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降伏红孩儿后,问他师从何人,红孩儿吐露个名字,菩萨失色。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那大唐西行,三界瞩目的时代,火焰山下,生活着一位特殊的“王子”——圣婴大王红孩儿。
他出身显赫,却被父爱常年疏离,一颗孤傲的童心,在无边孤寂的烈焰中渐渐扭曲。
为向那个传说中的父亲证明自己,他设下毒计,目标直指取经团队。
一招霸道绝伦的三昧真火,竟烧得那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狼狈败退,束手无策,震动了天地人神。
直到南海观音亲临,以无上法力将其降伏。
莲台之上,面对菩萨对这邪火师承的严厉追问,那顽劣的童子在绝境中,终于吐露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早已被三界刻意遗忘的禁忌名讳。为何一向慈悲为怀的观音菩萨,会在听闻此名后,瞬间面无血色,大惊失色?
01
枯松涧的空气里,满是股呛人的味道。松油被烧焦的苦涩,混着泥土被烤干的腥气,再加上观音菩萨净瓶甘霖普降后蒸腾起的水汽,湿热又浑浊,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团黏糊糊的棉花。
放眼望去,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清幽景致。
山头黑黢黢的,像是被人用墨汁泼了一遍,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做着无声的控诉。脚下的岩石被烧得琉璃一般,还“滋滋”地冒着细微的热气,溪水流过,带起一阵白烟,仿佛这片土地的伤口仍在流血呻吟。
孙悟空就瘫坐在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黑石上,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锁子黄金甲,此刻黯淡无光,边角处还带着被火舌燎过的卷曲痕迹。他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咳…咳咳……”的剧烈声响,每咳一下,整个身子都跟着抽搐。烟熏火燎的猴脸上,一道道黑灰混着水渍,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那双火眼金睛里满是血丝,眼角甚至还挂着几颗不由自主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这模样,别说天地间那个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就连寻常山岭里占山为王的小妖头子都比他有精神。
他心里堵得慌,不是因为疼,是窝囊。想他孙悟空是何等人物?当年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被那六丁神火足足煅烧了七七四十九天,非但没烧死,反倒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自那以后,三界之内,说到火,他老孙自认是行家。可今天,他竟然栽在了一个毛头孩子的火上。
那火,邪门得很。
刚一沾身,烧的不是皮,不是毛,而是一股脑儿地往骨头缝里钻,往元神里烧。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你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五脏六腑都成了柴火。更要命的是那烟,又黑又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臭,吸进一口,天灵盖里就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眼前发黑,元神都差点被呛得散了架。这哪是凡间的火,分明是刮骨的毒!
他想不通,一个顶多几百岁的娃娃,怎么会有这么霸道歹毒的火焰?他爹牛魔王他也熟,使的是一杆混铁棍,凭的是一身蛮力,没听说过有这等控火的本事。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缕清凉之意从头顶拂过。他抬起头,看到观音菩萨正站在他面前,素白的僧衣在这一片焦土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洁净。她手持净瓶,用瓶中的杨柳枝,蘸着甘露,轻轻在他身上拂过。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股钻心烧骨的痛楚立时消减了大半。
“多谢菩萨……”孙悟空声音沙哑地道谢,心里却更是惭愧。每次都是自己搞不定了,才去南海哭哭啼啼地搬救兵,这大圣当得,真是越发没面皮。
观音菩萨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慈悲,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那双洞察三界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没有多言,只是转过身,望向不远处。
在那里,一个身穿华丽红甲的小小身影,被三十六把天罡刀化作的莲台死死困住。刀刃朝内,寒光闪闪,将他所有的去路都封得严严实实。那正是圣婴大王,红孩儿。
他那身漂亮的战甲已经有多处破损,一张粉嫩的小脸蛋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像只花了脸的猫。可他的身子,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小标枪。他看着观音菩萨,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畏惧,只有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愤怒和不服。
“放开我!你这南海来的婆娘,凭什么管我的事!”他大叫着,小小的身躯在莲台里拼命挣扎。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天罡刀化成的莲花瓣便向内收紧一分,锋利的刀刃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逼得他动弹不得。
观音菩萨缓缓走近,她的影子投在红孩儿的身上,带来一片清凉,却也带来了如山般的压力。
“你这孩子,一身的本事,却用来烧山害人,你可知错?”观音菩萨的声音清冷如玉,不带一丝火气,却比那刀刃更加锋利。
红孩儿倔强地抬起头,迎着菩萨的目光,脖子梗得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我没错!我爹是平天大圣牛魔王,我叔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凭什么不能占山为王?我抓唐僧,是想蒸给他二老吃,尽一份孝心,有什么错?倒是你,凭什么管我!”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把孙悟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你这小畜生!还敢提孝心?你烧得你叔爷爷差点回炉重造,这就是你的孝心?”
