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请吃饭,结账时发现不对,主管:你小叔子公司花销算你了
“叶先生,您的账单。”穿着黑色制服的主管将那张薄薄的纸推到我面前时,手指似乎犹豫了一下。我正和父母说着下个月的旅行计划,随手接过账单,笑容还挂在脸上。
然后我看清了数字。
七千零八十九万三千二百元。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耳边嗡嗡作响,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多看或少看一个零。七百零九万三千二百元的账单——而我今天刚收到的年终奖,是七百零九万元整。
“抱歉,这账单是不是搞错了?”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们只有十六个人,点的菜——”
主管向前倾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叶先生,半小时前,您弟弟叶亮先生带着他公司三十一位员工也来了,开了隔壁最大的包厢。他说……今晚所有花销都记在您账上,您会一起结。”
我坐在原地,浑身发冷。耳边传来隔壁包厢震天的笑声和碰杯声,那是叶亮的大嗓门,我认得出。我攥着账单的手关节发白,纸的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七百零九万年终奖,我奋斗了五年,连续三年全公司业绩第一,没休过一次年假换来的。今晚这顿饭,我本是想庆祝,想告诉家人我终于熬出头了。
“叶亮现在在哪?”我问,声音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主管犹豫了一下,指向走廊尽头的豪华包厢:“在‘帝王厅’。需要我去请他吗?”
“不用。”我站起身,将账单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转过身时,父母正看着我,母亲脸上是担忧,父亲则有些不耐烦。
“怎么了?账结好了吗?”父亲问,“你弟弟刚才说他也在这儿,叫我们吃完过去再喝两杯。你今天拿了大奖金,是得好好请弟弟一次,他这几年也不容易。”
我看着父亲理所当然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搅。那张七百零九万的账单,此刻正贴在我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叫叶明,今年三十二岁,是云城一家外资企业的销售总监。今晚这顿饭,是我坚持要请的。拿到年终奖到账短信的那一刻,我手抖了五分钟——七百零九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带全家来云顶阁,云城最贵的餐厅,吃一顿好的。
我家很普通。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还有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叶亮。我是家里的长子,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要让着弟弟,要承担责任。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说没钱,我办了助学贷款。叶亮没考上大学,父亲卖了老家一块地,送他去读昂贵的私立专科。我工作第一年,工资八千,每月给家里寄五千。叶亮毕业三年没找到正经工作,在家打游戏,父母说“他还小,你别跟他比”。
三年前,我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拼命工作,业绩做到全公司第一。叶亮终于“创业”了,开了家小贸易公司,父母把养老钱给了他做启动资金。去年他说资金周转不开,我给了他二十万,他说会还,至今没提。
今晚,我特意选了云顶阁。我想告诉家人,我做到了。我想看父母为我骄傲一次。我想证明,那个总是埋头苦干、不会说漂亮话的大儿子,也有出息了。
我订了十六人的大桌,请了父母、两个姑姑一家、小姨一家。叶亮说他公司有事,晚点到。我点了最好的菜,开了三瓶好酒,大家吃得开心,父母脸上有光。姑姑夸我有本事,小姨说我是家族骄傲。那是我三十二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家人眼里有了分量。
然后我去结账。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账单。
“小明,发什么呆?”母亲推了推我,“你弟弟叫我们过去呢。他公司人多,你这个做哥哥的,得去打个招呼,敬杯酒。”
我看向母亲,她眼里是真切的担忧——但那是担忧我会不会在弟弟的员工面前失礼,而不是担忧我是否付得起这张账单。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能付。我拿到了七百零九万年终奖,付一顿饭钱算什么?
父亲已经起身:“走吧,别让叶亮等久了。他公司现在做大了,今天带来的可都是他员工,你这个哥哥得给他撑撑场面。”
我跟着父母走向走廊尽头的“帝王厅”。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划拳声、笑声、碰杯声。我推开门,三十多个人挤满了包厢,桌上堆满了龙虾、帝王蟹、鱼子酱,地上滚着空酒瓶,最贵的那种,一瓶八千八。
叶亮坐在主位,脸红得像猪肝,正举着杯子大喊:“喝!都给我喝!今天我哥请客,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我哥,叶明,大公司总监,年终奖这个数——”他伸出七根手指,晃了晃,“具体多少就不说了,反正请你们吃一辈子都够!”
包厢里爆发出欢呼和奉承。有人喊“叶总大气”,有人喊“亮哥有这么牛的哥哥真是福气”。叶亮得意地笑着,一转头看见了我,眼睛一亮。
“哎!我哥来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肩,满嘴酒气喷在我脸上,“各位,这就是我亲哥,叶明!今天这顿,我哥全包了!大家掌声!”
掌声雷动。三十多个陌生人,用那种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我,鼓掌,吹口哨。我父母站在我身后,父亲脸上是骄傲的笑,母亲也笑着,那笑容里有欣慰——看,我两个儿子多和睦,多有出息。
叶亮把一杯白酒塞到我手里:“哥,来,跟我的兄弟们喝一个!你都当总监了,得有点气派!”
我看着杯中晃动的透明液体,看着叶亮那张因为酒精和得意而扭曲的脸,看着包厢里这群狂欢的陌生人,看着地上那些空酒瓶——八千八一瓶,我数了数,至少十个空瓶。还有桌上那些菜,龙虾是按只算的,一只两千八,现在桌上至少有二十只龙虾壳。
“叶亮,”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哎,在这儿说!”叶亮大手一挥,“都是自己人!哥,你是不是要敬酒?来,我先干为敬!”他一仰头,整杯白酒下肚,赢得一片叫好。
“叶亮。”我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重了些。
父亲推了推我:“小明,高兴日子,别扫兴。跟你弟弟员工喝一杯怎么了?”
