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强行涨租4000,我痛快答应连夜搬走,三天后整层楼空了
房东强行涨租4000,我痛快答应连夜搬走,三天后整层楼空了【完结】

深秋的风像是带着倒刺,刮过洛桑市滨河区这条老旧的走廊,带起一阵萧瑟的凉意。
程远笙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静地扫过对面七扇紧闭的房门。
就在三天前,这里还充满着生活的烟火气——炒菜的油烟味、电视机的嘈杂声、孩子跑过的脚步声。
而此刻,整条走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门缝上那一道道刺眼的白色封条,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什么。
掌心里的手机像个发作的癫痫病人,疯狂震动。屏幕亮起又熄灭,林耀庭的名字第十九次跳了出来,伴随着一条歇斯底里的讯息。
“小程!算我求你!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程远笙面无表情地划过屏幕,拇指悬在关机键上,轻轻按下。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的思绪被拉回三天前那个充斥着压抑气息的夜晚。那时,林耀庭站在他家门口,身后跟着那个总是推眼镜的物业经理魏成。林耀庭脸上那种胜券在握的油腻笑容,程远笙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房租涨四千,一口价,不商量。三天,我要结果。”
“行,我答应。”
当时程远笙回答得太干脆,以至于林耀庭那个笑容僵在脸上足足两秒,显得滑稽又可笑。
如今想来,林耀庭终于该明白,那个轻飘飘的“行”字背后,究竟埋着怎样一颗深水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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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笙在这栋滨河区的老式公寓里,已经扎根了三年。
这是一栋典型的九十年代产物,六层高,没电梯,外墙皮脱落得像是一块块难看的疮疤。但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地段——距离地铁口步行仅需十分钟。在这个寸土寸金、连呼吸都要算计成本的城市里,两千八的月租简直就是最后的良心。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周三傍晚。
锅里的水刚沸腾,意面还没来得及下锅,敲门声就响了。那声音不急不躁,却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强硬。
程远笙关了火,透过猫眼瞥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尊“大佛”。
房东林耀庭,年过半百,啤酒肚把那件深灰色夹克撑得紧绷;旁边是物业经理魏成,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神情紧绷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程远笙心里有了底,拉开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稀客啊,林老板,魏经理。这大晚上的?”
林耀庭没把自己当外人,鞋也没换,径直走进客厅,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魏成像是贴身保镖一样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程远笙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
“小程,咱们也不绕弯子。”林耀庭接过魏成递来的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程远笙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名为“滨河区租金市场全景分析”的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周边十几个小区的租金,数字从五千八到七千二不等,甚至贴心地用红笔圈出了重点。
“你也看到了,周围早就是这个价了。”林耀庭粗短的手指在纸上敲得咚咚响,“最破的房子都敢要五千八。我这儿才两千八,三年没动过,我是真做慈善做不下去了。”
魏成适时地在一旁帮腔,声音干涩:“是啊,现在的物业维护成本、垃圾清运费都在涨,林老板确实压力大。”
程远笙没接话,目光落在表格底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建议调整参考价:6800元/月。”
林耀庭见他沉默,以为是被震住了,语气软硬兼施:“小程,大家都不容易,通货膨胀你也知道。这房子是我的养老本,总不能让我一直赔本赚吆喝吧?”
“六千八。”程远笙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林老板的意思是,直接涨四千?”
“没错。”林耀庭咬着牙点头,“下个月执行。”
“没得谈?”
“没得谈。”林耀庭斩钉截铁,“我已经很照顾老租客了,这价格放在市场上绝对公道。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行我就挂中介,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程远笙再次低头,视线在那张表格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我答应。”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耀庭刚准备好的满肚子的说辞被这一句“行”硬生生堵在喉咙口,他和魏成对视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租。”程远笙重复了一遍,眼神真诚,“六千八就六千八,我不想搬家,太麻烦。”
林耀庭脸上惊愕的表情慢慢转化为狂喜,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好!我就知道小程你是个痛快人!识大体!那咱们三天后签新合同!”
