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家产给继子,称女儿是外人,他瘫痪被逐出门,我:外人不管
车里的消毒水味,和我爸身上那股失禁后混杂着绝望的酸腐味,拧成一股绳,死死勒住我的喉咙。
夏国栋,我爸,瘫在副驾上,嘴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
半小时前,社区一个电话打到我公司,说他被继子潘博从家里“请”了出来,连人带轮椅,丢在小区门口。
现在,我正开车送他回去。
回到那个潘博名下的,曾经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房子。
导航里林志玲的声音甜得发腻:“前方三百米,右转。”
我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泪滚下来。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两个字:“家……家……”
我没看他,只是把着方向盘,轻声,但清晰地打断他。
“别叫了,爸。”
“外人不管。”
第一章
“夏静,你这是什么态度!”
潘慧玲,我的继母,穿着真丝睡裙,堵在门口,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惊慌,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她身后,潘博,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好整以暇地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手里还把玩着车钥匙。
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费力地把我爸从车里弄到轮椅上。
他六十八岁,中风偏瘫,一百五十斤的重量死沉死沉地压在我身上。
我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更重了。
“什么态度?”我把轮椅推到他们面前,轮子压过门口的大理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潘阿姨,你问我什么态度?”
“人是你们赶出来的,现在倒问起我来了?”
潘慧玲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小静,话不能这么说。你爸他……他今天情绪不好,在家里摔东西,我们也是怕他伤着自己。”
“是吗?”我看向潘博,“你也是这么想的?”
潘博耸耸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姐,你别一上来就兴师问罪的。爸这情况,你也知道,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我跟妈白天都要上班,家里没人,出了事谁负责?”
“上班?”我笑了,指着他手里的保时捷钥匙,“上什么班,需要开着我爸给他买的卡宴?”
潘博的脸沉了下来。
“夏静,你说话注意点。这车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拿什么买的?拿我爸卖掉老房子,给你的那二百万‘创业基金’买的?”
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插在我自己心上,也插在他们虚伪的脸上。
夏国栋在轮椅上开始发抖,嘴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
他想替他宝贝的继子辩解,可惜,他说不出来。
潘慧玲见状,立刻扑到轮椅边,握住我爸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老夏,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小静对我们有意见!你一病倒,她就来我们家算总账了!”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睛剜我。
“小静,你爸刚生病,你就这么刺激他,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这场精湛的表演,胃里一阵翻江过江。
五年前,我妈刚过世一年,夏国栋就把潘慧玲娶进了门,还带着她和前夫生的儿子,潘博。
他说,家里太冷清了,需要点人气。
他说,潘博这孩子懂事,以后能替我分担。
他说,“小静,你早晚要嫁人,是外人。潘博才是给老夏家传宗接代的。”
为了这个“传宗接代”的继子,他把我们家仅存的那套学区房,以“创业”的名义,半卖半送地过户给了潘博。
为了潘博结婚,他又拿出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给他买了这辆车,办了风光的婚礼。
我劝过,我闹过。
最后一次争吵,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你老子!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一个女儿,管那么宽干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很少再回那个家。
直到半个月前,他突发脑中风。
现在,好戏开场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键,屏幕对着他们。
“潘阿姨,潘博。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
“第一,夏国栋的退休金卡,医保卡,身份证,你们马上交出来。”
“第二,这套房子,当初是以一百万的价格‘卖’给潘博的,市场价是三百万。这笔账,我们得算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们,或者我,谁管养老,谁拿财产。你们既然拿了房子和钱,人,你们就得管到底。”
潘博“嗤”地笑出了声。
“夏静,你睡醒了没有?白纸黑字的购房合同,你想反悔?养老?法律规定子女都有赡养义务,你想推得一干二净?”