母亲也小声说:“你弟弟现在也是老板了,你得给他面子。”
我看着他们,我的亲生父母。然后我看向叶亮,他正嬉皮笑脸地看着我,眼里有种狡黠的光,那是从小到大的熟悉眼神——每次他闯了祸,抢了我的东西,父母都会说“你是哥哥,让着弟弟”,而他就会露出这种“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只是这次,他抢的不是玩具,不是零食,不是我的大学学费。
是七百零九万。
是我五年全部的心血。
“好。”我说,举起酒杯,面向整个包厢。欢呼声更响了。叶亮咧嘴笑,那笑容在说:看,我就知道,我哥最后还是会妥协。
我将酒杯举到嘴边,然后手腕一转,整杯白酒倒在了地上。
包厢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叶亮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杯酒,敬给今晚的账单。”我放下酒杯,看向叶亮,一字一句,“你公司三十一个人,开了三瓶路易十三,十五只帝王蟹,二十只龙虾,鱼子酱是按公斤点的,这些我都看到了。账单在哪儿,拿来我看看明细。”
死一般的寂静。叶亮的脸从红变白,又变青。“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张折好的账单,展开,举起来,“七百零九万三千二百元。叶亮,你告诉我,你和你三十一个员工,怎么在两个小时里吃掉七百零九万的?”
包厢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低头,有人尴尬地放下筷子。叶亮的脸彻底黑了。
“叶明!”父亲厉声喝道,“你干什么!不就是一顿饭吗?你拿了七百多万奖金,请弟弟吃顿饭怎么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让你弟弟下不来台?”
“一顿饭?”我转向父亲,那张薄薄的账单在我手里颤抖,“爸,这是一顿饭吗?这是七百零九万!我全部的奖金!”
“那又怎么样?”父亲声音更大,“你是哥哥!哥哥帮弟弟天经地义!叶亮公司刚起步,需要应酬,需要维护关系,你今天请他的员工吃顿好的,将来他公司做大了,能忘了你的好?”
逻辑完美。哥哥该帮弟弟。我该付出。从小到大,都是这个逻辑。我的大学学费要贷款,因为“家里没钱”。叶亮的私立学校一年八万,因为“他就这个文凭,不上好点学校怎么办”。我工作后每月寄钱回家,因为“你是哥哥,要帮衬家里”。叶亮在家啃老三年,因为“他还小,你要理解”。
现在我有了七百零九万,所以我该请叶亮的三十一个员工吃七百零九万的饭。因为我是哥哥。
我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担忧表情,看着叶亮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姿态,看着包厢里三十多个看戏的陌生人。胃里的翻搅变成了冰冷的钝痛,那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钱,我不会付。”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叶亮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叶明!你非要这么不给面子是吧?好,好!你不付,我付!行了吧?满意了吧?”
“你付?”我问,“你拿什么付?你公司上个月还找我借了五十万发工资,你说下个月还,现在下个月了,钱呢?”
包厢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清晰的议论。叶亮的脸从青变紫,他猛地抓起一个酒杯砸在地上:“叶明!你非要在今天跟我算账是吧?是,我是找你借了钱,我会还!但今天这顿饭,是你自己说要请全家吃饭!爸妈在这儿,姑姑小姨他们都吃了,我带我员工来怎么了?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你不是要请‘全家’吃饭吗?”
诡辩。无耻的诡辩。但我父母吃这一套。
“够了!”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叶明,你今天要是敢不付这钱,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你看看你,拿了个奖金就狂成什么样了?连亲弟弟都不认了?”
母亲拉父亲的手,被他甩开。她看向我,眼里有泪:“小明,少说两句……都是一家人,别闹这么僵。这钱……这钱是很多,但、但你弟弟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高兴,想跟员工显摆显摆他有你这个好哥哥……”
“我不是他的提款机。”我说,但声音已经没了力气。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那种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付出,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该退让、该妥协、该牺牲的人。
叶亮看准了我的动摇,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声音软下来:“哥,我知道错了。今天是我过分了,我不该带这么多人来。但你看,大家都吃完了,账单也开了,云顶阁这种地方,点了菜就不能退……哥,你就帮弟弟这一次,最后一次,行吗?我保证,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连本带利!”
“是啊小明,”母亲赶紧帮腔,“你弟弟都认错了,你就帮帮他。这要是不付钱,传出去多难听,你弟弟公司还怎么做?”
父亲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压力更重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我的家人。然后我看向手里的账单,七百零九万三千二百元。我的年终奖,七百零九万。一顿饭,吃掉了我五年的全部努力,只剩下八千八百元。
“主管。”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一直守在门口的主管走了进来,表情复杂:“叶先生。”
“账单……”我停顿了一下,整个包厢的人都在看我,父母在看我,叶亮在看我,那三十一个陌生人在看我。我深吸一口气,“账单,我付。”
叶亮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父母松了口气。包厢里重新有了声音,有人小声说“还是亲哥啊”,有人说“叶总有这样的哥哥真是福气”。
我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递给主管。手是抖的。主管接过卡,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哥!谢谢哥!”叶亮冲过来又要搂我,我侧身躲开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兴奋起来,对员工们喊:“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我哥请客!”
欢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放肆。有人开新酒,有人继续点菜。叶亮坐回主位,又恢复了那副主人的派头。
父母走过来,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语气缓和了些:“这就对了,一家人,何必闹那么难看。你是哥哥,大度点。”
母亲拉着我的手:“小明,妈知道你委屈。但……但你弟弟不容易,你当哥哥的,多担待。”
我抽出被母亲拉着的手,没说话。我看着这个豪华的包厢,看着这群狂欢的人,看着我的家人,看着地上那些空酒瓶。路易十三,一瓶八千八,他们当水喝。
主管回来了,将卡和收据递给我。我接过,看了一眼收据上的数字:7,089,320.00。付款成功。我的年终奖,只剩下六百八十元。
“叶先生,”主管低声说,“需要我帮您叫车吗?”