“没问题。”程远笙起身送客,“林老板,魏经理,那我就不留二位了,锅里水都要烧干了。”
送走两人,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程远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那张被林耀庭遗忘的“分析表”,仔细端详了片刻,掏出手机拍了张高清照片。
厨房里传来水壶干烧的滋滋声,程远笙走过去关了火。这顿饭,显然是没胃口吃了。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搜索栏里,指尖飞快敲击:“滨河区”、“老旧公寓”、“恶意涨租”。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无数条吐槽和维权贴铺满屏幕。程远笙一条条点开,眉头微皱,像是一个正在解剖尸体的法医,冷静地提取着每一个有用的信息点。
半小时后,一个新建的Excel表格出现在桌面上。
文件名简单粗暴:《608全员档案》。
第一列:门牌号601至608。
第二列:租客姓名。
第三列:当前租金。
第四列:心理防线预估。
凭借着三年来的邻里记忆,程远笙填上了大部分名字。他在608那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在“租金”那一栏,光标闪烁了许久,最终留白。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五十。
程远笙合上电脑,披上一件黑色风衣,径直走出了家门。
走廊的灯光昏黄且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霉味。他站在自家门口,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门牌。
八扇门,就像八座孤岛。
程远笙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按响了601的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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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过三声,伴随着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开了一道缝。
探出头的是韩茵,她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护士服,眼底是掩盖不住的乌青,显然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夜班。
“小程?怎么是你?”韩茵有些诧异。
“韩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点急事,能进去说两句吗?”程远笙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韩茵迟疑了两秒,还是拉开了门:“进来吧,家里有点乱。”
这是程远笙第一次踏入韩茵的领地。格局和他那边一样,但充满了女性独有的细腻,茶几上堆着厚厚的医学期刊。
“喝水吗?”
“不用麻烦了。”程远笙坐下,直接切入正题,“韩姐,林老板今晚来找过我了。”
韩茵倒水的动作一滞,转过身来,眼神警惕:“他也找你了?”
“涨租,一口气涨四千。”
“四千?!”韩茵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疯了吗?”
程远笙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那张刚做的表格:“韩姐,我想核实一下,去年这个时候,林老板是不是也找过你?”
韩茵颓然坐在沙发上,苦笑一声:“找过。当时涨了一千五。他说如果不接受就立刻搬走,那时候我正忙着考职称,实在没精力折腾,就忍了。”
程远笙点点头,在表格601的租金栏填上“3800”。
“那你知不知道602莫时安的情况?”
“那个程序员?”韩茵回忆道,“我不确定,但有一回听他在楼道里打电话骂娘,好像也是因为房租的事。”
程远笙在602那一栏备注:疑似涨幅2000+。
随着交谈深入,零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被慢慢凑齐。
“小程,你做这个……是想干什么?”韩茵看着那个逐渐被填满的表格,心里有些发毛。
程远笙合上平板,目光如炬:“韩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他今天要单独找我,而不是把大家叫在一起开会通知?”
韩茵愣住了。
“因为恐惧是需要隔离的。”程远笙声音低沉,“他想逐个击破。先拿下一个,作为标杆,再用这个标杆去压服其他人。‘你看,608都同意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涨?’这就是他的算盘。”
韩茵脸色煞白:“那……那你答应了吗?”
“我答应了。”
“什么?”韩茵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嘴上答应。”程远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韩姐,我今晚来,是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而且大家一起行动,你敢不敢迈出这一步?”
“你是说……集体搬家?”
“对,全员撤离。”程远笙转过身,眼神坚定,“我已经查过了,隔壁街区有更新的公寓,价格更低,配套更好。我们没必要当这个冤大头。”
韩茵沉默了。她在权衡,在挣扎。
程远笙掏出手机,亮出一个二维码:“这是我建的群,叫‘608自救会’。今晚十二点前,你可以随时加入。如果大家都齐心,这事儿就能成。”
韩茵盯着那个二维码,像是在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开关。最终,她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叮”的一声,入群成功。
“谢谢信任。”程远笙笑了笑,“我去下一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程远笙化身为了最高效的说客。
602的莫时安,那个发际线后移严重的程序员,听完只说了一句:“老子早就不想忍了,只要有人带头,我立刻滚。”
604的宋则鸣,那个身上永远带着咖啡香气的年轻咖啡师,听到消息后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我店长刚说店里楼上有空房,正愁违约金的事呢!”