“对啊,”我点点头,迎上他的目光,“法律是这么规定的。”
“但我今天也把话放这儿。”
“你们要是把他再推出这个门一次。”
“我就把他送到法院门口,然后给全上海的媒体打电话,讲一讲‘知名青年企业家潘博’,是如何霸占继父房产,又是如何将瘫痪的继父弃之门外的。”
我看着潘博瞬间僵硬的脸,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公司的股价跌得快,还是我的电话打得快。”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他身上的味道,记得给他擦擦。别嫌脏。”
“毕竟,你们拿的钱,可干净得很。”
车开出小区,我把车窗全部摇下来,晚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响了,是老公邵阳。
“怎么样了?”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
“送回去了。”
“他们……没为难你吧?”
“一群戏子,我还能怕他们?”
话是这么说,可方向盘上,我的手抖得厉害。
邵阳沉默了一会儿。
“静静,回家吧。”
“我炖了汤。”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得像个傻子。
今晚别回家。
不,是那个地方,早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没接到潘慧玲的电话。
第三天,也没有。
我以为我的威胁起作用了。
直到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赶一个项目方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喂,是夏静女士吗?”
“我是瑞金医院康复科的王医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怎么了?”
“夏国_栋_先生今天下午被送过来,说是从床上摔下来了,左腿骨折。但是……”王医生顿了顿,“我们检查发现,他身上有多处淤青,不像是摔伤,更像是……”
“像什么?”我的声音都在抖。
“像是长期卧床,被人用力翻身或者拖拽导致的。”
“还有,病人的精神状态很差,有明显的营养不良迹象。”
挂了电话,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立刻跟领导请了假,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冲。
路上,邵阳的电话追了过来。
“我听说了,你别急,我刚下班,现在直接去医院跟你汇合。”
“地址发我。”
有他在,我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赶到医院,我爸已经被送进了病房。
潘慧玲和潘博都不在。
只有一个护工模样的大姐在旁边看着。
我爸躺在病床上,打了石膏的腿被高高吊起,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几天不见,他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没打针的那只手,冰凉,全是骨头。
“爸,怎么弄的?”
他只是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外淌。
旁边的护工大姐看不下去了,凑过来说:“姑娘,你是他女儿吧?”
“今天送他来的是一男一女,交了钱就走了,说是家属,我看那男的对你爸可凶了,一路都在骂。”
“说是嫌他大小便弄在床上,麻烦。”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邵阳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帮我爸擦完了脸和手,又喂他喝了点水。
他看着病床上我爸的样子,眉头紧锁。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拉到走廊上。
“不能再让他们照顾了,这跟虐待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无力,“可我能怎么办?接到我们家?邵阳,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妈本来就对我有意见,再把我爸接过去……”
“这不是问题,”邵阳打断我,“我妈那边我去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就这么把爸接走,不然就正中他们下怀了。”
我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邵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
是潘博的朋友圈。
分组可见,而邵阳的一个生意伙伴,恰好就在那个分组里。
照片是潘博和一个年轻女孩在游艇上的合影,配文是:“小长假,放松一下。”
定位,在三亚。
发布时间,是今天中午。
也就是说,在我爸摔断腿,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他这个“孝顺儿子”,正在三亚的海上逍遥快活。
“他们这是故意的。”邵阳的声音很冷,“他们巴不得我们把爸接走,这样他们就彻底甩掉包袱了。”
“他们不仅要甩包袱,还要我们把医药费也付了。”我补充道,心里一阵阵发寒。
我点开和潘慧玲的微信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她半小时前发来的。
【静静啊,你爸摔了,我们实在是走不开,医药费你先垫一下吧。阿姨知道你孝顺。】
后面还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我气得发抖,把手机递给邵阳看。
邵阳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那条消息。
“别回。”
他看着我,眼神异常坚定。
“静静,这件事,不能再心软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病房里哭,也不是去跟他们打电话吵架。”
“我们要去调监控,要去问医生,要拿到他们虐待老人的证据。”
“他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那我们就把舞台搭大一点,把证据拍在所有人的脸上,让他们演不下去。”
邵-阳从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知道,他是真的心疼我,也是真的愤怒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我们分头行动。
邵阳去找医院要走廊的监控录像,我去找主治的王医生,详细询问我爸的伤情,并且请求医院开具一份详细的伤情鉴定报告。
王医生很帮忙,他说从医生的角度,他也怀疑老人遭受了不当对待。
一个小时后,邵阳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监控拿到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视频里,潘博几乎是把我爸从轮椅上拖拽进电梯的,我爸的腿明显被别了一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而潘慧玲,就站在旁边,冷漠地看着,甚至还不耐烦地推了一把。
视频的最后,是潘博把我爸丢在分诊台,然后头也不回地和潘慧玲离开的背影。
没有一句交代,没有一丝留恋。
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邵阳。”
“嗯?”
