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分居十年,副市长丈夫调回后,我把婚戒摘了

  外人只看到副市长夫人的风光,

  却不知婚戒早已在抽屉里凉了十年。

  直到他调回本地,试图拥抱这个家,

  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1】

  包厢门被推开时,秦铮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他看了眼手表,七点零七分。

  高市长的笑声先一步传进来,洪亮得有些刻意,秦铮太熟悉这种腔调——那是领导要在重要客人面前摆出地主之谊时特有的热情。

  “秦秘书长,宋局,久等久等!”

  高铭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略发福的中年男人。

  秦铮认得那张脸,平京市市长汪大川,去年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坐在前排的人物。

  “汪市长,欢迎来隗中。”秦铮伸出手,握手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秦副市长,久仰。”汪大川笑得很圆润,“高市长一路都在夸你,说你是隗中的定海神针啊。”

  “领导过誉了。”秦铮侧身让开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汪大川身后的人。

  吕少轩。

  呈天集团隗中分公司总经理,四十五岁上下,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秦铮和他对视时,两人都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都坐都坐。”高铭在主位坐下,指了指自己左右的位置,“老汪坐这儿,少轩挨着汪市长。秦秘书长,你坐汪市长另一边。宋局——”

  他看向秦铮:“你坐少轩旁边,正好你们熟。”

  圆桌十二人位,今天只坐了六个。

  秦铮在吕少轩右手边坐下,服务员立刻上前斟茶。

  “秦局最近忙吧?”吕少轩侧过身,声音压得不高。

  “老样子。”秦铮端起茶杯,“你们呈天最近那个新项目,消防验收过了?”

  “托您的福,上周刚过。”吕少轩笑,“改天得专门请您吃个饭。”

  “分内事。”秦铮抿了口茶。

  酒菜上得很快。

  高铭开场说了几句欢迎词,接着就进入正题:“老汪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平京要搞那个新区,招商引资压力大,听说咱们隗中和呈天合作得不错,特意来取经。”

  汪大川接话:“岂止是取经,是来挖墙脚的。”

  众人都笑。

  秦铮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酒过三巡,话题从招商引资扯到城市建设,又从城市建设聊到治安管理。

  高铭突然把话头抛给秦铮:“宋局,汪市长对咱们的‘天眼工程’很感兴趣,你给介绍介绍?”

  秦铮放下筷子。

  “隗中目前主要街面、重点场所监控覆盖率是百分之九十二,接警后民警到场平均时间八分钟,比省里要求快两分钟。”

  数据他记得很清楚。

  “厉害。”汪大川点头,“这套系统投入不小吧?”

  “三期工程总共一点七个亿。”秦铮说,“主要是市财政和上级专项资金。”

  “值!”高铭插话,“治安好了,营商环境自然上去。去年咱们市招商引资能超额完成,宋局功不可没。”

  秦铮皱了皱眉。

  他知道高铭要说什么。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尤其是引进呈天这事儿,宋局那是动用私人关系,把大学上下铺的兄弟都请出山了。”

  吕少轩适时举杯:“这我得敬秦局一杯。”

  秦铮端起酒杯,和吕少轩碰了碰,只抿了一口。

  汪大川眼睛亮了:“还有这层关系?”

  “呈天总部的王廷龙,跟宋局是大学同学。”高铭说,“当年宋局一个电话,王总就带着邝董事长来考察了。”

  “秦局面子大。”汪大川笑。

  秦铮觉得胃里有点堵。

  他不太想提这件事。

  当年招商任务压下来,他是真没办法才找的王廷龙,事后总觉得欠了人情。官场上欠人情是最麻烦的事,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来要你还,也不知道要你拿什么还。

  “都是工作。”他说得简短。

  饭局到九点才散。

  高铭和汪大川还要去下一个场子,秦铮送到餐厅门口。

  “宋局一起?”高铭问。

  “不了,明天局里还有个会。”秦铮说。

  “行,那你早点休息。”高铭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今天表现不错。”

  黑色轿车驶离后,秦铮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夜色里的隗中灯火通明,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抽了两口,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微信。

  都是宋晴发的。

  第一条是晚上七点十五分:“晚上回吗?”

  第二条是八点四十:“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

  秦铮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打字,删除。

  再打字,再删除。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回。”

  发送。

  他把烟掐灭,走向停车场。

  司机小陈已经等在车边:“秦局,回家?”

  “嗯。”秦铮拉开车门。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流光溢彩。

  秦铮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是吕少轩的消息:“秦局,今天多谢。改天单独请您。”

  秦铮没回。

  他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晴宝”的备注。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算了。

  【2】

  钥匙插进锁孔时,秦铮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只留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铺开一小片。

  宋晴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秦铮站在玄关,换鞋。

  拖鞋是新的,深蓝色,摆得很整齐。

  他记得以前家里只有灰色和粉色的拖鞋,灰色是他的,粉色是宋晴的。这双深蓝色,显然是他搬回来后新买的。

  “吃了?”宋晴头也没抬。

  “吃了。”秦铮说,“你还没睡?”

  “看完这章。”宋晴翻了一页。

  秦铮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是布艺的,很软,他陷进去一点。

  宋晴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他不熟悉的牌子。

  “今天局里忙吗?”秦铮找话题。

  “还好。”宋晴说,“高三二模,改卷子改到六点。”

  她是隗中一中的语文老师,带高三毕业班。

  “孩子们怎么样?”

  “就那样。”宋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酒味。”

  “喝了两杯。”秦铮说,“推不掉。”

  宋晴合上书,站起身。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不用——”

  “喝点吧,明天不是还有会?”宋晴已经走向厨房。

  秦铮看着她的背影。

  宋晴今年三十八,身材保持得很好,背影看上去还像三十出头。但他记得她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

  那是他缺席的十年里,岁月留给她的痕迹。

  蜂蜜水端过来,温度刚好。

  秦铮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宋晴的手。

  很轻的一触。

  宋晴把手抽回去。

  “谢谢。”秦铮说。

  “不客气。”宋晴重新拿起书,“早点休息,我明天六点半就要到校。”

  她说完就往卧室走。

  秦铮端着杯子,突然开口:“晴晴。”

  宋晴停在卧室门口,没回头。

  “我调回来了。”秦铮说,“以后每天都能回家。”

  “嗯。”宋晴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呢?”

