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网上有个段子特火：“年轻人过年回村，就像年兽一样，一年只出现一次。”

　　话说的确实扎心，你想想，大过年的你回了村，可一到村头，看到的大爷大妈只认识一小半，剩下的连名字都记不起来；蹦蹦跳跳甩炮仗的小孩，更是一个都不熟；两三个年轻的女的打你身边过，好奇地看看你，你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新媳妇，一个都不认识。

　　也就是说，在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上，你已经成为一个“客人”。

　　现在你还会觉得，对于在一线城市辛苦打工的你，“故乡”还是温暖的港湾吗？在你打工的地方，你是一个“悬浮”的陌生人，现在你回来了，还是个陌生人，两头不挨着。

　　为啥是这样？很简单，我们这一代小镇做题家，是没有故乡的。

　　这倒不是因为我们人情冷漠，也不是不会做人，跟我们人品好坏更没有关系，而是我们这一生的“做题路线”已经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典型的人生模板。

　　你仔细想想你这一辈子，别的小孩在村里光屁股玩泥巴、走亲戚、参加红白喜事、建立人情网络的时候，你在干啥？你被锁在屋里背单词、刷黄冈密卷、做奥数题；周末人家去串门吃席，带两条烟，你在补习班；寒暑假别人帮家里干农活村里混个脸熟，你在自习室里啃教辅。

　　也就是说，打你出生开始，你的童年、你的青春，全都用来做题了，或者说是全都用来应付高考了，村里的镇里的人情世故，你是半点都不沾，跟村里那些早早社会化的人相比，你们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而等你从村里出来考上大学的那一刻，你的根，就已经从村里给拔出来了。

　　所以啊，真不是你不爱故乡，而是我们这一代人，自从上学开始，就是以“做题改变命运”为人生主线的，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观念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而一旦等到你我成年，家乡也自然退化成了某种“思想概念”。

　　真的，我问过不少同龄做题家，想起家乡会想起什么？很多人瞬间能背出两句诗来，那种“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抽象情感先涌上心头，然后才是具体的家乡。

　　而就算谈到具体的家乡，完了还是在脑子里做选择题：我到底留在一线城市，还是回到省会、县城？还在给自己的人生做优化、做投资。

　　当然，这不是批评做题家，每个人都倾向于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只不过我们这代做题家的选择高度趋同而已，我们也都知道这些，但也就感慨下，柴米油盐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

　　我们根本没想过要“硬”留在家乡，因为留在老家，大概率就是一辈子穷下去，而一旦去了大城市，这种断亲、悬浮和陌生化，就是必然的、选择的代价。至于家乡，就算离得近，也想回来，可是每天坐在996的格子间里，最多也就想想罢了。

　　时间久了，我们跟家乡的联系，还真就只剩下春节这一次的“年兽进村”了。

　　当然，如果我们把视野拉远一点，也会发现，这也不是个人选择就能决定的，所有国家，只要经历过轰轰烈烈的、剧烈的城市化，都有典型的一两代人，是注定要“失去故乡”的。

　　说简单点，注定有一两代人，没准备好“失去故乡”，也没准备好“做一个标准的城里人”。

　　比如英国工业革命、日本战后腾飞、韩国城市化浪潮，哪个不是这样？你去看那些年代的文学作品，很多都在表达“乡愁”，以及各种版本的“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只不过，这个过程，在中国来得尤其猛烈，速度更快、范围更大，远超各位前辈——你爷爷那一代可能从未出过远门，你爸你妈也就来省会、大城市打打工，直到你，就得在城市里扎根、定居、延续后代了。

　　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你一旦脱离了农村，来到城市，你就已经注定了会做一辈子城里人，你的第一身份就是城里人，你的后代对于农村的经验将完全为0。

　　那该咋办呢？

　　说实话，既然两头都是陌生人，那不如坦然接受这个设定——咱就是“年兽”，就是一年进一次村，村里不熟的人，那就不熟，毕竟太熟了，没啥边界感，你也早就不习惯了。

　　没必要追求啥虚无缥缈的“归属感”，你觉得心安的、熟悉的，能够常住的地方，那才是你真正的家乡，或者说的现实点，哪里有工作、有稳定收入，那才能成为家乡。

　　虽然我们这代做题家，确实有这种“割裂感”，但对于我们的下一代——如果你有的话——城市才是第一故乡，他们的乡愁不会再有我们这个浓烈了。

　　我们这一代做题家，注定是过渡的一代，是承受撕裂的一代。

　　你爷爷守着一亩三分地，你爸妈偶尔进城打打工，你在城市高楼里敲键盘，你孩子会在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这就是进步，这就是发展。

　　而且“断亲”的好处，我觉得也远大于坏处，你平常已经够累了，大过年了，难道还要赔笑脸给各种亲戚，还要在这里提供各种情绪价值？累不累呀，咱过年，单独一个家，认识的人偶尔打个招呼，那才爽呢。

　　所以，咱们别内耗，咱做题家，没有故乡，也不是啥坏事。

　　在我们内心最深处，也许还残留着某个理想的故乡，风吹麦浪、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布谷布谷……我们偶尔在梦里去一趟，就已经知足了。

　　说到底，我们本来就是那个地方长大的，故乡虽然回不去了，但故乡早就和我们融为了一体。

　　本文标题：做题家没有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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