“帮我找个律师吧。”
“最好的那种。”
明天民政局见?
不。
明天,我们法庭见。
第三章
周一,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项目进行到一半,这时候离开,意味着我将损失一大笔年终奖金。
总监劝我:“夏静,再考虑考虑。你走了,这个缺可没人能顶上。”
我摇摇头:“家里出了点事,必须处理。”
总监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批了。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冲动,也很不理智。
但看着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的父亲,我没办法一边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唇枪舌剑,一边担心他有没有被护工按时翻身。
我做不到。
邵阳支持我的决定。
他说:“钱可以再赚,爸只有一个。你放心处理家里的事,公司那边我顶着。”
他把家里的一张银行卡塞给我,“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心里又暖又酸。
下午,我约了邵阳帮我找的律师,姓张,一位看起来非常干练的女士。
在律所的会客室里,我把事情的经过,以及手里的证据,包括医院的监控视频、伤情报告、潘博的朋友圈截图,都给了张律师。
张律师看完所有材料,抬头看我,眼神锐利。
“夏小姐,你的诉求是什么?”
“第一,我要回我爸的监护权。”
“第二,我要他们把侵占的财产吐出来。”我说得很慢,但很清楚,“包括那套房子,和我爸给潘博的那笔钱。”
张律师点点头,在纸上迅速记着。
“监护权的问题不大,有医院的证据,证明他们没有尽到监护义务,甚至有虐待行为,法院会支持你的。”
“但财产问题,比较复杂。”
她把那份购房合同的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这份合同,虽然成交价远低于市场价,但流程上是合规的。你父亲当时神志清醒,自愿签字。我们很难推翻它的法律效力。”
“那二百万的转账呢?有银行记录。”
“你父亲给潘博的转账记录,备注是什么?”
我愣住了。
“我……我不记得了。”
“如果是‘借款’,我们可以追讨。但如果是‘赠与’,那就没有任何办法。”张律师说,“夏小姐,恕我直言,在法律上,你父亲对自己的财产有完全的支配权。他愿意给谁,都是他的自由。”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张律师看着我,“我们可以从‘附加条件的赠与’这个角度去打。”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父亲赠与财产,是以对方为他养老送终为前提的。现在对方没有履行义务,我们可以要求撤销赠与。”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需要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当时有过这样的口头约定。比如,录音,或者人证。”
录音,没有。
人证……
我脑海里闪过那些年,在饭桌上,我爸每一次吹嘘潘博以后会如何孝顺他的场景。
在场的亲戚,会有人愿意为我作证吗?
我不敢想。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去了医院。
我爸的精神好了一些,护工正在喂他吃饭。
看到我,他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把护工请了出去,在床边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爸。”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请了律师。”
他握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汤洒了出来。
“我要起诉潘博和潘慧玲。”
“我要拿回你的监护权,拿回你的房子,你的钱。”
他猛地抬头看我,情绪激动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拼命地摇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维护那两个人。
“为什么?”我问他,“他们把你打成这样,弃之不顾,你还护着他们?”