  秦铮噎住了。

  他想说所以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想说我会弥补你和孩子,想说这十年欠你的我都会补回来。

  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什么。”他最后说,“晚安。”

  卧室门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咔哒”。

  秦铮坐在沙发上,把蜂蜜水喝完。

  甜的。

  甜得发苦。

  他放下杯子,起身去客卧。

  客卧的床单也是新的,深灰色,和他以前用的不一样。衣柜里挂着几件他的衣服,不多,其余的都还在行李箱里,没完全拿出来。

  这个家,好像已经没给他留位置了。

  秦铮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一点半。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秘书小周发来的明天会议材料。

  秦铮点开,粗略扫了一眼,回复:“收到。”

  退出微信时,他又看到和宋晴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个“回”字。

  往上翻。

  上上周:“这周末回来吗?”

  他:“要出差,回不去。”

  上周:“儿子家长会,你能来吗?”

  他:“尽量。”

  结果没来。

  再往上,是过年时的对话。

  宋晴:“年三十能到家吗?”

  他:“要看值班安排。”

  她:“哦。”

  一个“哦”字,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失望。

  秦铮放下手机,翻身侧躺。

  客卧的窗户对着小区花园,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宋晴。

  大学迎新晚会,她坐在礼堂第三排,穿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他在台上演小品,逗得全场大笑,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演出结束,他追出去要联系方式。

  宋晴回头看他,眼睛很亮:“同学,你演得挺好啊。”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他们恋爱,毕业,结婚。

  他考进公安系统,她从师范毕业当了老师。

  再后来,他调去外地,她留在隗中。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

  十年里,他错过了儿子的第一次走路,错过了女儿的第一次登台表演,错过了宋晴父亲去世时的陪伴,错过了无数个需要丈夫在场的时刻。

  他总是说:“晴晴,理解我一点。”

  她总是回:“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铮闭上眼睛。

  睡不着。

  【3】

  第二天早上六点,秦铮就醒了。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雷打不动。

  他轻手轻脚走出客卧,客厅里静悄悄的。

  主卧门关着,宋晴应该还没醒。

  秦铮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食材很齐全,蔬菜水果塞得满满当当。他拿出鸡蛋、吐司、牛奶,开始做早餐。

  煎蛋的时候,主卧门开了。

  宋晴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厨房里的秦铮,愣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做早餐。”秦铮把煎蛋翻面,“你再去睡会儿,好了叫你。”

  宋晴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秦铮背对着她,肩背挺直,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

  她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上一次秦铮给她做早餐,可能还是十年前,他还没调走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没孩子,周末睡到自然醒,他会笨手笨脚地煎糊鸡蛋,她会笑着骂他浪费粮食。

  “你放着吧,我来。”宋晴说。

  “不用,马上好。”秦铮关火,把煎蛋盛进盘子,“你去洗漱。”

  宋晴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

  早餐摆上桌时,两个孩子也起来了。

  儿子秦朗十四岁,初三,女儿秦月十岁,小学四年级。

  “爸?”秦朗揉着眼睛,“你今天怎么在家?”

  “今天不忙。”秦铮说,“快来吃早餐。”

  秦月蹦蹦跳跳跑过来,抱住秦铮的腿:“爸爸,你今天送我去学校吗?”

  “送。”秦铮摸摸女儿的头,“快吃,别迟到。”

  宋晴洗漱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铮给女儿倒牛奶,儿子咬着吐司刷手机,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餐桌镀上一层金色。

  很温馨的画面。

  但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妈,早。”秦朗抬头。

  “早。”宋晴坐下,端起牛奶杯。

  早餐很安静。

  秦朗赶时间,扒拉两口就起身:“我吃完了,走了。”

  “书包检查了吗?”宋晴问。

  “查了。”秦朗往门口跑。

  “路上小心。”秦铮说。

  “知道!”

  门关上了。

  秦月吃得慢,小口小口嚼着吐司。

  “月月快点,要迟到了。”宋晴看了眼墙上的钟。

  “哦。”秦月加快速度。

  秦铮看着女儿,突然问:“月月,爸爸搬回来了,高兴吗?”

  秦月抬起头,眨眨眼:“高兴啊。”

  “那以后爸爸每天都送你上学,好不好?”

  “好啊!”秦月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

  宋晴垂下眼睛,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

  送完孩子,秦铮开车送宋晴去学校。

  路上有点堵。

  “你今天上午有课?”秦铮问。

  “三四节。”宋晴说,“你呢?”

  “九点半有个会。”秦铮说,“下午要去趟平川区分局。”

  “哦。”

  又是沉默。

  车子停在一中门口,宋晴解安全带。

  “晴晴。”秦铮叫住她。

  宋晴回头。

  秦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什么?”

  “打开看看。”

  宋晴接过,打开。

  是一条项链,坠子是月牙形状的,镶着细碎的钻。

  “昨天路过商场看到的。”秦铮说,“觉得适合你。”

  宋晴合上盒子,递回去。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是我给你买的——”

  “秦铮。”宋晴打断他,“我们结婚十五年了,你给我买过的首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你觉得亏欠我了,就买个礼物补偿。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秦铮的手僵在半空。

  “我要的是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而不是在千里之外开一个可以请假的会。”

  “我要的是儿子发高烧住院的时候,你能来陪夜,而不是在电话里说‘辛苦你了’。”

  “我要的是这十年里,你能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而不是每次都要我提醒,然后你说‘对不起,我忘了’。”

  宋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一条项链补不回来。”

  她把盒子放在中控台上,推开车门。

  “我走了。”

  车门关上。

  秦铮坐在驾驶座,看着宋晴的背影走进校门。

  月牙项链的盒子静静躺在那里,在晨光里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4】

  九点半的会是关于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的阶段性总结。

  秦铮坐在主位,听着各分局的汇报,偶尔提问。

  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威严,专注,说话条理清晰。

  只有坐在旁边的副局长陈明察觉到了异样。

  会议进行到一半,秦铮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宋晴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项链我放你书房了。”

  秦铮锁屏,继续听汇报。

  但陈明看到,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会议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半。

  秦铮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点燃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书房。

  宋晴进了他的书房。

  秦铮调回来后,把自己的东西基本都放在了书房和客卧。书房的书架上还空着一大半,他只放了几本常看的书和一些文件。

  项链盒子就放在书桌正中,很显眼。

  秦铮拿起来,打开。

  月牙形的坠子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闪着他看不懂的光。

  他合上盒子,扔进抽屉最深处。

  眼不见为净。

  敲门声响起。

  “进。”

  陈明推门进来:“秦局,下午去平川分局的行程,需要调整吗?”