605的欧阳婧,家里书堆成山的自由译者,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集体博弈?有点意思,算我一个。”
606的健身教练陆景行,暴脾气一点就着:“涨四千?抢劫啊?搬!必须搬!我看他能不能把房子租给鬼!”
607的设计师方听澜,早就想去艺术区,只是一直缺乏那个临门一脚的勇气。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程远笙回到家中。
微信群里,加上他自己,整整八个人,全员在线。
程远笙敲下一行字:“各位,既然大家都不想当韭菜,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明天早上八点,我统一联系搬家公司。后天一早,集体撤离。”
群里瞬间被“同意”、“收到”、“干了”刷屏。
那一夜,程远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他想起三年前搬来时,林耀庭也是这般殷勤,甚至还帮他扛过箱子。
人性的贪婪,终究是抵不过时间的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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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个608层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忙碌感。
程远笙像个指挥官,协调着四家不同的搬家公司,规划着车辆停放的位置和时间表。
群里的消息此起彼伏:
韩茵:“我也找好房了,就在医院后面!”
莫时安:“哥们儿我也搞定了,带独立书房,爽!”
大家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逃亡,又像是在迎接一场迟来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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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七点五十分,程远笙站在楼下,看着第一辆厢式货车冲破晨雾,缓缓停在单元门口。
那是信号。
八点整,608层的八扇门几乎同时洞开。
原本寂静的楼道瞬间被胶带撕拉声、纸箱拖动声和搬运工的吆喝声填满。
韩茵指挥着工人搬运那些瓶瓶罐罐;莫时安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显示器;陆景行的哑铃杠铃把工人们累得够呛……
物业经理魏成手里拎着豆浆油条,哼着小曲儿晃悠过来。
当看到楼下停得满满当当的货车,以及流水线一般往外运东西的场景时,他手里的豆浆差点掉地上。
“这……这什么情况?拆迁了?”魏成目瞪口呆。
他随手抓了个工人问:“师傅,这是哪家搬家啊?”
“哪家?”工人抹了把汗,“整层楼都在搬!说是集体撤退!”
魏成脑子里“嗡”的一声,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耀庭的电话。
“林……林老板!出大事了!你快来!608层……全反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楼下。林耀庭衣衫不整地冲下车,那件深灰色夹克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看着眼前壮观的搬家场面,脸色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住手!都给我住手!”林耀庭嘶吼着冲上楼。
六楼乱成了一锅粥。
林耀庭一把拦住正指挥搬沙发的方听澜:“小方!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一声不吭就要走?”
方听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拍在他胸口:“林老板,违约金,一个子儿不少。咱们两清。”
“不是……你为什么要走啊?”
“因为住不起了。”方听澜绕开他,“借过。”
林耀庭慌了,他又冲向606。陆景行正在搬他的宝贝深蹲架,看到林耀庭,咧嘴一笑:“哟,林老板来送行啊?不用客气,留步留步。”
“小陆,咱们好商量……”
“商量个屁。”陆景行大手一挥,“走了!”
林耀庭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乱撞,每敲开一扇门,得到的都是冷漠的背影和一句“违约金已付”。
最后,他冲到了608。
程远笙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最后一卷封箱胶带。看到林耀庭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神色淡然,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小程!你……你不是答应了吗?你不是说六千八你租吗?!”林耀庭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恐慌下的颤音。
“是啊,我当时是想租来着。”程远笙撕断胶带,动作优雅,“但我昨晚算了一笔账,觉得还是太贵了。我想了想,还是搬走比较划算。”
“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林耀庭指着窗外,“是你让他们都搬走的!”
“林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程远笙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腿长在大家身上,想走想留,那是人家的自由。大概是大家都觉得,这里配不上那个价格吧。”
林耀庭彻底崩溃了,他扑上来抓住程远笙的袖子,语气近乎哀求:“小程,别走!我不涨了!两千八!还是两千八!大家都别走!”