他激动地指着门口,又指指自己,似乎在说,是他自己不小心,不关他们的事。
“爸,监控我都看了。”
我一句话,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上,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以为他会忏悔,会愧疚。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我彻底心寒。
他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老年机。
那是我很久以前买给他的。
他费力地按着键盘,调出一条已经编辑好的短信,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收件人是“博博”。
内容是:【别担心,爸没事,是她非要闹。】
我的血,在那一刻,凉透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对我面前这个血脉相连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爸,你好好养伤。”
“医药费,我会按时交。护工,我也给你请最好的。”
“从今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
“至于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反正,我只是个外人。”
我关上门,隔绝了他焦急的视线。
走廊里,我拿出手机,给张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张律师,不用找人证了。】
【我们直接告。】
我拿到了监控。
第四章
官司的进展,比我想象的要慢。
立案,送传票,等待开庭。
潘博那边很快请了律师,对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庭前调解。
张律师打电话问我的意见。
“我的当事人,也就是你父亲,目前在你手上。对方律师暗示,如果你坚持起诉,他们会反诉你恶意转移、藏匿被监护人。”
我冷笑一声。
“他尽管去告。”
“我明白了。”张律师说,“那我回绝他们。”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已经是秋天了,梧桐叶开始发黄。
我爸在医院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骨折的腿恢复得不错,但因为中风,右半边身子依然不能动弹。
我每周去看他两次,送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跟医生和护工了解一下情况,然后离开。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他不再试图跟我解释什么,我也不再问他任何问题。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只剩下责任的父女关系。
这天,我刚从医院出来,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姑姑,夏国英。
“小静啊,你在哪呢?”姑姑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我刚从医院出来,怎么了?”
“你别走,在医院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姑姑的车停在我面前。
她一下车就拉住我,“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那个继母,潘慧玲,约我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谈,但又不敢直接找你。”
我皱了皱眉。
“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去看看就知道了,”姑-姑把我推进车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茶馆。
潘慧玲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到我,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静,你来了。”
我没说话,在我姑姑身边坐下。
潘慧玲给我们倒了茶,手都在抖。
“小静,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我跟你潘博哥,都跟你道歉。”
她说着,站起来,就要给我鞠躬。
我姑姑拦住了她。
“有话就说,别来这套虚的。”
潘慧玲尴尬地坐回去,搓着手。
“是这样……潘博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我挑了挑眉,没做声。
“你……你能不能,先把诉讼撤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潘博虐待老人,忘恩负义……好多合作方都终止了合作,银行也在催贷款……再这样下去,公司就要倒了!”
原来如此。
我的那句“知名青年企业家”,真的起了作用。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公司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的!”潘慧玲急了,“小静,算阿姨求你了。只要你肯撤诉,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答应?”我看着她。
“对!”
“那好,”我放下茶杯,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把房子和钱,还给我爸。”
潘慧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房子……房子已经抵押给银行了……钱,钱也都投到公司里,现在……”
“那就是没得谈了。”我站起身,“姑姑,我们走。”
“别别别!”潘慧玲一把拉住我,“小静,你听我说完!”
“房子和钱,我们一时半会儿真的拿不出来。但是,我们可以签协议!”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看,我们可以把赡养责任划分清楚。以后你爸的医药费、生活费,我们每个月出一半!不,我们出大头!我们出百分之七十!”
“只要你撤诉,我们马上就签!”
我看着那份所谓的“协议”,只觉得可笑。
用一张空头支票,就想换回公司的声誉和真金白银的房子?
“潘阿姨,”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我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他的医药费,护工费,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些钱,一直是我在付。”
“你们现在想起来要付百分之七十了?”
“早干嘛去了?”
我的话,让她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邵阳。
我走到一边去接。
“静静,出事了。”邵阳的声音很沉重,“爸刚刚突发二次中风,正在抢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挂了电话,我疯了一样往外跑。
姑姑和潘慧玲追了出来。
“怎么了小静?”
“我爸……我爸在抢救……”
我甚至没力气开车,是姑姑把我送回了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着刺目的红色。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阳赶到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会没事的,别怕。”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淌。
又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乐观。脑部大面积梗死,以后……可能就是植物人状态了。”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潘慧玲也赶到了,听到这个消息,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她的哭声里,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冷冷地看着她。
她很快收住了哭声,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泪,眼神却异常清明。
“小静,你看……你爸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官司打赢了,房子和钱拿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他自己也花不了。”
“不如……我们还是按照刚才说的,签协议吧。”
“你撤诉,我们负责承担他以后在疗养院的所有费用。”
“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以为,我爸成了植物人,我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和动力。
她以为,我会被高昂的医疗费吓倒,会选择妥协。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走到她面前,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潘阿姨。”
“你是不是觉得,他现在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你错了。”
“他现在这样,我才更要告到底。”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我要让潘博,一辈子都背着这个骂名。”
“我要让他,就算公司不倒,也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我看着潘慧玲瞬间煞白的脸,直起身子。
“你不是喜欢签协议吗?”