  “不用,按计划。”秦铮掐灭烟,“有事?”

  “市府那边刚来电话,说高市长下午想见您。”陈明说,“可能是关于昨晚饭局的事。”

  秦铮皱眉:“几点?”

  “三点。”

  “平川分局那边改到明天。”秦铮说,“你跟我去市府。”

  “好。”

  陈明出去后,秦铮打开电脑,开始看文件。

  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

  脑子里全是宋晴早上说的那些话。

  “我要的是这十年里,你能记得我的生日……”

  他当然记得。

  宋晴的生日是五月十七,结婚纪念日是八月二十二。

  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记得有什么用?

  去年的五月十七,他在省厅开会,开到晚上九点。他给宋晴打电话,她说在陪女儿练琴,没说几句就挂了。

  前年的八月二十二,他在外地追逃,蹲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在高速公路服务区把嫌疑人按倒。那天晚上他给宋晴发消息,她回了一个“注意安全”。

  再往前数,大前年,大大前年……

  他不是忘了,是没办法。

  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案子来了,任务来了,说走就走,说加班就加班。

  他以为宋晴理解。

  她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妻子,从不无理取闹,从不给他添麻烦。

  可现在秦铮才明白,懂事不代表不委屈。

  她只是把委屈都咽下去了,咽了十年,咽到不想再咽了。

  下午三点,秦铮准时出现在高铭办公室。

  “宋局来了,坐。”高铭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喝茶自己倒。”

  秦铮在沙发上坐下:“高市长找我有事?”

  “两件事。”高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第一,昨晚汪市长对你的印象很好,平京那边想搞一个跨区域的警务合作试点,他点名想让你牵头。”

  秦铮点头:“这是好事。”

  “第二件事。”高铭喝了口茶,“呈天那边,你多上点心。”

  秦铮抬起眼睛。

  “邝董事长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高铭说,“说吕少轩在隗中干得不错,希望市里多支持。”

  “呈天是重点企业,该支持的自然会支持。”秦铮说得很官方。

  “那就好。”高铭笑,“宋局,我知道你原则性强,但有些事,该灵活的时候还是要灵活。呈天去年给市里贡献了三十多个亿的税收,两千多个就业岗位,这样的企业,咱们得护着。”

  “只要合法合规,自然没问题。”秦铮说。

  高铭看了他两秒,拍拍他的肩:“行,你有数就行。”

  从市府出来,秦铮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明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秦局,高市长是不是……”

  “没事。”秦铮拉开车门,“回局里。”

  车子驶出市府大院。

  秦铮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陈明,你结婚多少年了?”

  陈明一愣:“啊?十二年。”

  “你经常加班吗?”

  “这……挺经常的。”陈明挠头,“干咱们这行的,不都这样吗?”

  “你爱人没意见?”

  “有啊,怎么没有。”陈明笑,“吵架是常事。但吵归吵,日子还得过。我媳妇儿说,嫁给我那天就知道我要不着家,认了。”

  “认了。”秦铮重复这两个字。

  他想起宋晴当年嫁给他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秦铮,我知道你工作特殊,我会理解你的。”

  她说那句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包括距离,包括时间。

  但现在秦铮明白了,爱情也是会磨损的。

  一点一点的失望,一次一次的缺席,就像砂纸一样,把最初的热情和信任都磨薄了。

  磨到最后,就只剩下习惯和疏离。

  【5】

  晚上七点,秦铮到家。

  开门时,他听到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

  “回来了?”宋晴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秦铮愣了一下。

  他以为宋晴还会像前几天那样,只做自己和孩子的饭。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精致。

  两个孩子已经坐好了。

  “爸,今天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秦朗说。

  秦铮看向宋晴。

  宋晴正在盛饭,没看他。

  “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宋晴把饭递给他,“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比前几天缓和了一些。

  秦月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秦朗偶尔插几句嘴,秦铮和宋晴就听着,偶尔搭句话。

  像普通的家庭晚餐。

  饭后,秦朗回房间写作业,秦月看电视。

  秦铮主动收拾碗筷:“我来洗。”

  “你会吗?”宋晴问。

  “学。”秦铮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宋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拙地挤洗洁精,放水,把盘子一个个冲干净。

  水溅得到处都是。

  “擦碗布在左边第二个抽屉。”宋晴说。

  “哦。”秦铮拉开抽屉,拿出布。

  “洗洁精放太多了。”宋晴又说。

  “下次注意。”

  宋晴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晴晴。”秦铮叫住她。

  宋晴回头。

  “谢谢你。”秦铮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做饭。”

  宋晴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给你做的。”她说,“是给孩子做的。他们需要正常的家庭氛围。”

  秦铮的手顿了一下。

  “我明白。”他说,“但还是谢谢你。”

  宋晴没再说话,回了客厅。

  秦铮继续洗碗。

  水流哗哗地响,他盯着水池里的泡沫,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知道宋晴说得对。

  她不是原谅他了,只是不想让孩子难过。

  但这已经够了。

  至少她还愿意维持表面的和谐。

  洗完碗,秦铮擦干手,走进客厅。

  宋晴正在看教案,秦月靠在她腿上睡着了。

  “我抱她回房。”秦铮走过去。

  宋晴点点头。

  秦铮弯腰,轻轻抱起女儿。

  秦月哼了一声,没醒。

  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秦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女儿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他想起秦月出生的时候,他在外地办案,赶回来时她已经出生三天了。宋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他时笑了笑,说:“来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才品出里面的失望。

  从女儿房间出来,秦朗的房间还亮着灯。

  秦铮敲了敲门。

  “进。”

  秦朗正在刷题,头也不抬。

  “作业多吗?”秦铮问。

  “还行。”秦朗说,“爸,有事?”

