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我一手抱着三岁的儿子多多,一手拎着沉重的电脑包,胳膊上还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妈咪包。多多的鼻涕蹭在我肩头,我试图用下巴压住纸巾盒抽纸,结果整盒纸巾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妈妈,我饿。”多多趴在我肩上,声音黏糊糊的。

  “马上,马上就有饭吃了。”我蹲下来,慌乱地把纸巾塞回包里。抬头时,看见行政总监张姐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我,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林晚,你怎么又把孩子带来了?”张姐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上个月就说过,公司有规定,不能带孩子上班。”

  “张姐,对不起,实在是没办法。”我站起来,把多多往上托了托,“多多发烧刚好,幼儿园不收。我妈昨天扭了腰,我爸陪她去医院了。我......”

  “谁家没点事?”张姐打断我,“但你这不是第一次了。上周三,上上周五,这个月都第三次了。林晚,你是部门主管,得给下面的人做表率。”

  多多的手抓乱了我的头发,我理了理,深吸一口气:“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提案,我必须参加。就今天一天,我保证,下不为例。”

  张姐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我怀里昏昏欲睡的多多,叹了口气:“先去准备提案吧。十点,第三会议室。”

  我如蒙大赦,抱着多多快步走向我的办公室。经过开放式办公区时,能感觉到同事们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耐烦。我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我的办公室是个玻璃隔间,不大,但总算有点隐私。我把多多放在沙发上,从妈咪包里掏出小毯子、水壶、绘本和零食。又从抽屉里拿出退烧贴,贴在孩子额头上——其实他已经退烧了,但贴着我能安心点。

  “多多乖,妈妈要工作,你自己玩,好不好?”我亲了亲他的脸蛋。

  多多点点头,抱着绘本翻起来。他从小就乖,大概是知道妈妈不容易。

  我打开电脑,开始最后一遍核对提案资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沙发上的儿子。时钟指向九点四十五,我该去会议室准备了。

  正要起身,门被敲响了。助理小周探进头来,看见多多,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林姐,张姐让你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没说,但脸色不太好。”小周补充,“她让你......别带孩子。”

  我看看多多,又看看时间。最后咬了咬牙,对多多说:“宝贝,妈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出去,好不好?”

  多多抬起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着小周去了张姐办公室。门一关,张姐就递给我一份文件——《停职通知书》。

  “林晚,公司决定,从今天起,停你职一周,回家处理好家里的事。”张姐的语气很公式化,“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在争取上市,形象很重要。你带孩子上班的事,已经传到高层耳朵里了。大老板很不满意。”

  我捏着那份通知书,纸张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张姐,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提案,客户已经在路上了。这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能不能等提案结束再......”

  “提案小陈替你做了。”张姐打断我,“资料已经转给他了。林晚,停职一周是轻的,要不是看在你业绩一直不错的份上,可能就直接劝退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工作和家庭,到底要怎么平衡。”

  “我没有不平衡!”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我每天都加班到最后一个走,业绩年年第一!我只是今天没办法了,才......”

  “今天没办法,昨天没办法,明天也会没办法。”张姐站起来,走到窗前,“林晚,我也是女人,我理解你的难处。但公司不是托儿所。要么,你请个保姆;要么,让你家人帮忙。但把孩子带到公司来,就是不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请保姆?一个月八千,我工资的一半。让家人帮忙?我妈腰伤至少得养三个月,我爸要照顾她。至于那个人——多多的爸爸,离婚后就再没出现过,抚养费都拖欠半年了。

  “收拾东西吧。”张姐的声音柔和了些,“一周后,我希望看到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林晚回来上班。”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多多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脸因为发烧还有些红。我看着他,又看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有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提案PPT。

  手机震动,是客户发来的微信:“林总监,我们到楼下了,五分钟会议室见。”

  然后是同事小陈的消息:“林姐,抱歉啊,张总让我接你的提案。资料我都看过了,应该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我苦笑着关掉手机。这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熬了无数个夜,现在成了别人的。

  我抱起熟睡的多多,开始收拾东西。电脑、文件、水杯、多多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五年的地方,玻璃墙上还贴着我去年获得“年度优秀员工”的奖状。

  抱着孩子,拎着大包小包,我走向电梯。经过会议室时,透过玻璃门,我看见小陈正在调试投影仪,客户已经就座。那个本该是我的位置,现在坐着别人。

  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个跳动。多多在我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妈妈,回家吗?”