“不用。”我说,将卡和收据收好,转身离开包厢。身后,叶亮在大声劝酒,父母在跟他的员工寒暄,没人注意到我离开。
走出云顶阁,夜风很冷。我站在金碧辉煌的餐厅门口,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银行短信:“您尾号的账户消费7,089,320.00元,余额680.00元。”
七百零九万,一顿饭。
五年心血,两个小时。
我站在寒风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模糊了。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是湿的。
叫了辆车回家。车上,司机师傅热情地聊天:“这么晚才下班啊?今天冬至,该早点回家吃饺子。”
“嗯。”我应了一声,看向窗外。街上到处是圣诞装饰,红红绿绿的,很热闹。今天不是冬至,是平安夜。我本来计划吃完饭,带家人去江边看烟花。现在,烟花会照常放,但看烟花的人不会包括我了。
回到家,空荡荡的公寓。我脱下西装,扯下领带,倒在沙发上。手机又震了,是叶亮的消息:“哥,今天谢了!我员工都说你太牛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没回。接着是母亲的语音消息,点开,是她小心翼翼的声音:“小明,到家了吗?今天……今天别生你弟弟气了,他喝多了,不懂事。你好好休息,妈明天给你包饺子送过去。”
我也没回。然后是父亲的文字消息:“钱的事,别太往心里去。你是哥哥,帮弟弟是应该的。叶亮说了,这钱他以后会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关掉手机,扔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影。我坐在黑暗里,想着今晚的一切,想着那张账单,想着叶亮得意的脸,想着父母理所当然的表情。七百零九万,我五年,没休过一次假,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才换来的七百零九万。
一顿饭,没了。
不对,还剩六百八。六百八十元,是我五年奋斗剩下的全部。
我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全是工作。我坐下,开始回复邮件。明天是圣诞节,但公司不放假,我还有三个客户要见,一份报告要交。
我回邮件,做报表,整理资料。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工作到凌晨三点,把明天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关电脑前,我看了眼日历。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我用红色记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写了一行小字在旁边:七百零九万,一顿饭。
合上日历,我起身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张账单,想起了叶亮说“我哥全包了”时得意的表情,想起了父母说“你是哥哥”时理所当然的语气。热水很烫,但我还是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月度账单提醒。我点开,看着那些数字:房贷两万八,车贷九千,物业费一千二,水电煤气八百……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卡里只剩六百八。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字,七百零九万,七百零九万三千二百,六百八十。这些数字在黑暗中旋转,最后变成叶亮的脸,他说:“哥,你不是要请全家吃饭吗?”
全家。
什么是全家?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的泪。也许是洗澡时,也许更早,在云顶阁门口,在出租车上,在回复邮件的时候。
不重要了。
七百零九万,没了。五年,白干了。
这是我今晚最后的清醒意识。然后我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是圣诞节。我被手机闹钟吵醒时,头很痛,眼睛肿得睁不开。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像熬了三天夜。
洗澡,换衣服,打领带。我盯着镜子里那个穿戴整齐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外表看起来很正常,甚至算得上光鲜。销售总监叶明,三十二岁,年薪百万,有车有房。成功人士。
只有我知道,这套西装是两年前的款式,因为今年的年终奖没了,没钱买新的。只有我知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是什么在翻腾。
我拿起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叶亮的,父母的,姑姑的,小姨的。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然后打开工作群,回复了几个紧急问题,安排今天的日程。
上午见客户,下午开会,晚上应酬。我把日程排满,不给自己留一分钟空闲。我不能想昨晚的事,一想,胃就开始抽搐。
出门前,我看了眼银行卡余额。六百八十元。这个数字像根针,扎进眼睛里。我关掉手机屏幕,拎起公文包出门。
上午的客户很难缠,谈了三个小时,最后勉强签了意向书。从客户公司出来时,已经下午一点。我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车里吃。饭团八块钱,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我吃得很慢,因为胃不舒服。
手机响了,是母亲。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了静音,没接。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这次是父亲。我还是没接。第三次,是叶亮。我直接挂断。
饭团吃到一半,胃突然一阵绞痛。我冲下车,在路边垃圾桶吐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混着没消化的饭粒。我扶着垃圾桶,额头上全是冷汗。
路边有人看我,眼神奇怪。我擦擦嘴,回到车上,从储物箱里翻出胃药,干吞了两片。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弥漫开。我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才冲下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消息。我点开,是母亲发来的一长段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
“小明,你怎么不接电话?妈很担心你。昨天的事……妈知道你委屈。但你也别太怪你弟弟,他就是那个性格,大大咧咧的,没想那么多。妈今天包了饺子,是你最喜欢的白菜猪肉馅,你晚上过来吃,妈给你煮。你爸也在,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把话说开就没事了。啊?别生气了,晚上一定来。”
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讨好。我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不去。绝对不去。去了说什么?说我不该生气?说我该原谅?说七百零九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胃又开始疼。我发动车子,往公司开。下午还有个会,我不能迟到。
会议开到晚上七点。结束后,我回办公室,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还有叶亮的短信:“哥,你真生气了?昨晚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但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算了,不说这个了,妈让你晚上来吃饭,你赶紧的,全家就等你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道歉?这是道歉?这是指责我不该不给他面子。全家等我?等我再去当冤大头?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开始加班。处理邮件,做报表,写计划。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九点钟,助理小陈探头进来:“叶总,还没走?”