  秦铮在床边坐下:“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

  秦朗放下笔:“聊什么?”

  “聊……”秦铮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学习?聊生活?聊未来?

  他和儿子之间,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十年里,他错过了秦朗的整个童年。从幼儿园到初中,他参与的太少了。少到如今坐在一起,都不知道该聊什么。

  “你妈最近……”秦铮试探着开口,“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秦朗看了他一眼。

  “爸,你才知道啊?”

  秦铮被噎住了。

  “我妈心情不好很久了。”秦朗说,“从我上小学开始,她就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那时候你在外地,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回来。”

  “我记得我四年级的时候,发高烧住院,我妈守了我三天三夜,你一个电话都没打。后来我好了,你才打电话来,说工作忙。”

  秦朗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秦铮心上。

  “我不是怪你,爸。”秦朗说,“我知道你工作重要。但我妈她……挺不容易的。”

  秦铮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秦朗说,“你得做啊。光知道,有什么用?”

  十五岁的孩子,说出了最尖锐的道理。

  秦铮无言以对。

  “爸,你要是真想跟妈和好,就别光说不做。”秦朗重新拿起笔,“我继续写作业了。”

  秦铮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

  “早点睡。”

  “嗯。”

  走出房间,秦铮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宋晴已经回主卧了,门关着。

  秦铮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宋晴还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候她会撒娇,会闹小脾气,会在电话里抱怨“你怎么还不回来”,会在他回家时扑上来抱住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他第三次错过她的生日开始。

  从她父亲去世他没能赶回来开始。

  从她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一个人开家长会,一个人应付所有事开始。

  一点一点,她就变了。

  变得独立,变得沉默,变得不再需要他。

  秦铮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五个字:

  婚姻修复计划。

  【6】

  计划写得很详细。

  从每天早上的早餐,到周末的家庭活动,再到重要的纪念日安排。

  秦铮一条一条地列,写满了整整两页纸。

  写完时已经凌晨一点。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宋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

  “还没睡?”她问。

  “马上。”秦铮下意识地想把纸收起来。

  但宋晴已经看到了。

  “那是什么?”

  “没什么。”秦铮说,“工作计划。”

  宋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喝点水。”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晴晴。”秦铮叫住她。

  宋晴回头。

  秦铮拿起那张纸,递过去。

  “不是工作计划。”他说,“是……给你的。”

  宋晴接过来,看了几行,愣住了。

  婚姻修复计划。

  第一,每天早起做早餐。

  第二,每周至少接送孩子三次。

  第三,每个月陪她看一次电影。

  第四,记住所有重要日子并提前准备礼物。

  ……

  林林总总,二十多条。

  宋晴的手指捏紧了纸张的边缘。

  “你写这个干什么?”

  “我想改。”秦铮站起来,看着她,“晴晴,我知道我过去十年做得不好,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但我想改,真的。”

  宋晴没说话。

  “我知道光说没用,所以我想做。”秦铮说,“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行吗?”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宋晴才开口。

  “秦铮,我们结婚十五年了。”

  “嗯。”

  “这十五年里,你有十年不在家。”宋晴说,“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照顾老人,一个人应付所有事。最累的时候,我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这些我都没跟你说,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用。你人在外地,知道了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我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指望你。”

  宋晴抬起眼睛,眼眶有点红。

  “你现在说要改,说要弥补,我该信吗?”

  秦铮的心揪紧了。

  “该不该信,你试试看。”他说,“给我三个月,不,半年。如果这半年我还是让你失望,我就……我就搬出去。”

  宋晴看着他。

  秦铮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几乎要相信了。

  “半年太长了。”她说,“三个月。”

  “好,三个月。”秦铮立刻点头。

  “这三个月,我们就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宋晴说,“但我不保证三个月后,我会原谅你。”

  “我明白。”秦铮说,“只要你肯给我机会,就够了。”

  宋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睡衣口袋。

  “睡吧,不早了。”

  她转身离开。

  秦铮站在原地,直到主卧门关上,才缓缓坐下。

  他赢了。

  不,还没赢。

  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7】

  第二天是周六。

  秦铮的生物钟让他在六点准时醒来。

  他轻手轻脚起床,去厨房做早餐。

  煎蛋,烤吐司,热牛奶。

  七点,宋晴起来了。

  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她愣了一下。

  “早。”秦铮说,“趁热吃。”

  宋晴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怎么样?”秦铮有点紧张。

  “还行。”宋晴说,“没糊。”

  秦铮笑了。

  这是这半个月来,她第一次跟他开玩笑。

  虽然是很小的玩笑,但足够了。

  早餐后,秦铮主动收拾桌子。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上午带月月去上舞蹈课,下午朗朗有篮球训练。”宋晴说,“你呢?”

  “我没事。”秦铮说,“我陪你们去。”

  宋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舞蹈课两个小时,很无聊的。”

  “确定。”秦铮说,“我还没看过月月跳舞呢。”

  秦月听说爸爸要陪她去上课,高兴得直蹦。

  “爸爸真的去吗?”

  “真的。”秦铮抱起女儿,“爸爸说话算话。”

  舞蹈课在少年宫,离家二十分钟车程。

  秦铮开车,宋晴坐在副驾驶,秦月在后座叽叽喳喳。

  “爸爸,我跳的是民族舞,老师说我软开度很好。”

  “什么是软开度?”秦铮问。

  “就是身体软不软。”秦月说,“我能下腰,能劈叉,可厉害了。”

  “这么厉害啊。”秦铮笑。

  少年宫到了。

  把秦月送进教室,秦铮和宋晴坐在外面的家长等候区。

  周围都是妈妈,突然多了个爸爸,还挺显眼。

  有几个妈妈跟宋晴打招呼。

  “宋老师,今天老公陪来了?”