红孩儿冲他做了个鬼脸:“谁让你不认亲!你要是早早地过来拜见我这个侄儿,我还能分你一碗汤喝!”
观音菩萨摆了摆手,示意孙悟空稍安勿躁。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红孩儿身上,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深处。
孙悟空安静下来,却听到菩萨对他传音入密,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悟空,这火不是凡火,亦非妖火。我从中……嗅到了一丝‘业’的味道。”
“业?”孙悟空一愣,传音问道:“菩萨,什么是‘业’的味道?”
菩萨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红孩儿,仿佛在看一件棘手的珍宝:“是一种能将生灵功过罪业一同点燃的火,专门灼烧魂魄。你的金刚不坏之身,能御万法,却难防这业力侵蚀。这孩子,驾驭不了这种东西,他只是个引子,一个被利用的火种罢了。”
孙悟空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一个妖怪想吃唐僧肉那么简单。一个引子?谁在背后?
观音菩萨不再理会孙悟空的惊疑,她看着还在嘴硬的红孩儿,平静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这身喷火的本事,是从何处学来的?”
提到这个,红孩儿脸上那股倔强瞬间被得意和骄傲所取代。他挺了挺小胸膛,大声道:“这还用问?我乃天生圣婴,这点本事,自然是我自己苦修练成的!我爹都夸我,说我是万年不遇的奇才!”
他撒谎了。他想起师父的告诫,绝不能透露他的存在。
听了这话,观音菩萨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赞许,反而带着一丝彻骨的冷意。
“你自己练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三分,“你这火,起于心,发于口鼻,看似三昧,实则引动了地肺之中的‘无明业火’。你可知,这种以自身七情六欲为引,点燃天地恶业的法门,早在上古之时,就因其有伤天和,被佛道两家共同列为禁术。”
菩萨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红孩儿所有的谎言。
“若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那你可真是万年不遇的‘奇才’了。”
她加重了“奇才”两个字,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让红孩儿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那点小伎俩,在对方眼里,就像是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
“说吧,孩子,”观音菩萨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悲悯,“是谁教你的?说出他的名字,或许我还能为你向你父母求情,留你一条生路。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这番话,软硬兼施,先是用“禁术”和“罪孽”来恐吓,又用“求情”和“生路”来引诱。红孩儿那颗顽劣的心,第一次开始剧烈地动摇起来。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身影。
02红孩儿的童年,是在一片火海里度过的。
翠云山往西八百里,便是火焰山。那里寸草不生,终年酷热,寻常生灵别说居住了,就是从旁边路过,都得脱层皮。可对于生来就不怕火的红孩儿来说,这里就是他独一无二的王国。
他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子”。他的父亲,是威震三界的平天大圣牛魔王;他的母亲,是手持先天灵宝芭蕉扇的罗刹女铁扇公主。他的出身,足以让任何一个妖王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大王侄”。
只是,这个王子的生活,远没有听上去那么风光。
他的王国里,没有一个同龄的玩伴。围绕在他身边的,只有一群奉承拍马、呆头呆脑的小妖。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爬上最高的那座山头,看脚下翻滚的热浪如何扭曲远方的空气,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有时候他觉得无聊了,就深吸一口气,对着山下喷出一股火焰,掀起一阵灼热的火风,看着那些偶尔路过的商旅吓得屁滚尿流,他就会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他不喜欢待在母亲的芭蕉洞里。那洞府虽然被母亲用芭蕉扇扇得凉爽如秋,但气氛比外面的火焰山还要压抑。他总能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洞府深处,一遍又一遍地,用最柔软的丝绸擦拭那把比她人还高的芭蕉扇。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嘴里,总是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个名字——牛魔王。
“死牛,臭牛,又去哪儿鬼混了……”她的声音很低,充满了哀怨。她很少对红孩儿笑,就算笑,也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她爱他,红孩儿知道,但那份爱,太沉重,太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最期盼的,是父亲回来。
牛魔王偶尔会回来一次,通常是隔上一年半载。每一次回来,都像是过节。他会给红孩儿带一些外面世界新奇的玩意儿,有时是东海龙宫里不值钱的夜明珠,有时是哪个倒霉妖王洞府里搜刮来的兵器。他会一把将红孩儿举过头顶,用他那扎人的胡子去蹭红孩儿的脸,哈哈大笑着夸奖:“好儿子!这身板,这气势,不愧是我牛魔王的种!”