  “嗯,回家。”我说,眼泪终于掉下来。

  02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我把多多放在床上,自己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茶几上还摆着昨天的外卖盒子,地板上散落着多多的玩具。这个八十平米的小公寓,是我离婚后买的,每个月的房贷几乎掏空了我的工资。

  手机一直在震,有工作群的讨论,有同事的安慰,还有张姐发来的消息:“这周好好休息,把家里安顿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休息?安顿?我一个人,怎么安顿?钱从哪来?时间从哪来?

  多多醒了,哭着要喝水。我手忙脚乱地去烧水,翻箱倒柜找退烧药,却发现药已经过期了。只好抱着孩子下楼去药店。

  小区门口,碰见了邻居王阿姨。她看见我抱着孩子,关切地问:“小林啊,今天没上班?”

  “嗯,请假了。”我勉强笑笑。

  “孩子又病了?你这一个人带孩子,真是不容易。”王阿姨叹气,“要我说,你还是得找个人。女人啊,总得有个依靠。”

  我没接话,匆匆去了药店。回来时,王阿姨还在门口,正跟另一个阿姨聊天:“就二十八楼那个林晚,离婚自己带孩子,今天又被公司赶回来了。要强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团糟......”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假装没听见。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给多多喂了药,哄他睡着,我开始算账。房贷五千八,车贷两千,幼儿园托费三千,水电燃气物业费一千多,还有日常开销......停职一周,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工资也要扣。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多多的托费怎么办?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6732.18元。离发工资还有十五天。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昏暗。我坐在黑暗中,想起很多事。

  想起五年前,我怀孕七个月时发现前夫出轨。他说是应酬需要,逢场作戏。我信了,因为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后来孩子出生,他变本加厉,夜不归宿,不给家用。多多一岁生日那天,他说公司有事,结果我在商场看见他搂着另一个女人。

  离婚时,他说:“孩子归你,我没时间带。房子归我,你带着孩子搬出去。存款?哪有存款,都投公司了。”

  我什么都没要,只要了多多。搬出来的那天,我妈哭着说:“你一个人怎么带孩子?还怎么工作?”

  我说:“妈,我能行。”

  现在想想,我真的能行吗?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来:“妈。”

  “晚晚,你爸说你今天没上班?是不是多多又病了?”我妈的声音很着急,“我这腰动不了,你爸得照顾我,也过不去......”

  “没事妈,多多好多了。”我尽量让声音轻松,“公司给我放了几天假,我正好陪陪他。”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顿了顿,“晚晚,妈有件事想跟你说......你表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离异的,没孩子,在国企工作,条件挺好的。你要不要......”

  “妈,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我打断她。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挺好的。”我说,“真的,妈,你别操心。你好好养腰,等好了帮我带多多,比什么都强。”

  挂掉电话,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凉,就像我现在的生活。

  多多在卧室里咳嗽了几声,我赶紧爬起来去看他。孩子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皱着。我摸着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幼儿园老师:“多多妈妈,下周的亲子活动,您能来参加吗?每个孩子都要有一个家长陪同。”

  我看着床上的多多,又看看手机银行里的余额,还有那份停职通知书。突然,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来。

  凭什么?我努力工作,认真生活,没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公司说我不遵守规定,可他们给过有孩子的员工什么支持吗?前夫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和孩子挣扎。连社会,都默认一个单亲妈妈就该坚强,该万能,该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冲进客厅,抓起那份停职通知书,撕得粉碎。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小小的雪。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哪位?”

  “爸。”我说,“我要见你。现在。”

  03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多多,打车去了城东的别墅区。这里的房子,一栋少说几千万。我前公公——多多的爷爷,就住在这里。

  门卫拦住了我:“请问您找谁?”