程远笙轻轻拂开他的手,就像拂去一粒灰尘。
“晚了,林老板。”
他提起脚边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门口,“我已经签了新合同,房租两千三,环境比这儿好十倍。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来的。”
这时候,其他几户人家也都收拾妥当,一个个拎着行李走出来。
大家在走廊汇合,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理会那个瘫软在墙边的房东,结伴下楼。
“林老板,再见。”
“保重啊林老板。”
那些告别声听在林耀庭耳朵里,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下午三点,随着最后一辆货车卷着尾气消失在街道尽头,608层彻底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纸屑、几个废弃的纸箱,还有神情呆滞的林耀庭。魏成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想劝又不敢开口。
夕阳像血一样泼在走廊上,将林耀庭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凉。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试图给程远笙发消息挽回,屏幕上只显示两个冰冷的字:已读。
没有回复。
他挨个发了一遍,得到的全是沉默。
这一刻,林耀庭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每个月几万块的租金,更是某种再也无法挽回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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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608自救会”的群里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大家纷纷晒出新家的照片。阳光房、落地窗、大阳台……每一个新家都透着逃离苦海后的喜悦。
程远笙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欢快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条私信悄然弹出。
发件人:魏成。
“小程,明天中午,楼下咖啡馆见一面吧。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程远笙眉梢微挑,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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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阳光有些刺眼。
魏成坐在咖啡馆角落,面前的拿铁已经不再冒热气。看到程远笙进来,他局促地搓了搓手。
“说吧,魏经理,找我什么事?”程远笙坐下,开门见山。
魏成盯着程远笙看了许久,眼神复杂:“小程,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做物业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这么齐心的租客。”
程远笙抿了一口美式,苦涩在舌尖蔓延:“其实很简单。林老板输就输在太傲慢。他以为我们是散沙,但我只不过是往沙子里倒了点水,让大家凝固在了一起。”
“倒了点水?”
“信任。”程远笙放下杯子,“邻居三年,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谁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只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把利益和风险摆在台面上,大家自然会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魏成苦笑一声:“林老板让我问你,如果每户降五百,能不能劝大家回来?”
“你觉得呢?”
“我知道不可能。”魏成叹了口气,“但我还是得问,这是我的工作。”
“魏经理。”程远笙突然身体前倾,盯着魏成的眼睛,“你在这个位置上,日子也不好过吧?”
魏成一愣。
“住在802的那位,也是你吧?”
魏成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上个月,林老板是不是也找过你涨租?”程远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用你当枪使,让你监视我们,可对你这个‘自己人’,他也没手软吧?”
魏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程远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现在一下空了八套房,林老板的资金链估计要断了。魏经理,良禽择木而栖,你也早做打算吧。”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
魏成突然叫住了他。
他环顾四周,确信没人注意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推到桌面上。
“小程,你是个狠人。这东西……或许你会感兴趣。”
程远笙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他伸手拿起,指尖触碰到纸袋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抽出文件,翻开第一页,那是一份更详细的内部报表。
而在表格的最底端,有一行潦草的手写批注。
程远笙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魏成,对方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愧疚与决绝的神情——那是背叛者在完成最后一击时的释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局。