“嗯,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叶总,您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谢谢。”
小陈走了。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停下敲键盘的手,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平安夜过去了,圣诞节也要过去了。昨晚这个时候,我刚到云顶阁,还满怀期待,以为今晚会是新的开始。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飞行模式关掉了自动连上网。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照片。餐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盘饺子。配文:“小明,妈给你留了饺子,等你回来吃。”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睛又模糊了。我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
十点钟,我离开公司。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饺子馆。我停下车,走进去,点了一份白菜猪肉馅饺子。十五块钱,十二个饺子。我慢慢吃,一个,两个,三个。味道不错,但不是我母亲包的那种味道。
吃到第六个,我吃不下了。胃里堵得慌。我付了钱,离开饺子馆。
回到家,刚开门,手机响了。是父亲。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你在哪儿?”父亲的声音很冷。
“在家。”
“为什么不来吃饭?你妈等了你一晚上。”
“我不舒服。”
“不舒服?我看你是心里不舒服吧?”父亲的语气硬起来,“叶明,我告诉你,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钱你也付了,还摆脸色给谁看?你妈今天包了一下午饺子,手都冻红了,就为了等你回来吃。你倒好,一个电话都不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说话啊!”父亲提高了音量,“哑巴了?”
“爸,”我开口,声音沙哑,“七百零九万,我一顿饭吃掉了七百零九万。我五年的奖金,没了。你觉得我不该心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家人闹成这样,值吗?叶亮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他现在公司刚起步,需要支持。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支持他谁支持他?”
又是这套说辞。永远是这样。我是哥哥,所以我该让,该给,该付出。
“爸,叶亮的公司,启动资金是你和妈的养老钱。去年他找我借了五十万,到现在没还。现在,他一顿饭吃掉我七百零九万。这叫支持?这叫吸血。”
“你!”父亲显然被激怒了,“叶明,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弟弟!你赚了钱,帮帮弟弟怎么了?你非要算这么清?那好,我跟你算!你从小到大,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这些怎么算?你现在有出息了,看不起这个家了是吧?”
我闭上眼睛。又是这样。每次一提到钱,就会上升到“养育之恩”,上升到“看不起这个家”。我永远欠他们的,永远还不清。
“爸,我没那个意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疲惫。
“没那个意思就明天回家吃饭。跟你弟弟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道歉。我要跟叶亮道歉。因为我不该生气,不该不给他面子,不该让他下不来台。因为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够大度。
“爸,我想休息了。”
“你——”
“明天还要上班,先挂了。”
我没等父亲说完,挂了电话。手机关机,扔在沙发上。
我坐在黑暗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我起身,去洗澡,睡觉。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是那些话:你是哥哥,该让着弟弟。一家人,别计较。钱没了可以再赚。
七百零九万。五年。胃疼。呕吐。六百八十元。饺子。道歉。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旋转,最后凝成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永远让着叶亮?凭什么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凭什么我五年的努力,可以被一顿饭毁掉,而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拿起手机。开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叶亮的号码。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打键上,颤抖。
打过去说什么?骂他?质问他?让他还钱?
他会还吗?不会。父母会站在谁那边?叶亮那边。最后会怎么样?又会是不了了之,我又成了那个“不懂事”、“不顾家”、“小气”的哥哥。
我放下手机。没用的。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错的。叶亮永远是对的。因为他是弟弟,他小,他不懂事,他需要照顾。
我重新躺下,关灯。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那七百零九万,要回来。
不是闹,不是吵,是用我的方式,要回来。
叶亮的公司,去年找我借了五十万。借条我有。昨晚那顿饭,七百零九万,账单在我这儿。虽然是他消费,但我付的钱,我有权追讨。法律上,这属于不当得利,我可以起诉。
但起诉太慢,而且会彻底撕破脸。我不想走到那一步。至少现在还不想。
我需要一个更快的办法。
我想起叶亮的公司。他那家小贸易公司,去年借我五十万发工资,说明资金链一直紧张。昨晚他敢带三十一个人来吃七百零九万的饭,说明他最近有钱了,或者,他以为他马上会有钱。
我打开手机,上网查叶亮公司的信息。公司叫“亮天贸易”,注册资本一百万,法人叶亮。我查了公司的公开信息,经营状况一般,去年还有两条被起诉的记录,都是货款纠纷。
这样的公司,怎么可能突然阔绰到敢吃七百零九万的饭?
除非,叶亮最近谈成了大单子,或者,他找到了新的投资。
我继续查。在一条不起眼的行业新闻里,我看到了“亮天贸易”的名字。新闻说,亮天贸易最近在竞标一个政府项目,如果中标,合同金额能达到两千万。
两千万。难怪叶亮这么膨胀。如果他真能拿下这个项目,七百零九万的饭钱,确实不算什么。
但竞标只是竞标,还没中标。叶亮就敢这么挥霍,要么是他有十足把握,要么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自己付钱。
我想起昨晚叶亮说“我哥全包了”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我今天拿年终奖,知道我要请全家吃饭,所以他带全公司人来,把我当冤大头。
而我父母,会站在他那边。他们永远站在他那边。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了计划。叶亮不是要竞标吗?不是以为自己要拿下两千万的项目吗?好,那我就去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但中午休息时,我联系了一个做政府项目咨询的朋友,请他帮忙打听亮天贸易竞标的事。朋友很快回复:确实有这个项目,但亮天贸易中标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竞争对手很强,而且亮天贸易的资质有些问题。
“资质问题?”我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他们公司的财务报表有点问题,正在被调查。如果调查结果不好,别说中标了,公司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我谢过朋友,挂了电话。叶亮的公司财务有问题。他还在被调查。这种时候,他敢带全公司人吃七百零九万的饭?
要么是他蠢到家了,要么是……他根本不知道调查的事?