“好啊。”
“明天,我们法庭上,让法官给我们签。”
今晚别回家。
不,是你们,再也别想有个安稳的家。
第五章
我爸被转入了特护病房。
每天的开销,像流水一样。
我卖掉了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代步车,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
邵阳毫无怨言,甚至劝我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也卖了,说他可以去公司宿舍住。
我拒绝了。
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开庭的日子,定在一个阴雨天。
我作为原告代理人,和我爸的律师张律师,坐在原告席上。
对面,是潘博和潘慧玲,还有他们的律师。
潘博瘦了,也憔悴了,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再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潘慧玲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法庭调查,举证质证。
张律师有条不紊地,将一份份证据呈上法庭。
医院的监控视频,我爸的伤情鉴定报告,他入院后潘博夫妇的不闻不问,以及潘博在三亚度假的朋友圈截图。
每一样证据,都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潘博和潘慧玲的脸上。
对方律师试图辩解,说那只是“家庭成员间照顾方式不当”,并非“主观恶意虐待”。
张律师只是冷静地反问:“请问被告,什么样的‘方式不当’,能让一个老人腿部骨折,全身多处淤青,并且严重营养不良?什么样的‘方式不当’,是在老人入院后,立刻飞去三亚度假?”
对方律师哑口无言。
轮到关于财产的辩论。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对方律师死死咬住《赠与合同》的合法性,强调夏国栋先生当时是自愿的,清醒的。
“请问原告代理人,”对方律师看向我,“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份赠与,是附带赡养条件的?”
法庭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我看向张律师,她对我点了点头。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
“法官大人,我这里有一份录音,请求当庭播放。”
潘博和潘慧玲的脸色,瞬间变了。
U盘被法警接过去,插上电脑。
很快,一段对话,通过音响,回荡在整个法庭。
那是我爸的声音,虽然有些含混,但足够清晰。
是我在他二次中风前,最后一次和他清醒对话时,用手机录下的。
录音里,我问他:“爸,当初你把房子和钱给潘博,是不是因为他和潘慧玲答应过,会给你养老送终?”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然后,是我爸一声长长的,压抑着无限悔恨的叹息。
“是。”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已经足够了。
潘博猛地从被告席上站了起来,指着我。
“你!你这是非法取证!是诱导!”
法官敲响了法槌。
“被告,请保持肃静!”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看着法官,继续说。
“法官大人,我还有第二份证据。”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递交给法警。
那是我回老家,跑了整整三天,挨家挨户拜访,求爷爷告奶奶,才请动了几位老邻居、老亲戚,给我签下的联名证词。
证词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夏国栋,曾在多次家庭聚会中,当众表示,之所以将财产赠与继子潘博,就是因为“女儿是外人,儿子才能养老送终”。
白纸黑字,红色的手印,一个一个,刺痛了我的眼。
也刺痛了潘博和潘慧玲的眼。
潘慧玲再也撑不住了,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我看着他们,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爸能看到这一幕,他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觉得我这个“外人”给他争了口气?
还是会觉得,我把他最后一点脸面,也撕碎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雨还在下。
邵阳撑着伞,在门口等我。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搂住我的肩膀。
“都结束了。”
我点点头。
是啊,都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轻松呢?
我拿到了监控。
我拿到了录音。
我拿到了人证。
我好像赢了所有。
但回头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宣判那天,是个晴天。
我一个人去的。
结果毫无悬念。
法院判决,撤销夏国栋对潘博的房产及现金赠与。
潘博及潘慧玲,因存在虐待被监护人的行为,被剥夺监护权。
同时,法院判定,潘博需向夏国栋支付自其患病以来的全部医疗费用、护工费用,以及后续的疗养费用。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一切,都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
现在,梦醒了。
走出法院,潘博在门口等我。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颓丧,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夏静。”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满意了?”他眼里布满血丝,“公司倒了,房子要被收走,我妈气得住了院。你把我们家全毁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家?”