那是红孩儿最开心的时刻。他觉得父亲是天底下最威风的英雄,是真正的男子汉。

可这样的快乐总是很短暂。父亲待不了几天,就会找各种借口离开。不是说哪个兄弟请他喝酒,就是说要去巡视地盘。但红孩儿心里清楚,父亲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积雷山,摩云洞。
那里,住着一个“狐狸精”。
他曾偷偷跟去过一次,躲在远远的山坡上。他看到那个叫玉面公主的狐妖,是如何巧笑倩兮地依偎在父亲怀里,又是如何给他喂酒布菜。而他的父亲,那个在芭蕉洞里总是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烦的牛魔王,在那里,笑得是何等的温柔,何等的快活。那是他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幼小的心里。是嫉妒?是愤怒?还是被抛弃的委屈?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要变强。
他要变得比父亲还强,比那个传说中大闹天宫的叔叔孙悟空还强!他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圣婴大王的名号!到那时,父亲的目光,一定会永远地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一定会回到火焰山,回到他和母亲身边,再也不走了吧?
就在这时,他听洞府里的小妖们说起一件事:最近,有一个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去西天取经。传说吃了那和尚的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更重要的是,保护那个和尚的,就是他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叔叔——齐天大圣孙悟空。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如果……如果我抓了唐僧,再打败那个不可一世的孙悟空,爹爹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吧?他一定会为有我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骄傲吧?
他内心里那个渴望被爱、渴望被认可的孩子,与他血脉里那个好斗、暴躁的妖王血统,在这一刻达成了可怕的共识。他用“强大”和“凶狠”作为面具,来伪装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和孤独。
他开始疯狂地修炼自己的控火之术,但他很快就遇到了瓶颈。他天生的火焰虽然厉害,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够霸道,不够摧枯拉朽。
就在他为此苦恼不已的时候,一个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火焰山。
03那是个僧人。
他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滚烫的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来的。他身穿一件僧袍,颜色很奇怪,不是常见的杏黄,也不是庄严的赭红,而是一种仿佛被大火烧过、又被岁月洗涤了无数遍的灰烬之色。他光着头,面容枯槁,像是几十天没吃过饭,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陷的眼窝里,仿佛有两簇永不熄灭的火苗在幽幽跳动。
最让红孩儿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赤着双脚,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在被太阳晒得足以烤熟肉片的岩石上,神情自若,如履平地。
红孩儿本能地感到了警惕。火焰山是他的地盘,这个来历不明的和尚,让他很不舒服。
“喂!你这和尚,来我的地盘做什么?”他叉着腰,摆出圣婴大王的气势喝问道。
那灰袍僧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他先是看了一眼红孩儿面前那团时大时小、极不稳定的火焰,然后才将目光移到红孩儿的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他心里正在熊熊燃烧的、那股不甘与愤怒的火。
几天来,这和尚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红孩儿练习控火。看他成功,不语;看他失败,也不语。
直到有一天,红孩儿又一次因为心浮气躁,没能将火焰凝聚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气得一脚踢飞了身边的一块山石。
那灰袍僧人终于动了。他缓缓走上前,捡起一块被红孩儿的火烧得半熔,呈现出琉璃状的石头。他将石头托在掌心,对着红孩儿,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坚硬的琉璃石,竟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
红孩儿看得眼都直了。
紧接着,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僧人将手心的粉末迎风一吹,那些毫无生气的粉末,在离开他手掌的瞬间,竟然“呼”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在空中汇聚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火鸟,盘旋悲鸣一声,才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热浪里。
这一手,已经超出了红孩儿对“控火”的全部理解。
“你……你是谁?”红孩儿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灰袍僧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我是一个追寻火焰真谛的人。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火焰本身。”
他看着红孩儿,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的火,有形无神。它只是你的工具,而不是你的一部分。你在玩火,不是在用火。”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红孩儿的心上。他一直为自己的天赋而骄傲,可在这个神秘僧人眼里,竟然只是“玩火”。
“那……那要怎样才算用火?”他忍不住追问。
灰袍僧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事。“你心中的愤怒、孤独、渴望……这些不是你的弱点,它们是最好的燃料。”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凡火烧木,神火烧心。你想学吗?学那种能把天地都烧成灰烬的火。”

红孩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从这个僧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对火焰的绝对掌控。更重要的是,这个僧人是第一个看穿他内心孤独与愤怒,并且告诉他这些东西不是可耻的弱点,而是力量源泉的人。
这对于一个长期压抑自己,渴望被理解、被认可的孩子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我学!”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从那天起,这个神秘的灰袍僧人,就成了红孩儿的秘密导师。
他的教导方式,和他的人一样,怪异而极端。他让红孩儿整日整夜地坐在火山口,不许动,不许睡,只让他去感受地心深处那股原始火能的脉动。他引导红孩儿去回忆生命中每一个痛苦的瞬间:父亲转身离去的冷漠背影,母亲对着芭蕉扇哀怨的叹息,独自一人在山顶俯瞰大地的无边孤寂……
“记住这种感觉!”僧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魔咒,“让它烧起来!让你的不甘,你的怨恨,成为你火焰的养料!”