  “嗯。”宋晴笑笑。

  “真难得。”对方说,“我家那位从来没陪孩子上过课。”

  秦铮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以前也是“从来没陪过”的那类爸爸。

  等待的两个小时,秦铮没玩手机。

  他看宋晴带来的教案,偶尔问几句关于她工作的事。

  “你们班今年高考有把握吗?”

  “还行,有几个苗子不错。”宋晴说,“但语文这东西,发挥很重要。”

  “你带高三压力大吧?”

  “习惯了。”宋晴说,“每年都这样。”

  “要注意身体。”秦铮说,“别太累。”

  宋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很简单的三个字。

  秦铮却觉得心里一暖。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下午送秦朗去篮球训练。

  篮球馆里男生多,爸爸也多。

  秦铮跟几个爸爸聊了几句,话题从篮球扯到教育,再扯到工作。

  “秦先生在哪儿高就?”有人问。

  “市局。”秦铮说。

  “公务员啊,稳定。”对方说,“不像我们做生意的,天天忙。”

  秦铮笑笑,没多说。

  训练结束,秦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爸,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个三分球!”

  “看到了。”秦铮递给他毛巾,“投得不错。”

  “嘿嘿。”秦朗笑,“我们教练说,我要是再长高点,能进校队。”

  “那你要多吃饭,多运动。”

  “知道!”

  回家的路上,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秦铮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宋晴也在闭目养神。

  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秦铮放慢了车速。

  他想让这一刻停留得久一点。

  【8】

  婚姻修复计划执行到第二周,秦铮遇到了第一个难题。

  高铭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个重要接待,让他务必出席。

  “高市长,今晚我可能——”

  “宋局,这次的客人是省厅的领导,专门来调研扫黑除恶工作的。”高铭打断他,“你是分管领导,不在不合适。”

  秦铮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周三,他本来答应宋晴,晚上陪她去看电影。

  上周他就买好了票,是宋晴喜欢的文艺片。

  “几点?”秦铮问。

  “六点半,老地方。”高铭说,“早点到。”

  挂掉电话,秦铮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手机,给宋晴发消息。

  “晚上临时有个接待,电影可能去不了了。”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

  秦铮又补了一条:“票可以改签吗?改到明晚或者周末?”

  这次宋晴回了。

  只有一个字:“哦。”

  秦铮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失望,但不意外。

  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失约。

  下午五点,秦铮提前离开市局。

  他开车去一中门口等宋晴放学。

  宋晴走出校门时,看到秦铮的车,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秦铮说,“离饭局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先去吃个饭。”

  宋晴上车,系好安全带。

  “不用,我回家吃就行。”

  “我想跟你一起吃。”秦铮说,“就附近,很快。”

  他带宋晴去了一家粤菜馆,环境安静,上菜也快。

  点完菜,秦铮从包里拿出电影票。

  “票我改到明晚了。”他说,“明天晚上我保证没事,一定陪你去。”

  宋晴接过票,看了看。

  “其实不用改。”她说,“工作重要。”

  “你更重要。”秦铮说。

  宋晴抬起眼睛。

  秦铮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晴晴,我知道以前我总说工作重要,总让你理解我。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工作再重要,也不能一直让你让步。”

  “以前是我错了,我改。”

  宋晴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快吃吧,你还要去饭局。”

  饭局还是在那家餐厅。

  秦铮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省厅来的是副厅长赵东升,五十多岁,秦铮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宋局,好久不见。”赵东升跟他握手。

  “赵厅,欢迎来隗中。”秦铮说。

  饭局开始,话题自然围绕扫黑除恶工作。

  赵东升问得很细,秦铮答得也细。

  聊到一半,赵东升突然说:“宋局,我听说你爱人是一中的老师?”

  秦铮一愣:“是的。”

  “我儿子去年从一中毕业,班主任姓宋,不知道是不是……”

  “我爱人叫宋晴,教语文。”秦铮说。

  “对对对,宋晴老师!”赵东升笑,“我儿子语文不好,多亏宋老师给他补课,高考才没拖后腿。我得敬你一杯,替我儿子谢谢你爱人。”

  秦铮端起酒杯:“赵厅客气了,那是她分内事。”

  “改天我得亲自登门道谢。”赵东升说,“宋老师是个好老师,我儿子现在上大学了,还总念叨她。”

  秦铮笑了笑,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宋晴在别人眼里,是这么好的老师。

  可在他眼里呢?

  这些年,他好像只看到了她作为妻子的不足,却忽略了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有多么优秀。

  饭局到九点结束。

  秦铮送赵东升回酒店,然后开车回家。

  路上,他给宋晴买了她爱吃的芒果慕斯。

  到家时,客厅灯还亮着。

  宋晴在沙发上改卷子。

  “还没睡?”秦铮换鞋。

  “改完这份就睡。”宋晴头也不抬,“饭局结束了?”

  “嗯。”秦铮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甜品。”

  宋晴看了一眼:“谢谢。”

  秦铮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赵厅说,他儿子是你学生,很感谢你。”

  “赵厅?”宋晴想了一下,“哦,赵晓峰的父亲啊。那孩子语文基础是差了点,但很努力。”

  “他说你是个好老师。”

  宋晴放下笔:“所以呢?”

  “所以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夸过你。”秦铮说,“晴晴,你一直都很优秀,不管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母亲,都做得很好。是我以前太理所当然,觉得你做得好是应该的。”

  宋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秦铮,你知道吗?我最难受的不是你总不在家,而是你总觉得我在家带孩子很轻松,觉得我的工作不如你的重要。”

  “我没有——”

  “你有。”宋晴打断他,“你每次说‘理解我一点,工作身不由己’的时候,潜台词就是我的工作可以放一放,你的不能。”

  秦铮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但宋晴一说,他回忆起来,好像确实如此。

  他总是下意识地认为,他的工作关乎社会稳定,关乎人民安全,所以更重要。

  可宋晴的工作呢?