不对,叶亮再蠢,公司被调查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知道。除非,有人瞒着他。或者,他自己在瞒着别人。
我想了想,给另一个朋友打了电话,他在税务局工作。我请他帮忙查一下亮天贸易的税务情况,当然,我说是帮一个客户打听。
朋友答应了,说需要点时间。我说不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色阴沉,要下雪了。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和叶亮在院子里堆雪人。叶亮非要抢我的围巾给雪人戴,我不给,他就哭。母亲出来,把我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给叶亮,说:“你是哥哥,让着弟弟。”
那条围巾是姑姑织给我的新年礼物,我最喜欢的一条。叶亮把它戴在雪人脖子上,雪化了,围巾湿透了,脏了,再也没法戴。
后来母亲说,再给我织一条新的。但她一直没织。而叶亮早就忘了这件事,他有了新围巾,更厚更暖的。
我收回思绪,继续工作。下午见了两个客户,其中一个很难缠,我耐着性子周旋了两个小时,最后签了合同。送走客户时,天已经黑了。雪终于下下来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我开车回家,路上收到税务局朋友的回复。他发来一份文件,是亮天贸易的税务稽查通知。通知上写,亮天贸易涉嫌虚开发票、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可能达到三百万。稽查已经开始,如果查实,不仅公司要面临巨额罚款,法人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我盯着手机屏幕,雪花落在车窗上,很快化成了水。叶亮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现在还沉浸在即将中标的幻想里。如果他知道,那昨晚那顿饭,就更可疑了——他是在最后狂欢?还是想在我这儿再捞一笔,然后跑路?
我停下车,在路边给叶亮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KTV。
“哥?”叶亮的声音带着醉意,“怎么,想通了?不生气了?”
“叶亮,你公司在被税务稽查,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背景音乐还在响,但叶亮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干笑两声:“哥,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公司好着呢,马上要中个大项目,两千万!”
“税务局的朋友刚告诉我的。稽查通知已经发了,涉嫌虚开发票,偷税漏税,涉案金额三百万。叶亮,这是真的吗?”
“你调查我?”叶亮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叶明,你什么意思?你是我哥,你去调查我公司?”
“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叶亮显然恼羞成怒了,“我公司的事,轮不到你管!”
“昨晚那顿饭,七百零九万。叶亮,你公司被调查,你还有钱请全公司人吃那么贵的饭?还是说,你早就计划好,让我付钱?”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然后叶亮笑了,那笑声很刺耳:“是,我就是让你付钱,怎么了?你不是我哥吗?哥哥帮弟弟,天经地义!你有钱,七百多万奖金,请弟弟吃顿饭怎么了?叶明,我告诉你,这钱你付了就别想往回要!你自愿付的,我又没逼你!”
“你带三十一个人来,开最贵的酒,点最贵的菜,这叫没逼我?”
“我请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了吗?是你自己说要请全家吃饭!我带我的员工来,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怎么了?有错吗?你要是不想付,昨晚别付啊!付了现在又来哔哔,叶明,你真够可以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雪花落在车窗上,越积越多。
“叶亮,那七百零九万,我会要回来的。你公司税务的事,如果查实,你跑不了。你好自为之。”
“你威胁我?叶明,你为了七百万,要毁了你亲弟弟?你还是人吗?爸妈要是知道了,你看他们认不认你这个儿子!”
“那就让他们知道。”我说,挂了电话。
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冷的。车里暖气很足,但我还是觉得冷。我靠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手机又响了,是叶亮打回来的。我按掉。他又打,我又按掉。第三次,我直接拉黑了他。
然后是母亲的电话。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接了。
“小明!你怎么回事?你跟你弟弟说了什么?他刚打电话给我,哭得稀里哗啦,说你要告他,要毁了他公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
“妈,叶亮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涉案金额三百万。他现在在被税务稽查,如果查实,可能要坐牢。”
“你胡说什么!叶亮怎么会做那种事?他公司好好的,马上就要中个大项目了!你是不是看不得你弟弟好?他吃了你一顿饭,你就要这样报复他?叶明,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他是你亲弟弟啊!”
“七百零九万,妈,那不是一顿饭,那是我五年的奖金,是我全部的积蓄。叶亮明知自己公司要出事,还带三十一个人来,一顿饭吃光我所有的钱。你觉得这是弟弟该做的事?”
“那又怎么样?他是你弟弟!你有钱,帮帮他怎么了?他现在公司有困难,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帮,还落井下石?叶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告叶亮,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雪下大了,漫天飞舞,很快盖住了道路。世界一片白,很干净,也很冷。
我发动车子,慢慢往家开。路上很滑,我开得很慢。脑子里很空,什么也没想。不,也许想了,但想不起来。只觉得累,很累很累。
回到家,我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父亲。我没接。过了一会儿,他发了条短信:“叶明,马上回家。我们谈谈。”
我没回。他又发了一条:“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我没你这种儿子。”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我打字回复:“爸,七百零九万,我一顿饭吃掉了七百零九万。叶亮吃的。你们觉得我应该无所谓,应该大方,应该原谅。因为我赚得多,因为我是哥哥。但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是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是我五年没休过一天假换来的。叶亮二十七岁了,他不是孩子了。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钱,我一定要回来。如果你们觉得,我不该要回我自己的钱,那这个儿子,我不要也罢。”
发送。
然后我关了手机。
世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下。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我知道,我和这个家,大概真的完了。
但我没有哭。眼睛很干,一滴泪都没有。只是胃又在疼,熟悉的绞痛。我起身去找胃药,吞了两片,然后回到沙发上,躺下。
七百零九万。叶亮。税务稽查。父母的话。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旋转,最后慢慢沉淀下来,凝成一个清晰的念头:我要拿回我的钱。不管用什么方法。
但怎么拿?叶亮的公司如果真被查出问题,可能很快就会倒闭。他名下没什么财产,那五十万借款,还有这七百零九万饭钱,可能都要不回来。
除非……
我想起那个政府项目。两千万的合同。如果叶亮能中标,他就有钱还我。但以他现在的情况,中标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如果……如果我能帮他中标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帮叶亮?在我刚跟他撕破脸,父母威胁不认我之后?
但我需要他有钱,才能还我钱。七百零九万,不是小数目,我不能让它打水漂。
税务稽查的事,也许还有转圜余地。叶亮公司的财务问题,如果能在稽查结果出来前解决,也许能逃过一劫。而那个政府项目,如果我能动用人脉,帮他一把,也许真能中标。
但这意味着,我要救叶亮。要救那个一顿饭吃光我所有积蓄、还理所当然的弟弟。要救那个从小到大,抢走我的一切,还要我笑着让出去的弟弟。
凭什么?
