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公司团建,途经寺庙,同事笑着喊我- 有个情侣签和小周同名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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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人生最黄金的二十一岁到二十四岁,有将近一半的日子,是把自己圈在席仲行家里度过的。

  这一别,就是一年零八个月。

  院子里那棵老树还在,连那位负责修剪的园艺师都仿佛没换过姿势。自动灌溉系统的喷头转过一圈,弥散的水雾迎着光,在半空架起一道虚幻的虹。

  一切如旧,仿佛只是这里的花草又不痛不痒地枯荣了几个轮回。

  家里的阿姨迎出来,笑意盈盈地领我进门:「快上去吧。口味变没变?还是让人给你做从前爱吃的那几样?」

  「不用麻烦了……」我身子一僵,下意识想逃,「我先去趟洗手间。」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扎进那个四下无人的封闭空间里,才敢大口喘气。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实在算不上体面,更谈不上光彩照人。

  这和我预想中与他重逢的场面大相径庭。

  在这个我想象过无数次的剧本里,我应该是全妆上阵,长卷发精致得每一根丝都透着贵气,衣着考究地站在他对面,云淡风轻地微笑招呼,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告诉他:离开你,我过得那是相当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脸写着被生活捶打过的疲惫,裹着一件臃肿的黑色长羽绒服,莫名其妙地被前任的朋友用一辆车拉到了前任的家门口。

  我抬起手,食指上的裸色甲油不知什么时候磕掉了一块,斑驳的缺口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掬起一捧冷水,近乎粗暴地漱口,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点,又拼命用沾水的手指去抚平乱翘的头发。可有几缕发丝被帽子压得太久,倔强地立着,怎么都按不下去。

  闭了闭眼,我自暴自弃地想:算了。

  反正我哭花了妆、比这更难看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

  脱下那件毫无美感的羽绒服,整齐叠好搭在臂弯。

  二楼的会客厅大门敞着,里面传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笑谈声。

  「过几天得回趟老宅。唉,真是年年上赶着去找骂,年年就数我挨的骂最多。」

  「骂你也不冤,你看看你那几个堂兄弟,哪个不比你混蛋?」

  「老爷子那是爱国情怀,嫌我不留在家里建设祖国呗。啧,还想让我走我爸那是老路呢,我才不干。护照一收,哪也去不了,要把人活活闷死。」

  「我寻思是骂你不结婚吧?」

  「这么大个人了,身边连个母蟑螂都没见过,你丫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去去去,不讲这个,哥哥我正值青春年少,二十八结什么婚?」

  一群人或瘫在沙发里,或靠在窗边,眉飞色舞地侃着大山。

  席仲行坐在正中间的茶几前,并不接话茬,只是手里稳稳地添了一圈茶,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在听。

  我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破这份和谐。

  沙发上斜倚着的一个男人歪过头,视线穿过玄关的多宝架,冷不丁撞上了我。

  他像弹簧一样骨碌坐起,朝席仲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哎,仲行哥,你女朋友。」

  一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

  「女朋友来了?成,那哥几个现在就滚,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

  「等大家都空了,再一起去看伯母啊。」

  仿佛是某种默契的暗号,众人齐刷刷地起身告辞。

  「你们聊你们聊,」我慌忙摆手解释,「我就坐坐,等会儿就走,别误了你们的事。」

  席仲行却在这个档口站起身,动作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地将我拉到了身后,颔首同那帮好友道别。

  几人的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落在我脸上。

  「过几天聚餐嫂子你也来啊!就这样,我们回去了。」

  闲聊声混杂着纷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掌心处包覆着我腕骨的那温热触感,也随着关门声慢慢散去。我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手缩回衣服下,一时竟找不到开场白。

  他关好门,顺手接过我臂弯里的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动作自然得像我昨天才刚离开过。

  「坐。」

  我没动,这种过于自然的熟稔反而让我觉得难堪。

  他倒掉残茶,重新冲泡了一壶新的。

  「这么久没见了,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儿?」

  当然是因为程桉那个脑干缺失的混蛋睚眦必报。

  不就是嘲笑他没喝上自己的喜酒吗?至于这么狠?

  「程桉他前女友结……」

  我气愤地伸出左手一指门外,刚要开启吐槽模式宣泄怒火,席仲行洗茶杯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我。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盆冷水,让我下意识要倒出来的苦水瞬间憋了回去。

  我想,他大概也不一定想听这些鸡毛蒜皮。

  张了张嘴,我把剩下的半截话咽回肚子里。

  「没什么,」我改口道,「我拿程桉前任的事笑话他,他急了,就把我拉到这儿来了。」

  「嗯。」他没追问细节,「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

  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外面有点冷,我在你这儿打个车,车来了我就走。」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沸水在壶中翻滚,杯盏沉浮,被茶夹捞起,轻轻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分出两杯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以为,我们还没到见面连话都不能说的地步。」