  她教的是高三学生,关乎的是几十个孩子的未来。

  同样重要。

  “对不起。”秦铮说,“我从来没意识到……”

  “现在意识到了?”宋晴看着他,“秦铮,我要的不是你天天围着我转,我要的是你把我放在和你平等的位置上,尊重我的工作,尊重我的付出。”

  “我明白了。”秦铮握住她的手,“我以后会改,真的。”

  宋晴没抽回手。

  她看着秦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蛋糕我明天吃。”她说,“今天太晚了。”

  “好。”秦铮松开手,“早点休息。”

  宋晴收拾卷子,回了卧室。

  秦铮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芒果慕斯。

  他突然觉得,今晚的饭局,好像也不是全无收获。

  【9】

  婚姻修复计划执行到一个月时,秦铮遇到了第二个难题。

  这次不是工作,是人。

  周末,宋晴的闺蜜林雪来家里做客。

  林雪和宋晴是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同一所中学教书,关系一直很好。

  秦铮调回来后,还没见过她。

  “秦大局长,稀客啊。”林雪一进门就调侃,“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驻扎在外地了呢。”

  秦铮有些尴尬:“林老师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林雪换鞋进屋,“晴晴,你老公终于舍得回来了?”

  宋晴在厨房切水果:“嗯,调回来了。”

  “早该回来了。”林雪在沙发上坐下,“你说你们这十年,过的叫什么日子?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跟单身有什么区别?”

  秦铮倒了杯茶给她:“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岂止是不好。”林雪接过茶,“秦铮,不是我说你,你知道晴晴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吗?她爸去世的时候,你不在。她妈住院的时候,你也不在。孩子生病,家里有事,永远都是她一个人扛。”

  “我知道。”秦铮低下头。

  “你知道有什么用?”林雪说,“光知道不行动,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小雪。”宋晴端着水果出来,“少说两句。”

  “我就要说。”林雪拉住宋晴的手,“晴晴,你就是脾气太好,才被他欺负这么多年。要是我,早离婚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秦铮的脸色有点白。

  宋晴看了他一眼,对林雪说:“他现在在改。”

  “改?男人说改你就信?”林雪哼了一声,“秦铮,我问你,如果现在又有一个调去省厅的机会,你去不去?”

  秦铮抬起头。

  “省厅那边确实有这个意向。”他说,“但我拒绝了。”

  林雪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留在隗中,留在晴晴和孩子身边。”秦铮说,“高升的机会以后可能还有,但家庭没了,就真没了。”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这话还算中听。”

  气氛缓和了一些。

  中午秦铮下厨做饭,林雪和宋晴在客厅聊天。

  “他真拒绝了省厅的机会?”林雪小声问。

  “嗯。”宋晴说,“上周省厅领导找他谈话,他当场就拒绝了。”

  “可以啊。”林雪挑眉,“看来是真想改了。”

  “可能吧。”宋晴说,“这一个月,他确实做得不错。每天早起做早餐,接送孩子,周末陪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那你呢?你怎么想?”

  宋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这一个月,我好像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他。细心,体贴,把我放在心上。但我又怕这是昙花一现,等新鲜劲过了,他又变回原来那样。”

  “那就再观察观察。”林雪拍拍她的手,“不过晴晴,你得记住,不管他改不改,你都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你是宋晴,不只是秦铮的妻子,秦朗秦月的母亲,你还是你自己。”

  宋晴点头:“我知道。”

  吃饭时,林雪对秦铮的态度好了很多。

  “秦局,厨艺不错啊。”

  “随便做做。”秦铮说,“比不上你们晴晴。”

  “那是,我们晴晴当年可是系花,追她的人排长队,要不是你下手快——”

  “小雪!”宋晴瞪她。

  林雪笑:“好好好,不说了。”

  饭后,林雪要走了。

  秦铮送她到电梯口。

  “秦铮。”林雪突然严肃起来,“我刚才那些话,可能说得重了点,但我是为晴晴好。她这些年,真的不容易。”

  “我明白。”秦铮说,“谢谢你替她说话。”

  “我不需要你谢我。”林雪说,“我只需要你对她好点,再好点。晴晴是个死心眼的人,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一直等,一直等。她等了你十年,你别再让她等了。”

  电梯门开了。

  林雪走进去,对秦铮挥挥手。

  “走了,好好对她。”

  “一定。”

  秦铮站在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家。

  宋晴在厨房洗碗。

  秦铮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宋晴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晴晴。”秦铮在她耳边说,“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宋晴没说话。

  但秦铮感觉到,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水龙头哗哗地流。

  碗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厨房照得明亮温暖。

  秦铮想,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10】

  婚姻修复计划执行到两个月时,秦铮遇到了最大的危机。

  不是来自家庭,而是来自工作。

  呈天集团出事了。

  吕少轩被实名举报,涉嫌行贿、偷税漏税、非法占地等多条罪名。举报材料直接送到了省纪委,省里批示严查。

  作为分管公安和政法的副市长,秦铮被要求牵头成立专案组。

  消息传来的那天,高铭把秦铮叫到办公室。

  “宋局,这事你怎么看?”

  “依法办理。”秦铮说,“既然有举报,就该查清楚。”

  高铭皱了皱眉:“呈天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去年贡献了三十多亿税收,两千多个就业岗位。一旦出事,影响太大了。”

  “但如果真的违法,更不能姑息。”秦铮说。

  “我知道。”高铭叹气,“但办案要讲究方式方法。我的意思是,查可以查,但要低调,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尤其是你,宋局,你跟呈天那边……关系比较特殊,要注意避嫌。”

  秦铮明白高铭的意思。

  他和呈天的关系,始于当年招商引资时找大学同学王廷龙帮忙。这些年,虽然他没给呈天开过绿灯,但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确实给予了不少便利。

  现在呈天出事,他如果查得太狠,难免有人会说他是为了撇清关系。

  如果他查得太松,又会有人说他官商勾结。

  进退两难。

  “高市长放心,我会依法依规办理。”秦铮说。

  “你心里有数就行。”高铭拍拍他的肩,“去吧。”

  专案组当天成立。

  秦铮任组长,副组长是市纪委副书记李磊,市公安局副局长陈明。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开到了晚上十点。

  散会后,陈明跟着秦铮进了办公室。

  “秦局,这案子不好办啊。”陈明关上门,“举报材料很详细,涉及金额巨大,如果真的查实,吕少轩至少十年起步。”

  “那就查实。”秦铮说,“该怎样就怎样。”

  “可是……”陈明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我听说,吕少轩上面有人。”陈明压低声音,“省里某个领导的亲戚。”

  秦铮抬起眼睛:“那又怎样?”