凭他是我弟弟。凭我需要他还钱。凭我不想让五年的努力,真的变成一顿饭。
胃更疼了。我蜷缩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雪还在下,无声无息,盖住一切。
接下来的三天,我屏蔽了所有家人的电话和消息。工作,加班,见客户。我把所有时间填满,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隙去想那七百零九万,去想叶亮,去想父母说的那些话。
但胃疼越来越频繁。以前是压力大了才会疼,现在每天都会发作几次。我随身带着胃药,疼了就吞两片。助理小陈看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说不用,老毛病。
第四天中午,税务局的朋友给我回了电话。他语气有些严肃:“叶明,你让我查的那个亮天贸易,情况比我想的还复杂。”
我正在吃午饭——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我放下三明治,走到办公室窗边:“怎么说?”
“他们不只是虚开发票那么简单。我找稽查那边的朋友侧面打听了一下,亮天贸易涉嫌参与一个洗钱团伙,通过虚构贸易往来转移资金。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一千万。”
我的手指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发疼:“洗钱?”
“对。而且更麻烦的是,”朋友顿了顿,“这个洗钱团伙的头目,好像跟你弟弟叶亮关系不一般。具体是谁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弟弟公司的问题,不是普通的税务违规。”
我闭上眼睛。窗外阳光刺眼,但我只觉得冷。叶亮参与洗钱?他那个小破公司,一年营业额撑死几百万,能参与上千万的洗钱?
“这个消息准确吗?”我问,声音有些干涩。
“稽查那边已经开始深入调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叶明,我劝你一句,如果你跟你弟弟有经济往来,最好赶紧撇清关系。这种案子一旦查实,所有关联账户都会被冻结,涉案人员一个都跑不了。”
我挂掉电话,站在原地很久。洗钱。一千万。叶亮。
我想起昨晚那顿饭,七百零九万。叶亮那种挥霍无度的架势,那种“我哥全包了”的理所当然。如果只是普通公司老板,哪怕拿到两千万的项目,敢这么花钱吗?但如果他背后有洗钱渠道,钱来得容易,花得自然就大方。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拉上我?为什么非要在那顿饭上,一顿吃掉我所有的年终奖?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叶明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正式。
“我是。哪位?”
“我是云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民警,我姓陈。关于亮天贸易有限公司涉嫌经济犯罪一案,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请问您今天下午三点有时间吗?方便来一趟我们支队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警方直接找上门了。事情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公安局经侦支队。陈警官很年轻,但眼神很锐利。他带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给我倒了杯水。
“叶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就是例行询问。”陈警官打开笔记本,“您和叶亮是兄弟关系,对吗?”
“是的,他是我弟弟。”
“那您对他的公司,亮天贸易,了解多少?”
“不多。我知道他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具体做什么业务不清楚。去年他找我借过五十万,说是发工资,借条还在我这儿。其他的,我不了解。”
陈警官记录着,然后抬头看我:“那您知道,叶亮最近在参与一个政府项目的竞标吗?金额两千万。”
“听说过,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这个项目,亮天贸易中标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的资质和实力都不够。”陈警官顿了顿,看着我,“但奇怪的是,最近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通过境外账户,打进了亮天贸易的公司账户。这笔钱的来源很可疑,我们怀疑是洗钱资金。”
五百万。我握紧了水杯。
“叶亮用这笔钱做了什么,您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七百零九万的饭钱,叶亮自己不可能付得起。但如果他账户里刚进了五百万……
“就在前天晚上,叶亮在云顶阁消费了七百零九万三千二百元。账单是您付的,对吗?”
果然。警方查到了。
“是的,我付的。”我如实回答,“那天我拿到年终奖,请全家吃饭。叶亮带了他公司三十一个员工过来,开了最贵的酒,点了最贵的菜。结账时我才知道,他要我付所有人的账单。”
陈警官记录着,又问:“您和叶亮平时关系怎么样?”
“一般。他是我弟弟,但我们性格不合,来往不多。”
“那这笔七百零九万的消费,您事先知情吗?叶亮有没有跟您说过,他要带这么多人来,要您付钱?”
“没有。我完全不知情。如果我知道,我不会答应。”
陈警官点点头,合上笔记本:“叶先生,感谢您的配合。今天我们问话的内容,请您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您的家人。另外,”他看着我,语气严肃,“您付的那七百零九万,我们可能会需要调取相关记录。如果这笔钱被证实与洗钱案有关,可能会被暂时冻结。”
“冻结?”我猛地抬头,“可那是我的钱!我的年终奖!”
“我知道。但如果您弟弟利用您这笔钱进行洗钱,或者这笔钱被用来掩盖犯罪所得,那它就可能涉案。”陈警官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我们会尽快查清真相。在这期间,请您不要与叶亮有太多接触,也不要再与他有经济往来。”
离开公安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天色阴沉,又要下雪了。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脑子里很乱,像一团纠缠的线。
叶亮参与洗钱。五百万可疑资金。七百零九万饭钱可能被冻结。警方介入。
这些信息在我脑子里碰撞,最后形成一个清晰的结论:叶亮在利用我。那顿饭,根本不是他想显摆,也不是他一时兴起。他是故意的。他需要一笔大额消费,来掩盖那五百万资金的流动。而我的年终奖,正好是七百零九万,正好够他用。
他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我那天拿年终奖,知道我会请全家吃饭,所以带着全公司人来了。他点最贵的酒,最贵的菜,把账单做到七百零九万三千二百——刚好超过我的年终奖一点,让我不得不付全部。而他账户里那五百万可疑资金,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洗白”一部分。
而我,成了他洗钱的工具。
胃又开始疼。这次疼得格外剧烈,像有只手在胃里绞。我趴在方向盘上,额头冒汗,眼前发黑。我摸出胃药,干吞了两片,但这次不管用。疼痛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厉害。
我勉强发动车子,想去医院。但刚开出去几百米,眼前就一阵阵发黑。我赶紧靠边停车,趴在方向盘上喘气。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是叶亮。我没接。他又打,我还是没接。第三次,他发来一条短信:“哥,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得胃更疼了。帮帮他?我怎么帮?帮他把洗钱的罪名坐实?帮他把我的七百零九万彻底变成赃款?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接了。
“小明……”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儿?你快回来,出事了……叶亮,叶亮他被警察带走了!”
