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离职证明，纸角被我攥得发皱。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风“呼”地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没穿外套。

　　半小时前，我刚跟部门经理王胖子大吵一架。起因是他把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改得面目全非，还当着全部门的面说我“毛头小子不懂规矩”。我当时脑子一热，拍着桌子就顶了回去：“方案里的数据都是我跑了七八个工地核实的，你改的这叫啥？瞎糊弄！”

　　王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门吼：“你被开除了！现在就给我滚！”

　　我梗着脖子没再说啥，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们都低着头不敢看我，只有新来的实习生小周偷偷塞给我一块巧克力，小声说：“哥，别气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丢了工作，是觉得憋屈。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大学不容易。上个月刚跟她保证，这个项目做完就能涨工资，让她别再去给人当保姆了，在家好好歇着。

　　现在倒好，工作没了，脸也丢尽了。

　　写字楼门口的旋转门转得我眼晕，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公交站走，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回头，看见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盯着我看，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又有点不确定。

　　“您是……”我琢磨着这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您是……李伯伯？”

　　我愣了，心想这小伙子怕不是认错人了。我姓李没错，但今年才三十五，离“伯伯”这称呼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小伙子，你认错人了。”我摆摆手，想赶紧走。

　　“没错没错！”他赶紧拉住我胳膊，那股子急劲，倒像是见着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您是不是住在幸福巷？小时候总带着个胖小子在巷口下棋？那胖小子是我啊！我叫张磊！”

　　幸福巷？下棋？胖小子？这几个词一蹦出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尘封的记忆突然就活了。

　　二十多年前，我家确实住在幸福巷。那时候我刚上高中，邻居张叔家有个小胖子，比我小十岁，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大哥哥”“大哥哥”地叫。我那时候功课忙，偶尔歇下来，就会在巷口摆个小桌子，跟他下五子棋。他总输，输了就哭鼻子，我妈就拿糖哄他，说“让你李哥哥让着你点”。

　　后来张叔做生意发了家，全家搬去了大城市，就断了联系。我记得那胖小子当时还抱着我的胳膊哭，说“等我长大了找你下棋”。

　　“你是……小磊？”我看着眼前这西装革履的男人，实在没法把他跟当年那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联系起来。

　　“是我是我！”张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就给了我一个拥抱，“李伯伯，真的是您！我刚才在车上就看着像，没想到真是您！您怎么在这儿？”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停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正恭敬地站在旁边。再看他这派头，我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你……是这栋楼里上班的？”

　　“不是不是，”他摆摆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楼是我们公司的。我今天过来看看项目进度。”

　　我脑子“轰”的一声，差点站不住。我们公司，可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董事长就姓张。我入职的时候，员工手册上印过他的照片，刚才光顾着懵了，现在一对照，可不就是眼前这人吗？

　　“您……您是张董？”我舌头都有点打结。

　　“嗨，叫我小磊就行。”他笑着拍了拍我肩膀，“您还没说呢，您怎么在这儿？刚才看您从楼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这个……”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离职证明。

　　我脸上烧得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刚被开除。张磊多精明的人，一看我这模样就明白了，他皱了皱眉：“是不是工作上受委屈了？走，咱找个地方聊聊。”

　　我本想拒绝，可他不由分说就把我拉上了车。车里暖和，他让司机递过来一瓶热咖啡，我捧着杯子，手还在抖。

　　听我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张磊没立马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王经理是吧？市场部的？”

　　我点点头。

　　“您做的那个方案，是不是关于城东那个旧小区改造的？”他又问。

　　“是。”我有点惊讶，“您怎么知道？”

　　“上周高管会上，我见过初稿，觉得想法挺好的，就是细节还得打磨。”他看着我，眼神挺诚恳，“李伯伯，不瞒您说，当年我爸总说，您是巷子里最实在的人，教我下棋的时候，赢了就教我复盘，输了也从不耍赖，说您这性子，干啥都差不了。”

　　我鼻子一酸，想起那时候张叔总往我家送菜，说“你妈一个人不容易，多吃点”。

　　“那啥，张董，”我赶紧转移话题，“这事不怪您，是我自己冲动……”

　　“不，是我们管理有问题。”他打断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挺严肃，“让市场部王经理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对，马上。”

　　挂了电话，他冲我笑：“李伯伯，您这方案，我觉得能行。这样，您先跟我上去，咱们再聊聊细节。至于工作的事，您要是不嫌弃，就来我这儿干，咱爷俩也算是再续前缘。”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里的热咖啡暖得发烫。刚才还觉得天塌下来的事，怎么突然就峰回路转了？

　　后来我才知道，王胖子因为屡次修改方案应付了事，早就被总部盯上了，正好借这事儿把他调去了后勤，也算给了个教训。而我那个方案，在张磊的支持下，最终拿了下来，我也升了部门主管。

　　有回跟张磊吃饭，他喝了点酒，红着脸说：“李伯伯，其实我一直没忘，小时候您教我下棋，说‘落子无悔，但走错了就得改，不能硬撑’。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没说话。心里明白，那天能遇上他，是运气。但更让我记挂的，是当年巷子里那点热乎气——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下，这点情分，比啥都金贵。

　　现在我妈总跟邻居念叨：“我家小子运气好，遇上贵人了。”我听了就笑，心想这贵人，早就埋在二十多年前的棋盘里了。

　　本文标题：我顶撞上司被开除，出门遇董事长，他愣后惊呼：伯伯怎在此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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