“潘博,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姓夏。”
“是你,是你的好妈妈,亲手毁了这一切。”
“不是我。”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瞪着我。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别得意。”
“我告诉你,就算你赢了官司,你也什么都拿不到。”
“房子早就被我做了好几道抵押,银行是第一顺位。钱,一分都没有了。”
“你想执行?慢慢等吧!”
“我就是当一辈子老赖,也不会让你拿到一分钱!”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这是他最后的报复。
用无赖的方式,让我赢了官司,却拿不到钱,只能自己背负着我爸那个无底洞。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把它递到他面前。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淡淡地说,“你老婆周小姐,上周来找过我。”
“我只是把你的公司财务状况,以及你个人名下的所有负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哦,对了,还有你抵押房产,去澳门输掉三百万的事。”
潘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你……你怎么知道……”
“你猜?”
我把那份周小姐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塞进他手里。
“她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潘博,恭喜你。”
“你很快,也要变成一个‘外人’了。”
签字笔悬在纸上的那一秒。
不,是另一份协议,已经签好了。
我看着他踉跄着离开的背影,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解释一下,凌晨两点你在她家楼下做什么?
不,这个问题,该由他的妻子去问了。
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六章
潘博的崩溃,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公司破产清算,妻子提出离婚并要求分割他仅剩的资产,银行的催债电话,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
一夕之间,他从“青年企业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赖”。
听说,他把保时捷卖了,搬出了那个江景大平层,租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
潘慧玲受不了这个刺激,大病一场,出院后就回了老家,再也没了消息。
这场持续了近半年的战争,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可我却感受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我爸的疗养院费用,最终还是我跟邵阳在承担。
法院的判决成了一纸空文,潘博名下已经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
张律师劝我:“夏小姐,要不就算了吧。再追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精力。”
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我把那份判决书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重新开始找工作。
因为之前在行业里的口碑不错,很快,一家头部公司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薪资和职位,都比之前要好。
生活似乎正在回到正轨。
我和邵阳商量,把我爸从特护病房,转到了市郊一家专业的疗养院。
环境很好,有专门的护理团队,费用虽然高昂,但至少能让他得到最好的照顾。
我依然每周去看他。
给他擦身,按摩,陪他坐着看窗外的夕阳。
他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说,他能听见,只是无法表达。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时候,我会跟他说说话。
说我换了新工作,很忙,但是很有趣。
说邵阳又升职了,我们准备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说楼下那只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很可爱。
他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我也不期待任何回应。
我就这样,自说自话。
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一个女儿对父亲,最后的仪式。
这天,我刚从疗养院出来,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请问,是夏静女士吗?”
“我是。”
“我……我是周莉,潘博的前妻。”
我有些意外。
“周小姐?有事吗?”
“我……我想跟您见一面,可以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关于……关于潘博转移的那些财产,我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我的心,猛地一跳。
第七章
我和周莉约在一家咖啡馆。
她比我想象的要年轻,打扮得很朴素,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似乎在组织语言。
“夏女士,”她终于开口,“我知道,我这个时候来找您,很冒昧。”
“当初潘博出事,我选择离婚,很多人都骂我……说我嫌贫爱富,不能共患难。”
她苦笑了一下。
“但他们不知道,嫁给潘博这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好面子,在外面装得光鲜亮丽,其实公司早就空了,欠了一屁股债。”
“他每天都在外面喝酒应酬,半夜回来,一身酒气,有时候还对我动手。”
“我早就想离了,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
“是您……是您上次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彻底清醒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离婚的时候,为了尽快脱身,我主动放弃了大部分财产分割。”周莉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但是,有一样东西,我留了下来。”
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一家海外信托公司的合同。
受益人的名字,赫然是潘慧玲的弟弟,潘伟。
合同的签署日期,就在我爸把房子过户给潘博之后的一个月。
信托的金额,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是什么?”
