还要和她离婚。
“上车。”
傅云洲拉着姚静,坐进了车里。
他立刻给公司的公关总监和律师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处理这件事。
“封锁消息,压下舆论。”
“告诉董事会,我下午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那八百万,是买眼角膜的钱?”傅云洲的声音干涩。
“是。”
“捐献者,是梁文博的女儿?”
“是。”
“她……死了?”
“是。”姚静的声音很轻,“一场车祸,脑死亡。她生前签了器官捐献协议。梁医生是国内最好的眼科专家,他亲自为你做的移植手术。”
傅云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瞎了三十年,换来光明的,是一个十九岁女孩的生命。
而他,却用最龌龊的想法,去揣度那个为他奔走了五年,求来了这双眼睛的妻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姚静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你,你的眼睛,是一个花季少女用命换来的?告诉你,这双眼睛的主人,她的父亲,每天都要面对失去女儿的痛苦,还要为你做复健?”
“傅云洲,你连窗外的荒山都接受不了,你觉得你能承受这些?”
傅云洲无言以对。
他所有的指责,所有的怀疑,在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成了一场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金茂府的房子呢?”他艰难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是梁医生的要求。”姚静闭上眼,似乎不愿再回忆,“他说,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了他女儿回忆的家。他把老房子卖了,但需要一个地方落脚。那套房子,是我们暂时给他租的,用我的名字,是为了避嫌。”
“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不能让他流离失所。”
原来如此。
所有的“背叛”,都是为了治好他的眼睛。
所有的“谎言”,都是为了保护他脆弱的自尊。
傅云洲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去哪?”姚静问。
“公司。”
傅云洲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傅子昂,他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下午,傅氏集团紧急董事会。
傅子昂坐在会议室里,志得意满。
他相信,傅云洲这次,插翅难飞。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傅云洲和姚静,并肩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三叔,你还有脸来?”傅子昂率先发难,“挪用公款,证据确凿,我劝你还是主动辞职吧。”
傅云洲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主位。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这是梁思思小姐的器官捐献协议复印件。”
“这是医院出具的手术费用清单。”
“这八百万,每一笔,都用在了我的治疗上,有据可查。”
“至于为什么会转到梁小姐的个人账户,而不是医院的对公账户……”
傅云洲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因为,这是一场在法律边缘的特殊移植。我们需要一笔保证金,来安抚捐献者的家属,也就是梁医生。”
“而泄露这份转账记录,并且恶意解读,散播谣言的人……”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傅子昂脸上。
“傅子昂,你已经被解雇了。”
“并且,我会以诽谤和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正式起诉你。”
傅子昂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傅云洲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场闹剧,以傅子昂的完败告终。
危机,解除了。
回家的路上,姚静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傅云洲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吗?
“对不起”三个字,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车子停在家门口。
姚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姚静。”傅云洲叫住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
“这里面,有一个亿。”
“密码是你的生日。”
“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姚静看着那张卡,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傅云洲,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三十年的青春,可以用钱买。”
“被冤枉的委屈,可以用钱买。”
“破碎的信任,也可以用钱买?”
她没有接那张卡。
“离婚协议,还作数吗?”她问。
傅云洲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想离。”
“可我想。”姚静看着他,一字一句,“我累了。”
“傅云洲,我照顾了你三十年,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说完,推门下车。
这一次,傅云洲没有再留她。
他知道,他把她的心,伤透了。
第七章:行动
姚静走了。
走的干干净净,只带走了几件自己的衣服。
那张离婚协议,她没带走。
那张一个亿的卡,她也没拿。
傅云洲的世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这一次,比失明时更可怕。
因为他能看见了。
他能清楚地看见,这个家里,处处都是姚静的影子。
厨房里,有她用过的围裙。
阳台上,有她种的花。
他的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是她亲手熨烫,搭配好的。
他这才发现,过去的三十年,他不是活在黑暗里。
他是活在姚静为他构建的一个完美的世界里。
现在,构建世界的人走了。
他的世界,也塌了。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公司的事情,他也无心处理。
小周看着他一天天消沉下去,终于忍不住了。
“傅总,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您知道吗,姚姐走之前,来找过我。”
“她把一份文件,交给我保管。”
“她说,如果您一蹶不振,就把这个交给您。”
傅云洲猛地抬头:“什么文件?”