在这样扭曲的教导下,红孩儿的火焰开始发生质的变化。它不再是先前那种明亮的赤红色,火焰的中心,渐渐生出了一丝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他喷出的烟,也不再是普通的烟,而是带着能污染元神的毒气。他甚至学会了如何敲击自己的鼻子,引动心、肝、脾、肺、肾五脏之火,合为一体,从口鼻中喷出,这便是他后来引以为傲的“三昧真火”。
在教导的过程中,灰袍僧人偶尔会喝醉。醉了之后,他会指着西方的天空,含糊不清地咒骂,言语间充满了对天庭和西天那些神佛的蔑视与憎恨。
“一群伪善者……”他喃喃道,“宣扬什么慈悲,却将他们不理解的力量斥为邪魔……他们的光,照不到所有的角落……真正的净化,需要一场能烧尽一切虚伪的火焰……”
这些话,像一颗颗毒种,深深地埋进了红孩儿的心里。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师父深不可测,是个被三界误解的绝世高人。他对于日后要挑战天庭秩序的代表——孙悟空,再无半分敬畏,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兴奋。
04儿子的变化,铁扇公主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红孩儿的话越来越少,眼神却越来越吓人。以前他只是顽劣,现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团能烧毁一切的鬼火。他身上那股火焰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多了一种让她这个常年与火焰打交道的人都感到心悸的阴冷和暴戾。
终于有一天,她循着踪迹,在火焰山深处,看到了那个和儿子待在一起的灰袍僧人。
只看了一眼,铁扇公主的心就沉了下去。那僧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明明是佛门打扮,给人的感觉却比最凶恶的魔头还要危险。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蛊惑我儿!”铁扇公主厉声喝道,同时祭出了她的芭蕉扇。
那灰袍僧人缓缓转过身,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恨、不甘和寂寞。铁扇公主心中一凛,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恐慌。
她用力一挥芭蕉扇,一股能吹熄火焰山真火的太阴之风,卷起飞沙走石,呼啸着朝那僧人刮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吹飞山岳的狂风,在靠近那僧人身前三尺的范围时,竟然像泥牛入海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被一堵无形的火焰之墙给吞噬得一干二净。
铁扇公主彻底骇然了。她这把扇子是何等来历?开天辟地时的先天灵宝,就算是太乙金仙当面,也不敢硬接她一扇。这个来历不明的怪和尚,竟然动都没动,就破了她的神通!
她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个人。
惊恐之下,她立刻派了最心腹的小妖,十万火急地赶往积雷山摩云洞,给牛魔王送信,信中焦急地写道:“家里来了个不知底细的怪和尚,神通极其诡异,孩儿心性大变,恐入魔道,速归!”
然而,几天后小妖带回的回信,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所有的希望。牛魔王在信上轻描淡写地写着:“男孩子有些奇遇是好事,不必大惊小怪。待我处理完这边事宜,自会回去。勿念。”
此刻的摩云洞内,玉面公主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到牛魔王嘴边,娇声问道:“大王,是家里来的信吗?姐姐又催你回去了?”
牛魔王接过信,看了一眼,便随手丢在一旁,叹了口气,揽过玉面公主的纤腰,抱怨道:“别提了。那婆娘,整天就知道守着她那把破扇子,家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哪有你这里温柔快活。孩儿的脾气又烈,像我,也像她。我回去了,又能怎样?不是听她唠叨,就是跟那犟小子相对无言,头疼!”
他不是不知道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但他潜意识里在逃避。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宁愿在摩云洞享受片刻的温柔乡,也不愿回去面对那份沉重的责任和妻儿日积月累的怨怼。他只当是个有些道行的散仙看中儿子的天赋,前来指点,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得意,觉得儿子被人看重,将来本事大了,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有光。
他这自负又逃避的念头,亲手将自己的家庭,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收到回信的铁扇公主心如死灰。她知道,指望不上那个男人了。她只能做最后一次努力。
她找到了正在练习喷火的红孩儿,哀求道:“孩儿,听娘的话,离那个和尚远一点!他不是好人!你身上的火,让娘害怕……”
“害怕?”红孩儿听到这两个字,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这才对嘛!你们都应该害怕我!”
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喷出一股带着黑芯的火焰。他本想烧掉旁边的一块巨石,可由于心神激荡,火焰的方向偏了一丝,正好射向洞府里,母亲最珍爱的那座一人多高的七彩珊瑚屏风。
“轰”的一声,那座耗费百年心血从东海深处寻来的奇珍,瞬间化为了一滩流淌的岩浆。
火焰的边缘,甚至擦过了铁扇公主的衣角。她没有感觉到灼热,反而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寒意,仿佛连同她对儿子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这股邪火烧成了灰烬。
她看着眼前的废墟,又看看儿子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和绝望。
母子之间的那道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再也无法弥补。
红孩儿也看到了母亲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执念所取代。他想:只有变得最强,你们才会害怕我,才会听我的,才会永远陪着我!