我闭上眼睛。果然。警方动作很快。
“妈,我帮不了他。”
“你怎么帮不了?你是他哥哥!你去跟警察说,那顿饭是你自愿请的,跟叶亮没关系!你去说啊!”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喊,“叶亮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警察在查他公司,说那顿饭有问题……小明,妈求你了,你去跟警察说清楚,说那钱是你愿意给的,不是叶亮逼你的……”
“妈,警察查的不是那顿饭。”我打断她,“他们查的是叶亮公司洗钱。那五百万,你知道五百万吗?叶亮账户里突然多了五百万,来源不明。那顿饭,只是他洗钱的手段之一。”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秒,母亲才颤抖着问:“洗……洗钱?什么洗钱?叶亮怎么会洗钱?他就是开了个小公司,接点小生意……小明,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也希望我弄错了。”我说,声音很疲惫,“但警察已经找过我了。他们问我那顿饭的事,问我知不知道叶亮公司的业务。妈,这件事我帮不了他,谁也帮不了他。如果查实,他可能要坐牢。”
“坐牢……”母亲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不……不可能……叶亮不会的……他不会做那种事……小明,你去跟警察说,你去说那五百万是你给他的,是你借给他的,行不行?你说啊!你是他哥哥,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啊!”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母亲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我听着那哭声,胃疼得像要裂开。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五百万,我一分钱都没见过。警察不是傻子,他们会查流水,会查记录。我说谎,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你就看着你弟弟坐牢?叶明,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就不能为他做点什么?那五百万……那五百万说不定是别人借给他的呢?说不定是他中奖了呢?你怎么就认定他是洗钱?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往好处想想。从小到大,每次叶亮惹祸,母亲都会说这句话。叶亮打碎邻居玻璃,她说“他还小,不是故意的,往好处想想”。叶亮偷我的钱,她说“他肯定是有急用,往好处想想”。叶亮啃老三年不工作,她说“他还没找到方向,往好处想想”。
现在叶亮可能涉及洗钱,涉案金额一千万,她说“说不定是别人借给他的呢,往好处想想”。
“妈,”我说,“我胃疼,要去医院。挂了。”
“小明!你别挂!你——”
我挂了电话,关机。趴在方向盘上,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胃疼得厉害,像有把刀在里面搅。我勉强抬起头,看着前方模糊的道路,咬牙发动车子,往医院开。
到医院时,我已经疼得直不起腰。挂了急诊,医生让我去做胃镜。等待的时候,我坐在走廊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哭的,有笑的。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的世界,在一天之内,天翻地覆。
胃镜结果出来了。胃溃疡,伴有出血。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我办了住院手续,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护士给我打了止痛针,疼痛慢慢缓解。我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叶亮。洗钱。五百万。七百零九万。父母。警察。胃溃疡。
手机开机了,几十条未读消息。母亲的,父亲的,姑姑的,小姨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估计是叶亮用别人的手机打的。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
晚上八点,止痛针药效过了,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按铃叫护士,护士说不能再打止痛针了,给我开了口服药。我吃了药,躺着等药效发作。
病房门被推开了。我以为护士,没睁眼。直到听到那个声音。
“哥。”
我睁开眼。叶亮站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他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我看着他,没说话。
叶亮走进来,关上门,走到我床边。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警察找你了?”他问,声音沙哑。
“嗯。”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
“实话?”叶亮冷笑,“什么实话?说我洗钱?说我利用你?”
“难道不是吗?”我平静地看着他。
叶亮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那五百万……那五百万不是我洗钱。是……是别人借给我的。”
“谁借的?借条呢?转账记录呢?”
“我……”叶亮语塞,然后猛地抬头,“反正不是洗钱!哥,你信我!我真的没洗钱!那五百万……那五百万是一个朋友借给我的,他说不用借条,现金交易。我……我一时糊涂,就收了。”
现金交易。五百万现金。不用借条。这种谎话,连三岁孩子都不会信。
“叶亮,”我说,“警察不是傻子。他们会查。你那个‘朋友’是谁?叫什么?住哪儿?做什么的?你交代得出来吗?”
叶亮不说话了。他盯着地板,呼吸粗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天黑了,雪又开始下,细小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哥,”叶亮突然开口,声音很低,“那顿饭……对不起。”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我不该带那么多人去,不该点那么贵的菜,不该让你付钱。”叶亮的声音在颤抖,“但我没办法……我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那个政府项目,我本来以为能中标的,我打点关系花了很多钱……但最后没中。公司账上没钱了,员工工资发不出来,供应商在催款,银行要断贷……我走投无路了。”
“所以你就收了那五百万?”我问,“不管它来路正不正?”
“我……”叶亮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没办法啊!哥!我不收那笔钱,公司就要破产!我投入了那么多,爸妈的养老钱,你借我的五十万,还有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全砸进去了!我不能让它倒啊!”
“所以你就去洗钱?”我的声音冷下来,“叶亮,你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做事要负责。公司经营不善,可以破产清算,可以重新开始。但洗钱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我知道!”叶亮抓住头发,声音带着哭腔,“但我没办法……那个人说,只要我帮他走一笔账,他就给我五百万,还能帮我搞定那个政府项目……我……我鬼迷心窍了……”
“那个人是谁?”