  “我找林建国林董。”我说,“我是他儿媳。”

  门卫上下打量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孩子,大概是觉得我不像能住在这里的人,但还是打了电话。片刻后,他放行了:“林董在书房等您。”

  我抱着多多,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里走。路两边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多多好奇地东张西望:“妈妈,这是哪里?”

  “这是爷爷家。”我说。

  别墅的大门开着,保姆迎出来,看见多多,眼睛亮了一下:“这就是小少爷吧?长得真像林董年轻时候。”

  我没说话,跟着她进了书房。

  林建国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看文件。五年不见,他老了些,头发白了更多,但气场依然强大。看见我,他摘下老花镜,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然后移向我怀里的多多。

  “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把多多放下,孩子有些怕生,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林建国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多多病了,我没办法带他上班,公司停了我的职。”我直截了当,“下个月房贷要还,幼儿园托费要交,我撑不下去了。”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多少?”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说,“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挑眉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多多往前轻轻推了推:“这是你孙子,林董。你儿子不要,我也不要了。你养吧。”

  空气凝固了。多多感觉到气氛不对,“哇”地一声哭起来,转身扑进我怀里:“妈妈!妈妈不走!”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他的眼神复杂起来。

  “林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知道。”我抱着多多,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我是个混蛋妈妈。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生病了没人管,没钱了没人问!你们林家把儿子养成了不负责任的混蛋,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们母子自生自灭!现在,我把你的孙子还给你,你们林家自己看着办!”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多多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林建国看着我们,很久没说话。最后,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阳光照在他身上,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林宇最近在澳门。”他突然说,“赌钱,输了三千万。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还债。”

  我愣住了。林宇是我前夫,多多爸爸。

  “我拒绝了。”林建国转过身,眼神疲惫,“我说,你三十多岁的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走回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那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林建国抱着一个小男孩,旁边站着他的妻子。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林宇妈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带大。”林建国说,“总觉得亏欠他,他要什么给什么。结果,把他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林晚,是我没教好儿子。”

  我抱着多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孩子你带走。”林建国说,“但是,从今天起,多多的所有费用,我负责。我会安排保姆去你家,帮你带孩子。你安心工作,别再带孩子去公司了。”

  我愣住了:“林董,我......”

  “别叫我林董。”他摆摆手,“叫爸吧。虽然林宇对不起你,但多多是我孙子,你是我孙子的妈妈,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走到多多面前,蹲下身。多多还在抽泣,警惕地看着他。

  “多多,叫爷爷。”林建国尽量让声音柔和。

  多多看了看我,我点点头。他小声叫了声:“爷爷。”

  林建国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多多的头,又缩了回去:“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以后,爷爷补偿你们。”

  从别墅出来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林建国让司机送我们,还塞给我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先用着。保姆明天到位,车和司机也给你配一个。林晚,好好工作,把多多带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车上,多多趴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卡。

  手机响了,是张姐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晚,昨天的事,我想了想,确实处理得不够人性化。”张姐的声音比昨天温和很多,“公司决定,设立一个母婴室,允许哺乳期的妈妈带孩子来上班。另外,我们会调整弹性工作制,让有孩子的员工可以灵活安排时间。你下周回来上班吧,停职的事,就算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对了,”张姐补充,“你那个提案,客户指定要你来做。小陈把资料还给你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约客户谈一次。”

  挂掉电话,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多多,又看看手里的银行卡,突然放声大哭。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盒纸巾。

  这五年,我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不是委屈,不是绝望,而是......释然。

  原来,山穷水尽时,真的会柳暗花明。原来,逞强了这么久,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并不丢人。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抱着多多下车。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晚风温柔。

  “妈妈,不哭。”多多醒了,用小手擦我的眼泪。

  “妈妈没哭。”我亲了亲他,“妈妈是高兴。”

  是的,高兴。为多了一个人爱多多高兴,为工作保住了高兴,为不必再一个人硬撑高兴。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就够了。

  04

  第二天一早,保姆王阿姨准时上门。五十多岁,干净利落,带孩子很有经验。她一来就接手了多多的早餐,还把我的冰箱塞满了新鲜食材。

  “林小姐,你放心去上班,家里交给我。”王阿姨笑着说,“我孙子跟多多差不多大,带孩子我有经验。”

  我确实放心。王阿姨是多多的爷爷亲自挑的人,知根知底。

  九点整,司机小李也到了楼下,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我有点不习惯:“其实我可以自己开车......”