他扭过头,不再看母亲那张心碎的脸。
不久之后,那个灰袍僧人,在他练成了三昧真火之后,便如他来时一样,飘然离去,只留下一句幽幽的话语:“去吧,让三界都记住你的名字。”
红孩儿随即带着他手下的小妖,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火焰山,来到了六百里外的号山枯松涧,开始了他精心策划的“唐僧捕获计划”。
至此,所有的铺垫,都像上好了弦的箭,只等着射出的那一刻。而现在,那支箭的箭头,正对着莲台之上的他。
05观音菩萨那句“不是你能扛得住的”,像一根针,扎在红孩儿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他当孩子。
他被困在莲台之上,菩萨那平静而威严的目光,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边是师父离去时严厉的警告:“永远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来历,尤其是西天的那群秃驴!他们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另一边,却是孩子气的逆反心理和强烈的炫耀欲在疯狂作祟。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喘气的孙悟空,看到他那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一股病态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又看了看观音菩萨那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淡然表情,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你们不都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不都觉得吃定我了吗?那好,我就说出一个更厉害的名字,吓死你们!让你们知道,我师父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了底,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挑衅的笑意。
“我师父嘛……”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他就是个四处游方的和尚,没什么名气,走到哪算哪。”他还在做最后的试探,想看看这菩萨到底知道多少。
观音菩萨的眼神骤然一凛。她没有再费唇舌,只是手中的杨柳枝轻轻一挥。
“嗡——”
困住红孩儿的莲台发出一声轻鸣,三十六把天罡刀化成的莲瓣猛然向内一合!刀刃的寒气瞬间刺透了红孩儿的护身妖气,让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看来,你还是不说实话。”菩萨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再有半分温情,“你可知,你所学的火焰,其根源本是佛门‘八正道’中的‘正精进’,讲求以勇猛之心,断恶修善。可传你此法之人,却逆练神通,将其引入‘贪、嗔、痴’三毒的歧途,以众生恶业为柴,燃魂灼魄。此等扭曲教义,颠倒黑白之法,乃是佛门第一等的异端!传你此法之人,罪孽滔天,早已不容于三界。你若再执意包庇,便是与他同罪,必将打入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佛门异端!”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红孩儿混乱的思绪。他猛然想起了师父醉酒后,指着西方天空,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屑和憎恨。原来,师父和他们,真的是死对头!
一种强烈的报复快感涌上心头。你们不是说我师父是异端吗?那我就把他的名号说出来,看你们怕不怕!
他抬起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孩童式的、天真又恶毒的笑容。他看着观音菩萨,看着孙悟空,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我师父不让我说他的名字……他说,他的名字,早就被西天那个最大的佛祖,亲手从功德金册上抹掉了。”
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了观音菩萨和孙悟空脸上同时闪过的惊疑之色。孙悟空是纯粹的好奇,而观音菩萨的眼神里,却多了一抹他看不懂的凝重。
气氛,在这一刻被他成功地吊了起来。
然后,他吐出了那个他从师父偶尔的呓语,和有一次父亲牛魔王无意中撞见师父后,那惊惧的表情中,拼凑出来的、他自认为最威风的名号。
“他让我叫他烬僧。”
红孩儿的脸上满是得意,他觉得这个名字已经足够震撼。他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炸雷,那个他偷听来的,足以证明他师父尊贵出身的秘密:
“但我听我爹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是和尚,他是……燃灯古佛座前,那位执掌‘琉璃净火’的……灯芯护法!”
“灯芯护法”四个字,像是带着某种言灵的魔力,话音刚落,枯松涧里那股湿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风停了,水汽静止了,连远处溪流的“滋滋”声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孙悟空抓耳挠腮,一脸茫然。灯芯护法?什么玩意儿?没听过。燃灯古佛他倒是知道,是过去佛,辈分大得吓人。他座前的护法,应该很厉害吧?可厉害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菩萨怕过谁。
但是,观音菩萨的反应,却让孙悟空瞬间闭上了嘴,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只见她那张万年不变、宝相庄严、仿佛永远云淡风轻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无法掩饰的变化。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忌惮、和极度难以置信的——失色!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和她身上的白衣一样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那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充满了惊涛骇浪:
“是他……他竟然还没‘烬’……”
一滴晶莹的甘露,从她失神的杨柳枝头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渗入进去,消失不见。
随后,她猛地转头看向孙悟空,那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了然。
“难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难怪连你的金刚不坏之身,都抵挡不住。”
06南海,普陀山,紫竹林。
潮音洞外,海浪声声,声声入耳,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烦忧。
红孩儿被带到了这里。他身上的红甲战袍已被褪去,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青布短衣,显得干净利落。只是他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箍儿。这箍儿一戴上,他心中那股暴戾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怎么也烧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烦躁。观音菩萨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善财童子”,让他跟在身边,听候差遣。
此刻,他正被勒令在紫竹林的一角静坐思过,不远处,观音菩萨和孙悟空正站在一棵紫竹下说话。
“菩萨,那灯芯护法,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能让您如此……如此上心?”孙悟空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他看得出,自从红孩儿说出那个名字后,菩萨就一直心事重重。
观音菩萨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她亲手栽种的紫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过了许久,她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悟空,你可知,在你大闹天宫之前,甚至在你从石头里蹦出来之前,在三界还处于一个更为古老的纪元时,发生过一场几乎颠覆佛门根基的浩劫?”