小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傅云洲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份更详细的医疗记录。
还有一本……日记。
是姚静的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
【云洲失明的第三天。他又想拔掉输液管。我把他抱住,他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怀里哭。他说,他成了废人。我说,不会的,我会当你的眼睛。】
【云洲失明的第一个月。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好,眼角膜彻底坏死,复明的希望渺茫。我不能告诉他。我告诉他,窗外的樱花树,发芽了。】
【云洲失明的第五年。我找到了梁医生。他说,有一种实验性的疗法,但成功率很低,而且费用高昂。我把妈妈留给我的首饰都卖了。不够,还差很多。我开始学着做投资,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云洲失明的第十年。第一次治疗失败了。他不知道。公司的资金链也出了问题。我瞒着他,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那晚,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告诉他,昨晚的月亮很圆。】
【云洲失明的第二十年。梁医生的女儿,思思,出了车祸。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姚阿姨,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的眼睛给傅叔叔吧。我希望他能代我,看看这个世界。】
【云洲复明的前一天。我很害怕。我怕他看到荒山,会恨我。我怕他看到我苍老的脸,会嫌弃我。我怕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会承受不住。可我别无选择。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记录着这三十年,她是如何一个人,扛起了两个人的世界。
傅云洲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他是个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把她的牺牲,当成了背叛。
把她的保护,当成了欺骗。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伤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她在哪?”傅云洲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小周。
“我不知道。”小周摇摇头,“姚姐说,她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傅云洲站了起来。
“找不到,就掘地三尺地找!”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他开始行动。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梁文博的诊所。
他见到了那个失去女儿,却依旧温和儒雅的男人。
“梁医生,谢谢您。”傅云洲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梁文博扶起他:“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要谢,就去谢谢姚静吧。”
“这些年,她吃的苦,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傅云洲沉默。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去了金茂府。
他把那套房子的房产证,过户到了梁文博的名下。
“这是我们欠您的。”
梁文博没有拒绝。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去了那座荒山。
他找来了最好的园林设计团队。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座山,种满樱花树。”
“要最好的品种,最美的樱花。”
他要还她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樱花盛开。
他每天都去山上监工。
人,晒黑了,也瘦了。
但他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知道,只有行动,才能赎罪。
只有行动,才能挽回她。
第八章:真相
傅云洲在满世界找姚静的时候,姚静其实哪也没去。
她回了趟老家。
那个她为了给他治病,偷偷抵押出去,又花了十年时间赎回来的老房子。
她想在这里,理清自己的思绪。
她不知道,自己和傅云洲,还能不能走下去。
信任一旦破碎,就像摔碎的镜子,即使粘起来,也满是裂痕。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给出嫁时栽下的那棵石榴树浇水,院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邻居,打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傅子昂。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再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三婶。”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来干什么?”姚静的语气很冷。
“我来……道歉。”傅子昂的头垂得很低,“还有,告诉您一些事。”
姚静让他进了屋。
傅子昂把一份录音笔,放在桌子上。
“您听听这个。”
姚静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的,是傅子昂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男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傅子昂:“差不多了。我三叔现在以为三婶出轨,转移财产,正闹离婚呢。”
男人:“很好。等他们离了,傅云洲众叛亲离,公司就是你的了。别忘了答应我的好处。”
傅子昂:“放心吧,史总。扳倒傅云洲,对我们都有好处。”
史总!
是傅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宏业集团的老总,史天成!
姚静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是傅子昂和史天成内外勾结,设下的一个离间计。
他们利用傅云洲复明后,信息不对等的脆弱期,利用他对自己的不信任,一步步引导他,让他相信自己“出轨”、“背叛”。
那张她和梁医生的照片,是偷拍的。
那些关于金茂府房产的信息,是他们故意泄露给小周,再通过小周传到傅云洲耳朵里的。
甚至那封举报邮件,也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
目的,就是为了让傅云洲方寸大乱,夫妻反目,最终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姚静关掉录音,冷冷地看着傅子昂。
“因为我爸把我打了一顿。”傅子昂苦笑一声,“他说,我再混蛋,也不能联合外人,来搞垮自己的家人。”
“而且……我查到,史天成在吞并了傅氏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他根本没想过要放过我。”
“我斗不过他,三婶。现在能救傅氏,能救我的人,只有你和三叔。”
姚静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着如此险恶的商战。
她更没想到,她和傅云洲之间那场几乎毁掉一切的风暴,竟然是被人精心设计的。
可笑吗?
有点。
可悲吗?
更甚。
如果,傅云洲能多给她一点点信任。
如果,她能早一点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
是不是,就不会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三叔他……”傅子昂小心翼翼地问,“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
“三婶,您回去吧。”傅子昂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三叔他,不能没有您。傅氏,也不能没有您。”
傅子昂走了。
姚静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窗外,夕阳西下。
她想起傅云洲复明那天,问她为什么要骗他。
她想起他在民政局门口,质问她邮件是怎么回事。
他怀疑她,伤害她,是真的。
可他为了她,把傅子昂赶出公司,也是真的。
他满世界找她,也是真的。
爱与伤害,交织在一起。
让她剪不断,理还乱。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请问,是姚静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城郊的樱花谷项目部,傅云洲先生让我们通知您,您定制的樱花林,已经全部种植完毕了。”
“邀请您,前来验收。”
第九章:底线
姚静最终还是去了。
车子开到山脚下,她就愣住了。
记忆里那座光秃秃的荒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绵到山顶的……樱花林。
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那成千上万棵樱花树的枝干,在夕阳下,构成了一幅壮观而温柔的画卷。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是傅云洲。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姚静一步步,向他走去。
傅云洲看到她,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快步迎了上来,想抱住她,又怕唐突,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姚静看着他,又看了看这满山的樱花树。
“你做的?”