第一页是一张不仅打印精美,甚至还带着某种冷酷美感的表格。
标题赫然写着《滨河区松柏公寓资产收益最大化推演书》,落款日期定格在三个月前。表格的每一栏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详细剖析了整栋楼每一位租户的生存切面:姓名、职业属性、剩余租期、当前租金、心理承受极限预测、搬迁沉没成本评估、以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统计项——续租概率。
608那一栏,被醒目的荧光黄高亮标注。
我在那一行里看到了被量化后的自己:
“程远笙,IT从业者,月入预估12k-15k。当前租金2800,租金压榨上限约4000。特征:工作稳定但通勤厌恶度高,搬家隐性成本中等,续租意愿强,属于优质‘现金奶牛’。”
视线下移,是韩茵的信息:
“护士,夜班频繁,对居住距离有刚性需求。搬家时间成本极高,属于‘高粘性’用户,续租意愿极强,建议大幅提价。”
接着是莫时安:
“程序员,加班常态化,环境敏感度低,收入高,属于‘价格钝感’群体,可进行试探性提价。”
每一行字都透着一股精密计算后的血腥味,冷得让人发抖。
我翻开第二页,呼吸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那不是打印件,而是一张手绘的“人际拓扑图”。八个人的名字被红笔圈起,中间用粗细不一的线条连接,旁边标注着对我们社交关系的窥探: “韩茵与程远笙:电梯偶遇频率月均2-3次,关系定义:点头之交。” “莫时安与宋则鸣:曾共同取快递,有过简短语言交互。” “欧阳婧与方听澜:曾在楼下咖啡馆邻座,存在潜在交流可能。”
而在这些稀疏的线条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叉。旁边的批注力透纸背: “租户间社交壁垒明显,缺乏强连接,群体防御机制弱,建议采取‘分而治之’策略。”
第三页,是具体的“猎杀”时刻表。 原本第一个被选中的“猎物”是韩茵,计划执行日就在我被约谈的后一天。备注写得赤裸而残忍:“从最脆弱环节突破,利用其职业疲惫感,形成价格锚定效应。”
第四页,是那份所谓的“市场调研数据”的真身——与当初林耀庭甩在我们面前的那份截然不同。 真实的数据显示,周边同类老破小的租金均价稳定在3000-4500之间,根本不存在他口中所谓的“六七千是市场常态”。那份用来向我们施压的表格,从头到尾就是一份精心制作的道具。
指尖传来的触感越来越凉,我一页页翻下去,直到表格的最底端。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狂乱,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戾气,与之前打印文件的理性风格格格不入: “若遇集体抵抗,启动B计划:制造恐慌。备选手段:夜间人为断电、水管‘定点’爆裂、安排‘社会闲散人员’在楼道游荡。优势:成本极低,见效极快。”
落款是一个极其花哨的字母:L。
我死死盯着那个字母,足足沉默了十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撞上魏成浑浊的眼睛。
“这个L,是林耀庭?”
“是他。”魏成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无比,像是在嚼着沙砾,“但不止是他。”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切成了一首慵懒的萨克斯独奏,绵长的尾音在空气中浮动,与此刻桌面上惊心动魄的真相形成了荒诞的对位。
魏成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更加陈旧的文件夹。那塑料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开裂。他把它推到我面前时,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我在物业这行干了六年,”魏成低声说道,“前三年,我是正经物业经理;后三年……我是被林耀庭‘收编’的帮凶。”
我翻开那个旧文件夹,里面的笔记可以追溯到四年前。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记录着一个个租客的“处理方案”。
“2019年3月12日,502投诉马桶漏水。林总指示:拖延战术。耗到租客主动提出承担维修费为止。”
“2019年7月,304合同到期。林总指示:先口头稳住,拖到最后两周突然提价20%。理由统一为‘市场波动’。备注:该租客孩子即将开学,无时间换房,必妥协。”
“2020年1月,疫情爆发。林总召开电话会议,统一话术:公司规定,严禁减免。实则私下为407(律师)减免15%,并签署保密协议,防止其带头维权。”
这一页页翻过去,哪里是什么物业日志,分明是一部《当代租客剥削指南》。针对不同职业、不同软肋的租客,林耀庭都设计了对应的“剧本”。年轻怕事的,就用小麻烦不断骚扰;拖家带口的,就打时间差;收入高的,就温水煮青蛙。
而我们608这一层,是他最新的“资产优化”试验田。
“你们这层楼,是他的一盘大棋。”魏成端起早就凉透的咖啡,猛灌了一口,“三年前,这层八户几乎同时空出,他特意用低于市场的价格把你们招进来,且一签就是三年。林耀庭算准了,三年后合同集中到期,你们已经适应了环境,大概率会为了避免搬家的麻烦而接受大幅涨价。”
魏成苦笑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更没算到你答应得那么爽快——这让他产生了误判,以为你是最软的柿子,结果你才是砸碎他盘算的那把铁锤。”
我合上文件夹,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指腹,有些生疼。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魏成沉默了许久。窗外,一辆重型垃圾车轰鸣驶过,震得咖啡馆的玻璃微微作响。
“709昨天也搬空了。”魏成终于开口,“710只剩下两户。整栋楼二十四套房,现在空了十六套。林耀庭的资金链,断了。”
我没有插话,静静等待着下文。
“他这几年杠杆加得太高,抵押了这栋公寓去新区炒楼花。”魏成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是用你们涨租后的现金流去覆盖月供。现在租金腰斩,银行月底就要来重新评估资产价值了。”
“所以你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是害怕。”魏成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林耀庭发家前是干什么的吗?”