  “林董交代了,让我接送您和多多。”小李很恭敬,“他说您太辛苦,能省点力就省点力。”

  我没再推辞,抱着多多上了车。先送多多去幼儿园,然后去公司。

  走进办公室时,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小周第一个凑过来:“林姐,你没事吧?昨天我们都担心死了。”

  “没事了。”我笑笑,“谢谢关心。”

  张姐也过来了,递给我一杯咖啡:“来我办公室聊聊。”

  办公室里,张姐关上门,认真地看着我:“林晚,昨天的事,我再次道歉。我也有孩子,应该更理解你的难处。公司已经决定,除了设立母婴室和弹性工作制,还会给有未成年子女的员工每月发放一千元的育儿补贴。虽然不多,是个心意。”

  我愣住了。这些改变,来得太突然。

  “是你公公给董事长打了电话。”张姐坦白,“林董是公司的大股东之一。他说,现代企业要有社会责任感,要支持职场父母。董事长很重视他的意见。”

  原来如此。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感激林建国的帮助,另一方面又觉得,终究还是靠了别人的力量。

  “别多想。”张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林晚,你本来就很优秀。这些政策,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所有有孩子的员工。你应该高兴,你推动了公司的改变。”

  我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一些。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开始准备那个提案。十点钟,客户准时到场。会议室里,我站在投影仪前,从容不迫地讲解方案。三个月的心血,每个细节我都了然于胸。

  讲完后,客户方的负责人带头鼓掌:“林总监,方案非常出色,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就按这个做,我们签合同。”

  散会后,我收到了林建国的短信:“听说你提案很成功,恭喜。晚上带多多来吃饭吧,我让厨师做了他爱吃的。”

  我想了想,回复:“好的,爸。”

  那个“爸”字,打出来的时候,手指有些颤抖。但发出去后,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晚上,我带着多多去了别墅。林建国特意早早回家,餐桌上摆满了菜,大多是多多少爱吃的。孩子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跟爷爷玩开了。

  “多多,喜不喜欢爷爷家?”林建国抱着他问。

  “喜欢!”多多点头,“爷爷家有好多玩具!”

  “那以后常来,好不好?”

  “好!”

  我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这五年来,多多很少享受到隔辈的疼爱。现在,他终于有了爷爷。

  饭后,林建国让我去书房。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你看看。”

  我接过来,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设立协议。受益人写的是多多,金额是三千万。

  “爸,这太贵重了......”我吓了一跳。

  “不多。”林建国摆摆手,“这是我给孙子的,不是给你的。林晚,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陪多多多久。这些钱,保证他将来教育、生活无忧,我也放心。”

  他顿了顿:“还有,林宇那边,我已经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他欠的债,让他自己还。我的财产,以后都由多多继承。当然,你作为多多的监护人,在多多成年之前,有权管理这些财产。”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断绝父子关系?这得是多大的决心?

  “我给了林宇太多次机会。”林建国的声音沉重,“这次,我不想再纵容他了。让他吃点苦,也许还能回头。如果回不了头......”他叹了口气,“那也是他的命。”

  那天晚上,离开别墅时,多多已经睡着了。林建国站在门口送我们,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孤单。

  “林晚,”他叫住我,“谢谢你,把多多养得这么好。也谢谢你,今天叫我那一声‘爸’。”

  我的眼泪掉下来:“爸,您保重身体。我和多多会常来看您。”

  他点点头,目送我们的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多多在我怀里睡得香甜。我看着他小小的脸,想起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一个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去医院的夜晚,那些一边工作一边哄孩子的白天,那些因为没钱而焦虑的月末......