孙悟空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自己闹天宫动静最大,哪知道还有比他更早的。
“那是一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菩萨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在无比久远的上古时代,燃灯古佛住世,讲经说法,普度众生。他的座前,有一盏长明不灭的琉璃灯,那灯中的火焰,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本源净火’,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而当时,负责照看这盏琉璃灯的,便是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一位天生便与火焰有着无与伦比亲和力的护法。他日夜与琉璃净火为伴,从中参悟佛法,因为这个缘由,三界都尊称他为——灯芯护法。”
孙悟空听到这里,插嘴道:“听起来是个正经神仙,怎么会教出红孩儿这等邪火?”
“问题就出在他对‘净化’二字的理解上。”观音菩萨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悟空,在你看来,何为净化?”
孙悟空想了想,答道:“降妖除魔,辨善罚恶,不就是净化吗?”
“寻常仙佛,也是这么想的。”菩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那位灯芯护法,他的天资太高,也太偏激。他从那本源净火中,悟出了一种极致的、绝对的‘净化’奥义。”
“他认为,世间一切苦难、纷争、轮回,其根源皆来自于‘不洁’。而这‘不洁’,不仅仅是妖魔鬼怪,更包括了生灵本身所带有的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甚至是善恶观念本身。在他看来,只要有情感,有思想,有分别心,世界就是不干净的。”
孙悟空听到这里,猴毛都差点竖了起来:“这……这是什么歪理?没了这些,那不就都成木头石头了?”
“正是!”观音菩萨的语气沉重无比,“他主张,要实现真正的、永恒的极乐净土,就必须用最纯粹的火焰,将三界六道内的一切‘杂质’,包括仙、佛、人、妖,连同他们的欲望、情感、记忆……全部烧尽,让整个宇宙回归到混沌初开之前,那种绝对的、纯粹的‘空’的状态。他将此,称之为‘大净化’。”
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巴根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佛法,这分明是灭世!
“他的理念,太过恐怖,太过极端,当即被燃灯古佛斥为‘火魔心’,勒令他废除神通,闭门思过。”观音菩萨继续说道,“但他非但不服,反而认为佛祖和诸佛都陷入了‘慈悲’的表象,看不透‘净化’的本质。于是,他盗取了一缕琉璃灯的本源火种,叛出佛门,自创‘烬火之道’,试图点燃天界,提前执行他的‘大净化’!”
“那后来呢?”孙悟空追问道。
“后来,便是那场几乎无人知晓的浩劫。当年,是燃灯古佛亲自出手,联合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布下天罗地网,才勉强将他镇压。所有人都以为,他已被本源净火反噬,形神俱灭,只余灰烬,是以自那以后,佛门典籍中,再无‘灯芯护法’四字,只留下了‘烬’这个禁忌的代号。”
观音菩萨的目光,转向了正在不远处发呆的红孩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没有真的‘烬’。他竟是将自己的魂魄,炼化成了一缕不灭的‘烬魂’,藏匿于天地间最污秽、最炽烈的怨气与怒火之中,躲过了所有人的耳目,等待东山再起之时。”
她转回头,看着孙悟空,解释了自己先前失态的原因:“我之所以震惊,有三点。其一,这个佛门最危险的异端,竟然还存在于世。其二,他找到了红孩儿,一个内心充满了纯粹的愤怒与渴望、又拥有强大妖族血脉的完美传人。这孩子的火,就是他重燃三界的‘薪’!其三,他的出现,绝非偶然。取经之路,是三界气运交汇的焦点,也是因果业力最复杂的时刻,这正是他执行‘大净化’理论的最好时机!”