我摇了摇头。
“职业拆迁。”魏成吐出这两个字时,仿佛吐出了两颗钉子,“二十年前洛桑市老城区改造,他是最早那一批‘拆迁协调员’。那时候的手段,可比现在这些表格狠戾得多。”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风铃叮当作响,几个大学生推门而入,嬉笑声瞬间冲淡了角落里的阴霾。我看着他们年轻无忧的脸庞,一阵恍惚感油然而生——就在一个月前,我也和他们一样,生活只是两点一线,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晚饭吃什么。而现在,我坐在这里,听着关于资金链断裂、抵押黑洞和二十年前的暴力拆迁史。
“那个B计划,”我指了指文件上那行刺眼的手写字,“他启动了吗?”
“目前还没有。”魏成说,“但他昨天找我了,问我还记不记得‘以前那帮兄弟’的联系方式。”
“‘以前那帮兄弟’?”
“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人。”魏成的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我拒绝了。但他听完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的朋友不止你一个’。”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
“这些东西给你,”魏成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两张钞票,“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也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我住在802,下个月合同到期,他通知我涨价40%。”
魏成走了,背影显得佝偻而疲惫。
我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我反复摩挲着那两份文件,试图在字里行间拼凑出林耀庭的完整画像——一个从野蛮拆迁时代走来的掠食者,如何披上现代商业文明的外衣,将粗暴的暴力进化为精致的“资产管理”,又是如何在算尽机关后,栽在了一群他眼中的“绵羊”手里。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608行动组”的微信群。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方听澜发了一张新工作室的照片。群里一片死寂,大家似乎都已经迫不及待地翻篇,奔向了新生活。
我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犹豫了片刻,又一个个删掉。 有些阴影,没必要让已经逃离的人再沾染。
离开咖啡馆时已是华灯初上。深秋的风卷起街道上的落叶,环卫工人手中的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新租的房子在河对岸的新区,只要跨过眼前这座桥,就能回到那个有落地窗、有独立阳台、没有午夜惊魂的安全屋。
桥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飞。我扶着栏杆,看着河水中破碎又重组的霓虹倒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韩茵发来的私信:“小程,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我今天回原单位拿档案,路过松柏公寓时,看到楼下停了两辆没熄火的黑色轿车。几个生面孔在楼道里进进出出,看着不像善茬。不知道是不是我职业病犯了,总觉得心慌。”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几秒后,新的消息跳出来:“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你别多想。早点休息。”
我回复道:“谢谢韩姐,你新工作还顺心吗?”
“挺好的,不用熬大夜,气色都养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你呢?”
“我也很好。”
对话在表面的温情中结束,但我心里的不安却像墨汁滴入水中,迅速扩散。
我打开本地租房论坛,输入关键词“松柏公寓”,按下搜索键。 页面刷新,几条带着“New”标识的帖子映入眼帘。
“【求助】松柏公寓最近是不是闹鬼?半夜总有人疯狂敲门,透过猫眼又看不到人!” “物业是死了吗?楼道灯坏了一周没人修,走廊里全是烟头,昨晚回家还踩到一滩不知是油漆还是血的红水。” “有没有邻居进群?最近怪事太多了,我怀疑有人在搞鬼。”
发帖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天。点开评论区,更多的细节拼凑出一幅恐怖的画面:被剪断的网线、失效的门禁卡、深夜楼道里的沉重脚步声……
B计划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林耀庭不再针对某个人,他是要对整栋楼剩下的“钉子户”进行无差别的精神围剿。制造环境性恐慌,逼迫所有人主动搬离。这样既能清空房产,又能规避大规模违约的法律风险。
这比暴力更高效,也更下作。
我在桥上站了很久,久到手脚冰凉。河对岸的新区灯火通明,那里有我不受打扰的生活,有2300元租来的体面。我只需要继续向前走,就能把这烂摊子甩在身后。
但有些东西,是跨不过去的。
我猛地转身,背对着那片璀璨的新区,沿着河岸往回走。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要把犹豫踩碎。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了松柏公寓楼下。
六层的老楼像一头濒死的巨兽,沉默地蛰伏在夜色中。外墙惨白的瓷砖反射着路灯冷冽的光。我数了数,二十四扇窗户,只有八扇还亮着灯。 不对劲。 那些亮着的窗户透出的光,不是居家生活的暖黄,而是一种刺眼的、工业用的冷白光。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大幅度晃动,不止一个。
我避开正门,绕到垃圾站旁边的侧门——那是只有老住户才知道的消防通道,锁坏了很久。 楼道里果然一片死寂的黑,声控灯彻底失灵。我没敢开手电筒,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贴着墙根往上摸。