“嗯。”傅云洲点头,“我欠你一场樱花盛开。”
“明年春天,这里会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
姚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姚静,跟我回家,好吗?”傅云洲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错了。”
“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伤害你。”
“你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要你回来。”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姚静终于开口了。
“傅云洲,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傅云洲愣住了。
“不是信任。”姚静摇摇头,“是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圈养的女人。”
“你失明的时候,你觉得我脆弱,需要用樱花的谎言来哄着。”
“你复明之后,你觉得我背叛,因为你不相信,我能独自处理好这么复杂的事情。”
“你从来没有,真正地,平等地看过我。”
这番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之间最核心的问题。
傅云洲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让他从未把她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那要我怎么做?”他问,“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姚静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坚定。
“回家可以。”
“复婚也可以。”
“但我有我的底线。”
“第一,那份百分之十的股权转让协议,我要。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在公司的付出,应该得到承认。”
“第二,以后公司所有的重大决策,我需要有知情权和参与权。我不是花瓶,我是你的副总裁。”
“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重要的一条。
“傅云洲,我需要你向梁医生,当面道歉。”
“为你的无知,为你的揣测,为你的不尊重,向他道歉。”
“他不仅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这份恩情和友情。”
这三个条件,一条比一条,更触及傅云洲的根本。
尤其是最后一条。
让他去给自己的“情敌”道歉。
这对他来说,是尊严的考验。
他沉默了。
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头。
风,吹过樱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姚静没有催他。
她在等他的选择。
这个选择,将决定他们未来的所有可能。
许久。
傅云洲抬起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答应你。”
“所有条件,我都答应你。”
“明天,我就去登门拜访梁医生,向他负荆请罪。”
姚静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傅云洲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拥入怀中。
“姚静,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次,让我当你的眼睛,也当你的铠甲。”
姚静没有推开他。
她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冰封的心,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第十章:钩子
傅云洲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备了重礼,和姚静一起,去了梁文博的诊所。
他郑重地向梁文博鞠躬道歉。
“梁医生,对不起。”
“之前是我小人之心,误会了您和姚静。”
“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梁文博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姚静,欣慰地笑了。
“傅先生,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
“姚静是个好女人,你别再辜负她。”
“我不会了。”傅云洲握紧了姚静的手。
从诊所出来,阳光正好。
傅云洲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解决了和姚静之间最大的心结。
剩下的,就是联手,对付史天成。
有了傅子昂提供的录音,加上姚静对宏业集团财务状况的精准分析,傅云洲很快就找到了史天成的软肋。
一场漂亮的商业反击战,就此打响。
半个月后,宏业集团被爆出财务造假,股价暴跌。
史天成焦头烂额,再也无力觊觎傅氏。
傅氏集团的危机,彻底解除。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傅云洲和姚静,回到了家里。
虽然还是分房睡,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公司的事,像真正的战友。
这天晚上,姚静在书房处理文件,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冲进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傅云洲听到动静,赶紧跟了进来,紧张地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不舒服?”
姚静漱了漱口,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的例假,好像……推迟了很久。
她心里一惊,扶着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傅云洲察觉到她的异样。
“姚静,你怎么了?”
“没事。”姚静摇摇头,“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猜测。
在他们关系还不稳定的现在,一个孩子的到来,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第二天,她自己偷偷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看着那张B超单,大脑一片空白。
怀孕。
六周。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厉害。
她和傅云洲,要有一个孩子了。
在她决定要为自己活一次的时候,这个孩子,不期而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她回到家,傅云洲正在客厅等她。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今天董事会,全票通过了你主导的那个新能源项目。”
“姚静,你真棒。”
他走过来,想给她一个拥抱。
姚静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傅云洲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
“傅云洲。”姚静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当然能!”
“可我还是害怕。”姚静说,“我怕有一天,我们又会因为别的事情,产生误会。”
“我怕你骨子里的多疑和不信任,还会再次冒出来。”
“我怕……”
“不会了!”傅云洲打断她,急切地保证,“我发誓,我再也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傅云洲下意识地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姚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旁边站着的,是梁文博。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傅总,你真的以为,你那场手术,是第一次就成功了吗?】
【你不好奇,你太太为了你第一次失败的手术,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比如……她自己的一个肾?】
傅云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姚静。
眼神里,是震惊,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新生的怀疑。
姚静看着他手机上的照片,和他眼里的神情,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下意识地,把那张B超单,藏到了身后。
他们的信任,如此脆弱。
脆弱到,一条匿名的短信,就能再次将它击得粉碎。
傅云洲看着她。
“我们可以复婚。”
“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句准话。”
“这条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文标题:我失明了三十年,妻子总是说窗外开樱花,复明那天发现墙外是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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