  “秦局,我知道您原则性强,但这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咱们可以先拖着,看看风向。”

  “陈明。”秦铮放下笔,“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查明真相,维护法律尊严。如果因为嫌疑人上面有人就不查,那要我们干什么?”

  陈明不说话了。

  “去工作吧。”秦铮说,“明天开始,全面调查。”

  “是。”

  陈明离开后,秦铮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案子会很难。

  但他没想到,第一个来找他的,会是王廷龙。

  第二天上午,王廷龙的电话就打来了。

  “老秦,忙呢?”

  “还行。”秦铮说,“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说你在查少轩?”王廷龙开门见山。

  秦铮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王廷龙说,“老秦,少轩这个人我了解,做事是有点急功近利,但大是大非上应该没问题。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廷龙,这事我说了不算。”秦铮说,“举报材料送到了省纪委,省里批示严查,我只能依法办理。”

  “我知道你为难。”王廷龙叹气,“但老秦,当年你找我帮忙引进呈天,我可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现在呈天出了点小问题,你就不能……抬抬手?”

  秦铮握紧了手机。

  “廷龙,当年的事,我谢谢你。但一码归一码。如果吕少轩真的违法,我必须查。这是我的职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王廷龙才说:“行,我明白了。老秦,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了。

  秦铮放下手机,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个电话之后,他和王廷龙二十年的交情,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但他不后悔。

  下午,秦铮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些。

  宋晴还没下班,两个孩子在上辅导班。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打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六点半,宋晴回来了。

  看到秦铮在家,她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早?”

  “嗯。”秦铮站起来,“晚饭我来做。”

  “不用,我来吧。”宋晴放下包,“你看上去很累。”

  秦铮确实累。

  心累。

  但他还是跟着宋晴进了厨房,帮她打下手。

  洗菜,切菜,递调料。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今天工作不顺?”宋晴问。

  秦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宋晴说,“每次遇到棘手的案子,你都是这副表情。”

  秦铮苦笑。

  “呈天出事了,吕少轩被举报,省里让我牵头查。”

  宋晴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严重吗?”

  “如果举报属实,很严重。”秦铮说,“今天廷龙给我打电话,让我通融,我没答应。”

  宋晴继续切菜。

  “你做得对。”她说。

  秦铮抬起头:“你不觉得我不近人情?廷龙当年帮过我。”

  “帮过你是一回事,违法是另一回事。”宋晴说,“如果你因为他帮过你就徇私,那你就不是秦铮了。”

  秦铮心里一暖。

  “晴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宋晴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说了事实。”

  “谢谢你理解我。”秦铮说,“也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宋晴没说话。

  她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花四溅。

  “秦铮,你知道吗?当年我嫁给你,就是看上你这份原则性。”她突然说,“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心里有坚持。我觉得跟着这样的人,踏实。”

  “后来你调走了,忙了,有时候为了工作也会妥协,但我知道,你骨子里还是那个人。”

  “所以现在,你做你觉得对的事就行。家里的事,有我。”

  秦铮鼻子一酸。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宋晴。

  “晴晴,对不起,以前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宋晴说,“快松开,菜要糊了。”

  秦铮松开手,但眼睛一直看着宋晴。

  他想,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女人。

  【11】

  案子查了一个月,进展比预想的要快。

  举报材料大部分属实,吕少轩涉嫌行贿金额超过五百万,偷税漏税金额更大。

  更严重的是,在调查过程中,专案组发现吕少轩还涉嫌非法集资,涉及数千名投资者,金额高达数十亿。

  消息传出去,舆论哗然。

  高铭又把秦铮叫到办公室。

  “宋局,这事闹大了。”高铭脸色很难看,“省里刚来电话,要求尽快查清,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们已经在加快进度了。”秦铮说。

  “还有一件事。”高铭看着他,“你那个同学王廷龙,也被牵扯进来了。”

  秦铮心里一沉。

  “廷龙?他怎么了?”

  “举报材料里提到,王廷龙作为呈天总部高管,对吕少轩的违法行为知情不报,还提供了便利。”高铭说,“省纪委已经对他立案调查了。”

  秦铮闭上眼睛。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高市长,这个案子我会一查到底。”他说,“不管涉及谁,绝不姑息。”

  “你……”高铭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去吧,按程序办。”

  从市府出来,秦铮给王廷龙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他打了三次,都是这样。

  秦铮知道,王廷龙在躲他。

  晚上回到家,秦铮的情绪很低落。

  宋晴看出来,但没多问。

  吃完饭,秦朗和秦月回房间写作业,宋晴才开口。

  “案子不顺利?”

  “顺利过头了。”秦铮苦笑,“廷龙也被牵扯进来了。”

  宋晴愣了一下。

  “严重吗?”

  “省纪委已经立案了。”秦铮说,“如果查实,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宋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依法办理。”秦铮说,“但我心里……难受。”

  宋晴握住他的手。

  “秦铮,你还记得你刚当警察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吗?”

  秦铮抬起头。

  “你说,警察这个职业,有时候要面对情与法的两难。但既然选择了这身警服,就必须把法律放在第一位。”宋晴说,“你还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了这样的两难,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初心。”

  秦铮想起来了。

  那是他刚考上警察那年,他们坐在学校操场边,看着夕阳,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说得慷慨激昂,她听得满眼崇拜。

  二十年过去了。

  他差点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谢谢你,晴晴。”秦铮反握住她的手,“我没忘。”

  三天后,王廷龙主动来找秦铮。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老秦,我能坐吗?”