摸到四楼时,声音清晰了起来。 是男人的说话声,夹杂着金属撬动木板的刺耳噪音,从五楼传下来。
“这层搞得差不多了吧?”一个粗嘎的声音问道。 “还剩两户,老板说了,必须清得干干净净,看着像没人住一样。” “那家有个倔老太婆,死活不开门,咋整?” “明天给她停水停电,把下水道堵了,我看她能撑几天。”
脚步声开始下移。我迅速闪身躲进四楼半的转角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拎着沉重的工具箱,一个手里晃着强光手电。他们穿着类似维修工的蓝色制服,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脚上的鞋——那是厚底的战术靴,根本不是干装修的人会穿的。
等那两人消失在楼道深处,我像猫一样窜上五楼。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楼走廊的灯具被连根拔起,电线像开膛破肚的肠子一样裸露在外。两扇房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但墙壁上不仅没有生活气息,反而被泼上了红色的油漆。 我走到其中一户门口,借着月光,看清了墙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喷漆大字: “拆”。
这不是简单的逼迁。 这是在伪造现场。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林耀庭根本不是为了把人逼走那么简单——他是在制造一种“这栋楼即将拆迁、租户已全部搬离”的既成事实。 他在给谁看?银行?还是某种审查机构?
我掏出手机,手有些抖,但还是稳住了镜头。走廊的惨状、被破坏的电箱、墙上的红色“拆”字、满地的狼藉……我录了一段长达两分钟的视频。
就在我准备撤离时,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这一次,人更多。 我迅速退回楼梯间,但下楼的路已经被堵死。唯一的选择是往上。 我推开六楼的防火门,闪身冲进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走廊——608所在的楼层。
这里同样漆黑一片,好在八扇门都贴着封条,还没被破坏。我钻进电梯旁的一个凹槽里,那里堆着几块废弃的石膏板,正好能容纳一个人藏身。
脚步声逼近了六楼。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走廊里疯狂扫射。
“这层不用动了吧?都封了。” “再检查一遍封条,老板特意交代的。” 两个黑影在走廊里巡视。透过石膏板的缝隙,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正是之前在楼下黑色轿车旁抽烟的那个。
他走到608门口,也就是我原来的家门口,停住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门牌号拍了张照,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板。对,608。就是那个带头搞事的程远笙……明白,这户我们要‘特别照顾’一下。”
另一个人凑过来问:“咋弄?” “不知道,反正明天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先把东西塞进去。”
两人在门口捣鼓了一阵,又检查了一圈其他门,终于离开了。 我在黑暗中僵硬地站了五分钟,直到确认楼道彻底没了动静,才从石膏板后钻出来。
我冲到608门前,借着手机光查看。封条看似完好,但封条下方的门缝里,隐约卡着一张折叠的硬纸片。 我蹲下身,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封条的一角,将那张纸片抽了出来。
那不是纸片。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我老家的小区门口,画面中央,是我年迈的父母正提着菜篮子过马路。母亲身上那件紫色的羽绒服,是上周视频时我刚给她买的。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小字: “搬家就好好搬,别再多管闲事。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起惊吓。”
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头顶,紧接着又迅速冷却,变成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的手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林耀庭不仅查到了我的所有底细,甚至派人去了千里之外的我的老家。 这已经不是商业博弈了,这是赤裸裸的黑恶势力恐吓。
我把照片塞进贴身口袋,重新把封条按好。这一次,我没有走楼梯,而是赌了一把按下了电梯按钮——万幸,它还在运行。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中,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
林耀庭这种老狐狸,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激进?仅仅因为八个租客搬走导致资金链紧张,就值得他冒着刑事犯罪的风险去恐吓、去伪造拆迁现场吗? 这不符合逻辑。除非……这栋楼的价值,远不止那点租金。
电梯在一楼停稳。门开的那一刻,我没有往家走,而是直接转身,走向了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完我的陈述,看完手机里的视频和那张照片,表情逐渐从疲惫变得严肃。 “你确定是房东林耀庭指使的?” “我确定。”我拿出魏成给我的那份复印件,“这是物业经理提供的内部运营日志,证明林耀庭长期有计划地对租客实施非法施压。现在他又伪造拆迁现场,并对我直系亲属进行人身威胁。”
民警接过文件翻看,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我们需要立刻传唤魏成核实情况。”民警抬起头看着我,“另外,照片的事情已经构成了威胁,我们会立案。但程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取证过程会很复杂,对方可能会反咬一口。” “我不怕麻烦。”我说,“我只要他付出代价。”