  都过去了。

  现在,多多有了爷爷的爱,我有了工作的支持,生活终于露出了曙光。

  虽然未来还会有困难,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05

  三个月后,公司的母婴室正式启用。开放那天,我带着多多去参观。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有婴儿床、哺乳区、玩具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图书角。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其中一张是多多的涂鸦——画的是我和他,还有爷爷。

  张姐也来了,抱着她六个月大的女儿。看见我,她笑了:“林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公司可能永远不会想到做这些。”

  “是公司有社会责任感。”我说。

  “得了吧,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你。”张姐拍拍我的肩,“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升职了。从下个月起,你就是部门总监了。”

  我愣住了:“我?”

  “你提案的那个项目,客户非常满意,又给我们介绍了三个新客户。这几个月的业绩,你部门是第一。”张姐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林宇的电话。自从林建国宣布和他断绝关系后,这是他第一次联系我。

  “林晚,我需要钱。”他的声音沙哑,开门见山。

  “我没有钱给你。”我说。

  “你骗谁呢?我爸给了你那么多,分我一点怎么了?”他的语气很冲,“我可是多多的爸爸!”

  “你还记得你是多多的爸爸?”我反问,“这五年,你看过他一眼吗?给过一分抚养费吗?现在缺钱了,想起自己是爸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宇,爸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我说,“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现在,你要学会为自己负责。”

  “负责?”他冷笑,“你现在过得好了,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林晚,你别逼我。逼急了,我去找多多,告诉他他妈妈不让他见爸爸。”

  我心里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你可以试试。看多多是认你这个五年不见的爸爸,还是认每天陪他的妈妈和爷爷。”

  林宇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说不怕是假的,但我知道,我不能退让。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建国。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去找你了?”最后他问。

  “打了电话。”

  “下次他再打,你告诉他,如果他敢骚扰你和多多,我就报警。”林建国的声音很冷,“我给他留的最后一点脸面,他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爸,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劝他。

  “我没事。”林建国摆摆手,“林晚,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和多多。”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父亲”这个词的重量。不是血缘,而是责任,是保护,是担当。

  周末,我带多多去上亲子游泳课。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听见旁边两个妈妈聊天:

  “听说没?林氏集团的董事长,跟他儿子断绝关系了。”

  “为什么呀?”

  “好像是儿子太不争气,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老爷子把财产都留给孙子了。”

  “孙子?老爷子有孙子?”

  “是啊,听说孩子妈妈很厉害,一个人把孩子带大。老爷子特别疼这个孙子......”

  我没再听下去,给多多穿好泳衣,带他去了泳池。水很温暖,多多玩得很开心,咯咯地笑个不停。

  “妈妈,你看我!”他扑腾着小腿,溅起一片水花。

  “真棒!”我笑着鼓掌。

  那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艰难困苦,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孩子在笑,在健康快乐地长大。

  游泳课结束,我带多多去吃饭。在餐厅门口,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宇。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穿着皱巴巴的T恤,完全没了往日的公子哥模样。看见我们,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多多!”他蹲下身,想抱孩子。

  多多吓得躲到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裤子。

  “林宇,你想干什么?”我把孩子护在身后。

  “我就想看看我儿子。”林宇站起来,眼神哀求,“林晚,让我跟多多说句话,就一句。”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恨吗?恨过。但现在,更多的是可怜。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活得这么狼狈。

  “多多,这是......”我犹豫了一下,“这是爸爸。”

  多多从我身后探出头,警惕地看着林宇。

  林宇的眼睛红了:“多多,我是爸爸。对不起,爸爸这么久没来看你......”