  我呆立片刻,终究还是妥协,坐到了那杯茶面前。

  杯沿勾勒着细细的一圈金线,流畅而精致。

  我记得第一次用这套杯子的时候,杯身摸着不热,嘴唇贴上去却被那条金线烫得一激灵。

  后来我学乖了,摸透了它的脾气。

  只要等金线温度刚好,茶入口就不会烫嘴。

  门被轻轻叩响。

  佣人手脚麻利地放下几碟小食,又无声地退了出去,重新掩上门。

  这时候有点东西堵住嘴,简直是缓解尴尬的完美道具。

  我夹起一块米糕,视线不期然撞上了席仲行。

  他手里掌着茶杯,正静静地看着我。发觉我在偷觑他,他也没有丝毫闪躲,目光坦荡。

  他总是这样气定神闲,我想。

  不管我在职场上修炼得多么雷厉风行,在他面前,我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无法做到坦然自若。

  我就着茶水咽下糕点,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最近还好?」

  「比以前轻松。」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抬眼扫过我。

  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皱着眉慢慢说道,仿佛很久没有尝试过从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切割出碎片与人分享,话语中带着一丝生涩。

  「 我 日 常要做的就那些。小事不必我管,大事总归不多。偶尔会出差,重要的更多是维护人脉。很少碰到值得记住的人和事,不常有意外,同样也没有惊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前段时间一个朋友家的德牧生了,我要了一只。后院还算开阔,等到开春布下草籽,很快就能长出草坪。放些玩具,就适合它玩了。」

  我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些琐碎的生活细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了几瞬。

  「那狗……狗现在在哪?」

  「还没断奶。」

  他翻转手机,滑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品相都很好,我挑了一只小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请他给你也留一只。」

  「我想过养狗。但是上班没空遛,考虑过就算了。」我低声说道,「没想到你还会养这些。」

  他颔首,替我斟满茶水。

  「工作怎么样?」

  我恍惚了几秒,「都挺好的。」

  从前跟着席仲行出去应酬。

  他说四九城里水深王八多,谁的面子都要给几分。

  我不必喝酒,席仲行却逃不开。

  我若是无意间说错了话,他就得受我的累,多喝几杯赔罪。

  宴会结束后,才是对我的真正考核。

  他喝得头痛欲裂,却还是会将手机丢给我。

  让我对着席间客人的照片和职衔,复盘分析他们的脾性喜好,如果单独宴请,分别应该用什么规格招待。

  我抓耳挠腮,像小学生写作文一样拼命水字数。

  他看着醉得深沉,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总能挑出我忽略的细节,慢条斯理地跟我说哪里对,哪里不对。

  谁跟谁家关系盘根错节。

  谁和谁是多年的死对头。

  圈子里又有什么不成文的普遍忌讳。

  时间长了,我被训练得极其擅长处理商务宴请——座位怎么排、怎么暖场不冷场、敬酒次序怎么定、祝酒词怎么讲漂亮,甚至连鱼头应该朝谁摆这种细节都烂熟于心。

  从前,我对这些繁文缛节和所谓的识人术嗤之以鼻。

  当初只不过是因为席仲行用得上,为了讨他欢心,我才认真学。

  却没料到真正迈入社会后,这套东西竟成了我傍身立足的利器。

  「有几回被外派,对方公司问我是不是全家都在体制内。我说……」

  说到这儿,我没继续往下讲。

  他问:「说什么?」

  我当时回答,倒不是体制内。

  只不过遇过一位贵人,把我带在身边,手把手仔仔细细教了很多。

  我朝他笑了笑,生硬地偏开话题。

  「现在想想,以前好像挺对不起你的。」

  「你那么忙,我又总是黏着你,找你说些无聊的话,问些没必要的问题。」

  「你实打实地指点我工作,我还不领情,觉得你是在说教。」

  「其实,我们以前一直差了一个阶段。」

  「我要么在学校象牙塔里,要么就是跟着你出去见世面。实习就像走过场,大家看你的面子对我都客客气气,学东西都是你嚼碎了喂给我。工作到底多费心,跟同事交际多费力,那会儿我根本不知道。」

  「现在自己真刀真枪地上了一年班,什么都理解了。」

  「要是我们遇见的时间晚一点,等到我也成熟一点,可能就不会闹到那样。」

  「回家后就不想聊跟工作相关的一切,我也是。」

  「我爸妈打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我没话能说,全是报喜不报忧。」

  「烦人的事不想讲,又碰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要是累的时候,还有个人一直在耳朵边像苍蝇一样嗡嗡叫,跟我说一堆鸡毛蒜皮的杂事,问你工作顺不顺利,爱不爱我,确实挺烦的。」

  「我不觉得烦。」他突然出声打断,「不要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的酸意:「就几句,你让我说完。」

  他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沉默不语。

  我偏过头缓了半晌,死死盯着面前残剩的糕点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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