孙悟空终于明白了。难怪那火焰如此歹毒,因为它根本就不是寻常妖火,而是源自佛门、却走向了极端的灭世之火,专门针对元神和业力。自己的金刚不坏之身,防得了物理攻击,防得了法术侵袭,却防不住这种直接从因果层面点燃的火焰。
观音菩萨看着眼前的善财童子,心中也陷入了两难。是立刻上报灵山,请如来佛祖出手,引起三界震动,让那烬僧警觉后躲藏得更深?还是……
她的目光,在红孩儿和孙悟空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大胆的、兵行险着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红孩儿是烬僧选中的“薪”,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但也可能……是他唯一的破绽。
07出乎孙悟空的意料,观音菩萨并没有立刻将他们送回取经队伍,反而是调转云头,亲自带着他,以及名义上是“善财童子”、实际上是“重点看管对象”的红孩儿,一路向西,直奔积雷山摩云洞。
云头落下,洞门前的牛妖们见到孙悟空,本想上前叫骂,可一看到他身后的观音菩萨,那股神圣威严的气息,压得他们腿肚子发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很快,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洞中冲了出来,手持一杆硕大的混铁棍,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他本是听闻孙悟空打上门来,怒气冲冲地准备干架,可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菩萨身边、换了一身打扮、脖子上还多了个金箍儿的红孩儿。
“孩儿?!”牛魔王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双牛眼瞪得血红,“孙悟空!观音!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混铁棍,裹挟着万钧之力,当头就朝孙悟空砸来!
孙悟空正要掣出金箍棒迎战,观音菩萨却只是轻轻一抬手,杨柳枝往前一拂,一股无形的柔韧力量便挡在了牛魔王面前。牛魔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棍,砸在这股力量上,竟像是打在了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
“牛施主,稍安勿躁。”观音菩萨的声音依旧平静,“今日贫僧前来,非为争斗,而是有一桩关乎三界安危的祸事,要与你分说。”
“我管你什么祸事!先把我儿子还来!”牛魔王咆哮着,还想再动手。
观音菩萨眼神一冷,淡淡地问道:“牛施主,你可知,你为了在摩云洞贪图一时之快,疏于管教,险些为三界招来了何等祸端?”
她直视着牛魔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教你孩儿一身邪火的灰袍僧人,那个所谓的‘烬僧’,便是上古时代叛出佛门的……灯芯护法,你可知晓?”
“灯芯护法”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牛魔王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高高举起的混铁棍,再也挥不下去了。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个月前,他在火焰山附近巡视地盘时,无意中撞见那个灰袍僧人指点红孩儿的场景。
当时,他只觉得那僧人气息古怪,深不可测,但看他对孩儿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在传授极其高明的控火法门,便没有多加干涉。后来,他还与那僧人喝过一次酒。酒至半酣,那僧人指点江山,言谈间对天地神佛充满了不屑,还拍着他的肩膀,醉醺醺地说:“老牛啊,你这儿子,是块好柴!待我寻得真正的‘薪’,便燃起一场燎原大火,让这污浊的天地,重归清净!”
当时,他只当是酒后狂言,一笑置之。此刻想来,那哪里是醉话,分明是灭世的宣言!他堂堂平天大圣,竟然引狼入室,让自己的亲儿子,成了别人灭世的工具!
“哐当”一声,沉重的混铁棍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那张威猛的牛脸上,愤怒瞬间被恐惧和无尽的悔恨所取代。他看着红孩儿脖子上的金箍,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观音菩萨没再理会失魂落魄的牛魔王,又驾着云,带着一行人,来到了翠云山芭蕉洞。
铁扇公主早已等在洞口,当她看到安然无恙、只是换了身衣服的儿子时,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大石终于落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冲上去就要抱住红孩儿。
“孩儿!我的孩儿!你可吓死娘了!”
可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她看到了儿子脖子上那个刺眼的金箍儿。
就在这时,牛魔王也失魂落魄地驾着云追了过来,落在洞口,看着妻子和儿子,脸上满是愧疚:“夫人,我……”
“你还来做什么?”铁扇公主看到他,所有的悲痛、担忧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冲天的怨恨。她指着牛魔王,声音都在发抖,“我给你写信,告诉你家里来了怪人,让你回来!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不必大惊小怪!为了那个狐狸精,你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观音菩萨上前一步,将事情的始末,从灯芯护法的来历,到牛魔王的放任自流,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铁扇公主听完,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儿子身上那股让她害怕的邪火,根源竟是如此恐怖。而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如果这个男人能早一点回家的话。
她看着牛魔王,忽然笑了,笑得凄凉无比。她收起了眼泪,数百年的怨怼,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冰冷的决绝。她缓缓举起手中的芭蕉扇,不是对着敌人,而是指向了她曾经的丈夫。
“牛魔王,从今日起,你我夫妻情分已尽,恩断义绝。这翠云山,你永世不得再踏入一步!”