  “坐。”秦铮给他倒了杯水。

  王廷龙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半天没说话。

  “廷龙,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秦铮说。

  “老秦,我错了。”王廷龙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不该替吕少轩打掩护,不该收他的钱,更不该……利用当年帮过你这件事,来给你施压。”

  秦铮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王廷龙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放过我,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秦铮看着他,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学,曾经睡上下铺的兄弟。

  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廷龙,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为什么?”王廷龙苦笑,“贪心呗。总觉得钱不够多,地位不够高,总想往上爬。爬着爬着,就忘了来时的路了。”

  “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毕业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王廷龙愣了愣。

  “我们说,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要守住底线,要对得起良心。”秦铮说,“廷龙,你把那些都忘了。”

  王廷龙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是,我忘了。”他说,“老秦,我没脸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看在多年同学的情分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会配合调查,把我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秦铮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隗中的夜景,万家灯火。

  “廷龙,法律会给你机会的。”他说,“只要你真心悔过,积极配合,法官会考虑的。”

  王廷龙也站起来。

  “谢谢。”他说,“老秦,保重。”

  他转身离开。

  秦铮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

  【12】

  案子最终在三个月后宣判。

  吕少轩因行贿、偷税漏税、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廷龙因包庇、受贿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呈天集团被处以巨额罚款,但考虑到其涉及数千名员工的就业问题,政府决定对其进行重组,保留主体业务。

  宣判那天,秦铮去了法庭。

  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被告席上的王廷龙。

  王廷龙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宣判结束后,法警押着王廷龙往外走。

  经过秦铮身边时,王廷龙突然停下脚步。

  “老秦。”他叫了一声。

  秦铮站起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好好改造。”秦铮说。

  王廷龙点点头,眼圈红了。

  “你也要……好好的。”

  法警催促,王廷龙被带走了。

  秦铮站在原地,直到法庭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往外走。

  外面阳光很好。

  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坐上车,没有回市局,而是开车去了海边。

  隗中靠海,有一片很长的海岸线。

  秦铮把车停在路边,走上沙滩。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王廷龙还是学生的时候,也一起来过海边。

  那时候他们谈理想,谈未来,说要做一辈子的兄弟,要做对得起良心的人。

  后来他们都走上了仕途。

  他当了警察,王廷龙进了企业。

  他们都曾意气风发,都曾满怀憧憬。

  可走着走着,王廷龙走岔了路。

  而他,虽然守住了底线,却差点丢了家庭。

  秦铮在海边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他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宋晴在厨房做饭,两个孩子在做作业。

  听到开门声,宋晴走出来。

  “回来了?”

  “嗯。”秦铮换鞋。

  “案子宣判了?”宋晴问。

  “宣判了。”秦铮说,“廷龙五年。”

  宋晴沉默了一会儿。

  “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秦朗和秦月察觉到气氛不对,都没怎么说话。

  饭后,秦铮主动洗碗。

  宋晴在客厅批改作业。

  洗好碗,秦铮走到宋晴身边坐下。

  “晴晴,三个月到了。”他说。

  宋晴放下笔。

  “嗯。”

  “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秦铮问得很小心。

  宋晴看着他。

  这三个月,秦铮做得很好。

  他每天早起做早餐,接送孩子,周末陪家人,重要的日子一次都没错过。

  工作上,他顶住压力查清了呈天的案子,哪怕失去二十年的友情,也没有退缩。

  她看到了他的改变,也看到了他的坚持。

  “秦铮。”宋晴开口,“这三个月,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但婚姻不是三个月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秦铮说,“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用余生来弥补。”

  宋晴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秦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几分钟后,宋晴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秦铮认得那个盒子。

  是他送她的那条月牙项链。

  “这个。”宋晴把盒子递给他,“你重新给我戴上吧。”

  秦铮愣住了。

  “晴晴,你……”

  “我原谅你了。”宋晴说,“不是因为你这三个月的表现,而是因为……我还爱你。”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秦铮站起来,接过盒子,手都在抖。

  他打开盒子,拿出项链,绕到宋晴身后,给她戴上。

  月牙形的坠子落在她锁骨下方,闪着温柔的光。

  秦铮从背后抱住她。

  “晴晴,谢谢你。”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爱你,这辈子都爱你。”

  宋晴转过身,抱住他。

  “我也爱你。”

  两人紧紧相拥。

  窗外,万家灯火。

  窗内,温暖如春。

  秦朗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又缩了回去。

  秦月也偷偷看了一眼,捂着嘴偷笑。

  这个家,终于又完整了。

  【尾声】

  一年后。

  秦铮和宋晴的结婚十六周年纪念日。

  秦铮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

  他订了餐厅,买了礼物,还特意请了假。

  纪念日当天,他早早下班,去学校接宋晴。

  宋晴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松松挽着,看上去和二十年前一样美。

  “今天怎么这么隆重?”宋晴笑着问。

  “结婚纪念日,当然要隆重。”秦铮为她拉开车门。

  餐厅在海边,能看到日落。

  两人坐在窗边,点了菜,开了红酒。

  “晴晴,这杯敬你。”秦铮举起酒杯,“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宋晴和他碰杯。

  “也敬你,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丈夫。”

  两人都笑了。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秦铮说,“省厅又找我谈话了,想调我去省里。”

  宋晴放下酒杯。

  “你答应了?”

  “没有。”秦铮说,“我拒绝了。我说,我要留在隗中,陪我爱人。”

  宋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其实你可以去的。”她说,“我现在理解你的工作了,也支持你追求事业。”

  “我知道。”秦铮握住她的手,“但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事业以后还有机会,但陪你们的时间,错过了就没了。”

  宋晴笑了。

  “你终于开窍了。”

  吃完饭,两人在海边散步。

  手牵着手,像年轻时一样。

  “晴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秦铮问。

  “记得啊。”宋晴说,“也是在海边,你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我也是。”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笑声传得很远。

  “秦铮。”宋晴突然说,“谢谢你回来。”

  秦铮停下脚步,看着她。

  “也谢谢你等我。”

  他低头,吻住她。

  温柔的,深情的吻。

  海风吹过来,扬起宋晴的发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要永远不分开。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经历了分离与疏远,误解与等待,终于在这个黄昏,重新找到了彼此。

  以后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

  直到白头。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分居十年,副市长丈夫调回后,我把婚戒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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