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民警承诺会派人去我新住处附近巡逻,但我并没有感到轻松。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长。
回到家,我连灯都没开,直接打开电脑,开始在海量的信息中寻找那个缺失的逻辑链环。 房产交易记录、土地性质变更公示、城市规划图、法院判决书……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四十分。 我在一个极为冷门的城市规划爱好者论坛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份两年前的《滨河区城市更新试点区域草案》扫描件。
地图上,松柏公寓所在的街区被一圈刺眼的红线圈了进去。 而在草案的附件细则里,我找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试点区域内的老旧建筑,若符合D级危房标准,或整体空置率连续三个月超过70%,可申请纳入首批动迁绿色通道,享受1:1.5的置换比例及额外现金补偿。”
我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一切都说得通了。 林耀庭根本不在乎那点租金涨幅。他真正的目标,是把这栋楼变成一座“死楼”。 他需要“整体空置率超过70%”。 从三年前他低价诱导我们签长租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他算准了三年后租约到期,利用涨价逼走大部分人。而那些不肯走的,就用“B计划”清理干净。 我们的集体搬家,在某种讽刺的意义上,竟然成了帮他达成目标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他太贪婪了。他不仅要房子空,还要伪造现场加速这个过程,甚至不惜触碰法律的底线来封我的口。
我盯着屏幕,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我截了图,将照片、视频、魏成的文件、规划草案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 然后,我登录了那个租房论坛,注册了一个名为“松柏守夜人”的新账号。
我没有直接公开发帖——那样会被删帖控评。 我点开那些发帖求助的租客ID,一个个私信过去。
“关于松柏公寓闹鬼和逼迁的真相,我手里有证据。如果你还在被骚扰,请回复我。我们手里有牌,能赢。”
发完最后一条私信,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关上电脑,走到阳台。新一天的太阳正从城市的天际线升起,光芒万丈,刺得人想要流泪。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一条接一条的回复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真的吗?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奶奶昨天被吓得心脏病犯了,我跟他们没完!” “我手里也有录音,他们剪我网线的时候被我录下来了!” “怎么做?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文字,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在黑夜中瑟瑟发抖的灵魂,此刻正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点光。
我坐回电脑前,新建了一个群组——“松柏公寓真相联盟”。 那一刻,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三天后的下午,阳光很好,好得不真实。 魏成的电话打进来时,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颤抖。
“林耀庭被带走了。” “是因为恐吓罪吗?”我问。 “不全是。”魏成说,“有人翻出了二十年前的老账。当年拆迁时,他手下打残过一个钉子户,那是重伤害,当时花钱找人顶包了。现在受害者家属看到了网上的帖子,拿着新证据去报案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过的鸽群,没有说话。
“还有,银行的人去现场核查了。”魏成继续说道,“他们发现了伪造的空置率材料和破坏现场的痕迹,认定林耀庭涉嫌贷款诈骗。那栋楼已经被法院查封保全了。” “那些还没搬走的租客呢?” “街道办介入了,正在安排临时安置房,后续会由政府接手进行合规的安置。”魏成沉默了几秒,“程远笙,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一直烂在泥里。”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小画,那是方听澜搬走前送我的。画的是从608的窗户看出去的风景:破旧的街道,昏黄的路灯,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便利店门口抽烟聊天。 画很美,比现实温暖得多。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我正在写的一份新项目策划书。 原本这是一个关于社区团购的方案,但我按下了删除键。
我想做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关于租房信息透明化的互助平台,一个能让“林耀庭们”无处遁形,让下一个“程远笙”不再孤立无援的工具。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清脆而坚定。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巨大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或许依然充满了算计、陷阱和弱肉强食。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知道,有些光,是关不掉的。
(全文完)
本文标题:房东强行涨租4000,我痛快答应连夜搬走,三天后整层楼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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