“潘博很狡猾。”周莉说,“他拿到您父亲的钱之后,并没有全部投到公司。他用他舅舅潘伟的名义,在海外设立了一个家族信托。”
“他说,这是为了‘规避风险’,就算以后公司倒了,也能给他们潘家留一条后路。”
“这份合同,是我无意中在他书房发现的,我偷偷复印了一份。”
我看着那份合同,手微微发抖。
我一直以为,潘博只是挥霍无度,把钱都败光了。
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布了这么一个局。
他不是败家子。
他是一条毒蛇。
一条早就计划好,要吸干夏家最后一滴血的毒蛇。
“他为什么要把受益人写成他舅舅?”
“因为他舅舅是香港身份,操作起来方便。而且,他信不过我,但他信得过他妈妈那边的人。”周莉解释道。
我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巧取豪夺。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漫长的阴谋。
从潘慧玲嫁给我爸的那天起,或许就已经开始了。
“周小姐,”我抬头看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莉的眼圈红了。
“我不算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潘博毁了我的生活,也毁了你父亲的生活。我不希望他拿着这些不义之财,逍遥法外。”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怀孕了。”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以后知道他有这样一个父亲。”
我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你。”我说。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谢。
周莉摇了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您让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原来可以这么强大。”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你也可以靠自己,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离开咖啡馆,我立刻给张律师打了电话。
“张律师,我们有新证据了。”
电话那头,张律师的声音也兴奋起来。
“什么证据?”
“一份海外信托合同。”
“这一次,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八章
有了周莉提供的关键证据,事情的走向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张律师立刻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并以“涉嫌非法侵占及恶意转移财产罪”,向公安机关报了案。
警方介入调查。
潘博和他舅舅潘伟很快被传唤。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潘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潘慧玲在嫁给我爸之前,就已经摸清了我家的底细。
她知道我爸性格软弱,重男轻女,又急于在晚年找个依靠。
于是,她和潘博,精心设计了这场骗局。
先是潘慧玲以温柔贤惠的形象,博取我爸的信任。
然后,让潘博扮演一个“上进、孝顺”的继子角色,不断给我爸洗脑,“养儿防老”、“女儿是外人”的观念。
一步一步,蚕食我爸的财产和情感。
甚至,我爸的第一次中风,都并非偶然。
是他们在一次争吵中,故意用“夏静以后不会管你”这样的话,刺激到了他。
而第二次中风,也是因为潘慧玲在电话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我在法庭上的“不依不饶”,让我爸急火攻心。
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们要的,是夏家的一切。
然后,再把我爸这个“包袱”,彻底甩掉。
真相大白的那天,我一个人去了疗养院。
我坐在我爸的床边,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他。
他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没有眼泪,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或许,他早就懂了。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用半辈子去维护的那个“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爸。”我轻轻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呢。”
我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含混不清的。
“……静。”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猛地回头。
他依然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回味那个许久没有念过的音节。
眼角,一滴浑浊的泪,缓缓滑落。
我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把头埋在他的床边,放声大哭。
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
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他缓缓地,费力地,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手。
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发上。
像小时候一样。
第九章
潘博最终因诈骗罪和非法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那笔被转移到海外的信托资金,通过司法协助,也被追回了大半。
足够支付我爸未来所有的疗养费用,甚至还有结余。
我把那笔钱,单独设立了一个账户,由我和张律师共同监管,专款专用。
一切尘埃落定。
邵阳的公司接到了一个去深圳开拓新市场的机会,问我的意见。
“去吧。”我说,“上海这边,有我呢。”
他有些不放心。
“爸这边……”
“没事,都安排好了。”我笑着看他,“你安心去搞事业,我可等着当老板娘呢。”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静静,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醒了就好。”
邵阳去了深圳。
我们开始了双城生活。
每天晚上视频,分享彼此的生活。
他会给我看他新办公室的格局,会吐槽他那个不靠谱的下属。
我会跟他讲,今天疗养院的桂花开了,很香,我爸今天多吃了一碗饭。
生活平淡,但安心。
这天,我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小静,出来吃个饭吧。”
我有些意外,姑姑自从官司结束后,就没怎么联系过我。
我答应了。
还是那家茶馆。
姑姑看着我,欲言又止。
“姑姑,有话就直说吧。”
姑姑叹了口气。
“你爸……他前两天,托护工给我打电话了。”
我愣住了。
“他说什么了?”
