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从医院照顾完老妈回家，一推门，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儿直钻鼻孔。

　　走进厨房一看，我心里“咯噔”一下。沥水篮里，躺着一个色泽红亮、颤巍巍的大肘子；旁边的铝盆里，堆得满满的全是酱好的猪蹄。

　　就在前两天，老伴刚把新买的牛腱子做成了酱牛肉，切片装盘，红得透亮。看着这满盆满碗的硬菜，老伴正乐呵呵地擦着手，跟我说：“过年嘛，就得有肉才叫年！这肘子我炖了半宿，烂乎了。”

　　我嘴上应着：“看着真有食欲。”

　　可说实话，那一刻，我胃里直泛酸水，别说吃了，连看都觉得腻得慌。

　　我今年55岁，刚退休不到4个月。这是我退休后的第一个春节。

　　以前上班时，总盼着过年能歇歇，能吃顿好的。可真退休了，我却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怕”过年了。

　　老伴是个特别靠谱、特别传统的人。他眼里的年，就是要有肉、要有烟火气、要热热闹闹。

　　为了这个年，他这几天跟打仗一样，又是买牛腱子，又是洗猪蹄，昨天晚上我半夜起夜，厨房还亮着灯，他在那儿守着砂锅炖肘子。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是暖的。人到晚年，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愿意为你琢磨吃喝的老伴，是多大的福气啊。

　　可我的身体和心境，却好像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退休后，我的生活变得简单极了。练瑜伽、读点哲学书、去医院照顾老妈，我的胃早就习惯了清淡的饮食。面对这满桌的大鱼大肉，我是真的没胃口，甚至有点生理性的抗拒。我知道，我不该扫兴。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老伴的心意，也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儿”。

　　我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矛盾里。

　　理智上，我知道应该配合，应该开心，应该拿起筷子夸他手艺好；

　　情感上，我却只想躲回自己的小房间，安安静静地喝杯茉莉飘雪，吃两口清粥小菜。

　　我甚至有点害怕这种“热闹”。

　　退休了，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宅家”的节奏，享受那份不被闹钟叫醒、不被琐事打扰的宁静。可过年，好像把我又拽回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轨道里。

　　我得应付亲戚的问候，得面对这满桌不得不吃的硬菜，得维持一个“岁月静好”的过年氛围。

　　好在，最近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医院照顾老妈，这让我暂时避开了厨房里的“肉山肉海”。但这种矛盾的心情，却一直萦绕着我。

　　我常常问自己，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理？或许，人到了我这个年纪，身体在提醒我要惜命，要清淡；而心境，也从追求“丰盛”，变成了向往“清净”。我们这代人，年轻时苦过，总觉得肉是好东西。可真到了能随心所欲吃肉的年纪，却发现，最奢侈的，其实是那份吃不腻的好胃口，和一颗能安于喧嚣的心。

　　老伴看我没动筷子，大概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没劝我，只是默默给我盛了一碗清汤，说：“不想吃就喝点汤，肉放着，想吃了再热。”

　　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原来，最好的年味，不一定是满桌的硬菜。而是我想吃清淡时，你不强迫我；是你想炖肘子时，我懂得你的心意；是我们在彼此的“不同”里，依然能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这个年，或许我依然吃不下多少肉，但我吃下了老伴的包容。

　　这就够了。

　　本文标题：年味儿，是肉也是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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