  多多看了他很久,突然说:“我有爷爷,有妈妈。我不认识你。”

  林宇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转身走了。背影踉踉跄跄,消失在人群中。

  我蹲下身,抱住多多:“宝贝,对不起,妈妈让你难过了。”

  “妈妈不难过。”多多用小手拍我的背,“我有妈妈和爷爷,就够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

  是的,够了。我们有彼此,有爷爷,有一个虽然不是完美但正在变好的家。

  这就够了。

  06

  两年后的春天,多多五岁了。幼儿园毕业典礼上,他作为小代表上台发言。我坐在家长席,看着台上那个小小的人儿,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地念着稿子,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林建国坐在我旁边,举着手机录像,手有点抖。这两年,他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每次多多的活动,他都会尽量参加。

  “接下来,请林多多的妈妈和爷爷上台,接受孩子的感恩礼物。”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我和林建国对视一眼,一起走上台。多多捧着两束花跑过来,一束给我,一束给爷爷。

  “谢谢妈妈,谢谢爷爷!”他的声音清脆响亮。

  台下掌声雷动。我接过花,抱住多多,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林建国也红了眼眶,蹲下身,把孙子搂进怀里。

  典礼结束后,我们三个人在幼儿园的樱花树下拍照。多多站在中间,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爷爷,笑得很开心。

  “爸爸要是能来就好了。”多多突然说。

  我和林建国都愣住了。这两年,林宇偶尔会打电话来,但从来没要求见面。听说他去了深圳,在一家小公司打工,日子过得普通,但至少不再赌博了。

  “你想见爸爸吗?”我问多多。

  多多想了想,点点头:“想。老师说,每个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也有,虽然爸爸不跟我们住一起。”

  林建国摸摸孙子的头:“好,爷爷安排。”

  一周后,林宇回来了。他提前给我打了电话,声音很紧张:“林晚,我真的能见多多吗?你......你不怪我?”

  “多多想见你。”我说,“下午三点,儿童公园。”

  那天下午,我带着多多在公园等。林宇准时到了,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玩具礼盒。看见我们,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慢慢走过来。

  “多多。”他蹲下身,和多多平视,“我是爸爸。”

  多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爸爸抱。”

  林宇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抱起多多,紧紧地,久久不松手。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很感慨。这两年,我学会了原谅——不是原谅他对我的伤害,而是放下那些恨,让自己轻松一点。现在看来,也许是对的。

  林宇陪多多玩了整整一下午。他们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玩沙子,一起吃冰淇淋。多多很开心,笑声不断。

  傍晚时分,林宇要走了。他蹲在多多面前:“多多,爸爸要回去工作了。以后爸爸每个月都来看你,好不好?”

  “好!”多多用力点头,“爸爸要说话算话。”

  “一定。”林宇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站起来,看着我,“林晚,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多多想见你。”我说。

  “不只是这个。”林宇看着远处,“谢谢你,当年没在多多面前说我坏话。谢谢你,让他知道,他有一个爸爸,虽然这个爸爸不称职。”

  我点点头:“以后好好做父亲吧。”

  “我会的。”林宇郑重地说。

  他走了,背影比两年前挺拔了许多。多多挥着小手:“爸爸再见!”

  回家的路上,多多问我:“妈妈,爸爸以后会跟我们一起住吗?”

  “不会。”我诚实地说,“爸爸妈妈分开了,但我们都爱你。你会有两个家,一个跟妈妈,一个可以跟爸爸玩。”

  “哦。”多多似懂非懂,“那爷爷呢?”

  “爷爷永远是我们家的一员。”我笑着摸摸他的头。

  晚上,林建国打电话来,问了下午见面的情况。听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晚,你做得很好。大度,宽容,这才是为人父母该有的样子。”

  “爸,您教得好。”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的笑声——这两年,他笑得越来越多了。

  挂掉电话,我给多多讲故事,哄他睡觉。孩子很快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想起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妈妈,到现在能从容应对工作和生活;从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单亲妈妈,到现在有了支持,有了底气。

  这条路很难,但我走过来了。而且,走得越来越稳。

  手机亮了,是公司群里的消息。张姐@了我:“林总监,下个月的公司家庭日,你负责策划吧。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职场妈妈代言人’。”

  我笑着回复:“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关掉手机,我走到窗前。夜色温柔,万家灯火。其中有一盏,是我和多多的家。虽然不完美,但温暖,有爱。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本文标题:带娃上班被停职,我把娃扔董事长桌上:你孙子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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