“他……他想见你。”姑姑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说,他想回家。”
回家。
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一个词。
“他想搬出疗养院,跟你一起住。”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
我沉默了。
“小静,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姑姑说,“他以前那么对你……你不答应,是应该的。谁都没有资格道德绑架你。”
“但是……他毕竟是你爸。”
“他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知道错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姑姑,”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觉得,什么是家?”
姑姑没说话。
“家,不是一个房子,不是一个称呼。”
“家,是那个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回去之后,都有人为你亮着一盏灯,给你一碗热汤的地方。”
“家,是那个无条件信任你,支持你,把你当成自己人的地方。”
“从他说出‘女儿是外人’的那一刻起,从他把那个家变成潘家人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了。”
“现在,他想回来了。”
“可是,凭什么呢?凭我是他女儿吗?”
“姑姑,血缘,是世界上最牢固,也是最脆弱的东西。”
“它能让你无条件地付出,也能让你被伤得体无完肤。”
“我已经,不想再试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会养他到老,这是我的责任。”
“但爱,没有了。”
“那个家,也回不去了。”
我向姑姑道了别,走出了茶馆。
外面阳光正好。
我拿出手机,给邵阳发了条微信。
【老公,我们买个新房子吧。】
【就我们俩的。】
很快,他回复了。
【好。】
【我们的家。】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是啊。
我的家,在这里。
第十章
半年后,我和邵阳在上海近郊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
我们把我在市区的房子卖了,邵阳也拿出了他所有的积蓄。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们在“共有人”那一栏,郑重地签下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给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那是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
邵阳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架。
他说,等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坐在这里,看星星。
我依然每周都去疗养院看我爸。
他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要好,在护工的搀扶下,已经可以慢慢地走几步了。
话,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词了。
“吃”、“水”、“好”。
见到我,他会笑。
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我告诉他,我买了新房子。
他听了,只是点点头,嘴里含混地说:“好……好……”
我没有邀请他去看看。
他也没有提。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们是父女,也仅仅是父女。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夏静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尖利的女声。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潘慧玲。
“有事?”我的声音很冷。
“我……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潘博他……他在里面,被人打断了腿。”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夏静!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已经得到报应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放过你们?”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头到尾,是你们不肯放过我,放过我爸。”
“不是的!不是的!”她语无伦次地说,“我们也是被逼的!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
“潘博他爸,死得早。我一个女人,拉扯他长大,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我嫁给你爸,是想找个依靠。潘博拿你爸的钱,也是想把事业做大,以后好给你爸养老!”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害他!”
我静静地听着她颠倒黑白的辩解,一句话都不想说。
“夏静,我求求你,你跟你那个律师说一声,让他……让他在里面,能好过一点……”
“你不是拿回了钱吗?你爸现在也过得好好的。你还想怎么样?”
“你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喊,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打断她。
“潘慧玲。”
“你儿子会有今天的下场,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选的。”
“你会有今天,也是你自己选的。”
“路是自己走的,别怪任何人。”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栀子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邵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披在我身上。
“谁的电话?”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满院的花。
生活,好像终于平静下来了。
就在我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将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候。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张律师。
“夏小姐,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说一下。”她的声音,少有的严肃。
“怎么了?”
“我们刚刚接到法院的通知。”
“潘慧玲,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她要求,分割你父亲名下,一半的婚前财产。”
我愣住了。
“她凭什么?”
“凭……”张律师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理由。
“凭她手里那份,你父亲在第一次中风后,神志不清时,亲笔签下的《婚内财产赠与协议》。”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阳光,在那一刻,变得刺眼起来。
我看着这个我亲手打造的,温暖的家。
忽然明白。
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们可以复婚,但你妈搬不搬走,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不。
是,我们可以是父女,但潘慧玲这个人,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不消失,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本文标题:我爸把家产给继子,称女儿是外人,他瘫痪被逐出门,我:外人不管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30176.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