叶亮猛地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就完了……哥,你别问了……”
我看着他,这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从小被宠到大,要什么有什么,闯了祸永远有人兜底。二十七岁了,还是这副德行。出了事,只会哭,只会说“我没办法”。
“那顿饭呢?”我问,“为什么非要在那天?为什么要吃掉我所有的钱?”
叶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因为那个人说,我需要一笔大额消费,来掩盖那五百万的流向。现金存进公司账户,再通过高消费转出去,这样看起来就像正常的公司支出。”叶亮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正好那天你拿年终奖,正好你要请全家吃饭。哥,你是我亲哥,你不会不帮我,对吧?就算你生气,你最后还是会付钱的,对吧?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
我盯着他,浑身发冷。不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而是因为他说话时的表情。那种理所当然,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笃定。仿佛我不是他哥哥,而是他的提款机,他的保险箱,他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我说,声音很轻,“你早就知道我会付那七百零九万。”
“对。”叶亮点头,“我知道你会付。因为你是我哥。因为你从小到大都让着我,帮着我。因为就算你生气,你最后还是会让步。”他顿了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哥,你知道昨晚爸妈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吗?他们说,让我别担心,你会帮我的。你是我哥,你不会看着我坐牢的。”
我闭上眼睛。胃又开始疼,不是生理上的疼,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冰冷的,钝痛。
“哥,”叶亮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在抖,“你帮帮我。你去跟警察说,那五百万是你借给我的。你是大公司总监,年收入高,你说你借我五百万周转,警察会信的。那顿饭,你也说是我跟你借的钱,你自愿给我的。这样,我就没事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满是哀求,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算计。他在算计我,就像他算计那顿饭一样。他知道我会心软,知道我放不下这个家,知道我最怕母亲哭父亲骂。
从小到大,他太了解我了。了解我的软肋,了解我的底线,了解我会在什么时候妥协。
“叶亮,”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那七百零九万,是我五年的奖金。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三年没休过年假,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才换来的七百零九万。”
叶亮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你知道胃出血是什么感觉吗?”我问,“像有人在你肚子里点火,烧你的肠子,烧你的胃。我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打游戏,在跟你那些朋友喝酒,在跟爸妈要钱。”
叶亮的脸色变了。
“那五十万,你说是借,一年了,一分没还。现在,你一顿饭吃掉我七百零九万,还让我帮你去跟警察撒谎,说那五百万黑钱是我借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叶亮,我是你哥,不是你爹。我没义务一辈子给你擦屁股。”
叶亮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愤怒,再变成怨毒。
“所以你不打算帮我?”他的声音冷下来。
“不打算。”
“哪怕我坐牢?”
“那是你自找的。”
叶亮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叶明,你真行。”他咬牙切齿,“我算是看透你了。什么兄弟,什么家人,都是狗屁!你有钱了,了不起了,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是吧?好,好!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但你别后悔!”
“我后悔什么?”我问。
叶亮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恶毒。
“哥,你以为那顿饭,真的只是七百零九万吗?”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那个人……借我五百万的那个人……他手里有你的把柄。你帮他做过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我浑身一僵:“我帮他做过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但你认识林总吧?”叶亮盯着我的眼睛,“你们公司去年的那个大单子,五千万的合同,怎么来的,你真以为全靠你的本事?”
我的呼吸停住了。去年那个大单子,确实来得有些蹊跷。竞争对手突然退出,客户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当时只觉得幸运,没多想。
“那个人说,他帮了你。”叶亮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耳朵,“那五千万的单子,是他给你的‘礼物’。条件是,以后他有需要的时候,你要帮忙。现在,他需要你帮我。如果你不帮……”他顿了顿,笑容更冷了,“哥,你说,如果你们公司知道,那个大单子是你通过不正当手段拿到的,会怎么样?你这个销售总监,还能当下去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他脸上那种得意的,恶毒的笑容,像一把刀,捅进我心里。
“叶亮,”我的声音在抖,“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我和叶亮同时转头,只见陈警官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陈警官的表情异常严肃,目光直接锁定叶亮。
“叶亮,我们现在以涉嫌洗钱和敲诈勒索罪正式逮捕你。”陈警官亮出逮捕令,声音冷峻,“另外,关于你刚才提到的行贿和不正当竞争问题,我们也需要你详细交代。”
叶亮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扭头看向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报警了?”
陈警官走上前,给他戴上手铐:“叶明先生从昨晚开始就在医院,有完整的就诊记录。逮捕你是基于我们掌握的充分证据。”他顿了顿,看向我,“叶明先生,关于你去年那个五千万订单的问题,我们也需要你配合调查。根据叶亮刚才的供述,你可能涉及——”
“陈警官。”我打断他,从病床上坐直身体,胃部的疼痛此刻仿佛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清醒,“我要举报。举报我公司副总裁林建国,利用职权为亮天贸易洗钱提供便利,并以此要挟我为其获取商业合同。所有证据,我已经整理好,就在我家书房的U盘里。”
叶亮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你……你早就……”
我没看他,只是盯着陈警官:“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取证据。但在此之前,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七百零九万,是我的合法收入。我要拿回来,一分不少。”我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而且,我要叶亮亲口承认,那顿饭是他精心设计的骗局,是他利用亲情敲诈勒索我的证据。我要这个案子,公开审理。”
陈警官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合理要求。我们会依法处理。”
叶亮终于崩溃了,他挣扎着想要冲向我,却被警察牢牢按住:“叶明!你疯了!我是你弟弟!亲弟弟!你非要毁了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开口:
“从你设计那顿饭开始,从你叫来三十一个人点光我五年积蓄开始,从你拿我的职业生涯威胁我开始——”我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你就已经不是了。”
本文标题:我年终奖请吃饭,结账时发现不对,主管:你小叔子公司花销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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