这番话,比芭蕉扇扇出的太阴之风,还要冷,还要利。
牛魔王一生豪迈,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被妻子这几句话说得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红孩儿,看着反目成仇的父母,看着悔恨交加、呆若木鸡的父亲,和心如死灰、满眼决绝的母亲,他那颗被愤怒和骄傲填满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为了“唤回”父亲、为了证明自己而做出的所有努力,最终的结果,却是亲手、彻底地摧毁了他最渴望的家。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他头上的金箍儿没有收紧,但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痛,痛得他无法呼吸。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没有看菩萨,也没有看父亲,只是朝着铁扇公主的方向,流着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那一声“咚”的闷响,是他对过去的告别,也是他迟来的悔悟。
牛魔王看着妻离子散的凄惨结局,一生纵横妖界的他,第一次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逃避的,不是那个冰冷的家,而是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他失去的,不只是儿子的自由,还有妻子的心,以及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全部尊严。
08南海的云,洁白而柔软,载着一行人,重新向西而去。
气氛很沉闷。孙悟空挠了挠脸,看看身边宝相庄严的菩-萨,又看看另一边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红孩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场家庭闹剧,以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收了场。虽然结局惨淡,但对于那个曾经无法无天的圣婴大王来说,或许才是真正的开始。
红孩儿,或者说,现在的善财童子,确实变了。他不再是那个眼神凶狠、满口“本大王”的嚣张孩童。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菩萨身边,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眼神中没有了先前的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迷茫和一丝倔强的新东西——坚定。
观音菩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头对他柔声说道:“善财,你可知错?”
这一次,红孩儿没有顶嘴。他抬起头,看着菩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我烧了山,想吃唐僧肉,还打伤了孙叔叔,我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可是……我只是想让我爹回家……这……这也错了吗?”
观音菩萨眼中闪过一丝慈悲。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安抚受伤的孩子。
“想让家人团聚,这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用了错误的方法,被心怀叵测之人利用了你心中的‘火’。”她缓缓说道,“你师父传你的法,是歧途,因为它燃的是别人的痛苦和天地的业力。但你心中那团渴望被爱、渴望被认可的‘火’,并非全是罪孽。”
她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充满力量:“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修行。何时你能将那股灼烧他人、毁灭一切的‘业火’,转变为温暖自己、照亮前路的‘愿火’,何时你头上的金箍,便会自行脱落。到那时,你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强大。”
“愿火……”善财童子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眼神中那片迷茫的雾气,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透进了一缕光。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善财”这个新身份,也接受了这条他必须走下去的、全新的修行之路。
孙悟空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经此一役,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实实在在地收敛了几分。他第一次明白,力量有很多种,有些力量,超出了神通和法术的范畴,是他那根金箍棒也无法匹敌的。他也第一次窥见了观音菩萨那无边慈悲之下,所背负的沉重秘密和如山责任。他对“佛”的理解,不再只是一个束缚他自由的紧箍咒,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云头渐渐接近了唐僧师徒等待的地方。
在分别之际,观音菩萨叫住了孙悟空,神情无比郑重。
“悟空,”她说,“你此去西天,不光是要保护唐僧的肉体凡胎,更要替我留意一件事。”
“菩萨请讲,老孙万死不辞!”孙悟空躬身道。
“那烬僧,也就是灯芯护法,他既然已经现世,就绝不会善罢甘休。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既是你们的劫数,也是他的机会。”菩萨的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条充满未知凶险的道路,“从今往后,你须得加倍留意。任何与‘异常之火’有关的灾劫,任何言谈举止涉及‘净化’‘污浊’之类怪论的妖魔,你都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烬僧的灭世之道,与我佛门的普度之路,水火不容,终有一战。”
孙悟空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观音菩萨的身影,带着新收的善财童子,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一个跟头翻下云端,回到了师父和师弟们身边。猪八戒和沙和尚见他回来,正要上前询问,唐僧已经关切地问道:“悟空,菩萨如何说?那妖怪可曾伏法?”
孙悟空看着师父关切的脸,将那些关于“烬僧”和“灭世”的惊天秘密压回心底,只是笑了笑,露出一贯的轻松模样:“师父放心,那小娃娃已被菩萨带去南海修行,此间事了,我们上路吧。”
故事的这一页,似乎已经翻了过去。
红孩儿的任性,以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段崭新而沉重的修行之路告终。孙悟空的挫败,换来了一份难得的谦逊和警醒。牛魔王的悔恨和铁扇公主的心碎,成了妖界流传的又一桩憾事。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最后一幕,镜头缓缓拉远。夕阳西下,师徒四人一马的身影,在荒原上被拉得很长,他们继续坚定地向着西方前行。远方的天空,晚霞如血,又如烈火,燃烧着天际,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像一个宏大而不祥的预兆。
红孩儿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一个名为“烬僧”的古老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整条取经之路上。一场关于“普度”与“净化”的终极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文标题:菩萨降伏红孩儿后,问他师从何人,红孩儿吐露个名字,菩萨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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